《长宁帝军》 正文 楔子 楔子: 宁国立国数百年来一直尊崇道教,龙虎山上的历代真人,多半还是宁国国师。 道宗讲究仁和宽厚,然而几百年来宁国的皇帝陛下们,从没有一个真正宽仁的,就正如当今皇帝陛下李承唐前年调派南疆十二万虎狼之师横扫南越国的时候说过的话……知道为什么大宁叫做大宁吗?因为有大宁在,谁敢不安宁? 灭南越国的起因只是,南越国的几只山羊过了境啃了大宁这边菜田里的三棵白菜。 荒唐吗? 荒唐不荒唐南越国的皇帝自己心里清楚,可世上唯独没有后悔药。 三棵白菜,十二万虎狼,一个传承三百年的国家就这么被灭了。 若是南越国那个如今还软禁在京城八部巷小院里的亡国皇帝杨玉能够早知今日,他也许会下令把全南越的山羊,不,是羊都宰了,牛也不能留。 当今陛下把李家皇族这种不讲道理的霸气挥的淋漓尽致,用龙虎山上这一代真人的话说就是……盘龙在渊,时不时得露露龙爪,不能让人忘了怕。 很奇怪的是,从前些年开始西域禅宗在大宁兴盛起来,皇后娘娘便是挚诚信徒,她还劝过皇帝,说禅宗讲究行善讲究因果,陛下何不多听听大德高僧的话? 李承唐说:朕得知道里外远近,道宗是我大宁自己家里的,朕不护着谁护着?外来的东西……朕不稀罕,真要是有因果,你就应该被天打雷劈。 皇后娘娘自此之后再也没有进过寺庙,只是偶尔在自己宫里供奉一捧香烛。 十二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还不是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最后一次进了道观,从那之后就开始改奉禅宗。 那时候李承唐还是王爷,坐在皇位上的是他的哥哥李承远。 十二年前的一个寻常无奇的日子里,皇帝李承远忽然大口吐血,没多久就咽了气,整个大宁国朝廷一下子就乱了,因为皇帝陛下无子。 有大学士说皇帝陛下无子,那就从诸位亲王府里的男孩中选一位继承皇位,然而这个时候最大的孩子不过七八岁,大学士安的什么心思也就昭然若揭。 但是大学士手里有实权,满朝官员有三分之一出自他的门下,连皇后都不敢多说什么。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选中的那位世子殿下被人千里加急的从江南接到京城的当天,镇守东疆的大将军裴亭山带着九千刀兵横陈在京城外,这位领兵二十载杀人无算的大将军在城门外架起来一个凉亭,抱着刀盘膝坐在那,只说了一句话。 留王不来,刀兵不撤。 留王,就是当今陛下李承唐。 京城里八万虎贲没敢动,真的是不敢动? 谁都知道,留王年少时军中便存了威名。 于是那位世子殿下灰溜溜的跑了,连城门都没敢进。 于是那位大学士仰天长叹骂了一句带甲莽夫,做事这么粗鲁,一点都不文雅讲究。 有奈何? 没奈何。 就是在十二年前李承唐即将启程赶往京城的那天夜里,他的妻子进了道观,见了一个道人,做了一件后来让李承唐勃然大怒的事,这一怒,那未来是皇后娘家本可无限风光的家族被打压的十二年来连一个四品以上的官都没出过,狼狈不堪。 皇后却不后悔。 咬着牙撑着,再恶毒的报应也不怕。 那一天,她独子刚满一周岁。 那一年,那个道观里的年轻道人叹了一声我命由天不由我,寒雪夜丢了皇后给他的东西便弃了道观回了老家,日日自责。 正文 第一章 若我有万夫力 得百人敬畏是好汉,得万人敬畏是英雄,得天下敬畏......自然是大宁,只能是大宁。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宁国周边诸国逐渐都兴起了一个祈福的活动,最早应该先是在紧邻着南越国的昭理国开始的,每年九月初九大宁开国皇帝登基称帝的那一天,昭理国的皇帝就会亲自带着文武百官为大宁祈福,然后暗搓搓的加上一句......愿大宁不动兵戈。 简单来说就是,每年一祈祷,莫要揍我莫要揍我…… 说来有些可笑,之所以昭理国会这样做是因为南越国的事,几年前被越境而来的山羊啃了边民几棵白菜于是宁国十二万精甲南下,将南越国从地图上抹了去,昭理国的实力和南越国相差无几,两国打了上百年不分胜负,那十二万精甲如今还在旁边驻扎,昭理国怎么可能不怕? 大宁可以用几颗白菜为借口灭了南越,说不得会因为同样扯淡的借口灭了他昭理。 如今在大宁京城八部巷被软禁的那位南越国亡国皇帝喝多酒就后悔自己怎么没把举国上下的山羊绵羊各种羊杀一个干干净净,这事昭理国的皇帝已经在做了,举国灭羊...... 羊背锅。 大宁诸事皆强,但唯有一样稍显差了些,那就是水军。 说到6上强兵,为最者自然是大宁国四疆四库的虎狼,北疆铁骑,西疆重甲,南疆狼猿,东疆刀兵,而四库则是四疆兵源,四库武府,哪一年不是人才济济虎将频出? 可若是没有大宁国数百年来沉淀的殷实国库,再强大的军队也撑不起天下敬畏四个字。 大宁十九道,每道十九郡,最富庶者为江南道,每年充盈国库的钱粮赋税五分之一来自江南道,而江南道最富庶则是安阳郡,大宁江南织造府的所在之地。 大宁的锦缎布匹甲天下,北方红毛和西域碧眼对大宁国的锦缎痴迷程度令人难以想象,传闻西域车拓国国王炫耀自己身上穿了十一件衣服分量都不足一斤,隔壁吐蕃国国王立刻就不惜重金购买了更好的,然后开盛宴炫耀自己穿了十五件,嗯,也是不足一斤分量。 衣服是正经的好,秤正经不正经就不知道了。 安阳郡城紧邻着南平江,大江横陈,每天来往运送锦缎布匹的商船络绎不绝,就是这些布商撑着江南道六成的税收。 这个世界上也不会缺少了铤而走险的亡命徒,南平江上的水匪历来都是一大祸端,最初的时候调集过大宁战兵扫了一遍,奈何水匪撑船之术远胜这些6上无敌的军人,所以杀不尽。 为此,当今皇帝陛下李承唐决定在江南道正正经经的打造大宁的水师,初始的名义是江南织造府的巡江水军,以水匪练兵,初见成效,可要是想把水匪剿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刚刚装完货的少年阿冷坐在江边看着开过去的巡江战舰怔怔出神,他是鱼鳞镇一家织布坊孟老板的义子,说是义子,不过是白来的苦力而已。 他今年十二岁了,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万夫力,杀尽天下水匪。 少年人有如此狠厉的想法,只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爹娘一定是被水匪杀死的,所以才会在那个寒冬腊月把还在襁褓里的他扔进路边草丛里,若非路过的孟老板捡了他回去给自己亲儿子孟长安挡煞,他可能在刚刚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年纪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沈先生说,要多记得恩,少记得恨。 阿冷在孟老板家吃了不少苦,五六岁开始干活,别人家的货都是雇佣车夫送到江边货船上,他家的货,十岁之后就是阿冷一个人肩膀扛过去的,所有人都觉得阿冷应该活不长,毕竟从那么小就开始干活,每天孟老板只给他两个冷馒头,能撑多久? 阿冷像一株在雪地里不该钻出来却偏偏钻出来的野草,硬生生的扒开了冻土撕裂了积雪,向着朝阳而生......十二岁,一米七的身高,虽精瘦,但也强壮。 从黄昏到深夜,阿冷一直都坐在江边,他不能走,因为孟老板让他在这等孟长安,那个和自己同岁却不同命的少爷。 六年前有个老道人路过此地,看到孟长安的时候眼睛都放了光,说孟长安是虎狼之姿,以后必成大器,所以将他带到了长安城的雁塔书院里读书习武。 每年中秋之前,孟长安都会从长安城回来,每一次,都是阿冷拉着一辆沉重的大车把他接回去,孟家有拉车的驽马,可是孟老板说马拉车太颠簸,不如人拉车平稳舒服。 小胖子陈冉从远处跑过来,一屁股坐在阿冷身边塞给他两个热乎乎的白馒头:“冷儿,今儿怎么还没收工?我看你傍晚的时候货就装完了。” “等孟长安。” 冷儿笑起来:“你呢,这么晚了怎么也不回去。” “陪我爹,我爹说一会儿还有一船货要装,接了主顾的钱,再晚也得等。” 他把大一点的那个馒头递给冷儿,冷儿挑了小的那个,一口咬下去大半个。 陈冉也笑,学着冷儿的样子一口咬下去,嘴里鼓鼓囊囊的还要说话:“孟长安要回来了啊,那个家伙,从小到大的欺负你......不过话说回来,他真的能成为大将军吗?” “大将军?” 冷儿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孟长安会不会成为大将军,却想起那天老道人把孟长安带走的时候,看到扛着一匹布回来的他老道人吓得竟是手都颤抖了,那家伙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困龙在渊之类的话,冷儿听不懂,还说什么孟老板要遭天谴,说什么鱼鳞镇只怕将来要有大灾。 管他呢。 他不喜欢那个老道人,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不讨喜,冷儿喜欢沈先生,每个月都会来孟家进货的沈先生看起来真是一个温暖的人,他似乎对冷儿特别好,每次冷儿来装货他都会给冷儿三个铜钱,三个铜钱当然也不算什么,也就买两个馒头而已,但那是在乎。 沈先生每次来还都会带一些小礼物,不值钱,可都很特别,这次给冷儿的一把精钢小猎刀,没开锋,也没刀鞘,冷儿不懂沈先生给他这个是什么意思,反正很喜欢就是了。 沈先生是听说了冷儿的故事才到孟老板家进货的,那一年冬天,孟老板得了个儿子,请来附近道观里的道人为儿子看相,道人说孟长安是有福之人,但是命薄,让孟老板找个和孟长安同岁的苦孩子收为义子为孟长安挡煞,巧不巧的是,把道人送回道观回家的路上,孟老板就在路边草丛里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苦孩子?还有什么是比被抛弃更苦的? 孟老板觉得是天意,欢天喜地的把冷儿捡了回去,取名冷儿,随随便便取的,反正也不重要,他也不许冷儿姓孟,当然有没有姓也无所谓。 冷儿想着,若是可以的话,自己就姓沈,沈先生的沈......沈冷。 沈先生说过恩重于恨,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来沈先生都要说这句话,看着冷儿的眼神里还有一种似乎是想得到原谅似的意思,冷儿不确定,他也不认为会有这样的意思,沈先生又没有对不起自己。 但沈先生还说,男子汉大丈夫,要有胸怀天下的壮志,恩要记得,仇也要报,不管是有仇还是有恩,能快报不拖着,其实冷儿没懂沈先生送他一柄小猎刀的意思,沈先生是想告诉他,刀无鞘,是不藏锋。 乱七八糟的想着,冷儿恍惚了一下才听到陈冉依然在自己身边说着什么,馒头已经吃完了。 冷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这馒头是不是你爹的晚饭?他把馒头给了你和我,一会儿自己要饿着肚子装船怎么能撑得住?” 冷儿从怀里把那三个铜钱取出来:“江边卖馒头的日夜不休,再去买两个给你爹送过去,做儿子的,要多想想爹累不累。” 陈冉鼻子一酸:“我知道了!宁我饿着不让我爹饿着。” 他抓起那三个铜钱跑了出去,像个笨笨的胖鸭子。 冷儿笑起来,沈先生说要多关心别人,要时时刻刻朝着温暖而行......沈先生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什么都懂,有时候说的话也有些矛盾。 这些年来沈先生给的铜钱冷儿都存着,哪怕自己再冷再饿也舍不得花,听说鱼鳞镇昊海楼里的酒菜是最好的,但是特别贵,自己得再攒攒,然后请沈先生在昊海楼吃饭喝酒,得多点几个菜才行。 等到了子夜,该来的货船还没来,江边等着装货的车夫力巴们开始骂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是颇刺耳。 冷儿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肩膀上被绳子勒出来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扛了一天的货,又拉着那么沉重的一辆车过来,他的肩膀早就有些吃不消了。 就在这时候,上游方向忽然有一团一团的红光顺着江水下来,看着很壮观,所有人都聚集在栈桥上往那边看,眼尖的忽然喊了一声:“船被烧了!” 那一团一团的红光,是一艘一艘被点燃了的货船,冷儿心里一震......水匪!水匪又在上游劫船了,沈先生是傍晚走的,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他站在江边垫着脚看,一艘烧起来的货船在他面前经过,火烧的很旺,冷儿借着火光看到了那艘货船上的标志......那是沈先生的船。 冷儿一阵天旋地转,人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悲伤。 他身世再凄惨他都不悲伤,可是沈先生那么好的人,怎么能死呢? 毫不犹豫的,冷儿将那把小猎刀取出来叼在嘴里,咬紧了牙,低着头,像是一头不知道世上人心险恶的小牛,冲出了栅栏,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江水里,朝着那艘熊熊燃烧着的货船游了过去。 若我有万夫力,必杀尽天下水匪。 【新书上传,今天三更,爱你们。】 正文 第二章 好想笑 沈冷嘴里叼着小猎刀一头扎进深夜冰冷的江水里,亏的他身体好,若不然没有任何准备就这样跳下去多半要抽筋,然后坠入江水深处。 少年人,有少年也不自知的狠厉。 因为懵懂所以莽撞,因为莽撞,所以无畏。 他追上了货船,趁着身上湿透了火一时之间不会烧的太狠,顺着船尾爬上去,这确实是沈先生的货船,这几年来冷儿装了几十次的货,自然熟悉,可是船上是空的,没有货物也没有人。 冷儿心里一松,人不在,就说明还活着,他了解那些水匪的手段,只要人没杀,十之七八是因为来路被水匪摸清楚了,留着人要赎金,而实际上,就算是赎金来了他们也不会把人放了,十成十的要绑上石头沉入江心。 沈冷在甲板上看到了一件东西微微反光,过去捡起来看了看,竟是一把小巧的刀鞘,他下意识的把自己的小猎刀插进去,完美无瑕.....可是,为什么沈先生把刀鞘留下了? 人还活着,就不能放弃,这也是沈先生对他说过的,不管多困难多辛苦,只要活着就不能放弃希望。 沈冷把小猎刀收起来,一个猛子又回到了江水里,跳下去之前他还想着,自己吃了一个馒头,体力上问题应该不大。 逆流而上,冷儿从货船被烧的状态判断水匪应该就在上游最多五六里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着游过去,反正一定要去。 若有人知道的话,一定会惊讶的无以复加,十二岁的孩子,逆流而上五六里? 这是什么体质! 冷儿看到水匪的船之后悄悄过去,爬上去之后才现沈先生不在这艘船上,这艘船装的都是劫来的货,那些水匪显然高兴坏了,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二当家,那个姓沈的肥鱼这次能换来不少银子吧?” “大当家的已经盯了他好几年,派人去了几次那家伙的老家怀远城,底细查的清楚,是个大户,要来几千两银子怕是没问题的。” 二当家一摆手:“手脚麻利点,把船开回去。” 一个水匪笑道:“放心吧二当家,你还不知道我干活儿有多快?” 二当家的道:“知道你快,满月楼里的小蝶姑娘和我不止一次说过,你是最快的。” 众人一阵哄笑。 躲在暗处的沈冷却心里一寒,他本以为水匪应该会离鱼鳞镇很远才对,可满月楼就是鱼鳞镇里的青楼,那个小蝶姑娘自己在街上也遇到过。 水匪的战船其实也是普通的货船,但是包了一层的铁皮,还加了撞角,寻常货船自然不是对手,冷儿躲在战船里,跟着水匪一起回了他们的老巢,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这种经历会有多可怕? 而冷儿却现,自己一开始怕,可到了后来竟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了。 奇怪。 不得不说水匪的操船技术远比刚刚成立不久的江南织造府水军强多了,在一个狭窄的水道里转出南平江,然后钻进了芦苇荡。 冷儿躲在货物里又被装了车,感觉是朝着下游的方向走。 他心里想的不是自己会有多危险,而是沈先生在哪儿?那个叫茶颜的小姑娘在哪儿? 一想到那个小姑娘沈冷就感觉很奇怪,她总是对自己很不客气,说话特别凶,好像特别看不上自己似的,然而又偏偏每次都要和自己说几句话。 那是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姑娘,然而凶巴巴的总把自己当男孩子,沈先生说她是投胎错了,国色天香的胚子,见谁都不服的性子。 此时此刻,沈先生和茶颜就坐在一辆马车里,手脚都被绑住了。 “值得吗?” 茶颜忽然问了一句。 沈先生点了点头,极认真的说道:“当然值得,他来了。” 茶颜抬着头看着马车车厢的顶子无聊的说道:“来了又如何?那般懦弱的性子将来能成什么大事,若换做是我,早把那个孟老板打了几百次。” “所以你在孟长安之上。” 茶颜微微皱眉:“仅在孟长安之上?” “你可知道,未来能在孟长安之上没几人。” “不觉得有多厉害,那沈冷呢,呸......他怎么可以姓沈?他应该姓......” 沈先生微微摇头:“让他先姓着吧......冷儿啊。” 提到冷儿这两个字,沈先生的嘴角就勾起来,显然很欣慰:“他?二十年后,世上无人在他之上。” “你就那么确定是他?” 茶颜不服气的说道:“难道就不能是我?都是被别人捡的孩子,凭什么他是......” 看到沈先生的眼神,她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 没错,她也是捡来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茶颜问沈先生:“你当初捡我回去,是因为你丢了他而内疚吗?” 沈先生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反问道:“为什么你总是要和他比呢?” 茶颜把视线从车顶上收回来,不耐烦的把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一会儿我再自己绑回去就是了......你问我为什么总和他比?因为我们是那么的像啊,都是被人丢了的,都是被人捡回去,甚至名字都那么随便啊。” 沈先生叹了口气:“这件事在你心里是过不去了。” “难道不是吗?他是大冷天被捡到的,所以叫冷儿,我是在茶花树下被你捡到的,所以你叫我茶儿,真......不是一般的随意啊。” “后来不是改了茶颜吗?” “那是被我说烦了吧,沈茶颜......审查严,真恶趣味,大前年你找到冷儿开始做布商生意,各路衙门审查的让你头疼,你顺便改了我的名字,难道以为我不知道?” 沈先生眼观鼻鼻观心。 见他这个样子,茶颜无奈的摇了摇头:“罢了,我认了就是......可是,你想没有想过,万一他不是那个孩子呢?” “怎么可能不是?” 沈先生道:“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世上巧合的事还少吗?” “也对......可我确定过,日子,路线都没错,而且我也不会看走眼,当年我在云霄城三清观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看相了,虽然冷儿的面相我不确定,但其他的都没问题。” “是啊是啊,好厉害的,还不是后来吓得连道袍都脱了。” “请你稍稍对我尊敬些,毕竟也是名义上的父亲。” “哦......” 茶颜看了沈先生一眼:“可你不是也说过,到现在为止,你有三个人的面相看不准,一个就是沈冷,既然看不准为什么确定是他?” “我有感觉,感觉有时候比看相还准,再说,证据在那,错不了。” “一般解释不了而又强撑着,都会拿感觉来说事......罢了,不说这个,换一个话题,你说过三个人看不准,一个是冷儿,一个是当今陛下,还有一个是谁?为什么一直都不肯告诉我。” “以后告诉你。” 沈先生若有深意的看了茶颜一眼,日日相见可每次看心里还是会震一下,小茶的面相太强了,强的让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当初学过的东西都是错的,这面相怎么可能是个女孩子? 也正因为是个女孩子,不然的话他都会觉得小茶才是自己要找的人,可路线不对,时间不对,前后差了三年。 “你想过这次把冷儿带走之后怎么办吗?” “跟着我,终究不会比孟长安在雁塔书院里差。” “雁塔书院?读书的地方,算什么,要我说还是要去四库武府,那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 茶颜挥舞了一下小拳头,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像女孩子了,又装模作样的坐好。 “别忘了,裴亭山就是雁塔书院出来的。” 沈先生提醒了一句,茶颜这才想起来那个带着九千刀兵横陈在长安城外,城内八万虎贲都不敢妄动的东疆大将军。 大宁四位大将军,只有裴亭山一个人不是四库武府出身,而是文绉绉的雁塔书院出身,可四位大将军之中,最不讲道理最不像个读书人的也是他。 “你这是想告诉我,孟长安的面相和裴亭山一样?” “裴亭山?他怎么比得了!” 沈先生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说的这句他怎么比得了,是说孟长安怎么比得了裴亭山,还是裴亭山怎么比的了孟长安。 “你在想什么?” 沈先生问茶颜。 茶颜想到自己刚才想的,怎么比得了那两句话:“哦,没什么,绕口令。” “这个时候你在想绕口令?” “哪个时候不能想绕口令?” “快到了。” 沈先生提醒了一句。 茶颜眉宇之间又露出那种不耐烦的表情,用绳子把自己捆起来,她居然真的能做到! “最后一个问题。” 茶颜问沈先生:“你把刀鞘故意留在船上的吧。” “是。” 沈先生笑起来:“希望他能懂我的意思。” 茶颜撇嘴:“他那个智力......算了当我没说。” 她低着头,很厌恶的把刚才堵在自己嘴里那块布咬回去,沈先生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在把自己绑起来之前先把布塞回去?而要这样艰难的咬回去?” 茶颜的表情显然楞了一下,然后想到智力这两个字,颇为恼火。 他们两个坐的马车比沈冷藏身的拉货的马车稍稍慢了些到地方,沈冷用那把没开锋的小猎刀艰难的把麻袋切开钻出来后大口的喘息,险些把他憋死。 他蹲在货堆后面的时候还忍不住去想,自己为什么就不害怕呢?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是门开的声音,他在货堆后面悄悄往外看,然后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四五个看起来凶悍的水匪手里提着长刀,架着一个锦衣少年进了门,沈冷怎么都没有想到,孟长安会被他们抓住,而且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原来那高傲的少年,也会被吓哭啊...... 这种时候,沈冷告诉自己千万别笑,不然对不起这氛围。 可是好想笑啊。 正文 第三章 大当家 沈冷觉得自己应该救孟长安,又忍不住的想到,孟长安是在长安城里的书院习武,应该很厉害的才对,怎么会被抓住? “臭小子!” 一个水匪在孟长安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小小年纪杀人那么凶,几个兄弟都被你干掉了,虽然说少了几个人,分钱的时候又可以多分一些,但是你这样很他妈的招人恨,要不是你......” “闭嘴!” 另外一个人瞪了他一眼:“把他先关在这,一会儿再说。” 那几个人推搡着孟长安进来,然后转身出去了。 孟长安跌倒在地上,因为被捆的结实想站起来都不行,沈冷从货堆后面跳出去,用自己没开锋的小猎刀将孟长安身上的绳索费力的割开:“嘘。” 孟长安看到他的时候楞了一下:“怎么是你。” 沈冷咧开嘴笑了笑,那洁白的牙齿笑起来特别有亲和力,还稍稍有些傻。 “别笑!” 孟长安瞪了他一眼:“知道有多危险吗?还没心没肺的笑。” “哦。” 沈冷不笑了,把孟长安扶起来:“你怎么会被抓住的,水匪袭击的是沈先生的船。”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救沈先生的。” 沈冷如实回答:“沈先生待我很好,还送我礼物,这小猎刀就是他送的。” 孟长安一把将小猎刀抢过来看了看:“没开锋,西瓜都不好切开,可是当下凑合用吧。” 他把小猎刀放进自己怀里,沈冷看的愣了:“我......我的。” “我先用用,在你手里屁用没有。” 孟长安猫着腰走到窗口位置往外看了看,然后回来坐在那大口喘息:“这群混账东西,在我家乡做恶,我早晚把他们斩尽杀绝!对了,傻冷子,你知道这是哪儿吗?我瞧着有些眼熟......” 沈冷爬起来跑到窗口看了一眼,又快的跑回来:“我知道,这是咱们家库房后边一座废弃的宅子,我在这家门口撒过尿,都说这户人家惹了脏东西,家里闹鬼搬走了,后来有胆子大的进来过,第二天一早被人现死在宅子外面,就再也没人敢进来了。” “这群水匪真他妈的胆大包天,居然把库房就放在我家库房后边,狗屁的闹鬼,还不是怕人现故意弄出来的噱头,既然这地方离我家很近,一会儿你跟着我出去,出了院子直接往家里跑。” “我不回去,我得救沈先生。” “你有病啊。” 孟长安瞪了一眼,虽然他和沈冷一样大,可是比沈冷成熟的多,个头比沈冷也要高一些,壮一些,模样也俊美一些。 他出身还好,家财万贯,又在长安城的书院里读书习武,所以这就造成了两个人极大的差距......自信的气质。 孟长安看起来果断,强硬,而沈冷看起来很......普通。 孟长安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做像个英雄。” 沈冷:“我不是英雄,我是阿冷。” “白痴!” 孟长安哼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什么:“还有啊,你他妈的给我记住,以后和我说话的时候别咱家咱家的,你不是我家人,我爹收养你,只是收养你。” “哦。” 沈冷又哦了一声。 孟长安看着他就来气,凶巴巴的说道:“给我老老实实在这蹲着......一会儿我想办法把人引开,你立刻冲出去跑回咱家,见到我爹让他立刻去织造府衙门报官,别去镇衙门,镇衙门里那几个三脚猫功夫的捕快根本不是对手,况且,水匪敢在鱼鳞镇里放个库房,说不定和镇衙门里那些王八蛋是一丘之貉。”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说的那一什么丘什么是什么意思?” “你闭嘴!” 孟长安眼珠子一瞪:“记住我的话了没有,你要是误了事,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沈冷:“你刚才说咱家了。” 孟长安:“你有病啊,我能说你不能说!” “哦。” 孟长安直起身子,舒展了一下四肢:“记住了,我出去,把人引开,你立刻跑回家找我爹,让他去织造府衙门报官,记住了吗?!” “记住了!” 沈冷嗯了一声,指了指孟长安怀里的小猎刀:“我......我的。” 孟长安抬起手在沈冷脑壳上敲了一下,还挺疼。 “我在乎你这个破东西?!用完了就还给你,不......我不还了!” 沈冷:“哦......那你用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坏了。” “你!” 孟长安抬起手要打:“你就能不能爷们儿点?能不能别什么都可以,你的东西,你抢回去行不行?!” 沈冷:“你先用吧,反正是我的。” 孟长安:“你是想气死我,然后继承我爹的家产吧。” 沈冷:“我给自己找了个姓,沈......沈冷,沈先生的沈,你姓孟,那家产是你的。” “放你大爷的屁!你他妈的是我孟家的人,怎么可以姓冷?!” 沈冷小声提醒:“沈......不是冷。” 孟长安气的来回转圈:“我告诉你,你生是我孟家的人,死是我孟家的鬼,别跟我再说什么沈先生的冷,呸!我去你大爷的,别再跟我说什么沈先生的沈,我回去就找我爹,让他给你正经取个名字。我孟家的人,胳膊肘往外拐,欠打!” 沈冷:“打过了,前天。” 孟长安脸色一变:“又打你了?凭什么又打你!” 他快步过来抓着沈冷的肩膀转了一圈:“打哪儿了?我看看!” 沈冷:“屁......屁股。” 孟长安伸手去扒沈冷的屁股,沈冷连忙躲开:“你干嘛......” 孟长安反应过来,哼了一声:“我只是想看看我爹打的够不够重,打的不够重我再打一顿!” 沈冷往后躲了躲:“重,挺重了,两根木棍打断了。” 孟长安一扭头,不让沈冷看自己的脸色:“你蹲在这吧,我爹打你也是为了你好,你这个人不打不行,打是......打是疼。对,打你疼了是疼你。咳咳......我......我以前是不是也狠狠欺负过你来着?那也是疼你......这次回来之前先生说,人人生而平等,我忽然间明白我并不比你高贵多少,啊不,我还是比你高贵一点的。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少欺负你就好了。先生的话我还是要听的......” “你爹的话你都不听,为什么你会那么听你那个教书先生的话?” “废话,你爹舍得真打你吗?” “舍得啊。” “你能好好说话吗......是,爹舍得打你,但是爹舍不得打我啊,可是先生打人......我操,我告诉你,你挨的揍那真是太儿戏了。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去长安,一定让你见识一下先生打人。” 孟长安心有余悸,忘记了刚才自己眼圈微微红。 “那个什么,我以前欺负你算是我不那么对,你以后也长点记性,我欺负你的时候你就不能反抗?我打你,你也打我啊,我抢你东西,你抢回去啊。” “哦。” 沈冷点头,伸手:“小猎刀,我的。” 孟长安:“你有病啊,我让你抢......” 沈冷站在那,咧开嘴笑,牙齿洁白。 “我不抢,反正你会还给我的。” “不许笑!” “哦......” 孟长安气的不行,只觉得自己看到沈冷就想揍他,这个家伙实在是有些......窝囊。 可是每次想揍他的时候又忍不住想,自己若是和沈冷换个位置,自己会有沈冷那么开朗的性格吗?那个家伙,明明日子过的那么辛苦,为什么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很温暖? “记住我刚才说的。” 孟长安听到脚步声,往下压了压手掌:“找机会冲出去。” 他把地上的绳索胡乱在自己身上缠绕了几圈然后在地上坐下来,小猎刀抓在他的右手,藏在背后。 沈冷一翻身灵活的跳到了货堆后面,屏住了呼吸。 门吱呀一声开了,不少人的脚步声进来。 沈冷穿过货堆的缝隙看到了孟长安背后的手在抖,他知道孟长安也会害怕的,一定比自己还要害怕。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从货堆后面冲了出去,嗷的喊了一嗓子:“我要去织造府衙门报官!你们是一什么丘什么!少爷你快跑!” 这一嗓子,把那些进来的人吓了一跳,把孟长安也吓了一跳。 “白痴!” 孟长安骂了一句,趁着那些人追向沈冷的时候身子一翻滚过去,小猎刀噗的一声戳进一个水匪的后腰。 他握着小猎刀的手来回扭了两下,抽刀出来,身子好像装了弹簧一样跃起来翻到另外一个水匪的肩膀上,小猎刀从脖子左边刺进去,右边刺穿出来,刀子抽出来的那一瞬间,血液喷洒。 孟长安好像一头幼年的下山虎,虽然看起来还稍显稚嫩,但已然有一股吞天下的气势。 他出手非常的快,而且又狠又准,最主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水匪似乎有些投鼠忌器,居然没人敢真的动他。 “住手!” 就在这时候门外走进来一群人,为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笨拙的胖子,一只手里提着鸟笼子,另一只手里托着茶壶。 他在往日里看起来一直都很随和的样子,甚至有点......窝囊,他是那个被老板娘骂的时候唯唯诺诺的孟老板,也是那个打沈冷的时候狠的像个凶徒的孟老板。 最最主要的是,他是孟长安的爹,那个孟老板。 一群水匪看到孟老板进来,一起俯身抱拳:“大当家!” ...... ...... 【随心妹子说今天晚上不看完三章不睡,那就一口气把三章放出来好了,还在的看完就睡觉觉,睡醒了之后记得书评区留个言,随便夸夸我就好。】 正文 第四章 低估了你 当沈冷和孟长安看到进来的居然是孟老板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他们两个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尽的恐惧。 “大......大当家?” 孟长安看向他父亲,然后嗷了一嗓子喊出来,冲过去在他父亲身上拳打脚踢:“你要干嘛!你都干了些什么!” 孟老板两只手抬起来,一只手拎着鸟儿笼子一只手托着茶壶,任由自己儿子在他那圆鼓鼓的大肚子上打了一阵,也不阻止也不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儿子,眼神里都是溺爱。 等到孟长安打累了,孟老板随即吩咐了一声:“带少爷回去休息......” 孟长安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别想让我离开,你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 孟老板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既然你看到了,那我今天就提前把事情都告诉你。” 他用茶壶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你爹,是这大运河上十三路水匪之中最大最厉害的那个,你是不是觉得不能接受?那你想想,你身上穿的衣服,用的东西,吃的食物,你喜爱的那些小物件,还有你去长安城雁塔书院修行的费用,都是我这样赚来的。你从小用的就是水匪的钱,吃的是水匪的饭,你就是个水匪的儿子。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本来想等你大一些修行有所成可以帮我了再告诉你的。不过,早点让你知道也好,能多给你一段时间适应。” “我不信!” 孟长安冲过去抓着他爹的衣服:“爹,是不是他们逼你的?” “他们逼我?” 孟老板哈哈大笑:“哈哈哈哈......这地方,还有谁能逼我做事?儿子,你记住,我现在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只有你逼别人去做什么,永远都不会让别人逼着你做什么。” 孟长安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不!我才不要你这些脏东西,我要一个干干净净的爹!” 啪! 孟老板抬手在孟长安的脸上扇了一下,扇完了之后眼神里就满是心疼,伸出手去触碰儿子的脸:“打疼了吧?别怪爹,是你不懂事。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好好睡一觉。” 他回头吩咐了一声:“送少爷回去!” 过来几个水匪去拉孟长安:“少爷,别和大当家犟嘴了,跟我们回去。” 孟长安认出来,说话的那几个人,居然是他家里的织造坊的长工,平日里看起来都是憨厚老实的人,谁能想到他们居然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水匪。 “我不!” 孟长安一步一步往后退:“我不回去,我就要亲眼看着我的父亲还要做什么,我想知道,在自己儿子面前,一个父亲能做出多狠厉的事情来。” “让他看着吧。” 孟老板脸色冷漠下来:“早点接触也好。” 他走到一边坐下来,看都没看在不远处呆若木鸡的沈冷。 他坐下来后不久,几个水匪押着两个人进来,这两个人都被麻袋套住了上半身,沈冷看的出来,正是沈先生和那个叫沈茶颜的小女孩儿,那小女孩儿看起来走路都在抖,显然是吓坏了。 “沈先生。” 孟老板指了指沈先生,随即有人过去将沈先生套着的麻袋解开拿下来。 沈先生看起来还好,脸色还很平静,他站在那,手被绑着,却一点儿也不显得狼狈。 “大家族的人就是有教养,有气质。” 孟老板忍不住赞叹了一句,然后让人给沈先生搬了把椅子:“坐下说话吧。” 他整理了一下措辞后继续说道:“沈先生也知道,我们只求财,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伤人性命,我派人打听了一年多,知道沈先生家里在怀远城是大富之家。这样,劳烦沈先生给家里写一封信,告诉家里人你在我这一切安好。请他们准备一些谢礼,把你赎回去。我知道沈先生家里不缺钱,所以当然也不会小气了,准备五万两银子吧。” 沈先生只是看着他,一言不。 “别,别这样。” 孟老板有些为难的说道:“你我也是老相识了,何必还要走到下一步?你这样,我就只能想办法威胁你,让你害怕,看你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打起来怕是也扛不住多久。所以我只能选择让你更害怕的方式,顺便给你一点时间考虑。” 他站起来走到小女孩沈茶颜身边,伸手把麻袋拽了下来:“这个小丫头,我打第一次见面就喜欢的不得了。我是不是还对你说过,以后若是有缘,就给我儿孟长安和她定个亲?你那时候摇头不语,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你家大业大嘛。所以我就改主意了,我儿既然没有这个福分,那我就替我儿享受好了。” 他伸手去捏沈茶颜的下巴:“我扒下她的衣服,估计用不了二十息,所以二十息之内你最好给我个答复,二十息之后,她衣服被扒光,我也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沈先生微微皱眉:“一个人,怎么能扭曲到这个地步。” “哈哈哈哈......扭曲?如果你见到过真正的扭曲,你就不会说我了。” 孟老板冷笑着说道:“你一定没有见过,水灾之后颗粒无收易子而食的场面。你一定没有见过,为了争抢富人施舍的馒头一群乞丐打的头破血流甚至有人被砸瘪了脑袋的场面。这些我都见过,看的很多了。有些时候,富人们为了取乐,就故意拿着些铜钱和馒头去消遣乞丐。跟他们说,打吧,谁打赢了就都是谁的。” 他拍了拍沈茶颜的肩膀:“你们这些出身高贵的人,体会不了这种绝望。我体会过,所以告诉自己,永远都不要再去体会了。说来也怪了,还得感谢那些富人。如果不是他们取乐,我也不会现我自己骨子里的狠。现不了这种狠,我也就没办法带着一群怕我的苦兄弟一起走上这条路。” 他叹了口气:“人可能年纪大了,就容易感慨。我说过只给你二十息的,结果几句话就了时间。这样,咱们再来一次。我再给你二十息的时间,从现在开始。” 他伸手去解沈茶颜的衣服扣子,那只肥胖油腻的手,哪怕只是触碰到她都是一种不可原谅的亵渎。 “别碰她!” 沈冷忽然从旁边冲过来,一头撞向孟老板。 沈冷没打过架,他不喜欢打架,这一点和孟长安截然相反,孟长安从小就是一个喜欢打架的人。 所以在这个时候,沈冷只会一头撞了过来。 “咦?” 孟老板微微侧身让开,然后一把抓住了沈冷的衣服领子,像拎着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脸对着脸看着沈冷。 “傻冷子,你看着我的眼睛。” 孟老板的话,让沈冷很冷,身体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看,我还以为你有勇气了呢,但你还是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人,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你看我儿长安,我待他多好?每天都不曾亏了他,要钱给钱。有一日要钱不给,他就跟我脾气。而你呢,我每日打你一顿,有一日不打,你觉得幸福满足。你敢撞过来,说明你只是把心里对我的恨藏的极好,刚才突然就释放了出来。” “不......” 沈冷咬着牙,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孟老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畏。 “在今天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沈先生说,多记恩情少记恨,我是你从雪地里捡来的,是救命之恩。普天之下,没有比这恩情更大的。现在我恨你,是因为你是水匪,害人的水匪!” “呦呵,还是个爱恨分明的家伙。” 孟老板叹道:“我还小瞧了你呢,你说的我心里酸酸的,我不该对你那么差。算了,我从今天开始改正,以后都对你好一些。现在就对你好一些......这个小丫头漂亮吗?漂亮吧?她是你的了。现在,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的衣服扒光了,你想干嘛就干嘛。怎么样,我对你是不是很好?” 他一把将沈冷扔出去,扔在沈茶颜脚下。 “你敢吗?” 孟老板问。 他用脚踢了踢沈冷:“如果你不敢,那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我数到十,要么你把她衣服扒光了她是你的。要么,你就看着我怎么教你征服一个漂亮小姑娘。” 就在这时候,沈先生忽然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人性里的复杂。” 那个明明应该已经吓坏了的小女孩儿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看到了先生,以前先生说人性里善恶交织,没有人可以真正的做到善恶分明。我不懂,现在懂了。他对他儿子的善,和对我还有那个傻小子的恶,没办法分开。” 沈先生站起来,身上绑着的绳子居然全都自己断了,好像断开的蛇一样落在地上。 “孟老板,你查了我一年多,我何尝不是一样?水匪十三路,唯百里屠杀人无数。人前人后,孟老板和百里屠,你到底是哪一个?” 孟老板的脸色猛的变了:“我真是低估你了。” “你也低估我了。” 站在他不远处的沈茶颜忽然出手,那娇娇弱弱的小小身躯里,也不知道怎么爆出那般炸裂的力量。 她左脚往前一滑,左臂抬起,小臂朝上,身子向前一冲。 砰地一声,孟老板那肥大的身躯就被撞飞了出去。 “好了。” 沈先生淡淡的说道:“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还小,杀人之事不可沾染,你带他们两个出去,别让他们两个也看到了。” 沈茶颜嗯了一声,竟是一手一个提着沈冷和孟长安从窗口掠了出去。 三个人跳出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的一根头飘落下来。沈先生看了那头一眼,手掌轻轻挥了一下,那根丝随即飞出去,看不清楚踪迹。 片刻之后,这库房里所有人都倒了下去,每个人脖子上都多了一条红线。 沈先生转身往外走,眼睛里再也没有那些水匪,只有那两个少年眼睛里的悲伤。 ...... ...... 【是不是以为今天没有了?嚯嚯嚯,之前在群里说了一声书评区留言过一百条就加更一章,现在过一百条了,所以加更,说到做到。新书期保底每天两更,大家也能理解这本书追求的不是度而是更好的东西,所以码字度比之前的都会慢不少,保底两更是在保证质量的同时我可以确定做到的,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比如明天如果书评区留言还能过一百条的话,我就加更~】 正文 第五章 名字而已 孟家的院子很大,毕竟在鱼鳞镇里孟老板也算是殷实大户,可是院子再大也不敢把房子造的有多高,衙门里一句违制,就能让他家破人亡,哪怕他是明面上无人知晓的水匪百里屠。 孟长安在沈冷那间破旧的小房子里找到他的时候,沈冷蹲在那呆,像是心有余悸,三魂七魄没了一大半。 “出息!” 孟长安骂了一句,然后又叹了口气:“你真的打算以后姓沈了?” 他刚刚死了爹,可是他骨子里的执拗和倔强却让他不哭,再难受也不哭。 “嗯。” 沈冷的回答很简单,从鼻子里挤出来的这一声比孟长安还要执拗。 “以后你怎么办?” 孟长安沉默了一会儿后问,可是还没等他回答,外面清脆的声音已经替他回答了。 “他能怎么办?当然是跟我们走。” 说话的是沈茶颜,那个看起来很漂亮很骄傲的小姑娘,比沈冷个头稍微矮一些,若说她现在是含苞待放的年纪,那么她那花苞里藏着的可不是花蕊,而是杀气。 孟长安哼了一声,对这个小姑娘没有任何好感。 “你们还不走,是不是等着我亲手报仇?” 他问。 沈茶颜不屑的哦了一声,指着沈冷:“带了这个废物就走,不过,你真的以为你有机会报仇?” 小姑娘豆蔻年华,却咄咄逼人。 本还有一句你爹该死要出口,她忍住了,觉得太凌厉,伤人伤己。 孟长安和她对视着不甘示弱,然而坚持了二十息就没了兴致,他的杀父之仇怎么办?真的要报?不报的话,岂不是枉为人子? 然而父亲是水匪百里屠,被父亲杀死的那些乡亲们那些客商们的家属亲人如果都来报仇,自己身上会不会千刀万剐,一想到这个,孟长安就一阵阵的冷。 “你呢?” 沈冷忽然站起来问了他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的是地方可以去,再说我家大业大怕什么,爹死了这宅子这产业也得姓孟,虽然我觉得很脏……我一会儿收拾一下东西就回长安城了,雁塔书院里好歹还有我一席之地,倒是你,跟着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自己多小心。” 他过去在沈冷的肩膀上拍了拍,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大人了。 “傻冷子,别跟谁都掏心掏肺的,江湖水深,天下太大,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改回来姓孟,这产业都是你的,我不稀罕。” “我也不稀罕。” 沈冷摇头:“你刚才说,挺脏的。” 孟长安咧开嘴笑了笑,有些苦涩,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做了最后的努力:“那些大家大户的公子在书院里读书习武,都可以带一个书童或是伴读,若是……” “他不去!” 沈茶颜跨了一步拦在沈冷身前:“他以后必须跟着我们,绝对不会去什么狗屁书院做伴读书童,他丢的起那个人,我丢不起。” 孟长安眼皮一翻,带着怒意:“你算个屁?” 沈茶颜倒是笑起来,眯着眼睛说话:“先生说我还小不许沾染杀人的事,但没说不许我打人。” 孟长安想到之前这个小丫头一手一个拎着他和沈冷从窗子里跳出去的身手,咬了咬牙忍了。 “傻冷子你记住,如果在外面吃了苦受了罪但对未来有用,那就忍着,可若是吃了亏造了算计……别忍,或者忍到你找到我。” 他把沈冷的小猎刀拿出来晃了晃:“这个我不还给你了,算是……什么也不算,就是不想还了。” 沈冷嗯了一声:“我有刀鞘,你有刀,将来会重新见面的。” 孟长安说了一句那也是为刀不是为你,说完之后就走了,背着一个小包裹,里面却一两银子都没装,倔强的让人心疼,也让人敬佩。 他甚至一件衣服都没带,身上换了雁塔书院的院服,包裹里除了一把小猎刀,还有他书院的身份凭证,以及一壶水。 此去长安万里迢迢,他身无分文,也不知道怎么走。 沈冷追上去,把自己攒下来的所有的钱都塞进孟长安手里:“我自己的,干干净净。” 孟长安鼻子一酸,眼眶微微红,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哈哈大笑:“这几个破钱瞧把你在乎的,给你面子我就收下了,以后千倍万倍还给你。” 少年沈冷不知道,这是孟长安在心里下的第一个毒誓。 毒誓有多重?哪怕不是报血仇的那种,毒誓也深刻于心。 少年孟长安大步而行,自从开走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 沈茶颜看着沈冷那模样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你家的骨血里就没有孬种,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孬种的欠揍。” 沈冷道:“我不是孬种,我是心疼他……莫要忘了他死了爹,亲的。” 沈茶颜楞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那少年自始至终都没有流过泪,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害怕,越是去想孟长安那眼神越觉得害怕。 孟长安离开之后沈先生才进来,有些遗憾的说道:“毕竟是血仇,我还是不在他面前出现的好,少年人心这么冷硬,将来不成大器都难,倒是你……小茶有一点说的没错,你骨子里有些软。” 沈冷嗯了一声,也不想解释什么。 软? 软骨头的人会嘴里叼着一把没开锋的小猎刀朝着冰冷的江水里一跃而下?会在那库房里一头撞向百里屠? 少年人心境还不稳,但有天生的所为所不为。 沈先生伸手拉着沈冷的手:“跟我走吧,我记得你去年的时候曾经说过,若一日有万夫力,便杀尽天下水匪。” 沈冷抬起头,眼神明亮:“是!” “我教你万夫力,也教你万夫不当之智。” 沈冷使劲儿点了点头,拉着沈先生的手往前走,沈茶颜却一把将他的手打掉:“多大了,还要大人牵着手?” 沈先生微微皱眉:“小茶,不许这样。” 沈茶颜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本就是,好歹也是个男人身。” 沈先生苦笑摇头,却没有再去牵沈冷的手:“知道我为什么送一把小猎刀却没有给你刀鞘吗?” “不知道。” “刚才我说了,你骨子里有些软,这可能和你这十二年来成长的环境有关,日日夜夜被欺负的已经形成了一种自我保护,你不知道的是你骨子里应该有什么样的霸道凌厉,应该有什么样的张扬跋扈,我送你刀而不送你刀鞘,就是想告诉你,不要藏锋,少年人,当锋芒毕露。”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想起那把小猎刀已经被孟长安带走了,忍不住唏嘘:“那个家伙,锋芒本就在外,哪里还需要什么刀?你们两个倒是应该换换才对,刀鞘予他,刀予你。” 沈茶颜回忆了一下孟长安的样子,然后问:“那个道人说的是真的?” “胡诌的。” 沈先生的回答倒是让人意外:“道宗也好禅宗也罢,谁能一眼十年?我不是说没人有那个本事,龙虎山上真人,禅宗那位大士一眼十年是没问题的,其他人……不过孟长安这样的人,二十岁之前若没人压得住他的锋芒,只怕就再也没有人能压得住他的锋芒了。” 想到自己刚说完没有人可以一眼十年,他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可是,雁塔书院只是个书院。” “你莫不是又忘了裴亭山?”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沈冷机械的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插不上,他觉得自己确实懂的太少了,雁塔书院他是知道的,但裴亭山是谁? 鱼鳞镇里的人还不知道孟家已经出了大事,那废弃库房里的几十具尸体也还没有被人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三个人也不显得惹眼。 “小冷儿,你要去哪儿?” 一个靠拉车为生的苦力阳光灿烂的喊了一声,正是陈冉的父亲。 “大伯,我要离开这了。” 沈冷停住脚步,然后认真的学着大人的样子俯身一拜:“冷儿多谢大伯这些年来的照顾,冷儿以后还会回来看大伯的。” 陈冉的父亲愣住:“你这是……真的要走了?你且等等,且等等。” 他忽然转身往回跑,跑的很急,常年拉车的汉子下盘有多稳?可他跑起来的时候却有些踉跄,像是绊到了什么似的险些栽倒。 沈茶颜微微皱眉:“哪里有时间多耽搁。” 沈先生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你性子太急烈,哪里像个女孩子,等等就等等,已经等了十二年,还在乎多半个时辰?” 没多久,沈冷就看到小胖子陈冉气喘吁吁的从对面的巷子里跑出来,脸都白了,一边跑一边喊:“冷子你等等我!” 陈冉的父亲跟在他后边跑,两只手往前伸着,怕是自己儿子会跌倒。 陈冉急切的跑过来,把手里一包东西塞进沈冷手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个念头,你是留不住的,早晚都会离开鱼鳞镇……这里有些馒头,榨菜,还有几个咸鸭蛋,你知道我家里也拿不出什么。” 陈冉的父亲从裤袋上解下来一个钱袋子,哗啦哗啦响,想数出一些铜钱给沈冷,犹豫了一下,把所有的钱塞进沈冷怀里:“出门在外别舍不得花钱,大伯力气有的是,钱用完了就回来,孟老板家里炕冷,大伯家里虽然没有婆娘,可炕是热的。” 沈冷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没有拒绝陈冉和他父亲的好意,心里也起了一个誓。 我早晚回来,带你们荣华富贵。 孟长安和沈冷离开鱼鳞镇的时候都在心里暗暗誓,似乎是上天不屑,竟是突然间阴了天,然后打了几声闷雷。 陈冉抱着沈冷使劲的哭,哭够了就松开手:“我爹说的对,退一万步说,你也就是退回鱼鳞镇,鱼鳞镇里有我家,不怕。” 沈冷使劲儿点了点头。 想起以前两个人躺在草坡上看着夕阳下山,嘴里叼着一根毛毛草的沈冷问陈冉:“谁给你取了这么个文质彬彬的名字?” 陈冉耸了耸肩膀:“你不知道,我原来叫陈再,小时候走路不稳经常摔跤,我爹请人问了问说是名字不好,头上有一根扁担,肯定走不稳……于是就改了陈冉。” 沈冷:“这么迷信的吗?” 陈冉:“管他呢,名字而已,比如你叫冷儿,但你真的冷吗?” ...... ...... 【哈哈哈哈是不是想不到这个时间又更新了?当然这是今天保底两章的那份,新书期需要各种支援,点击,收藏,推荐票,月票,需求量特别大......另外我很早之前就想干一件事报答给我打赏的读者朋友们,就在这本书干了吧,每一个盟主我都会邮寄一份精心打造的礼物,不限于盟主,半盟也送,记得加群来告诉我地址,当然我希望是在七月一号大家帮我冲击一下月票榜和新书榜,大家晚安。】 正文 第六章 一根手指一顿肉 过南平江的时候,沈先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然后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沈茶颜正看着沈冷笨拙的扎马步,听到笑声看了一眼沈先生:“想起什么了?” “咱们三个都姓沈。” 沈先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别人不理解的得意。 沈先生看向茶颜:“像不像一家三口?” 茶颜:“呵呵。” 沈先生是个风度翩翩的人,当初穿道袍的时候云霄城里也不知道多少妇人看到他就走不动路,此时虽然脱了道袍换上长衫,却增了几分洒脱少了几分刻板,看起来比年轻时候更有味道了些。 茶颜是个美人,十二岁已有七分国色天香。 沈冷就普通了,虽然眉清目秀,可是因为常年做苦力所以皮肤粗糙了些,肤色也黑,倒是更显得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茶颜看到沈冷傻笑:“你又笑什么?” “一家三口。” 沈冷傻笑着回答。 “数你最丑。” 沈茶颜过去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你这也叫马步?软塌塌的好像晒了两根面条似的,马步扎稳,别说风吹雨打,纵然山崩地裂也不能动分毫。” 沈冷被这一脚踢的几乎栽倒,连忙又站回去:“知道了师姐。” 沈茶颜皱眉:“哪个是你师姐?” “总不能是亲姐。” “小小年纪,油嘴滑舌。” 沈茶颜从甲板上捡了一根如她手腕粗的麻绳,攥住麻绳拇指一弹,啪的一声那麻绳就断开了,她手里留下了大概一米长一截,抡起来在沈冷后背上打了一下,沈冷疼的立刻一声闷哼,后背上瞬间就肿起来一条。 沈先生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对沈冷点了点头,意思是加油你是最棒的? 这可比孟老板打的丝毫也不差了,而且孟老板手上的力度竟似乎还不如这小丫头,她那横眉冷对的样子,沈冷想着倒好像她是自己干爹…… “扎稳!” 沈茶颜拎着麻绳鞭子站在那,沈冷再次稳住马步,横过大江,这船本就摇晃,别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便是常年在江上讨生活的汉子们,有几个能在风浪摇摆的船上扎马步的?他们可以在这样的风浪里于甲板上健步如飞,可扎马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只这样?” 沈冷问。 他的意思是就这样一直扎马步吗? 沈茶颜:“你还很狂啊。” 然后又一鞭子打了下去,沈冷心说自己这是犯了什么天条…… 渡江扎马步,下了船乘车沈先生和沈茶颜坐着,沈冷在车厢里扎马步,马车一路走沈冷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两个时辰就这样过来,沈冷额头见汗,身子也开始摇摆起来。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之前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你们是从湘西来的呢。” 沈茶颜皱眉:“怎么那么多话!” 车夫瞄了一眼沈茶颜手里的鞭子,选择闭嘴,心里想着那像个摆件的小家伙的日子过的真不容易啊。 见沈冷站不稳了,沈茶颜还要打下去,沈先生终于开口:“已经极限了,比你那时候强些。” 沈茶颜微微一怔,哼了一声,随手把鞭子扔了出去,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眼神里有些欣慰和喜悦一闪即逝。 是啊,这个笨家伙,竟是比自己当初还要强些。 没有一点儿武术功底,先于船上再于车上马步扎了两个时辰,这已经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事,这要是让四库武府那些游历于大宁全国各地的择雄校尉看到了,怕是拼了命也要把沈冷抢走。 扎了这么久的马步,能说明的绝不仅仅是沈冷身体素质好,还有强悍的毅力,这正是四库武府最需要的人才。 看到沈茶颜将鞭子扔出窗外,沈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来,还没有坐稳,沈茶颜一手抓住他的衣服领子,直接把他从窗口扔了出去。 “跟着跑。” 就这三个字,简单的不近人情。 沈冷刚刚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腿部肌肉有多酸痛?她丝毫也不去体谅,那样子比孟老板还要心狠的多。 沈冷却没有说什么,在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跟着马车开始跑,跑步对于沈冷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从十岁开始就肩扛着至少一百五十斤的货在商铺和码头之间来回奔波,两年来跑的路几乎可以绕大宁一周了,不是大宁小,而是跑的确实太多。 “赶快些。” 沈茶颜朝着车夫说了一声,车夫却没有把马鞭子甩下去,反而一拉缰绳停下来,把之前收进怀里的车费掏出来扔在沈先生脚边:“这生意我不做了,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那孩子不是人?这么糟蹋,你们就不怕遭了天谴?” 沈先生略尴尬:“她是为他好。” “为他好?这他妈的叫为他好?都是你的孩子,闺女养成这刁蛮的样子,儿子被养成苦力样子,这般欺负人若是为他好,南越国的皇帝现在是不是还得对大宁感恩戴德?” 这比方并不好,若是八部巷里的南越亡国皇帝杨玉听了会想打人。 沈先生还是很认真的解释:“我待他们两个是一样的,她开始的时候也这样,现在他经历的都是她经历过的……” “你以为我信?” 车夫指着旁边:“赶紧下车,不管是重男轻女还是重女轻男,在我看来都是王八蛋。” 沈冷站在那傻笑,朝着车夫挑了挑大拇指。 沈先生还想说什么,沈茶颜从马车上跳下去,从钱袋子里又抓了一把银子扔在马车上:“赶你的车,这是赏你的。” 然后她一脚踹在沈冷屁股上:“跑!” 沈冷只好跑起来,一边跑一边笑,没心没肺,沈茶颜则跟在他后边跑。 都是跑步,只是两个人跑步的方法却差距甚远,沈冷跑步的呼吸方法是自己习惯了的,而沈茶颜的呼吸方法显然更加的合理,呼吸方法的不同,沈茶颜和沈冷在同等体力同等素质的情况下,沈冷绝对不行,差的远。 车夫愣在那:“你闺女很彪啊……” 沈先生看了看沈茶颜扔在马车上的银子,有些心疼,这个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对钱没有概念,扔出去这么多……车夫说什么他都没有去听,想的是怎么才能拿回来? 正想着,车夫伸手把银子抓起来放进怀里:“你们这一家三口真有意思,我们做这行的,什么人见不到?你们这样的第一次见。” 沈先生看着他把银子收起来,坐直了身子很认真的说道:“我知道咱们江南习俗,若是去走亲戚,带的礼物多了,主人家往往都会押返回去一些。” “没错,咱们这的人厚道。” 车夫回答,赶车上路。 沈先生叹了口气:“你厚道吗?” “我厚道啊。” “你若厚道,不嫌多吗?” 车夫楞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这么一说到真是有些不好意思,赏钱确实给的多了,但我不会退给你。” 最后几个字说出了一种钱在人在的决绝。 沈先生无奈道:“我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以后不做生意了,每一个铜钱都得算计着花,所以……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抢回来的,但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又或者说让我死心,这样,我伸出一只手张开,你猜我伸出几根手指?” 车夫看白痴一样看着沈先生:“张开的?” “张开的!” 沈先生说的斩钉截铁。 沈先生把左手伸出去,笑呵呵的说:“你猜。” 车夫忽然背脊上一阵凉,可是不死心的说道:“你五指张开,当然是五根手指。” 沈先生说了一句不对,然后右手一翻握了一把锋利小刀,一刀下去将左手小指切下,血随即喷了出来,车夫立刻就白了脸。 他把之前沈茶颜给他的赏钱全都掏出来扔给沈先生:“神经病!” 沈先生也不急着把钱捡起来,把掉了的小指对在伤口,取出来一包药粉捏了些洒在上面,小指就粘好了似的居然不往下掉,他又取出一个布包,在里面翻找出针线,认真的给自己缝合:“我刚才说过了,以后不做生意了,钱会变得拮据,他们两个都是长身体的时候,顿顿不能缺了肉,她还小不知道钱的重要,我知道。” 沈先生缝好了之后把那包伤药递给车夫:“这个送你了,价值应该比那些银子还大些,我自己配的伤药,当初在云霄城的时候一包至少卖二百两银子。” 车夫脸色白,哪里敢去接。 沈先生把车上的银子一块一块捡起来收好,然后对车夫说了声谢谢。 “就为了他们不少吃一口肉?” 车夫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的。” 沈先生回答。 车夫又问:“他们的一口肉,比你一根手指还重要?” “是的。” 沈先生点头:“重要的多。” 车夫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理解不了,但他忽然对沈先生生出几分敬意,他现在已经很清楚,沈先生的武艺一定很强,杀了自己抢回去那些银子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沈先生是用断自己一根手指的方式换回去的。 孩子的一顿饭,比自己的一根手指还重要…… 车夫在心里来来回回的想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可怕。 “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我亏欠了多少。” 沈先生依然那淡然如水的样子,说话的语不快不慢:“我自己欠的,我得还。” 而那两个家伙则从中午跑到了太阳下山,沈冷浑身湿透,而沈茶颜则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停下来之后沈茶颜回马车上取水,看了沈先生的手指一眼:“又来?第二次了!” 沈先生笑:“两次情况差不多。” 其实两次断指,情况还是差了不少的。 沈茶颜看似面无表情,一口气喝了半壶水,然后把身上的钱袋子扔给沈先生:“太重了,若没有这东西坠着,我能甩他三条街。” 沈冷走回来一眼就看到沈先生手指上的血,沉默了片刻,把钱袋子捡起来绑在自己腰上:“我挂着,下次也能甩你三条街。” 沈先生眼睛眯起来,感觉很幸福似的。 车夫依然一脸的懵逼。 沈冷抽空问了沈茶颜一句:“他断了手指你好像不是很害怕?” 沈茶颜哼了一声:“也就是吓唬吓唬车夫,他能接上。” 沈冷:“......” 正文 第七章 我烤过鱼 沈冷本以为会走很远很远,当沈先生带着他走进了一个小院子的时候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从这里到鱼鳞镇,就是一天的路程。 “去劈柴。” 沈茶颜倒是很熟悉这里似的,进了门就朝着沈冷喊了三个字,然后去把每一间房子的窗户都打开,这里距离江边并不是特别远,湿气有些重。 沈冷很累,却没有说什么,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只找到一把已经很钝很钝的斧头,没有找到磨刀石,以这把斧头想要劈柴的话,只怕到明天早晨也劈不出来几根。 沈先生走到沈冷身边:“刀鞘呢?” 沈冷将自己藏在怀里的小猎刀的刀鞘取出来,沈先生把刀鞘接过来:“刀鞘其实不简单,这面凸起的地方是个机关,按一下就会弹出来一根绳索,很细,一丈多一些……这边你注意到了吗,是一层一层的波纹,就好像鱼鳞一样。” 沈先生将斧头捡起来,用刀鞘波纹的那一侧在斧头上滑了一下,嚓的一声,斧头竟是被波纹蹭掉了一层铁屑。 沈冷实在没有想到这看起来寻常的刀鞘居然藏着机关,更加的喜欢了。 沈先生把刀鞘和斧头递给沈冷,自己进了屋子,片刻之后搬了一把躺椅出来,就在这小院子的槐树下躺好,眯着眼睛休息。 沈冷用刀鞘磨斧头,蹭一下,斧头上就掉一层铁屑,沈冷看着那刀鞘陷入了沉思,沈茶颜把屋子窗户都打开后看到沈冷沉思,那家伙专注起来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小帅,看起来应该是在想这刀鞘以后会有几种用法。 下一秒,沈冷忽然脱了鞋,用刀鞘蹭脚底的死皮……他是今天才穿上鞋子的,以往在孟老板家从不曾穿过鞋,常年在商铺和码头之间跑,脚底下厚厚的一层死皮。 蹭一下,他爽的哎呦一声…… 沈茶颜啪的一声把窗户又关上了,心说那般金贵的东西,这个家伙居然用来去死皮? 蹭的舒服了,沈冷把鞋子穿好开始劈柴,斧头被磨的颇为锋利,很快就劈了一堆,他现劈柴这种事居然会上瘾,一斧子下去木头两开,感觉特别爽。 然后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看向躺椅上的沈先生:“战场上两军交战,大将出手之前是不是都要说些比较霸气的话?” 沈先生道:“一般都是一言不上来就打的,你说的那是小说里的情节,不过也不是没有,你想说什么?” 沈冷挥舞了一下刀鞘:“以后遇到顽敌,我就挥舞一下刀鞘说,信不信我把你的脸在我刀鞘上摩擦?” 沈先生点头认真的说道:“这威胁可真可怕。” “烧水去。” 沈茶颜隔着窗户喊了一声:“我要洗澡。” 她靠着窗户生闷气……把脸在刀鞘上摩擦?这很霸气吗? 沈冷哦了一声,看到院子里就有一口井,检查了一下木桶上的绳子是否有破损的地方,然后把水桶扔进了水井里,打上来水刷了铁锅,架上柴火烧水。 他不断的伸手去测水温,感觉水温差不多了就把水舀出来,拎着放在沈茶颜的房间门口,沈先生眯着眼睛笑起来,沈冷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可是沈茶颜却知道,所以觉得沈冷很可恶,沈先生也很可恶。 当初她烧水,是等到水烧开了之后舀出来又兑冷水,而沈冷却没有这样做,想到半路上她屡屡提到的智力二字,沈茶颜就更恼火了…… 柴劈了,水烧了,别人或许会问接下来做什么,沈冷却没有,从钱袋子里取出来一块碎银子,小心翼翼贴身放好就出门去了。 “还不服气?” 沈先生闭着眼笑问。 沈茶颜赌气似的哼了一声,把窗户关严实,门关严实,脱了衣服坐进澡盆里,舒服的颤抖了一下……水温居然特别的合适。 她忍不住去想,这家伙烧水的时候难道把水舀出来后进入木桶再倒进浴盆里的时间都算进去了?如果不算计这些的话水温现在就是略微凉一些的,可现在正好。 一定是巧合。 沈茶颜闭上眼睛,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很舒服。 那个家伙,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笨啊。 沈茶颜泡了一会儿后冲洗,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出来,现沈先生还在躺椅上眯着,可她知道沈先生不可能睡着的,这两年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短了,她问为什么,沈先生回答说沈冷起步太晚了,自己必须准备的足够多他才能追上去,沈冷的对手从一出生就比沈冷站的高,得到的多,沈冷需要用十倍的度去追才能把差距一点点拉回来。 沈茶颜擦着头走出来:“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不急。” 沈先生果然没有睡着,应该是思考什么。 “与其瞒着,不如早些让他知道的好。” 沈茶颜是个很直爽的性子,不愿意这样瞒下去。 “他若现在就知道了,压力就太大了。” 沈先生坐直了身子:“大部分时候压力带来动力,可是压力太大的话,会把一个人的心境直接压垮,那时候我准备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沈茶颜:“你待他可真好。” 沈先生:“我给你取了名字的。” 沈茶颜:“呵呵……” 沈先生笑道:“你觉得我偏心?我给他准备的那些,大部分你都看过的,我不喜欢吹牛,给你看过的那些,足够让你把孟长安甩开三条街。” 沈茶颜:“大部分。” 沈先生讪讪道:“因为有些东西,是男人才能学的。” “比如呢?” “我去洗澡。” 沈先生快的离开,冲进屋子里,心说你要是听了那比如的事,岂不是要骂我流氓?说不得说不得…… 沈茶颜哼了一声,心说还不是偏心,然后她习惯性的走到院子一侧,也不需要去看,就在墙角处把那柄自己削的木剑抽了出来,树上挂着一个吊环,很小,刚好她的木剑能够刺进去,风吹吊环晃动起来,她站在那不动如山,出手,疾如闪电,每一击都精准的把木剑送进吊环里。 “喂!” 她一边刺一边喊了一声。 “什么事?” 正在洗澡的沈先生问。 “什么时候给我一把真正的剑?” “当你千刺不误的时候。” 沈茶颜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继续刺剑,第一百三十二剑刺空,她恼火的微微皱眉,然后很不耐烦的重新计数。 一百五十七次,失误,重新计数。 两百零二次,失误,重新计数。 九十九次,失误,不再刺下去了。 沈茶颜把木剑放回去,她很清楚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心境已经开始变得烦躁,此时再练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去干嘛了?” “买菜。” 沈先生换好衣服出来,又在躺椅上坐好,只不过手里多了一本册子一支笔,他用的是一种很特殊的笔,很特殊的墨,写在册子上的东西直接看是看不到的,需要用特殊的法子才能显现出来。 “需要这样小心吗?” 沈茶颜看着沈先生那专注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需要,而且还不够小心,我刚才就已经在后悔了……我不应该把包药给车夫,那是只有我才能配出来的伤药。” “怎么会那么巧,云霄城距离这里至少几千里,消息不通,谁会知道?况且你在云霄城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当初熟悉你的人多半已经去了长安飞黄腾达,谁会注意到一个车夫手里的伤药?” “还是小心些好,你知道的,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沈冷。” 他用的是他们两个字,不是她。 沈茶颜知道,经过十几年的时间,当初一人做恶的那个她已经在自己周围形成了一个共同利益的团体,这个集团当然是以那庞大的家族为核心,虽然从大宁天成元年开始,那本该一飞冲天的家族被打压的抬不起头,可谁敢低估了那家族的能量? 十二年前那个女人做出那么恶毒的事来,然后咬着牙撑着,只要她撑过前二三十年,后面谁还能阻止的了她的家族崛起? “你在写的是什么?” 沈茶颜又问了一句。 “兵法。” 沈先生说道:“我仔细考虑过很久,送他走哪条路会更快些,这两年的观察之后,尤其是今天一天的考验之后,文那一条路真的不适合他啊。” 沈茶颜脑子里出现了沈冷穿上书生长衫拿着扇子之乎者也的样子,然后使劲儿摇头,心说可真恶心。 “既然是要走更凶险的路,为什么不想办法把他送到四库武府?” 小姑娘对四库武府还真是向往,念念不忘。 “不敢。” 沈先生写完最后一笔,今天想到的算是记下来了。 “况且,四库武府里的那些家伙,哪一个比得过我?” 沈先生把册子收起来,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那小家伙会买回来些什么,你们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再不喜欢吃肉也要吃。” 听到这句话,沈茶颜的眉宇间生出一股厌恶来,她当然不是厌恶沈先生。 “他应该不会买太多东西回来,因为他比你更知道钱的重要性。” 沈茶颜:“呵呵。” 沈先生道:“不如打个赌?他若是花了过五十文钱,算我输。” 沈茶颜道:“五十文钱?能吃什么?” “吃鱼。” 沈冷从外面很艰难的走回来,看起来确实很吃力,因为他带回来一条鱼……事实上,就因为在江边遇到了这条鱼,所以他一个铜钱都没花就回来了,事实上,那应该不算鱼…… 沈茶颜嘴角抽了抽:“这鱼不好抓吧。” 沈先生嘴角也抽了抽:“你是光膀子打的吧?” 沈冷心说这笑话可真过时啊。 他带回的,是一条一米三四长的鳄鱼。 南平江里,鳄鱼并不少。 “打的时候确实有些艰难,幸好我比它聪明多了。” 沈冷说的轻描淡写,可是衣服上被撕破的地方显然不少,但却没有伤,看起来他是真的累坏了,恨不得现在就躺下来才好呢。 他一屁股坐下来,拍了拍那鳄鱼的背:“容我歇一会儿,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个果园,外面堆了不少果木,我去抱一些回来把这东西烤了吃。” 沈茶颜咽了口吐沫:“你烤过?” 沈冷想了想自己在孟老板家挨饿不得不去江水里摸鱼的往事,好像就在昨天似的……嗯,是的,确实就在昨天。 “烤鱼谁没烤过?只是没烤过这么大的,鱼鳞也没这么厚!” “你管这叫鱼鳞?” “不然呢……” 沈茶颜一转身就走了:“我自己煮面,你们烤吧……” ...... ...... 【说话算话,加更来了,明天书评区要是有一百个么么哒,还加更......当然不能一个人水出来啊,么么哒。】 正文 第八章 他没有别的未来! 沈冷这几天的日子过的极为规律,做饭,练功,做饭,练功,睡觉…… 每天上午对于沈冷来说都有些难熬,因为上午的时间属于沈茶颜,她就像个挥舞着皮鞭的小恶魔,下手不留情,可也不知道为啥沈冷就是不怕她,一点儿都不怕。 每天早晨起床后洗漱做早饭,休息十五分钟后就开始练功,先马步半个时辰,然后负重蹲跳,沈茶颜说这是为了锻炼他的爆力。 战场上出手,爆力极为重要。 而每天下午的时间属于沈先生,整个下午都会显得很安静,沈先生只是让他看书,看地图,看战例,看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学习各地的方言。 沈冷的每一天都被安排的极充实,他就好像一个口袋,沈茶颜和沈先生两个人撑开口袋不停的往里面塞东西。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多了一项,那就是近身格斗,准确的是说近身挨揍。 沈茶颜让沈冷主攻她防守,一开始沈冷还有些不好意思,结果被揍的鼻青脸肿之后才现自己的不好意思完全没有意义,沈茶颜反击出手的时候可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小姑娘老气横秋,对沈冷说现在你每一次挨揍都是将来战场上躲开敌人杀招最好的准备。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沈先生现沈冷这个孩子就像是一块橡胶似的,怎么拉扯都拉扯不坏,不管你给他多大的压力,他都能扛下去。 开始他以为这是年幼就承受苦力养成的习惯,毕竟孟老板对他是真的不好,可是后来沈先生确定那不是什么习惯,而是一种骨子里的坚韧。 “去江边挑一些土回来,只要江边细沙。” 沈先生吩咐了一声就回屋去了,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写写画画,他那本表面无字的兵法似乎就快要完成了。 沈冷答应了一声,抓了两个木桶和扁担出门,从他们隐居的残破道观到江边差不多来回有近六里,两个木桶装满细沙过百斤,可挑了一担回来后沈先生说不够,至少再跳十担回来,沈冷肩膀上已经红肿,还是咬着牙去了。 沈茶颜狠狠瞪了沈先生一眼,跟着沈冷出门。 到了第三趟的时候沈冷肩膀已经疼的几乎忍不住,可他依然坚持,沈茶颜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看到沈冷踉跄了一下后一个箭步过去,从沈冷肩膀上单手把扁担摘了下来。 然后她把扁担扔还给沈冷,一手拎了一个木桶大步往前走。 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沈先生脸色有些寒的站在小路上等着他们。 “我……” 沈茶颜张了张嘴,脸色微红,不知道怎么解释。 “自己去领罚。” 沈先生只说了五个字。 “他受不了的!” 沈茶颜倔强的顶嘴。 “嗯?” 沈先生眉头一挑,那是真的生气,沈茶颜纵然平日里说话似乎没大没小,对沈先生也看不出来多少尊敬,然而那只是表象而已,沈先生鼻子里嗯了一声,沈茶颜就低着头放下木桶,一个人回了道观小院。 “不怪她,是我的错。” 沈冷想要求情。 “也好,看看她去怎么受罚的,你也一块,罚完了之后再去把没挑完的细沙挑完。” “是!” 沈冷将两个木桶跳起来,摇摇晃晃的回了小院。 院子正中,沈茶颜已经蹲好了马步,看到沈冷进来后瞪了他一眼,沈冷心中觉得愧疚,放下木桶后跑到沈茶颜身边也扎了马步。 “你干嘛?” “陪你。” “用不着。” “哦。” “还不滚?” “我扎马步歇会,挑木桶太累了。” “白痴,你知道一会儿要生什么?” “不知道。” 沈冷笑起来,牙齿白白的,笑容很干净:“管他呢。” 沈先生在沈冷之后回了小院,直接回了屋子里面,然后怀里抱了一些东西出来,到了近处沈冷才注意到那是一些短矛,造型很奇特,两边都有矛锋,大概一米二三的长度。 沈先生将短矛在沈茶颜的两条胳膊下边分别插了几根,那短矛锋利的让人心里寒,然后沈先生抓了两个石锁递给沈茶颜,沈茶颜就这般站着,只要胳膊稍稍往下就会被短矛刺中。 沈冷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明知道会是这样的惩罚?” 他看着沈茶颜:“为什么还要帮我?” 沈茶颜哼了一声:“关你屁事,路上看到一只小狗挑水累了我也会帮。” 沈冷:“狗为什么会挑水?” 沈茶颜瞪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沈先生严肃的说道:“功必赏过必罚这是领兵之道,沈冷你也要记住。” 沈冷哦了一声:“我的呢?” “你的什么?” 沈冷用嘴巴往自己腋下撇了撇:“矛。” 沈茶颜脸色微微一变:“我不用你陪我!” 沈冷认真的说道:“先生说功必赏过必罚,我刚才也犯了错,所以也要受罚,这可不是陪你,而是我自己那份。”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先生的嘴角不易觉察的往上勾了勾,然后真的就在沈冷的胳膊下面分别插了两根短矛,可院子里没有了石锁,那两个都在沈茶颜手上。 “木桶。” 沈冷努嘴:“那边,那边,沙子还没倒掉。” 沈茶颜已经急了:“你是不是疯了。” 沈冷摇头:“功必赏过必罚,赏罚分明,也需度量一致,若是惩罚因人而异,不能服众。” 沈先生点了点头,过去将木桶拎过来递给沈冷,沈冷拎着木桶,片刻胳膊就抖了起来,没几十秒胳膊上就被刺了一下,血瞬间就流下来。 “让他滚开!” 沈茶颜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沈先生摇头:“他自己的选择。” 沈冷咧开嘴笑,因为疼所以那笑容有些扭曲:“嘁……你是不是觉得我撑不住?我跟你说……哎呦……这算个什么!” 又刺了一下。 沈先生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那两个孩子,脸上依然严肃,心里却很高兴,团结对于军人来说是最重要的品质之一,若是不能团结,那么战船上就是一盘散沙。 在沈冷被刺出来四五个血口之后,沈先生才站起来宣布惩罚结束,沈茶颜把石锁扔掉,第一时间抓起沈冷的胳膊看了看,眼睛微微红:“白痴!” 沈冷:“可别总说我白痴,万一真被你喊白痴了可怎么办。” 沈茶颜:“你本来就是白痴。” 沈先生觉得少男少女之间的对话真有意思,特别有意思,虽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他起身进屋翻了金疮药出来扔给沈冷:“自己上药。” 沈茶颜想接过来,沈先生鼻子里嗯了一声,她一跺脚跑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别忘了,细沙还没有挑够。” 沈先生丢下一句话就回了屋子,依然坐在窗口桌子边写写画画,沈茶颜有些时候都不能理解先生为什么会这样,他好像身体里藏着两个灵魂,温暖的时候让人沉醉,冷酷的时候让人畏惧。 沈冷自己上了药包扎好,不过他没有包扎过,所以好像在胳膊上绑了两个蝴蝶结,沈茶颜看到他绑成那个样子,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包扎完了之后沈冷深吸一口气,拎着扁担木桶又出了门,一趟比一趟慢,可他还是如数把细沙挑了回来。 才把最后一桶细沙倒出来,沈先生隔着窗子扔出来一份地图:“照着地图把地形做出来。” 沈冷哦了一声将地图接住,然后开始用细沙来复制地图上的地形。 天色渐暗,沈冷认真的做他的事,沈茶颜就坐在一边看着他,这些事其实都是她曾经做过的,她本以为先生对自己已经很严苛了,可是现在沈冷来了,她才现先生当初对自己算是好的了。 “太慢了!” 沈先生在窗口往外看了一眼后沉声说了一句,沈冷随即加快度,他不是不能更快,只是不想出差错,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看地图,天赋再好,生疏难免。 天黑之前沈冷终于把地图上的地形复制出来,沈先生背着手出门看了一眼,伸脚在地上来回扫了几下:“错了,错了,错了!” 沈冷辛辛苦苦复制出来的地形,立刻就被扫毁了一小半。 “先生你干嘛!” 沈茶颜立刻站起来,比毁了她自己的心血还要着急,因为她是看着沈冷一点点弄出来的,很细心,地图她也看过,应该没错的。 “心里什么感觉?” 沈先生问。 沈冷沉默了一会儿:“在想哪儿错了,然后确定我没错。” “然后呢?” 沈先生又问。 沈冷深吸一口气:“再做一遍。” 沈先生看向沈茶颜:“他以后要去的是军中,我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军营里面,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他做的再好也会被误解被针对被打压……但是他做的不错。” 沈先生问:“再做一次之后呢?若我还是说你错了呢?” 沈冷:“那就做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沈先生沉默片刻:“我或许苛刻了些,但我必须把你将来要面对什么都想到,你的时间并不多……” 沈茶颜颤声说道:“也许那不是他想要的!” 沈先生眼睛微微眯起来:“你觉得他有选择的余地吗?他不想要那样的未来,那就只能是死路一条,和要杀他的人相比,我不算什么你更不算什么,谁也保护不了他一辈子,只能靠他自己。” “先生,你在说什么?谁要杀我?” 沈冷一脸的迷茫。 “没什么。” 沈先生转身:“挑细沙把白天的时间差不多都用了,今天白天的功课晚上补,什么时候补完了什么时候睡觉。” “是。” 沈冷垂应了一句。 然后他低声问沈茶颜:“谁要杀我?” 沈茶颜一转身:“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转身的时候,眼角边似乎甩飞出去一颗很晶莹的东西,在夜色灯火下亮闪闪的,像是钻石一般。 ...... ...... 【大家早安,我醒来的时候认真的数了数有多少个么么哒。】 正文 第九章 禁绝 天还没亮的时候沈冷就已经起床,打了井水洗漱然后去附近村子的早市买了蔬菜和肉回来,从他来的第一天起就把财政大权揽了过去,不管是沈先生还是沈茶颜都很满意,毕竟一个懒的管钱一个不知道怎么管钱。 回到道观小院之后开始做饭,煎蛋,炒了肉丝,然后煮面,没多久香味就从厨房里飘出来。 沈先生伸了个懒腰出门,习惯性给厨房门口那棵松树浇了些水,这棵松树是他对这里最大的怀念了,毕竟是当年亲手种下的。 沈茶颜穿了一身松松垮垮的衣服,头随意披散着走进厨房:“笨蛋,早晨吃什么?” 沈冷朝着已经煮好的面努嘴:“面” “哦。” 沈茶颜似乎没什么兴趣,可是她却知道沈冷是知道自己爱吃面才专门做的,但她当然不会表现出来什么,转身的时候嘴角微微一勾,少女一笑春风明媚。 “师姐,问你个事。” “别叫我师姐。” “那叫什么?” “叫……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哦,茶爷,问你个事。” 沈茶颜眼神一亮:“这个名字不错,说吧,什么事。” “先生叫什么?” “他的名字?呵呵……嘿嘿……哈哈哈哈……” 沈冷不明白沈茶颜为什么会笑,沈茶颜笑够了之后转身走了:“你自己问先生。” 沈先生在门外自然听的清楚,咳嗽了两声后说道:“背后不论人是非,是君子所为。” 沈茶颜:“知道了小松先生。” 沈冷一怔:“小松先生?沈小松?” 他看了看那棵松树,心说怪不得。 本来还在傻笑着的沈茶颜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然后笑容就逐渐凝固……那时还是少年的先生在这道观里种下一棵松树,名字还叫小松的他心中有怎样向往的道家风骨,然而十二年前那个夜里抱着还在襁褓之中的沈冷走出道观的先生仰天喊出我命由天不由我的时候,几分悲凉? 所以这棵松树对于先生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他亲手种下的那么简单,曾经他希望自己能有的青松风骨在那一夜后荡然无存,风骨没了,只剩青松。 沈茶颜站在那好一会儿,然后去打了水把树浇了浇,浇完了之后回到自己屋子里把她软绵绵的枕头拿出来,走到沈冷身边比划了一下高度,又弯腰测试了一下俯冲的高度,接下来在沈先生和沈冷一脸懵逼的注视下把枕头绑在了小树上,然后她过去一把抓住沈冷放在门口那个位置推了一下,沈冷一个踉跄撞在松树上,正好是绑着枕头的位置,沈茶颜眯着眼睛笑起来,美滋滋。 沈冷两脸懵逼。 “门槛你已经砍了。” “你管的着?” 心情很爽的茶爷背着手回了屋子,心想自己是个苦命的,先生是个苦命的,那个白痴也是个苦命的,三个苦命的人加在一起算是物极必反了吧,怎么也不应该继续苦命下去。 沈冷以为茶爷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在树上绑个枕头这事只是她临时起意,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三年之中,茶爷每隔一段时间就拎着沈冷撞一撞那小树上的枕头,根据沈冷个头的长高而改变枕头的位置,还因为她担心绑的绳子影响小树的育,时不时还要松开绳子重新绑一下。 沈冷心说茶爷真是个有爱心的人啊,虽然三年之中他没有再主动撞过一次树…… 三年的时间竟是一晃而过,沈冷的生活紧凑充实且有些残酷,三年间,沈先生和沈茶颜两个人拼了命的往沈冷这个口袋里塞东西,塞到吐也不停止。 又是一个夕阳下,三个人在松树下吃晚饭,简单却精致,三年来沈冷做饭的手艺也是精进了不少。 “明天你们两个出去一趟。” 沈先生看起来多了几分沧桑,才三年,比之前沈冷熟悉的那个沈先生多了不少白,也多了不少皱纹,本以为他那本无字兵法在三年前就快写完了,谁想到改改写写的三年还是没完成。 “出去做什么?” 沈茶颜一边夹菜一边问。 “破杀戒。” 沈先生的回答很平淡,可是沈冷和沈茶颜两个人都听的出来,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嗓音有些微微颤,无论如何,对两个十五岁的孩子说出破杀戒三个字的时候压力一定很大,甚至比他们两个还要大。 “三年来,大宁朝廷在江南织造府打造的水师已经初具规模,南平江上的大股水匪基本上都被剿了一遍,可是织造府的水师都是大船进不去狭小水道,水匪只是被打的不似以往那般猖獗,数量其实依然不少。” “你们两个明天出去一趟,从这里往上游走三十多里南平江有个分叉,进去之后再行十二里左右是一片芦苇荡,那里藏着一伙水匪,而且和沈冷有些渊源…...当年孟老板也就是百里屠的手下,那个二当家没死,又拉了一伙儿人继续为非作歹,大概有七八十人,你们两个是该去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沈先生尽力说的平淡,是因为他不想让两个孩子太过紧张,可是他自己都紧张。 “好。” 沈茶颜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沈冷放下碗筷回了自己屋子,把那把藏在衣柜里的小猎刀刀鞘取出来细细的擦拭了一遍,沈茶颜微微皱眉:“你打算明天用这个做兵器?” 沈冷点头认真回答:“嗯。” 虽只有一个字,却格外笃定。 沈茶颜啪的一声把饭碗放在桌子上,把沈先生吓了一跳。 “你三年苦练,十八般兵器样样都学了,近战刀剑钩叉远战硬弓连弩都用的不错,你偏要用一个刀鞘?” 沈冷把刀鞘举起来朝着落日的方向:“因为喜欢它。” 他没说心里的想法……不知道孟长安这三年来过的怎么样,六岁进雁塔书院读书习武,如今已经九年,他比自己早六年开始学习应该远比自己要强大的多吧……那把小猎刀在他手里,应该无恙? 十六岁是大宁征兵的年龄下限,不出意外的话,十六岁的孟长安就要进入军中了,今年是他在雁塔书院的最后一年,以他那种性子,应该处处都是最优秀的。 沈茶颜虽然不开心,还是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一粒米都不剩,放下饭碗坐直身子认真的问沈先生:“当初你不让提四库武府,可是现在不得不提,傻冷子不是军户出身没办法直接进入战兵之中,明年他就可以参军了,先生打算怎么办?” “为什么我们没有离开南平江?” 沈先生反问。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沈先生笑了笑道:“大宁四库武府虽然说每年都会有择雄校尉从各地挑选人才进去培养,可是优先选择的还是军户出身的孩子,沈冷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就算被择雄校尉选中到了四库武府里,也会被筛选出来。” “大宁四疆战兵不说了,就说各道府常驻的战兵,非军户也进不去,这是大宁开国皇帝立下的规矩,没人敢轻易打破,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留在南平江不走的原因,因为水师没有这样的限制。” “水师初建,陛下的意思是不拘一格降人才,从各地战兵抽调过去的人练了三年也远不如本地的渔夫水性好,所以水师的主力反而是这三年来从南平江上下游招募的民勇,我昨天得到消息,兵部那边下了一道通文,水师的民勇自通文到开始正式列入大宁战兵序列。” 沈茶颜微微皱眉:“先生想让傻冷子进水师?水师有什么前途!开疆拓土,建功立业,还是要去四疆虎狼之师,水师不过是在南平江上剿剿水匪而已,敞开了说傻冷子再出彩,校尉便是极致。” “小茶,你低估了陛下的心胸壮志啊……你真的以为,陛下创建水师只是为了那区区水匪?如果是真的只是为了水匪,为什么巡江战舰都打造的那般巨大?那是奔着出海去的啊……6地武功,历代大宁皇帝已经做到了极致,远洋征服,才是当今陛下心心念念的宏图。” 沈先生继续说道:“更远的地方不说,南疆海域之外的求立国据说不过弹丸之地,人口不足千万,却仗着水师强横不断侵扰大宁海疆,而大宁海疆没有像样的战船,连渔民都保护了不了,为这事陛下当年就拍过桌子。” 沈先生看向沈冷:“当然,水师只是我为你选择的路,你自己也可以选择,若你执意要去四疆之地,我也会尽力帮你安排。” 沈茶颜道:“我还是觉得去四疆虎狼之师更好,水师远洋?并不现实。” 沈冷坐在那一直没有说话,沉思了好一会儿后忽然笑起来:“大宁6上的四疆虎狼已近乎无敌,确实没什么意思,若能带一支水师令四海之外臣服,那就牛逼了啊。” 沈茶颜啪的一声在沈冷脑袋上敲了一下:“哪里学的这种粗话。” 沈冷揉了揉脑袋傻笑:“不觉得是粗话,进了军中若文绉绉的,反而会被不喜欢吧。” 沈先生起身回了房间,然后将那本他写了好多年的兵法取出来递给沈冷:“6战,水战,我能想到的都写在这里面了,你从今天开始主要学习这里面的东西,一年之后,入南平江水师。” 沈冷接过来看了看那本兵法,里面一个字都看不到,封面上的四个字倒是很清楚。 “禁绝兵法?” 他看向沈先生:“为何是禁绝两个字?” “临兵作战,禁,是要让敌人处处被动处处受制,绝,是让敌人看不到希望,处处都是绝路。” 沈先生傲然道:“这普天之下,名将数不胜数,但有谁真能做到禁绝二字?” ...... ...... 【今天因为心情很不爽所以清理了微信读者群,因为很多朋友在新书开始就在热情的支持我,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在微信群经常红包,然而我的红包多数落在了那些只为了抢红包甚至是开挂抢红包的人手里,我很生气,所以几乎是把群解散了,误伤了很多好朋友我在此郑重的道歉,书评区里有好几个朋友留言对我很失望,是我错了,对不起。咱们的扣扣群号是517832o51,欢迎大家回来,我郑重道歉。】 正文 第十章 只为杀人而来 芦苇荡里飘洒着的味道其实并不怎么好闻,狭窄水道之中水流度很慢,再往里走近乎死水一潭味道更是难闻,不过渔民们习惯了这种腥臭味,倒也不以为意。 光着屁股的孩子在水里扑腾了好一会儿被他娘揪着耳朵拎回家,嗓门很大的训斥声都让沈冷有些羡慕。 他头上顶着一个用芦苇做成的伪装,蹲在芦苇丛中往远处看着,刀鞘在手里转了好几个来回,手心里都是汗水。 “害怕?” 沈茶颜蹲在他一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芦苇荡对面就是那一伙水匪的营地,男女老少差不多有几百人的规模,沈冷来的时候本以为这里只会有七八十号杀人如麻的水匪,谁想到还有他们的妻儿老小…… 这些老人孩子妇女当然知道自己家里的顶梁柱做的什么营生,可他们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那是多伤天害理的事。 “不是害怕。” 沈冷摇头:“人太多了。” 如果只是一群水匪,沈冷不会犹豫,可对面那些妇女孩子怎么办?难不成要当着她们的面杀人? “你觉得,恶分大小吗?” 沈茶颜忽然问了一句。 沈冷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那些妇女难道不知道自己丈夫干的是什么?那些老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儿子干的是什么?他们知道,并且享受着丈夫儿子杀人越货带来的一切好处,你觉得他们有多可怜有多无辜?” 沈冷点了点头:“那我先上,你支援。” 沈茶颜嗯了一声:“东西带齐了吗?” 沈冷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背后绑着一柄大宁战兵的制式直刀,这是沈先生搞来的东西,怎么搞来的就不知道了。 腰畔左侧是一圈长鞭盘起来,鞭子顶端是一串周边磨锋利了的铜钱,腰畔右侧挂着一柄连弩,同样是大宁战兵的制式装备,这些东西非常不容易搞到。 靴子正合脚,裤脚绑进了靴子里,衣服整理过,不会影响行动。 最主要的是,刀鞘在手里握着。 沈茶颜看到他紧握刀鞘就来气:“刀鞘大侠,你打算一会儿用这个东西把他们都敲晕了吗?这不是打架是去杀人的,用刀鞘……” 沈冷咧开嘴笑:“近身格斗的情况下兵器短一些会更有效。” “那你为什么不拿一把匕短刀?” “被孟长安拿去了啊。” “就不能用别的代替吗!” “不能。” 沈冷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将脖子上的黑巾往上一拉,猫着腰如同一头现了猎物的猎豹一样冲了出去,度快的让沈茶颜微微动容,然后想到这般爆力都是自己培养训练出来的,又有几分得意。 在这芦苇荡深处的6地上,水匪已经建起来一片营地,虽然都是木板搭建的简陋房屋,但是格局非常合理,有围墙,有瞭望塔,浅水的地方甚至放了两排鹿角,若是切断栈桥的话船就无法靠岸。 沈冷是潜水过去的,栈桥上和瞭望塔上的水匪不可能看到他。 很快就接近了,就在这时候沈冷的脚踝忽然紧了一下,紧跟着身子就猛的往下一沉,然后就看到一双手朝着自己的脖子掐了过来。 水下居然也有人! 这群水匪被江南织造府的水军围剿的风声鹤唳,所以营地里戒备森严,沈冷没有想到水下也会有人守着,一下子被拉了下去。 自然而然,一切都生的那么自然而然。 沈冷看到那两只手朝着自己脖子掐过来迅低头前冲,从那个水匪的腋下钻过去到了背后,两只手抓着刀鞘勾在那人的脖子上往后死死的拉住,同时两条腿弯曲上抬,膝盖顶着那人的后背。 水里接连冒起来一股一股的气泡,那个水性精湛的水匪坚持了不到二十息的时间身体就软了,沈冷没有动刀,血水会被人察觉到。 对于沈冷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虽然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两分钟左右。 水匪的身躯失去了温度,四肢松开,人已经死了。 沈冷感觉很冷,他在来之前的路上,还有昨天沈先生说出破杀戒那三个字之后一直都在想,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而当真的杀了一个水匪之后才现,自己幻想过的那些感觉都太虚了。 冷,感觉就是真的很冷,以至于在水下的沈冷开始不住的颤抖。 远处芦苇荡中,蹲在那的沈茶颜举着千里眼往那边看着,手也在抖。 她看不到,若是看到的话可能手会抖的更厉害。 沈冷杀了人之后有至少三十秒左右的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三十秒之后看到那上浮的尸体立刻反应过来,一把将尸体拉下来,然后用尸体上的腰带把尸体绑在栈桥下边的木桩上,不让尸体上浮。 沈冷在栈桥下面露出头换了口气,仔细听了听,栈桥上的脚步声判断出上面有三个人来回走动,他再次进入水里,潜水百米之后在营地一侧露头,他之前观察过,这是营地防备最松懈的地方。 从那一排木屋后面爬上岸,沈冷不由得微微皱眉,这是一排茅厕…… 他居然还绕到茅厕前边看了一眼,现并没有哪个门上写着男女,于是对水匪的素养略微失望。 选了一个门进去,他靠在门后面等着,顺便调整呼吸,在这种地方调整呼吸也确实有些艰难啊。 沈茶颜举着千里眼看到沈冷进了那一排简陋的木屋里,她判断出那是茅厕,于是忍不住想,那个家伙这是临阵之前拉一泡屎以敬天地鬼神? 终于,沈冷等到了脚步声,一个比沈冷矮半个头的壮硕汉子哼着小曲走进茅厕,门还没进裤子已经褪下去一小半,沈冷看他那晃荡着的东西实在碍眼,于是上去给了一脚。 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蛋。 这一下那家伙就疼的闷哼一声,嘴巴被沈冷捂住后声音更显沉闷,沈冷一把将他按在地上,压着头,刀鞘贴在那人脸上:“老实点,不然让你尝尝我刀鞘的味道!” 水匪很疼,同时有些懵。 “刀鞘?” 沈冷也不回答,捂着他的嘴,用刀鞘鱼鳞那一面在他肩膀上刮了一下,肉一条一条被刮下来,那家伙疼的顿时挣扎起来。 沈冷压低声音说道:“告诉我你们当家的在哪儿,我饶你不死。” 那人使劲儿点头,沈冷才一松开手他就要喊,沈冷又立刻捂住,刀鞘在那家伙脸上蹭了一下……深可见骨,有多疼可想而知。 “机会给你了,你自己把握。” 沈冷的手稍稍放松了些:“你们当家的在哪儿?” “后面那排房子有单独的一间就是他的,和别的房子没有连着一眼就能认出来,好汉……求你不要杀我。” “我不是好汉,我是小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呸,说这个干嘛。” 沈冷现这话说的不对路,有些丢了气势,稍稍犹豫了一下后将自己的软鞭解下来围着那家伙的脖子缠了一圈猛然收紧,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 “若一日我有万夫力,杀尽天下水匪。” 沈冷早就想当着水匪的面说出这句话了。 “现在我有了。” 沈冷勒死了那个家伙,将尸体推开随便盖了盖,然后猫着腰从厕所出来,一路往后面的房子跑,还不忘了朝着沈茶颜所在的方向伸出手晃了晃大拇指。 噗嗤一声,举着千里眼的沈茶颜笑了出来,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两个提刀的水匪正在蹑手蹑脚的靠近。 沈冷绕到了后面那排房子,立刻就知道上当了……后面是一个练武场,全都是人。 水匪之狠厉,可见一斑。 “谁!” 正在那舞刀弄枪的一群人中有人看到沈冷立刻喊了一声,在场的十几个精壮水匪立刻朝着那边看过来,猫着腰的沈冷只好站直了身子,肩膀靠着房墙抬起手摆了摆:“你们好。” “你他妈的是干嘛的!” 有人拎着刀子大步朝沈冷过来,走路都带着一股凶悍气。 沈冷叹了口气,心说现在没办法暗杀了,自己的经验还是欠缺了些,怎么就没有怀疑一下那水匪的话? “我是……刀鞘大侠。” 沈冷回答了一句,然后忽然冲了过去,向前冲的时候脚底在地面上蹬了一下的爆力,炸起来一阵沙土。 噗的一声,刀鞘前端戳在那人的咽喉上,刀鞘自然不锋利,但是力度太大,直接撞碎了那人的咽喉,那人哼了一声就倒了下去。 “杀了他!” 后面的人暴喝一声,十几个人同时冲了过来。 沈冷侧头避开一刀,刀鞘精准的砸在那水匪的咽喉上,和击倒刚才那个人的手法如出一辙,但对方就是避不开,因为沈冷太快,力度太猛。 一击一个,沈冷脚下灵活,闪避,出手,放倒在地。 短短片刻,上来的四个水匪都被他击倒,倒地的人差不多一样的反应,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嘴里往外溢血。 “什么事!” 有人推开屋门出来,个子很高,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带着一股戾气。 沈冷看到这个人就认出来,正是当年绑架沈先生那群水匪的二当家,他当时看过一眼,模样还没有忘记。 “除恶务尽,沈先生教的好,做的不够好啊。” 沈冷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再次冲了上去。 当年他像是一头不知世间险恶的小牛犊冲进江水里要救沈先生,那是为救人,如今他如一头学会了猎杀技的猎豹,只为杀人而来。 ...... ...... 【你们狠你们狠,这是今日份的加更......我就不信明天还能加更!】 【还有一件事,想要龙套的朋友关注一下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里面有龙套楼,留下你们的足迹,我都会看到的。】 正文 第十一章 带手绢了吗 当年百里屠还在的时候,二当家宋泰生一直都过的谨小慎微,因为他知道百里屠有多狠,他也知道作为一群水匪的大当家不够狠下场是什么样。 所以当他成为大当家之后一直是按照百里屠那一套来做的,而且比百里屠做的更好,他心思更细,心肠更狠。 看到沈冷杀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走,当年百里屠是怎么死的他还不敢忘记,然后他现这个杀进来的年轻人比当初那个沈老板可要差远了。 “杀了他。” 宋泰生冷冷的吩咐了一句。 手下十余个水匪挥舞着刀子朝沈冷冲了过去,沈冷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都是大宁战兵五人队十人队配合向前的画面,和这些水匪向前的画面对比之后他现这些家伙根本没有配合,阵型漏洞百出。 大宁的战兵有一套战场上历练总结出来的阵法,攻,退,守皆有章法。 眼睛里都是破绽,于是杀人便很轻易。 沈冷没有向前迎过去,就算他实力再强,被十余个水匪围着乱打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因为他们下手可没有什么套路可言,无法预判。 但是对付这样的人,沈冷在这三年来学习了千百遍。 他向一侧冲出去,将连弩从腰畔摘了下来,连弩是大宁的制式连弩,可以装填击八支弩箭,沈冷一边跑一边扣动机括,大概一尺长的弩箭连珠而出,追着沈冷最前面的那四五个水匪立刻就倒了下去,脖子上,心口上,瞄的都是致命处。 倒下去四五个人,后面的人追击步伐就不敢太快,沈冷连弩射空之后杀了四五人,将连弩挂回腰畔上,左手将长鞭抖开……啪的一声,长鞭甩出来一声脆响,鞭子的前端绑了一串周围磨锋利了的铜钱,距离三米外的那个水匪脖子上炸开一条血线,紧跟着血瀑布一样喷洒出来。 沈冷的手腕一抖,长鞭从死尸的脖子上绕开,向后一拉再往前一甩,鞭子啪的一声在另外一个水匪的心口上扫出来一条血口,触目惊心。 另外一个水匪过来双手抓住沈冷的长鞭,沈冷一抖手长鞭扯回来,铜钱在那水匪的双手里穿过,整整齐齐的切下来六七根手指。 鞭子一甩扫在那水匪的脖子上,沈冷向后一拉,铜钱围着水匪的脖子转了一圈,血液环形喷洒出去。 宋泰生觉得事情不对劲了,那个人年纪看起来不大,下手却为什么那么狠? 就好像他和自己手下有杀父之仇似的,没有一击是虚招,招招致命。 他又怎么会知道,沈冷一直觉得自己的父母是被水匪杀死的,所以才会把他丢弃,这当然就是杀父母之仇。 “兄弟!” 宋泰生忽然喊了一句:“你是求财还是别的?如果是求财,这里的财物我分你一份,足够你后半辈子享受不尽的,若是求别的,咱们这里几百号人,你未必就能成功。” 沈冷手一松,被他勒死的水匪软软的倒在地上。 “想买命?” 沈冷笑着问:“那你说说,你打算用多少银子买自己的命?” 宋泰生寒着脸说道:“二百两银子,够不够?” 沈冷哼了一声:“当年你跟着百里屠的时候就没少害人,一条肥鱼被你抓了就能要回来万把两银子的赎金,而人质你们照样沉尸大江,如今买自己的命却只肯花二百两?” “你到底是谁?!” 宋泰生暴喝一声。 “我?” 沈冷把脸上的黑巾摘下来:“还认得这张脸吗?” “傻冷子!” 宋泰生的脸色顿时变了,白的吓人。 沈冷的模样其实没有多大改变,比十二岁的时候壮硕了些,脸型成熟了些,但才三年能有多大变化,宋泰生认不出来才怪,孟老板的干儿子,却被孟老板当牲口一样使唤的傻冷子,如今怎么成了这样? “这个称呼从你嘴里喊出来一点儿都不亲切啊。” 沈冷摇头:“现在还想买命吗?” “你一个人来的?” 宋泰生嗓音颤:“当年带走你的那个人呢。” “家里睡懒觉呢。” 沈冷活动了一下手腕,握紧了刀鞘:“他可懒了,说以后杀水匪的事全都交给我了,若是我杀的不够多就不给我饭吃,所以在饭和你的命相比的情况下,当然是饭重要。” 宋泰生忽然将身边的一个水匪抓起来朝着沈冷一扔,然后转身就跑,他才不相信沈冷是一个人来的。 沈冷在那水匪飞过来的瞬间出手,刀鞘怼在那人咽喉上,那人嗓子里咔嚓一声,掉在地上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沈冷向前追击,剩下的三四个水匪掉头就跑,大当家都跑了,他们不跑还等着什么?水匪土匪这些做恶之人其实都有一个通性,人人都狠的时候像是一群野兽,一旦开始怕了,马上就变成一盘散沙。 沈冷度更快,追上去连杀三人,宋泰生却已经从屋子后窗跳出去跑了,沈冷掠出去追击,然后就看到宋泰生站在那忽然不敢动了。 沈冷歪着头往前看了看,就看到宋泰生前边站着的沈茶颜,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拎着俩已经被打晕了的水匪。 “你怎么来了?” 沈冷看到沈茶颜就忍不住嘴角勾起来:“还拎回来两个,累不累?” 沈茶颜哼了一声:“只是看看你为什么这么慢。” 沈冷却依然看着那俩家伙:“不敢杀?” 沈茶颜一昂下颌:“我不敢杀?我比你早好几年跟着先生,你学过的我早就学过,而且肯定比你更熟练!” “所以呢?” “所以……确实不敢杀。” 沈茶颜把手里那俩家伙丢在地上:“血糊糊,想想就恶心。” 宋泰生夹在两个人之间,不但害怕,还有些尴尬。 “你们俩说完没有?!” 他害怕说以说话的声音很大:“给我让开!” 沈茶颜侧着头看沈冷:“这谁啊,这么嚣张。” 沈冷:“这位就是这里的大当家。” 沈茶颜:“大当家啊……当年那条漏网之鱼?” 沈冷点头:“对对对。” 宋泰生感觉自己快要炸了,这两个家伙真的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啊……他了狂的往前冲,却被那个看起来很美很美的女孩子直接放翻,她出手的方式与众不同,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她捏住手腕,一转一扭,人就被扣住了。 沈冷过去捏着宋泰生的脖子把他押着往前走,才转过前边那排房子就不得不站住了,房子前边,至少有二三百人堵在那,男女老少,拿着木棍,铁叉,菜刀,一切可以杀人的东西。 这不是那些水匪,而是那些水匪的家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女人和老人,孩子小的才两三岁,大的十四五岁,可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把人放下!” 一个举着菜刀的女人嘶吼:“你们别想活着出去。” 沈冷看着那些人的脸似曾相识,那不就是原来在鱼鳞镇里随处可见的笑容慈善的大爷大婶吗?可是一旦家人成了水匪,他们的人性也变了。 “怎么办?” 沈茶颜有些紧张,她这个时候才明白沈冷动手之前的担忧,这是一些老人女人孩子,真的要当着他们的面杀人?或是……杀了她们? “看看他们的样子,已经不是人了。” 沈冷却丝毫不害怕不紧张,就如那年他追上水匪的战船时候一样,越是这种情况他越是冷静,他抬起手指那些人的脸:“看看吧,就是这样的丑陋。” 沈茶颜:“咳咳……我是问你怎么办。” 沈冷道:“我来办。” 然后他上前一步,将手里捏着脖子的宋泰生往前一推,宋泰生站不稳往前扑倒,立刻挣扎起来要往前跑,结果却被沈冷在后面一脚踹翻。 沈冷一只脚踩着宋泰生的后背,右手向后伸出去将背后一直没有动过的直刀抽了出来:“把人留下?好!” 刀出鞘,声如龙吟,光如匹练。 刀落,人头落。 沈冷一刀把宋泰生的脑袋剁了下来,然后刀子一挑把人头举起来:“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将心比心之类的话,因为从你们杀第一个人开始这些话对你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只想告诉你们,我沈冷在一天,南平江上的水匪就别想过安生日子,有一个,我杀一个。” 他将人头甩到对面那些人脚下:“人还给你们了,拿起来啊!” 所有人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人头没人敢去捡起来。 可就在这时候一艘战船靠在了栈桥那边,刚刚出去劫掠的一群水匪回来了,他们从船上跳下来,气势汹汹。 沈茶颜过来站在沈冷身边,抽刀 :“似乎麻烦了。” 沈冷侧头对她笑了笑,牙齿是那么白:“你去那边屋子里等我就好了,你刚才说血糊糊的不喜欢,接下来可能会有很多血糊糊。” 他俯身从死尸身上撕下来一条布把直刀绑在自己手里,深吸一口气:“先生说,杀人的事,女孩子还是不要沾的好。” 沈茶颜居然傻乎乎的问了一句:“先生说?那你觉得呢?” 沈冷大步向前:“我觉得……我觉得先生说的对。” 他回头朝她微笑:“带手绢了吗?” “带了,怎么了?” “一会儿我可能会出一头汗水,帮我擦擦。” 沈冷回过头,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上勾起来的杀意。 ...... ...... 【今日份单身狗专属狗粮~】 正文 第十二章 还早 沈冷拔了刀,于是杀人更快了些。 一开始还如狼群的水匪再又死了五六人之后终于气势溃散,哪里还有什么凶悍,只剩下恐惧。 “你们走吧。” 一个老者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杀红了眼睛的沈冷刀子停在半空,那逃过一劫的水匪掉头就跑,沈冷看向那老者,老者缓缓的跪下来:“谁还不是为了讨生活?” 沈冷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们杀的那些无辜商贩呢?” 老者颤抖了一下,再没有话说。 水匪开始溃逃,没有勇气继续战斗,虽然他们明知道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少年,可是谁还敢上去招惹。 男女老少一块往栈桥那边跑,那里停着一艘船,船还在,对于水匪来说就能继续生活。 沈冷没有办法追,他可以再多杀几个人,却没能力一个人阻止几百人逃走,更何况他已经累了。 他的额头上都是汗水,衣服已经被血和汗泡透,站在那看着逃走的人群大口喘息着。 可就在这时候,那艘船忽然开始缓缓下沉,往一边歪倒下去,水匪变得更加慌乱起来。 水匪的战船并不是很大,大概有十几米长,渔船改造而成,歪下去没多久就彻底躺在水面上,已经上了船的人开始往下跳。 呜…… 芦苇荡里忽然传出来一阵号角声,那声音就好像死神收割生命挥舞镰刀的声音一样,对于那些水匪来说没有什么声音比这更恐怖。 穿着深蓝色战甲的大宁水师战兵从芦苇荡里出来,看起来走的很散乱,但若是明眼人就能看出来,他们始终保持着五个人一队的作战阵型。 “弩!” 领队的校尉一声高呼,身边的亲兵将直刀在盾牌上敲响,砰,砰砰。 在前面的一排战兵将连弩端起来,弓着身子往前走的同时扣动扳机,弩箭平扫出去,暴雨一样将那群慌乱的水匪和他们的家人放翻了一层。 连弩的有效射程之内,没有什么比它的杀伤力更大了,密密麻麻的弩箭放出去,换回来的就是地上一层死尸和伤者的哀嚎。 一排连弩之后,大宁战兵和水匪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二十米之内。 “标!” 校尉再次下令。 亲兵的直刀在盾牌上砸的砰砰响……砰砰砰,砰! 整齐向前的战兵几乎同时将连弩挂在腰上,从背后将绑着的标枪抽出来,二十米的距离,标枪的威力比连弩更大! 一排标枪扔出去,半米长,纯铁打造,分量沉重的标枪足有二十几斤,一片黑色标枪在半空之中留下完美的弧度,然后换来的是更多的尸体。 一杆标枪从一个水匪的后背扎进去从胸口刺出来,他向前扑倒,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第二根标枪正好落在他的脑壳上,那场面就好像铁棍捅进了西瓜里一样,脑壳崩开戳出来一个洞,血液喷洒,标枪从眼窝里扎出来,把人钉在地面上。 沈冷的脑海之中所看过的大宁战兵的配合套路浮现出来,和那些真正的士兵完美的重合,这一幕,比看多少书都有用。 他震撼,无比的震撼。 大宁的战兵这种杀人手段暴力到了极致,这是几百年来无数次征战总结出来的经验,直接有效,别说这些乌合之众,就算是周边各国的精锐军队也没有多少能扛得住大宁战兵这样的攻势。 连弩放翻了一层,标枪放翻了一层,剩下的水匪和他们的家人已经不足百人。 战兵杀人,只要是在战场上,哪里会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严格的军令之下,大宁每一个战兵都被训练成了最冷酷的杀人机器,在他们向前的时候,前边不管是什么挡在那都会被摧毁。 沈冷转身退回屋子里,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沈茶颜:“吓坏了?咱们走吧。” 沈冷没想到大宁的水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被那些人看到自己,拉着沈茶颜从后窗跳了出去。 沈茶颜的手冰冷,手心里都是汗水。 沈冷杀人的时候她有些害怕更多的则是紧张,而看到大宁的战兵横扫过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恐惧了,那种杀人的方式和度,令人不寒而栗。 “我背你。” 沈冷不管沈茶颜答应不答应,把沈茶颜背起来就走。 沈茶颜也没有反抗,奇怪的是也没有骂沈冷,在沈冷后背上趴了一会儿后手颤抖着伸出去,用手绢在沈冷的额头上擦了擦,动作有些机械,也很笨拙。 所以沈冷笑起来,笑的格外灿烂。 水匪营地那边,大宁水师的收割已经到了尾声。 本就已经被沈冷吓破了胆子的水匪根本就不敢反抗,只想逃命,然而大宁的战兵最喜欢的就是敌人的后背露出来交给他们。 “刀!” 大宁的水师校尉嘶吼一声,亲兵再次敲响盾牌。 砰,砰砰砰。 所有战兵将制式直刀抽了出来,追击敌人的时候他们太喜欢了,从背后将那些人一个一个的放翻一个一个的砍掉头颅,以人头来计军功,所以在战场上看到大宁士兵腰上挂着两三个人头往前冲的样子,敌人除了害怕还能做什么? 大宁有一种战法叫做卷珠帘,简单来说就是黏在敌人败兵后边杀,让敌人的败兵后队冲击前队,造成更大的混乱。 今天的战局太小了,算不上真正的卷珠帘。 校尉寒着脸登上栈桥,往四周看了看,手下人正在收割那些受了伤的水匪人头,一个一个的割下来。 “太慢了!” 校尉很不满意。 号角声再次响起来,士兵们迅的列队,校尉分派两个十人队去营地后面检查,两个十人队进入芦苇荡搜索,剩下的人开始搬运水匪劫掠来的东西,其实今天大宁水师一共只来了八十人,现在看来的多了。 芦苇荡的另外一边有一颗歪脖子老槐树,树叶很密,沈先生站在槐树上放下千里眼,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从树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开始往回走。 “把他交给我吧。” 声音从沈先生背后出现。 沈先生回头:“还早。” 一个身穿儒衫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从芦苇荡里走出来,看起来气质凡脱俗,他就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学者,身上有重重的书卷气,然而腰间那一柄剑在,又让他多了几分英气。 “那你为什么让我来看?” 中年男人摇头:“舍不得?” 沈先生依然是那句话:“还早。”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那好,什么时候你认为时间到了就把他给我送来,陛下极看重水师,在水师里出人头地比在四疆都容易些。” “庄雍。” 沈先生笑起来:“记得来我道观把那盘你我没下完的棋局下完。” 被称为庄雍的中年男人,正是大宁江南织造府水师提督,正四品将军,也是大宁有名的儒将,以他的能力现在还是正四品的官阶显然低了,谁教他是当今陛下的家臣?陛下对当初一直跟着自己的人更为严苛,换作别人和他同样的军功同样的能力,怕早就是正三品的将军了。 那年在云霄城外的道观里,庄雍和沈先生正在下一盘棋,棋还没有下完有个了不得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进了道观,庄雍只好从后门先走了。 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那妇人是干什么来的,也不知道交代了沈先生什么,后来问过,沈先生只是不说,他说若是告诉了你,你的命也就快到头了。 后来沈先生脱了道袍回家,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就此断了。 庄雍认真的说道:“那一局棋是我赢了。” 沈先生道:“明明没下完。” 庄雍:“为什么还是如此不要脸?” 沈先生耸了耸肩膀:“我在云霄城的时候名气大不大?” 庄雍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点了点头:“很大。” “当时我是一个道人,如果不是因为足够不要脸,怎么会骗来那么大的名气……所以千万不要再说我不要脸了,那是我的本行。” 说完沈先生就走了。 庄雍愣在那好一会儿,然后笑起来:“是真不要脸。” 他来这当然是沈先生通知来的,目的自然不是那小小的一伙水匪,而是为了看看沈冷,沈先生说这个孩子将来可以气吞山河,庄雍看过之后觉得沈先生夸张了,气吞山河不至于,最多也就是吞个万里吧。 气吞万里如虎。 他领兵多年,没见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这么冷静这么果断的,尤其是当着水匪家眷剁掉了宋泰生脑袋那一刀,真是不错,非常不错,身边没有酒,有的话他会喊上一声好,配一口老酒下肚。 水师那边开始收队,沈冷背着沈茶颜也已经离开了芦苇荡,而一人独行的沈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咧着嘴笑,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傻逼极了,但就是得意。 想到那个叫孟长安的少年,有人说他将来势不可挡,有大将之姿。 “算什么?” 沈先生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他势不可挡,那势还不是我家冷子的。” 另外一个方向,沈冷现沈茶颜终于不颤抖了,嘴角勾了勾:“擦汗。” 缓过神来的沈茶颜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一路上下意识的给沈冷擦了好几次汗,顿时窘迫起来,挣扎着从沈冷背上下来,照着沈冷屁股给了一脚:“擦个屁!” 沈冷往前冲出去,扭了扭屁股:“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会有些难为情。” 沈茶颜眼带杀气,折了一根树枝追上去,沈冷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笑着回头做鬼脸 “你等下!” 沈茶颜喊了一声。 “傻子才等你。” 沈冷回头喊了一句,再回过头来就是砰地一声……撞树了。 沈茶颜面无表情的走过来,一把拎着沈冷的衣领往前走:“都说了让你等一下,你这撞树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我总不能看到一棵树就绑个枕头吧。” 沈冷心说哪次不是你拎着我撞的? ...... ...... 【来来来,今日的第二份单身狗狗粮。】 【想要龙套的朋友请搜索关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里面会开龙套楼,留言即可。】 正文 第十三章 智力有问题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江边的草地上,让绿色看起来都变得更鲜艳了些,躺在草地上的沈茶颜才不会在乎别人什么眼光,四仰八叉的自己躺舒服了就好。 因为剿灭了一处水匪所以沈先生给他们两个人放了半天假,整个下午的时光就变得尤其珍贵。 沈茶颜躺在江边草地斜坡上看着老僧入定一样坐在那垂钓的沈冷,眼睛一眨不眨,心想着那家伙的背影似乎有点好看。 钓鱼真的那么有意思吗? 沈茶颜忍不住想了又想。 那家伙已经坐在那半个时辰了,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所以她在觉得他背影有些好看了半个时辰后开始觉得他讨厌了。 “你就打算用半天的时间来钓鱼?” 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啊?” 沈冷回头看了她一眼,回答:“不是,我都忘了自己在钓鱼,一直在回想大宁水师进剿水匪的时候战兵的战术配合,还有他们出手的方式……书上终究是死的,看到之后才明白是多直接有效。” 沈茶颜站起来走过去:“那些战兵杀人好看不好看?” “杀人哪儿有好看的。” 啪! 沈茶颜在沈冷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那我这么好看你为什么不看我?” 沈冷:“……” 他转过头来看着沈茶颜:“那我现在开始看你。” 沈茶颜:“呵呵,你想看就看?” 沈冷傻笑:“还别说,真是好看。” 沈茶颜:“.….” 她问沈冷:“先生教你的那些本事之中,有没有哄女孩子开心的?” 沈冷叹道:“你觉得先生会讨女孩子开心吗?” 沈茶颜想了想:“嗯,不会,皮囊挺好看的啊,一直都没有个女人愿意跟着他,也怪失败的……” 沈冷:“应该是怕自己分心吧,毕竟从你那么小就带着你了。” 沈茶颜:“也对……等等,你说我是个累赘?” 沈冷:“哪有你这么好看的累赘!” 沈茶颜:“哼,说的就是。” 然后就觉得沈冷这话有些别扭,可是别扭在哪儿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江边来了一群水师的士兵,大概十七八个,为的那个穿着一身校尉的衣服,沈冷注意到他就是带着水师将那一窝水匪杀的干干净净的那个人。 身材高大,体型修长,模样很俊朗,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些阴气。 沈冷现在还记得他怒斥手下杀人太慢时候的样子,稍显狰狞。 那校尉在江边洗马,十几个士兵奉承着,不过从那些士兵的脸上倒是看不出来多少真正的尊敬,惧意更多。 回来的时候沈冷问过沈先生那个人是谁,沈先生说他叫沐筱风,来头很大,他父亲就是那位当初差一点就权倾朝野的大学士沐昭桐,当年先皇突然驾崩,朝野震动,大学士沐昭桐劝说皇后在诸亲王府里挑选一个孩子作为皇位继承者,皇后也没柰何只好答应了。 谁知道被沐昭桐称之为东疆那个蛮子的大将军裴亭山带着九千刀兵挡在城门口,那位世子殿下连城门都没敢进就灰溜溜的跑了,这才有了当今陛下。 裴亭山被封为一等国公,位列五大将军之,地位比京城里带着八万虎贲的禁军大将军澹台袁术还要高了一级。 要说到功劳,裴亭山自然最大,可麾下八万虎贲的澹台大将军硬生生按住了那八万禁军不出城门,功劳也不比裴亭山小多少。 当今陛下是个心胸开阔之人,登基之后非但没有责怪大学士沐昭桐反而继续委以重任,朝廷里的事,小事沐昭桐直接可以做主,有临机专断之权。 沐筱风年纪不大,也就是十八九岁,是沐昭桐老来得子,一出生身上就有个三等伯的爵位,之所以来水师镀金而不是去四疆,当然是因为水师要安全的多,在水师干个几年就能调回京城,到时候要么在兵部任职,要么是四库武府的司座之一,要么就是去四疆做一个大将军的副手,前途无量。 校尉是正六品武职,算不得多高,手下有三百多战兵,但沐筱风后台实在硬的离谱,所以哪怕是水师提督庄雍对他也很客气,反正人家来镀金个三五年就会走,何必得罪? 沈冷在看沐筱风,沐筱风也在看沈冷,只是两个人眼神不同。 沐筱风认出沈冷,他带兵杀进水匪营地的时候沈冷还没有离开,本打算当时把沈冷一块拿下带回去审问什么来路,谁想到沈冷居然跑的那么快。 “过去个人,把那个野小子给我喊过来说话。” 沐筱风抬起手遥遥指了指沈冷,随即有两个亲兵朝着沈冷这边跑过来。 “喂!喊你呢。” 一个亲兵朝着沈冷喊道:“我家校尉喊你过去说话。” 沈冷还没说话,沈茶颜猛的坐直身子:“你家校尉是谁?我管你家校尉是谁,他说让人过去说话人就得过去说话?” 沐筱风的亲兵当时就愣了,还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校尉大人喊一个寻常百姓过去说话,换作别人早就点头哈腰的跑过去了。 “再说一次,现在就跟我们过去说话。” 那校尉想用脚踢一下沈冷,沈茶颜单手支着地面身子腾空而起,一只脚狠狠的蹬在那士兵的下巴上,直接把人掀飞了出去。 那士兵落地在三米外,下巴几乎废了,躺在那好一会儿没有缓过神来。 “还敢动手?” 沈茶颜掐着腰挡在沈冷身前,就好像一只保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就算是那些当兵的是天上飞的鹰,她也敢薅着毛揪下来一顿打。 沐筱风倒是也愣了,让士兵接过去战马的缰绳,缓步走过来,眉宇之间戾气渐重。 “按照大宁朝廷立下的规矩,你们俩既然身上没有功名,见到我应该下跪。” 沐筱风伸手把自己的亲兵扶起来,那亲兵连忙道谢,话还没说完,沐筱风一个耳光将那亲兵扇的再次飞出去。 “废物。” 他转头看向沈茶颜和沈冷:“跪不跪?” “跪你脑袋!” 沈茶颜瞪着沐筱风:“大宁的军人,就会在大宁的百姓面前耀武扬威?怪不得人说水师的人都是被四疆四库淘汰下来的废物,也只会在百姓们面前龇牙咧嘴了。” 这句话戳到了沐筱风的心上,他脸色顿时一变。 “我在剿灭水匪的时候见到过你们俩,怀疑你们是水匪余孽,现在要把你们带回去严加审查,若真是水匪的漏网之鱼,就把你们俩一块沉尸大江。” 沈茶颜冷笑:“沉尸大江?水匪倒也喜欢这么干。” 沐筱风脸一白,伸手朝着沈茶颜的衣领抓了过去:“跟我回去!” 原本沈冷还坐在地上,当沐筱风的手伸出去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沈茶颜的身前,手和沐筱风的手撞在一起,沐筱风五指扣住就要把沈冷拽过来,沈冷手腕一翻沐筱风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转了半圈。 一出手就吃了些亏,沐筱风更怒,转身一脚朝着沈冷小腹踹过去,沈冷右臂手肘下沉砸在他小腿上,然后左脚跨前半步,右臂手肘朝着朝着沐筱风的下巴顶上去。 沐筱风向后连退两步:“大宁边军的功夫?难道你是个逃兵?!” 沈冷耸了耸肩膀懒得和他说话,转身拉着沈茶颜:“咱们回去吧。” 沈茶颜哼了一声,跟着沈冷往回走。 刷地一声,沐筱风抽了刀。 “想走?现在不但怀疑你们是水匪余孽,还有可能是大宁边军逃兵,你们知道大宁军法是怎么处置逃兵的,现在想走不晚了吗?” 沐筱风抽刀,那些水师的士兵也抽了刀,其实当沈茶颜说出废物两个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恨不得将那模样漂亮但嘴巴恶毒的女人大卸八块。 沐筱风用刀指着沈茶颜:“现在跪下来道歉,不然先撕了你的嘴。” 沈冷把沈茶颜护在身后一字一句的说道:“她这个人性子直爽说话不走脑子,有些时候会说错话。” 沐筱风:“轮不到你为她道歉。” 沈冷摇头:“你理解错了,我不是为她道歉,我的意思是,她说什么虽然不过脑子,但她说了些什么我都负责,想让她道歉?说实话……门都没有,她说的对也好错也好,你忍着。” 沈茶颜本来很生气,听到沈冷的话也气了那么一小下,因为他说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开心起来。 “看来你们俩是真的不怕死了,我身为大宁水师正六品校尉,有权将你们处置了!” 他将刀子往前一指:“都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啪的一声,一块铁牌子飞过来打在沐筱风的刀上,直接将那把直刀震的嗡嗡响,明明刀摆动的幅度并不大,可是沐筱风的虎口却瞬间流了血。 可他咬着牙不肯弃刀,军人弃刀,奇耻大辱。 “正六品校尉么?还不够在他们俩面前嚣张的。” 沈先生从远处走过来,指了指那块挂在沐筱风刀上的牌子:“看清楚再说话,看不懂就回去问问你家提督,然后把牌子给我送回来。” 沐筱风家学自然不浅,一眼就看出来那铁牌的分量。 上面只有一个字。 留。 正因为只有这一个字,沐筱风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将铁牌子从自己直刀上摘下来,捋顺了铁牌上的细锁链,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递回去:“卑职有眼无珠,卑职这就告退。” 士兵们不知道生了什么,也不认得那块铁牌。 沈先生把铁牌接过来摆手:“走吧,别太张扬了,大宁之内,最不该张扬的就是当兵的,张扬在大宁之外才是本事。” 沐筱风竟是一句话不敢说,掉头就走,虽然恨的牙根都痒痒,但也只能是心里恨着,因为那铁牌分量太重。 留…… 当今陛下还不是陛下的时候,封爵留王,如今手里有这块牌子的人,都是陛下当年的家臣,纵然他是大学士的儿子,他也不愿意去招惹陛下的这些亲信。 沈先生当然不是陛下的家臣,这块牌子是当年留王的妻子给他的,一块牌子,一个孩子,如今牌子孩子都在,他觉得挺好。 “这什么啊,这么厉害。” 沈茶颜把那牌子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很重要吧。” “不重要,当初刚捡到你那会儿经济上有点紧张,本想当了换钱,没人敢收……唉,也就勉强留下了。” 沈先生把铁牌收起来:“走了走了,我饿了。” 沈冷笑着从怀里翻出来一个一尺多的油纸包:“今晚吃牛肉。” “哪里来的牛肉?” 沈先生和沈茶颜都愣了,牛可是金贵东西,大宁律法写的明明白白,屠耕牛者流放三千里…… “就是从水匪营地里出来的时候顺手拿的,一直在怀里,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那些人是来找牛肉的呢,太可怕了。” 沈冷看起来心有余悸。 沈先生:“咳咳……小茶啊,你之前说他什么有问题来着?” 小茶微微昂着下颌,总算是得到了认可:“智力!智力有问题!” ...... ......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浮屠,谢谢覆手,谢谢青天,谢谢三观犹在,谢谢公元,谢谢睡秋,谢谢潇铭,谢谢思念,谢谢老陈,谢谢风光,谢谢今天凌晨等着月初打赏的每一位兄弟姐妹,谢谢大家了。】 【今天加更。】 正文 第十四章 我怕你饿 【对不起之前章节错了,这是对的。】 沈冷现茶爷很喜欢吃牛肉,于是在心里暗暗誓,将来一定让她多吃几次,可耕牛是不可以去杀的,那是耕者的命-根-子,不过若是水匪已经杀了我再抢回来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茶爷两个小腮帮子鼓囊囊,真好看啊。 吃过饭后沈冷本想早点休息,躺在床上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做像是欠了谁的一样,翻来覆去,最终还是起来,在月色下扎好马步。 茶爷揉着眼睛从自己房间出来,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就知道你睡不着,面无表情的给沈冷两条胳膊上挂好沙袋,然后把自己扔在松树旁的那张躺椅上,好像很快就睡着了似的。 沈冷笑起来,觉得很满足。 夜已经深了,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沈冷以马步的姿势挪过去,两条胳膊上还挂着沙袋,极别扭的把门拉开,门外那人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那道人去湘西学了别的手艺回来。 沈冷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胳膊伸的笔直,一脸好奇的问:“请问你找谁?” 门外的来客是江南织造府水师提督庄雍,认出来沈冷之后笑了起来:“你家先生在吗?” “进来吧。” 沈先生已经从里屋出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句。 庄雍对沈冷微笑点头表示谢意,走过沈茶颜身边的时候多看了几眼,沈冷跟在他后边走,那走路的姿势真是妙不可言。 沈先生把庄雍请进了屋里,然后摆好茶具煮茶,沈冷从一边晃荡过来朝着床上努嘴,沈先生起身抱了一床干净被子挂在他胳膊上,沈冷又晃荡出去了。 庄雍觉得这三个人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沈冷到外边把被子放在沈茶颜身上,又晃荡回自己原来蹲马步的位置。 庄雍看着窗外那两个孩子笑问:“我听说今天小茶姑娘为了那孩子差一点和我手下校尉沐筱风打起来。” 沈先生:“兴师问罪来的?” 庄雍摇头:“你知道我不是那样人,只不过想起你那局棋就是不肯认输,若不让你心服口服我也睡不踏实,索性过来一趟。” 沈先生把棋盘摆好:“杀你个屁滚尿流。” 庄雍:“还是那样粗鲁,当初在云霄城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女子被你迷的神魂颠倒,就因为你这满嘴土匪的粗话?” 沈先生:“那用你们斯文人的方式,屁滚尿流怎么说的好听些?” 庄雍:“我不是斯文人,我是个武夫,更喜欢用把你杀的丢盔弃甲几个字。” 沈先生想了想:“怎么都不如屁滚尿流听起来爽。” 庄雍又往外看了一眼:“我听手下人说,这小姑娘护着他的时候可凶了,没多久又是他护着小姑娘,他俩谁照顾谁?” 沈先生沉思片刻:“互为老母鸡。” 庄雍想了想互为老母鸡这五个字,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先生一脸嫌弃:“你们这些假斯文人真是乐趣少啊……” 两人对弈之后便几乎没了交谈,只闻落子之声,这一局棋下到中盘的时候沈先生忽然开口:“当初那局棋可有赌注?” 庄雍摇头:“没有。” 沈先生道:“我想加个赌注。” 庄雍看他郑重起来,知道有重要的事,也坐直了身子:“你说。” 沈先生看了看外面:“我若是赢了,将来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帮我好好照看他们俩,若是我输了,当我没说。” “好。” 庄雍只回答了一个字。 这局棋下的极漫长,足足下了一个半时辰,最终庄雍投子认输:“一局棋,何必下的如此拼命?” 沈先生脸色微微白:“瞎说,我只用了三成功力。” 庄雍苦笑摇头,起身:“我先回去了,老人们常说不要脸的人命都长一些,所以你也不用胡思乱想,真要是……有那么一天,我帮你挡一下?” 沈先生一颗一颗的把棋子收好:“谢了,给我挡一下这五个字分量太重,我就不收了,存着,给他俩用。” 庄雍:“你知道我来意的。” 沈先生:“那天夜里的事,我会告诉你,不过还早。” “又是还早。” 庄雍转身离去,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沈冷在练习劈刀,只一个动作,来来回回极单调,可是他却不厌其烦,一刀一刀落下,位置精准,双手稳定有力。 躺椅上的少女可能是睡的冷了,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沈冷看过去,刀势稍停。 “干嘛呢?” 被子盖住半张脸的少女问了一声。 沈冷笑起来,随即再次劈刀。 庄雍出门之前心里想着,少年强,大宁将来如何能不强? 到了后半夜沈冷才把一天的功课补完,想去叫醒沈茶颜又舍不得,于是他把躺椅都搬起来搬到屋子里去,自己回到院子里打了井水冲澡,距离天亮已经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了。 一如既往,天刚刚白的时候少年已经起床,叠好被子,洗漱,背上竹筐出门去早市买菜,沈茶颜听着院门吱呀响了一声,睁开眼睛看了看后继续蜷缩在躺椅上睡,忽然想到跟着那家伙去买菜会不会很好玩? 她猛的坐起来,起的猛了,有些头晕。 小路上,沈冷一边走一边很奇怪的左右摇摆,那是他在脑子里幻想着有人对自己攻击,反正除了他们也没人在山上住,不怕被看到。 离开道观去早市要走三里山路,下了山再走二里才到镇子上的早市,山林很密,早晨的时候鸟儿清脆叫声格外的好听。 从一棵树上跳下来个蒙面的汉子,持木棒朝着沈冷的后背狠狠的砸了下去,沈冷似乎专注的在比划着,木棒已经到了他脑后。 沈冷忽然往前一弯腰,木棒重重砸在背后的背篓上,背篓都被砸瘪了,沈冷闷哼一声往前跌跌撞撞的冲了几步,草丛里一左一右出来两个蒙面汉子,绳索绊住了沈冷的双腿后用力一兜,沈冷随即往前扑倒。 人刚倒在地上,一根木棒照着脑袋就砸了下来,沈冷翻身避开,木棒砸在小路上,泥土纷飞。 沈冷刚起身,从树上又跳下来两个人,一张渔网罩在沈冷身上,两个人围着沈冷转了一圈把渔网勒紧,同时往后一拉沈冷就不由自主的摔在地上。 持木棒的那人砸下来,沈冷本能的强行翻身,这一棒砸在肩膀上,疼的他出一声闷哼。 旁边一个汉子一脚踩在沈冷小腹上,沈冷的身子随即往上折起来,这一下太沉重,沈冷险些背过气去。 “弄死?” 有人问了两个字。 持木棒那人摇头:“打断四肢,挑了手筋脚筋废了他。” 沈冷听出来那声音是谁……水师校尉沐筱风。 想不到他们一夜没睡,应该是打听清楚了沈冷每天早晨都会去早市,所以在这埋伏着,军营会有夜查,沐筱风后台那么强硬当然有办法让夜查的人假装看不到他们没在。 有人冷笑着翻出来匕,另外两个人过来就要按住沈冷的手脚。 被挑了手筋脚筋,纵然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沈冷身上炸开一股爆力,裹着渔网硬生生跳了起来,然后身子撞出去把那拿着匕的汉子撞开,沐筱风低声骂了一句,背后一脚将沈冷再次踹倒。 “动作快些,不能让他的同伙看到了,那家伙手里有留王铁牌。” “万一他说出去呢?” “那就再割了他的舌头!” 几个人急促的交流了几句,然后人扑上来再次想把沈冷按住。 两个壮硕的汉子将沈冷压在那,一个人强行把沈冷的胳膊拉出来,拿匕那人照着沈冷的手腕就割了下去。 砰! 持刀那汉子脑袋被人踹了一脚,脖子都咔嚓响了一声,往一边翻倒过去。 “我-操-你们-妈的!” 那是少女怒极的骂声,哪里还管什么斯文不斯文,自然而然就骂了出来,沈冷当初说了一句牛逼就被她训斥,如今她骂的要粗鲁多了。 沈冷在杀水匪的时候她不敢真的去杀人,哪怕她再强大,杀人这道关口也没那么容易过去。 可现在,她想杀人。 一把将地上那把匕捡起来,手上的度快如蛇点头,噗噗噗三声,那汉子身上中了三刀。 沈茶颜背后挨了一棍子,回头看过去,那双血红的眼睛把沐筱风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那女孩子眼神吓住。 沈茶颜匕一划将靠近的汉子逼开,然后过去一把抓着渔网狂奔出去,拉开距离之后一刀将渔网切开一条口子。 沈冷疼的 晃了晃脑袋,站起来把沈茶颜护在身后,伸手把她手里的匕拿过来:“在我后面。” 沈茶颜哪里会听,往前冲了几次都被沈冷拦住。 沐筱风知道这两个家伙武艺很强,手下伤了一个已经没法回去交代,喊了一声带人走就开始后撤。 沈冷脚下一点冲了过去,右臂抬起来手肘撞在一个汉子的面门上,直接把那人脑袋撞的往后仰出去,人飞了两三米后又撞在树上。 下一秒,沈冷已经靠近沐筱风连刺三刀,沐筱风接连后退,然后一棒砸向沈冷的脑袋,沈冷没有退,侧头让开木棒,木棒狠狠的砸在他肩膀上,可匕在沐筱风的脸上划了过去,黑巾被割开,脸上留下一道从下巴到太阳穴那么长的伤口。 沐筱风疼的嗷的叫了一声,却不敢再战,转身就跑,那几个汉子抬着受伤的人也跟着跑了,沈茶颜想追,沈冷伸手把她拦住。 沈茶颜怒道:“就这么放走了?” 沈冷指了指自己肩膀:“疼。” 沈茶颜连忙把沈冷的衣服拉开看了看,肩膀上都肿起来很高了。 “不重要。” 沈冷把匕收起来,捡起已经坏了的背篓:“主要是快到你吃饭的时间了,我怕你饿……” 沈茶颜呆立在那,小脸白,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你是不是真的傻?” ...... ...... 【感谢亲爱的烈焰,亲爱的烟斗,亲爱的萧洺,亲爱的李闲鱼,亲爱的青鸾峰上几位大大,感谢成缺,十二,还有w开头的那人好复杂的名字,登山,南柯一梦的打赏,爱你们。】 【新书预计在月底就会上架,提前通知大家,希望到时候依然能够得到大家的订阅支持,上架的时候会加更哒。】 正文 第十五章 这就是男人 江南织造府水师虽然有江南织造府五个字在前边缀着,但实际上江南织造府那些文官对水师一点办法都没有,别说他们,江南道的道府大人也一样没办法。 几年前初建水师的时候皇帝貌似很随意的说了一句,水师诸项事宜直接向朕禀报就行了。 这话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兵部和内阁都没权利干涉水师的事,内阁大学士沐昭桐可以把自己宝贝儿子插进水师里镀金,但绝对不敢对水师的事指手画脚。 所以江南道驻军乙子营的将军白尚年虽然论官职来说比庄雍高了两级,是正三品将军,中间还隔了一个从三品,但他依然也不能对水师指手画脚。 大宁天下十九道,京畿道之外每道的道府大人是正二品大员,京畿道道府是从一品,各道有一营驻军,除了京畿道那甲子营之外,论配备和军队素养来说,还能压在乙子营头上的不过是四疆战兵和京城八万虎贲。 乙子营将军白尚年据说和大学士沐昭桐私交很好,所以沐昭桐才会放心的把儿子放在江南道这边。 但是现在他儿子破了相,那一刀从下巴一直到耳根,本来英俊的一张脸算是毁了,这消息若是传到大学士耳朵里,怕是会勃然大怒,便是白尚年怕也不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消息没传过去之前,勃然大怒的是庄雍。 庄雍也没有想到自己手下人胆子会这么大了,趁着自己不在水师大营里,居然偷偷跑出去想杀人。 一大早沈先生就到了军营举着留王铁牌直接进了他的中军,把庄雍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人还没走,此时就坐在中军大帐屏风后边等着他的消息。 庄雍面前跪着六个人,这六个人都是跟着沐筱风出去的亲兵,其中有两个是沐筱风从家里带来的护卫,一个挨了三刀身上绑着绷带,一个脖子几乎断了半张脸肿的好像猪头。 “将军。” 沐筱风没有跪,他垂抱拳:“这件事还是因为那两个狂妄之徒而起,他们辱骂我水师将士都是被各地战兵淘汰下来的废物,这如何能忍?” 庄雍看了他一眼:“难道不是?” 谁都知道,当初皇帝陛下下旨让各地诸营挑选战兵补进水师,谁会愿意把精锐送过来?挑来挑去,都是各营把最差的挑出来送到水师,因为这事庄雍罕见的了脾气直接告到了陛下那,陛下把诸营将军挨着个的骂了一遍,然后给了庄雍在当地直接招兵的权利,但这事,始终都是庄雍的心结。 四年多来,水师训练初见成效,可那些战兵大爷们的态度远不如从本地渔民之中招来的民勇端正,今年开始这些民勇转为战兵,让这些从各地来的战兵格外的不服气。 庄雍一句话把沐筱风堵住了,后者想说什么,硬是说不出来。 “沐校尉,你记住,今日我不罚你,不是因为你没错,而是因为你父亲是大学士。” 庄雍把桌子上的一份奏折递给沐筱风:“我不罚你,就是破坏了军纪,我已经写好了奏折请陛下给我降职,至于陛下还有什么别的处罚,我都没有怨言。” “将军!” 沐筱风的脸色猛的一变,没有想到庄雍居然会这样做,不罚他沐筱风却请旨自罚。 “好自为之。” 庄雍对沐筱风摆了摆手:“你出去吧,三十日内不许离开大营,估计着三十日消息到京城也走了一个来回,大学士怎么心疼你我就不方便过问了。” 沐筱风还想说什么,庄雍眼神一寒,沐筱风只能闭嘴,躬身抱拳退出大帐。 “督军队何在?” 庄雍从桌子上抽了一支令箭,督军队队正杨七宝上前:“属下在。” 庄雍把令箭扔给杨七宝:“把这六个人叉下去军杖处置。” “是!” 杨七宝抱拳得令,转身吩咐手下督军队的人把那六个人架了出去,快出大帐的时候杨七宝才想起来没问打多少,转身问:“将军,军杖多少?” 庄雍起身往后走:“杖到死。” 杨七宝脸色微微白,跟着庄将军已经四年多,第一次从将军嘴里听到这样三个杀气腾腾的字,将军素有儒将之称,向来温雅,看来今天是动了真怒,他抱拳转身,后背一层冷汗。 转过屏风,庄雍坐下来看了一眼沈先生:“如何?” 沈先生叹道:“你说我不要脸,今日才知道你更不要脸。” 庄雍笑问:“为何?” 沈先生道:“你不罚沐筱风,是因为你知道不能随便得罪了大学士沐昭桐,你又写奏折请陛下罚你,将罪过揽在自己身上,沐昭桐就算再无耻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了,毕竟你像是维护了他儿子,看起来你是把责任揽了过来,实则把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 庄雍道:“不然呢?我打死沐筱风给你家那两个宝贝出气?” 沈先生起身:“还是谢谢了,不过就算是你打死了沐筱风,其实也不足以给我那两个宝贝出气的,你不懂啊……” 庄雍一怔:“还不够?” 沈先生临走之前把庄雍两罐茶叶塞进怀里:“算上这都不够。” 庄雍:“论不要脸,我还是不如你啊。” 沈先生大笑而去,只是笑容背后却藏着几分担忧。 南平江畔停着一艘小船,沈茶颜和沈冷就坐在船里等着先生归来,沈茶颜微微红着眼睛给沈冷敷了药,心里想着若不是自己一早突奇想要追上沈冷去买菜,怕是沈冷就出了意外,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里若没了沈冷这个白痴,她手脚都一阵阵寒。 沈冷活动了两下胳膊,很疼,但幸好没有伤到筋骨,他捏了个肉包子塞进嘴里:“再不吃真的凉了。” 沈茶颜:“跟你似的没心没肺?” 沈冷:“活的轻松些。” 沈茶颜:“那猪岂不是最轻松的?” 沈冷一本正经的说道:“羊或许不服。” 本来这不算是什么高级的笑话,沈茶颜想起了前些年大宁因为几只羊的事灭了南越,忍不住笑了起来,沈冷看着她心想还是笑起来好看,以后一定让她每天都笑呵呵的。 沈先生拎着一只烧鹅一些熟肉还有一壶酒上了船,坐下来之后请船夫摆浆离岸。 “如何?” 沈茶颜马上就问了一句。 沈先生道:“回家之后再说。”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气氛似乎有些凝固,沈茶颜知道当着船夫的面先生有些话肯定不好明说,索性忍着,就在这诡异的安静气氛中,她瞥眼看到有一只手伸过去从油纸包里撕了一条鹅腿,然后开始滋滋叭叭的啃了起来。 沈茶颜几乎气的想把他扔到船下去,而那家伙一点儿觉悟都没有,腮帮子鼓囊囊的说:“好吃,真好吃……” 沈先生噗嗤一声笑了:“好吃就多吃些。” 沈茶颜一想一只烧鹅两条腿,她把油纸包抢过来撕下鹅腿:“我也吃!” 沈冷小心翼翼的伸过手来,沈茶颜以为他要抢烧鹅把油纸包往旁边拉了拉不给他,然后那只手就在她嘴边蹭了一下,给她蹭掉了一些残渣。 沈茶颜愣了:“你干嘛?” 沈冷低着头吃肉,嘿嘿傻笑。 回到道观里的时候已近中午,沈先生破例允许他们两个喝酒,但每人只许一杯,还是那种不足半两的小杯子。 沈茶颜瞥了沈先生一眼:“抠门。” 然后把那一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沈冷叹道:“就这么喝了,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多不庄重?” 他用手巾擦了手,然后端坐:“谢先生酒。” 往下一看,那杯酒被沈茶颜端过去一口干了:“啰嗦……” 沈冷愣在那:“我……我的。” 沈茶颜:“什么你的我的?” 沈先生笑起来,心中的担忧也被他们俩这可爱样子给扫的轻松了些。 沈冷吃了两口菜后放下筷子,像是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忍住:“先生,我想提前进入水师。” 沈先生脸色一变:“为什么?” 沈冷道:“沐筱风看来是恨上我了,我在他脸上割了那一刀,这仇他是不会不报的,但他什么时候来报仇我们根本无法预知,纵然庄将军和你相熟也没办法控制,与其他在暗处我在明处防不胜防,不如把我们俩都摆在明处,同在军营里,他能怎么样?” 他歉然的看了一眼沈茶颜,现沈茶颜的眼睛已经红了。 “我不答应!” 沈茶颜猛的站起来:“不管说什么我就是不答应!” 沈先生问:“理由呢?” 沈茶颜尖声喊:“我是女人,女人可以不讲理,我就是不答应。” 喊完了之后就跑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沈先生叹道:“她是习惯了你在身边,你去了水师之后,以后怕是一个月也未必能见一两次了……” 沈冷低着头脸色也黯然下来:“我知道,可我必须这么做。” 沈先生嗯了一声:“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 沈冷抬起头:“不能拖,拖着我就会心软。” 沈先生站起来:“你去收拾东西吧,我去找她说。” 沈冷坐在那没动,眼神有些呆。 沈先生又是一声长叹,到了沈茶颜房门外敲了敲门,沈茶颜没有说话,沈先生推门进去,看到她红着眼睛坐在床边,赌气似的用力擦自己脸上的泪痕,很用力的擦。 沈先生取了一块手绢递过去:“他是为了你……沐筱风的报复随时会来,大学士沐昭桐也不会让儿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去了军营,就在沐筱风眼皮子底下,沐筱风就不会来道观里找事了,若他不去,沐筱风也好沐昭桐也好,报复的人来了,难免会伤到你……” 沈茶颜抬头,眼睛里都是血丝:“难道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可凭什么要他自己去扛着?就因为他是男人?” 沈先生站在那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没错,这就是男人。” ...... ...... 【万分抱歉,今天的章节顺序搞错了,对不起大家,为了弥补今天加更,四更。】 正文 第十六章 入营 下午的时候沈冷一如既往的练功,一如既往的读书,似乎看不出来一丁点情绪上的变化,可是沈先生很清楚,沈冷比沈茶颜还要不好过。 沈茶颜争论的时候说这事又不是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三个人马上就走,难道天南海北沐筱风的人都能找到? 沈冷说了一句终究要从军的,沈茶颜便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其实沈冷还想说,遇到一些事就逃,那么锤炼不出来男子汉应有的性子。 快天黑的时候沈冷开始准备晚饭,沈茶颜整个下午都在自己屋子里没有出来过,沈先生坐在院子里不时往她屋子那边看一眼,却始终没有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沈先生又出去了一趟,沈冷知道他又去找了庄将军,似乎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候沈茶颜忽然从屋子里冲出来,脸上居然带着笑:“快看看,这样行不行?” 那爱美的少女,也不知道从地上抹了多少灰尘在脸上,看起来黑乎乎的,她兴奋的掐着腰站在那期望得到认可:“像不像个男人?” 沈先生摇头:“你不能去。” 沈茶颜像是一下子被激怒了的斗鸡,头似乎都炸了起来:“为什么!” “你是女人。” 沈先生认真的说道:“纵然你把自己打扮的再丑,哪怕你更狠把自己脸割破了,你也是女人,在军营里女人诸多不便,你想不到的麻烦会很多很多,沈冷难不成整天都想着该如何保护你?” “我自己可以保护我自己。” 沈茶颜寸步不让。 “那也不许去。” 沈先生声音开始冷:“若你执意,今日连夜我带你回怀远城,若你不去,还能在这道观里守着,水师每个月都有几天时间可以告假回家,我下午问过,和各地战兵不同,因为水师中多数是从本地渔民之中招募来的,所以有这特殊的待遇。” 沈茶颜依然掐着腰站在那,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冲掉了泥灰看起来更不漂亮了。 沈先生道:“你就盼着冷儿爬的快些,到了正五品将军衔就可带家眷……”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也自认为是德高望重品行端正的长者…… 沈茶颜楞了一下,啐了一口,扭头跑回自己房间。 沈冷走到沈先生身边压低声音道:“我今夜就走。” 沈先生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点头:“我送你。” 沈茶颜没有吃晚饭,两个人叫了几次就放弃了,夜深之后沈先生去了一眼见沈茶颜趴在床上睡着了,两个人随即离开了道观。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茶颜猛的坐起来,眼泪依然在流。 原来,自己是如此的不坚强,她从来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男人,可这一刻却现沈冷比自己心狠多了。 半路上,背着包裹的沈冷一边走一边说道:“她其实睡不着的吧。” 沈先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一直就没睡。” “她没阻拦。” 沈冷的语气之中似乎有些失望,又有几分庆幸,很矛盾。 “她懂事。” 沈先生的回答很简单,却刺痛了沈冷的心。 “被在乎的女人,可以不懂事,对不对先生?” “是。” 沈先生停了一下,拍了拍沈冷的肩膀:“前提条件是,你得拥有让她肆无忌惮不懂事的能力。” 沈冷点头:“我记住了。” 沈先生从来都没有阻拦什么,也没有干涉什么,这两个家伙也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甜言蜜语,一个欺负人一个被欺负乐此不疲,可该生的都会生,自然而然。 沈先生不阻止甚至默认,是因为他觉得普天之下除了冷儿谁配得上小茶?普天之下除了小茶谁又配得上冷儿? “回去吧先生,我怕她出事。” 沈冷站在江边:“天亮才有渡船。” 沈先生哦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之后回头:“若忍无可忍,杀一个血流成河也无所谓,我会带你出来,咱们远走高飞。” 沈冷笑起来:“怎么可能,我也懂事。” 沈先生心里一疼,不敢多停留,加快脚步离开。 回到道观的时候现厨房的灯亮着,沈先生快步进去,见沈茶颜已经把他的藏酒快喝光了,少女坐在地上斜靠着墙壁,看到沈先生后傻笑起来:“先生,不……爹,我心里好难受啊,嘿嘿嘿嘿……” 天一亮沈冷就坐渡船到了南平江对岸,他们住在南平江南岸,水师大营在北岸,到了对岸还要走至少一个时辰,沈冷在半路吃了些东西,想着不能出意外,还找了个草丛蹲了会儿…… 到水师大营门外的时候,沈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打算去找守在营门外的士兵打听一下,他有些紧张,毕竟军营是个庄严肃穆的地方,但紧张不是怕。 “沈冷?” 他正思考着,营门里边一个身穿黑色皮甲的年轻人大步走出来,这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岁年纪,脸型方正,浓眉大眼,面相上就应该是个坚毅且宽厚的人,因为太强壮所以看起来稍稍有些胖,但一点也不臃肿,是那种让人看了就知道脱掉衣服就有肌肉炸裂感的壮汉。 他走到沈冷面前:“我是水师督军队的队正杨七宝,奉将军命令来接你进去。” 沈冷抱拳:“多谢。” 杨七宝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军中也抱拳行礼,可是和你的姿势略有不同,你那抱拳是江湖中人的用法,回头注意下。” 这一句话就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沈冷心说自己运气真好。 杨七宝确实是个很宽厚稳重的人,他是水师初建的时候就被招募进来的,家境贫寒,所以一直都有些自卑,如果不是水师有特招之权的话,他可能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原来他不在督军队,督军队的人最初都是庄雍的亲兵,调任水师提督的时候带过来的,后来为了压住那群各地战兵调过来眼高过顶的兵大爷,庄雍特意从这些寒门子弟之中精选六十人重组督军队。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杨七宝作战勇敢奈何当初被分配到了沐筱风手下,几次军功都被沐筱风霸占,杨七宝忍气吞声也不敢争什么,沐筱风是大学士之子而他只是普通渔夫之子,怎么去争? 庄雍知道后怕把杨七宝这样的勇士憋出毛病来,就直接给了他一个督军队队正的职务,不入品,但也不用再看沐筱风脸色。 大宁军制,带一百二十人的团率为武职七品,之上是校尉,武职六品,辖三个团率所部,校尉再往上就分的细致了些。 团率之下分十人队五人队,头领皆称队正。 “将军是个很宽容的人,也很斯文,你不用害怕,当初我刚进军营的时候就怕的不行,什么都怕,后来现将军公正队伍也纪律严明,所以就不怕了。” 杨七宝笑起来,更显憨厚。 沈冷觉得他和自己在鱼鳞镇的好朋友陈冉有些相似,都是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好人,不同的是陈冉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而杨七宝看起来似乎骨子里有一种卑微感。 到了中军大帐之后杨七宝让沈冷在外面等着,他一个人进去禀报,片刻之后随即出来拍了拍沈冷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将军让你进去,别怕,没什么可担心的。” 沈冷感激的笑了笑,深呼吸,大步走进军帐。 庄雍坐在桌案后边低着头正在书写着什么,也没抬头,用毛笔指了指大帐里的凳子:“坐下说话。” 沈冷站的笔直:“还是站着回将军话。” 庄雍微微一笑,放下毛笔,心说这孩子懂规矩,虽然明知道自己和他那个不靠谱的先生有交情,但没有一丝的不恭敬。 “军营里,可能比你跟着沈小松还要苦些。” 庄雍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就来了,是因为沐筱风?” 沈冷回答:“是。” 庄雍嗯了一声:“要不然把你安排进督军队里,就跟着刚才带你进来的杨七宝。” “督军队可会直接作战?” “不会,除非前面的士兵死绝了。” “那我不去。” 沈冷道:“我要去直接可以和水匪交战的地方,每一次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队伍。” 庄雍眯着眼睛:“沐筱风带着的就是。” 沈冷楞了一下,回答:“去也无妨。” “哈哈哈哈,好!” 庄雍大笑起来:“有些气势,这才是一个当兵的人应有的样子,很好……但是一切都还得按规矩来,你先去新兵预备营里训练,七日之后便是预备营的人比武考核的日子,每个月一次考核,连续三次考核不通过会被逐出军营,考核合格之后才能成为真正的水师战兵,你可愿意?” “愿意。” 沈冷的回答简单至极,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庄雍摆手:“去吧,让七宝带你去报到,顺便把被服领了。” “是。” 沈冷转身往外走,身子依然挺拔。 “对了,那块铁牌沈小松是不是给了你?” “是,先生偷偷放在我包裹里了,但我偷偷放回去了。” 沈冷站在门口回答。 庄雍微微摇头,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你去吧。” 沈冷心说那铁牌是可以保命的,那么厉害的东西,当然要留给茶爷用啊。 他出了中军大帐之后跟着杨七宝往新兵营那边走,一个那次在河边陪沐筱风洗马的士兵路过正好看到沈冷,他楞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朝着沐筱风的营地就冲了过去。 沈冷侧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然后嘴角微微一勾。 ...... ...... 【今日第四更,感谢沙漠大大的打赏,感谢安争哦摸摸(这个名字真不是一般的骚气啊),战歌的打赏,新书期需要大量的支持,包括收藏噢~】 【今天新书章节出现错误,再次道歉,另外......心疼茶爷。】 正文 第十七章 最后再想茶爷 杨七宝这个人越接触越觉得他是个可以交朋友的人,虽然性格和他那一身炸裂的肌肉不太匹配,缺了些征战大将应有的舍我其谁的霸气,但那是另一个层面的事,和能不能做朋友没有关系。 沈冷很喜欢他聊天,感觉很舒服,不用带着戒备心。 往前走的时候沈冷还在想着另外一件事,刚才遇到的那个战兵在江边见过,正是被茶爷一脚揣在下巴上轰出三米远的倒霉家伙,估计着应该是去找沐筱风了。 新兵营么? 沈冷知道沐筱风还在禁足,但以他的背景在新兵营里折磨一个初来乍到的,应该不算什么难事,然而沈冷并没有什么惧意。 杨七宝带着沈冷到新兵营的时候,管事的那个叫庞张的团率初始还很客气,毕竟是督军队的队正亲自带着来的,显然这个新兵非同寻常,可是他被人喊出去一趟再回来,看沈冷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按理说团率是七品武职比督军队的队正要高,正经领俸禄的人了,不过督军队太特殊,谁也不好去招惹。 “沈冷!” 刚出去回来的庞张站在营房门外喊了一声,正在给自己铺床的沈冷立刻站直了身子:“在!” “新兵入营要考核体力耐力,现在你给我去围着营房跑十圈。” 沈冷:“新兵营吗?” 庞张:“想的美,整个水师的营房,跑不完不许回来吃饭。” “是!” 沈冷当然知道这一定是沐筱风交代他的,也不点破,穿戴好自己的新兵服,在腰上绑了个水袋就要出门。 “把水袋放下!” 庞张哼了一声:“谁许你带水的?” 整个水师的大营有多大,围着跑十圈马都能累坏了,还不许带水。 沈冷把水放下,一言不的出了营房,深呼吸,做了几个热身动作,庞张从后面快步过来就要照着沈冷的屁股给一脚,脚才抬起来,沈冷猛的回头,当庞张看到沈冷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那一脚就是不敢踹出去了。 “快……快去,磨蹭什么!” 庞张大声喊了一句,更像是给自己壮胆。 沈冷热身之后慢跑起来,然后逐渐加。 他跑了不到一圈的时候庄雍就得到了消息,把杨七宝叫进自己的大帐吩咐了几句什么,杨七宝随即回到了督军队,选了二十个最能打的督军士兵,让他们配好了武器随时准备出任务。 跑了两圈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就越来越多了,绕着大营跑一圈粗粗估算也有个十里以上,这还是因为水师大营在岸上的规模小于在江水里规模,十圈就至少是一百多里路,寻常人一天都走不完,不是说时间不够用而是根本坚持不住。 “那家伙是个新兵啊,刚进大营怎么就受这么重的罚?” “对啊,没道理啊,是不是得罪庞张了?” “庞张那个小人,管着新兵营所以格外跋扈,欺软怕硬。” “心疼这小子,不过这小子也够可以的,这是第四圈了吧,换做是我早就趴下了。” 站在那看着的人群里议论纷纷,没有人知道生了什么不过对沈冷都很同情,只有当地被特招的渔民出身之人才会进新兵营,所以同样是特招进来的士兵们对沈冷只有同情。 到了第五圈的时候连庞张都觉得不可思议了,最少五十里那家伙还在慢跑,看起来度维持的非常完美,始终如一。 一口气五十里? “妈的,看你还能坚持多久,就算你能跑完也快累死了吧。” 庞张一甩手回了自己的军帐里,把怀里那黄灿灿的十两金子取出来翻来覆去的看,这可是真金啊,心里想着沐校尉就是够大气,不愧是大学士之子,那个叫沈冷的家伙也是倒霉,谁知道怎么得罪了校尉大人,活该他倒霉。 不是庞张愚蠢,而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少,他又怎么会知道沐筱风和沈冷之间出了什么矛盾,更不知道昨天上午被杖毙的那六个士兵是因为这个新兵,当然也不知道沐筱风脸上的伤是沈冷划的,都知道的话他可能更希望自己吃些苦也不愿意掺和进来。 十圈! 沈冷居然真的跑完了十圈! 整个下午军营里都在议论这件事,多少人对沈冷佩服的五体投地,水师士兵们训练的强度很大,可是负重十里就已经让人觉得很难熬了,过一百里那简直就是直接跑进地狱。 “是条汉子!” 杨七宝站在高坡上看着沈冷心里格外佩服,他觉得沈冷和自己是一样的寒苦出身,所以难免心中生出同仇敌忾的感觉。 “妈的,庞张这个杂碎!” 杨七宝低低骂了一句。 让庞张意外的是,沈冷居然没有错过晚饭的时间……更像是那个家伙算准了时间似的,在晚饭之前大概十几分钟跑完了,还去认真的洗了手,端着自己的饭盆蹲在那等着开饭。 庞张见人多眼杂也不敢太过分,想着到了晚上就有你好瞧的,气鼓鼓的走了。 水师的待遇极好,新兵待遇虽然比不得真正的战兵但伙食上也不差什么,沈冷默默的吃了三个馒头一饭盆的麻婆豆腐,然后起身又拿了三个馒头打了一盆竹笋肉。 年轻人吃起饭来,那才是虎狼之相。 吃饱了之后回到营房里刚坐下,庞张踱着步子进来眯着眼睛看了沈冷一眼:“体力不错啊,厨房那边水缺了,你去挑几担水。” “好嘞。” 沈冷乐呵呵的起身,似乎一点怨言都没有。 吃过饭之后大营里夕阳下不少士兵们都在散布闲聊,然后就看到那个新来的挑着扁担去打水了,来来回回,一共六七趟才把厨房的那三口水缸灌满,此时营房里已经灯火通明,大家看着那个家伙蹲在厨房门口喘息都替他委屈。 庞张躲在暗处看着沈冷像是到了极限随即笑起来,想着自己总不能对不起那十两金子,回到自己军帐里,他把最听话的几个手下喊进来。 “今儿夜里让那个新来的在后营当值守夜,你们几个注意着点,后营那边新挖的水渠还没修整好,万一有人不小心掉进去了摔个半死就不好了。” 那几个亲信自然听懂了,白天的时候看团率折磨那个新来的就大概猜到那家伙得罪了团率,几个人立刻点头:“放心吧团率,照顾新兵我们最拿手了。” “就怕他自己太笨啊,万一自己不小心掉进去了,我们也没辙不是吗。” “对啊,看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就没准。” 庞张满意的笑了笑:“去吧去吧,少不了你们几个好处,我明儿一早去跟厨房说,让你们几个去买菜就是了。” 几个人顿时千恩万谢。 按理说厨房采购的事庞张不能把手伸进去,奈何新兵营的厨师也都是从当地招来的,对庞张敢怒不敢言。 沈冷回到营房里刚躺下没多久,庞张背着手溜达进来,笑眯眯的看着沈冷说道:“为了让你尽快融入水师,我也特别照顾你一下,今夜你就去后营值夜熟悉一下。” 沈冷料到了沐筱风等不到明天,站起来问道:“请问团率大人,值夜几个人?” “你一个。” 庞张过去拍了拍沈冷的肩膀:“夜风寒,多穿件衣服。” 沈冷似笑非笑:“谢团率关照。” 庞张笑道:“关照新兵是我的分内事,倒也不用谢我。” “请问兵器在哪儿领?” “营内当值,领什么兵器?” 庞张说完之后就走了:“收拾一下就去吧,不要耽搁了。” 沈冷拍了拍衣服,小猎刀的刀鞘在,沈先生在道观里准备的直刀连弩之类的兵器是带不进来的。 沐筱风还在禁足之中显然不敢随意走动,他的亲兵当然也不敢再轻易掺和进来了,所以今夜要出手的也就是新兵营里的人。 沈冷盘算了一下,其实刀鞘都未必用的上,给自己准备了一壶水,穿戴整齐,他就慢悠悠的朝着后营那边溜达过去。 站在军帐暗影处的庞张看着沈冷那毫无戒备的样子心里一阵冷笑,自言自语的嘀咕了几句:“不要怪我,是你自己没长眼睛居然得罪了大学士的儿子,大学士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啊……” 拍了拍藏在衣服里的金元宝,庞张心满意足。 夜风确实不小,沈冷找到后营当值的位置把那四个原本值夜的人换下来,一个人靠在那像是呆,三年多前自己蹲在江边等孟长安的时候看着水师的巡江战船在面前过去,暗暗誓有朝一日要从军杀尽水匪,如今这梦想已经在实现的路上了。 想到孟长安,沈冷算计了一下日子,今年是孟长安在雁塔书院的最后一年,满十年就能从军,从雁塔书院出来人听说前三甲可以直接自己挑选想去的地方,孟长安那般好强的性子,不入三甲才怪。 沈冷想的就是这么理所当然,他才不会去想雁塔书院里有多少变态的天才,因为他觉得孟长安最变态…… 想了会儿孟长安,他又假装想了会儿沈先生,然后跟自己说我已经先想过了孟长安又想过了沈先生,现在再想茶爷应该不过分了吧,当然不过分啊……所以,那就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想茶爷好了。 茶爷真好看啊。 就在这时候,沈冷看到远处有几个黑影朝着自己这边快的移动过来,那几个人挑着暗影的地方走,如果不是沈冷这几年来已经被强训出来足够强大的戒备心和观察力,想现他们还真是不容易。 沈冷摸了摸刀鞘,自言自语:“信不信,我用刀鞘在你脸上摩擦?” ...... ...... 【七月,大家好。】 正文 第十八章 还行还行 沈冷看到了那几个黑影朝着自己这边靠过来,心里忍不住一阵冷笑,有些人啊,总是要付出代价之后才会长记性。 “沈冷?” 有人居然还轻轻叫了一声,心也算是够大的。 沈冷从暗影里走出来:“叫我?” 其中一个人看到沈冷出来后打了个手势,后面两个人突然扔出来什么东西朝着沈冷的脑袋就罩了下来,虽然夜色很浓,但沈冷还是第一时间就判断出那是一床棉被。 真幼稚啊。 沈冷在心里想着,然后突然喊了一声:“有人夜闯军营!” 然后也没有闪躲,居然就任由那张棉被把自己给盖住了。 说实话沈冷这一嗓子确实把那几个家伙吓了一跳,最后面那俩人第一反应就是想跑,可是看到前边的已经动手了又不得不过去。 沈冷双臂抬起来护住自己的脑袋,身子尽量压低让后背在上边,无非是几下闷棍而已,扛得住。 他预计着另外一波动手的人会稍稍迟一些,毕竟也要给人一个反应的时间吧。 谁想到居然比他预想的快多了,沈冷蹲在棉被下边一下都没有被打,就听见棉被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阵的哀嚎声。 沈冷把被角掀起来看了看,四周已是火把通明,一群督军队的士兵按住那几个正在暴揍。 杨七宝过来伸手扶了沈冷一下:“没事吧兄弟。” 沈冷摇头:“没事,什么人啊,吓死我了,第一天当值就遇到有人夜闯军营。” 杨七宝哼了一声:“你不用怕,不是外面来的人,不过是几个渣滓罢了。” 沈冷装傻的哦了一声,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他早就已经算到了......自己被庞张折磨这事庄雍难道会不知道?如果不知道也是装的,之所以沈冷想好要硬抗这一顿打,就是想看看庄雍什么反应。 如果庄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以后自己在军营里就要用另一种方式生存,还好,先生的朋友终究还是靠得住的。 “我们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挨揍的士兵躺在哀嚎:“不要再打了。” 杨七宝当然知道他们都是新兵营的人,可他不下令停手,手下的督军队士兵当然不会停下来,沈冷也坏,看着那些人一脸小天真的说道:“是不是坏人偷了新兵营的衣服啊,我觉得庄将军手下的士兵怎么可能会做出坏事,一定是外面的人混进来了。” 杨七宝又不傻,立刻明白了沈冷的意思:“也对,给我打狠一些,让这些王八蛋知道擅闯军营的后果是什么。” 督军队的士兵打的更狠了,直到有人打红了眼睛想抽刀才被杨七宝阻止。 督军队的人都是寒门出身,以前被战兵欺负过,又都是能打能扛的那种所以才会被庄雍照顾着进入了督军队里,本身对庞张的人就恨之入骨,逮着机会了怎么可能不下手狠一些。 而沈冷呢,那叫一个小白兔。 “别打了吧,你看除了那边那个还好点,剩下的都被打的流血了。” 被打的最轻的那个一听就知道坏事了,还没有来得及求饶就被扑过去的几个如狼似虎的督军队士兵按住一顿打,本来是大家一起挨打,现在他吃了小灶...... 杨七宝看看打的差不多了一摆手:“把人都绑起来,带到中军大帐交给将军处置,也不知道这些外人是怎么把衣服偷出去的,搞不好新兵营里有人违反了将军的军纪。” 督军队的士兵上去把这些人全都绑了,押着就要往回走,沈冷这时候忽然倒了下去:“棉被里有迷药!” 他咣当往下一倒,可把杨七宝吓了一跳,杨七宝连忙过去把他抱起来使劲儿摇了摇:“兄弟你没事吧。” 沈冷迷迷糊糊的说道:“没事......就是犯晕,回去躺一会儿就没事了,你还有正事不用管我,让两个兄弟把我送回去睡一会儿就好了。” 杨七宝随即派了两个人把沈冷送回去,被绑住的人之中有人喊出来:“没有迷药啊,那就是一床普通被子。” 沈冷气息微弱的说道:“小人!杨大哥,能不能今晚把我安排在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我怕还有人来打我。” 杨七宝过去一脚把那人嘴巴都踹歪了,拍着沈冷的肩膀:“你放心,不会有人把你怎么样。” 他让人把沈冷送回到督军队的营房里,找一间空屋子让沈冷躺下。 被子里当然是没有迷药的,那是江湖下三滥用的手段,军营里怎么可能有迷药? 两个督军队的士兵把沈冷抬着送了回去,为了保护沈冷的安全,杨七宝特意吩咐那两个督军队的士兵都在营房外面,不许人靠近沈冷。 沈冷躺在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那两个送他回来的督军队的兄弟就站在门口。 沈冷一翻身起来,把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了一下,然后轻轻撬开后窗翻了出去,在夜色之中,沈冷像是一头猎豹一样迅的穿过。 沈冷回到了新兵营,以他的能力躲过新兵营的岗哨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将自己提前准备的黑巾蒙在脸上,然后到庞张的门外敲了敲门,沙哑着嗓子说道:“团率,打完了,人怎么处置?” 时间有限,沈冷计算了一下,从后营把人押到中军大帐大概走十分钟左右,很快就会有人过来喊庞张也去中军那边,他从后营跑到这用了五分钟左右,留给他的时间最多也就是五分钟,因为他还得跑回去装睡。 庞张果然没有睡,也没有防备,一把拉开门:“进来说!不要命了吗,在门外胡说八道什么!” 门一开的瞬间,沈冷直接一脚踹在庞张的小腹上,庞张武艺不错不然也不会被提拔为团率,但他没有防备啊......沈冷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把庞张踹的往后翻出去。 沈冷进门回手把门关上,然后过去一脚踩着庞张的脸从他身上撕下来一条衣服把他嘴巴给勒住了。 “你是......” 庞张含含糊糊的问,可是嘴里不出什么正经声音来。 沈冷恶趣味上来,压着嗓子:“嘘,儿砸,我是你爸爸。” 然后一拳打在庞张的眼眶上,这一拳打的庞张脑袋嗡的一声眼冒金星,差一点就昏了过去,沈冷当然不会就此罢手,他得让庞张怕,怕了以后才会少一些麻烦。 他过去将庞张的被子抓过来捂住庞张的脑袋,手按住椅子面手抓住椅子腿一掰,咔嚓一声拽下来一根椅子腿,然后蹲在那就开始揍,这一顿打,打的天昏地暗。 打了足足三分钟,沈冷把刀鞘从怀里取出来把被子掀开:“让你体会下什么叫做摩擦。” 然后他把刀鞘在庞张脸上蹭了一下...... 庞张的身子猛的挺直了,那种疼简直就像是被扔进了地狱让饿鬼啃了一口似的。 沈冷真的没想杀了他,所以用的力度不大,只是蹭下来一层肉皮,要是用力的话能把脸上的肉给剐下来,他将刀鞘擦了擦收起来,照着庞张的脑袋狠狠踩了一脚,庞张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沈冷长出一口气,庞张当然会想到是他,但沈冷要的就是他知道,且没证据。 打完了之后沈冷出了房门还把门关好,顺着原路跑回去,才从后窗回到那屋子里躺下的时候,庄雍派去的亲兵已经到了庞张的门外了。 沈冷躺在床上盖上被,舒服的哼了一声。 心里想着七宝大哥对不住了,这次是我利用了你。 他哼一声也是故意的,因为他想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现自己离开过,果然门外的人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确定没什么事后又把门关上了,沈冷就确定他们没有现自己离开过。 美滋滋。 中军大帐,庄雍也没睡呢,他心里正想着若是沈冷那个家伙真的被揍坏了的话,自己该怎么对沈小松交代......他从年纪上判断,觉得沈冷应该是沈小松的儿子。 当几个亲兵把庞张抬进来之后庄雍噗嗤一声就乐了,然后觉得自己身为将军这样有些不庄重,又故意咳嗽了几声掩饰过去......掩饰的颇为辛苦,脸部肌肉稍显难过。 交代? 交代个屁啊。 那个臭小子是什么时候把人给打成这样的? “七宝,你去看看沈冷怎么样了。” 庄雍没好意思直接说你去看看沈冷在不在。 杨七宝连忙应了一声,一路跑回去,到了门外轻轻推开看了看,现沈冷已经在打呼噜了,他松了口气问守门的弟兄:“没事吧?” “没事,一直都在睡着。” “那就好。” 杨七宝转身回去,见了庄雍之后以他所见如实回答:“督军队的士兵一直都在门外守着,沈冷中了迷药后就昏睡不醒,属下怕出什么意外所以没把他送回新兵营,而是在督军队的一间空置房里。” 庄雍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猜不到。 他点了点头,心里骂了一句臭小子,然后一本正经的吩咐道:“等他醒了带过来见我!” 杨七宝连忙应了一声,然后问:“这几个夜闯军营的人怎么处置啊。” 庄雍让人把庞张弄醒,然后指着那几个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家伙问:“这些人可是你新兵营的?” 庞张疼的脸都扭曲了,跪在那又不敢不认只好点头:“是......” “都先关起来,待本将军查明之后再做处置。” 庄雍一摆手:“都下去吧。” 杨七宝带着人把那些家伙全都押了下去,庄雍伸了个懒腰,心说沈小松教出来的人果然一样的不要脸啊......不过这手段,还行还行。 ...... ...... 【下午的时候我求证了一件事,一杯水可以灌满一个笔记本和一个键盘,真可怕......】 正文 第十九章 求你件事 沈冷这一觉睡的舒服极了,为了把戏演好早晨按时醒来后又逼着自己迷瞪了一会儿,起身把被子叠好,出门看到那两个督军队的兄弟还在,沈冷顿时一阵愧疚。 “两位大哥,真是对不住了。” 他抱拳道歉。 那两个人哪里能理解他为什么要道歉,还以为沈冷是觉得牵连了他们俩以至于熬了一个大夜心中过意不去,其中一个人摆手道:“没啥事就好,以后庞张那个孙子欺负你就来找我们,我们在督军队总是能抓住他一些把柄,我们帮你整治他。” 另外一人道:“就是,别怕,咱们苦兄弟互相帮扶才对!” 沈冷又道了谢,旁边的门开了,杨七宝从屋子里出来:“醒了兄弟?别急着回去,将军说等你醒了让我带你过去见他。” 沈冷心说瞒得住谁也瞒不住庄将军啊,沈先生说庄将军是个很不要脸的人,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他和杨七宝一路走过去,一直都在道谢道歉,因为他确实觉得对不起杨七宝,骗了一个可以做朋友的人,这种感觉并不好,就因为这感觉太折磨人,沈冷誓以后绝不能再这样算计。 杨七宝只觉得沈冷这个家伙太客气了,也是个厚道人。 到了中军大帐外边的时候沈冷却进不去,因为庄将军一早就来了客人,守在大帐外面的亲兵让沈冷在外边稍等,沈冷道了谢就笔直的站在那,毕竟已经是军人了。 大帐里,沈先生笑呵呵的放下礼物:“这么快又来看你了。” 庄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还带什么礼物。” 沈先生道:“这不是有求于你吗,怎么也不好意思空着手来。” 庄雍一开始没好意思看礼物是什么,沈先生说完之后他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然后就咳嗽起来:“上次顺走我那两罐茶叶?” 沈先生点头:“是啊是啊,好东西啊,我喝了两次味道真好。” 庄雍:“你还能更不要脸吗?” 一身男装的沈茶颜坐在旁边本来还有些拘束,听到这句话后认真的点了点头:“他能,茶叶他换了,将军你的茶叶他留在道观,这里面的茶叶是在外面随便买的。” 庄雍看向沈先生,沈先生依然脸不红心不跳:“我买的也不差,嗯,只是差了一点点而已,你要是觉得配不上你将军的身份,我一会儿可以带回去。” 庄雍:“你能好意思?” 沈先生把两罐茶叶拿回来:“能。” 庄雍觉得自己和这个家伙做朋友一定是上辈子自己是个负心汉这个家伙是被自己遗弃的糟糠妻,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吓了一跳,心说自己这是气傻了吧。 “直接说吧,求我什么事。” 沈先生清了清嗓子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闺女也不小了......” 庄雍楞了一下:“可我没儿子啊,我也是一个闺女,若容你见过的,和小茶年岁差不多。” 沈先生:“不是,我不是让你说媒,我的意思是女大不由爹,冷子不是在你这里吗,她和冷子之间,咳咳......纵然我脸皮厚也不好意思直接说,你懂了是吧。” 庄雍倒是没想到,他以为沈冷是沈小松的儿子呢。 “你说完。” “我的意思是,闺女想着以后多见冷子几面,我又没那个能力只好求你了。” 庄雍道:“水师每个月有四天可以告假,这是只有水师才有的特殊待遇,怎么,四天还不够?” 沈先生还没说话,茶爷低着头小声说道:“不太够......” 庄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给他单独再加一天,但不许说出去,不然我没法带兵。” 沈先生连忙道谢:“谢谢谢谢,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是为人父的,当然也能体会到女儿若是有了心上人是什么想法,恨不得天天腻歪在一起才好,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男子汉大丈夫要以前程为重,怎么能被儿女情长所困?” 庄雍:“你突然讲道理起来,我觉得后面有坑。” 沈先生咳嗽了两下后说道:“闺女这不是担心长期不见面的话万一他移情别恋了可怎么办。” 庄雍:“你这样的爹我也是头次见......你也不想想,整个军营里一个女人都没有,他移情别恋谁?” 沈先生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你莫以为我不知道,军营里就没有两情相悦的?本来可能是没有,后来缺的厉害了,也就无所谓了.......” 庄雍:“咳咳......当着茶儿你就不能庄重些?这都是胡说八道的什么!” 沈先生:“哦哦,我家冷子那般优秀,万一.......” 庄雍连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想说什么你直说,别绕弯子了。” 沈先生道:“我是想求你件事......冷子现在不是在新兵营吗?要不这样吧,新兵营后厨的菜以后都是我们送了?你让冷子每天都来卸车,这样他俩就能天天见上一面,你放心,我会要求他俩保持克制......” 庄雍:“我怀疑你这个爹是假的。” 茶爷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沈先生:“......” 庄雍叹道:“我算是怕了你,不过就算我依了你也没什么用处,再过五天新兵营就要考核,以沈冷的武艺选入战兵自然不成问题,以后你给新兵营送菜也见不到他。” 茶爷:“那就五天后再换到战兵后厨?” 庄雍心说果然是沈小松教出来的...... 沈先生倒是还不至于这样,连忙道:“那就五天以后再说,若是冷子选入了战兵我们就给战兵后厨送菜行不行?” 茶爷看向沈先生:“五天呢!” 沈先生:“忍忍,忍忍......” 庄雍算是服了气,对这对父女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转移了话题:“你上次和我说冷子是你孩子,茶儿也是你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沈先生:“都是啊。” 茶爷:“假的。” 庄雍:“你是想把自己闺女许配给自己儿子?” 沈先生:“肥水不流......” 沈茶颜瞪了他一眼,沈先生想起来自己毕竟是个做父亲的,这种话确实不能用来形容闺女,于是改了口:“实话实说吧,他俩都是我收养的孤儿。” 庄雍脸色一变,顿时对沈小松心生敬意:“怪不得这么多年你一直单身一人,原来是因为这个,倒是辛苦了你。” 沈先生道:“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容易起急,这俩都不是好养活的......” 庄雍笑着摇头:“罢了罢了,五天后若是沈冷选入战兵,那么你们以后每天早晨就往后厨送一次菜,但需注意,只是见一面即可,不许有过多交流,若是被人知道了的话我这个将军也颜面无存。” 沈先生连忙道谢后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五天后再来。” 茶爷虽然觉得五天有些难熬,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之前已经把沈先生的衣服剪坏了两件,再剪他就没的穿了,不能欺人太甚不是。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随即告辞,庄雍亲自把他们送出大帐,茶爷出了门就看到沈冷在门口站着呢,眼睛一亮,上去一把抓住沈冷的胳膊,没等她说话庄雍和沈先生同时咳嗽起来,一个比一个咳的用力。 沈冷也很意外,很惊喜,张着嘴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冲动,想咬什么东西似的。 “这个小兄弟......胸脯很壮实啊。” 茶爷尴尬的笑了笑,在沈冷胸脯上拍了拍然后松开手,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沈冷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茶爷这样的眼神,如果不是他离开了道观进入军营的话,可能这种眼神还是不会这么早出现。 沈冷注视着沈先生和茶爷越走越远,心还在砰砰跳。 “想什么呢?” 庄雍看着他问了一句。 “茶爷真好看啊。” “嗯?” “呃......拜见将军!” 沈冷反应过来连忙抱拳一拜,庄雍笑着摇了摇头:“滚进来说话。” 沈冷跟在他后边进了大帐,规规矩矩的站在那。 庄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现那两罐茶沈小松居然真的拿回去了。 “睚眦必报,这样不太好。” 庄雍回过神,看向沈冷说道:“虽然庞张做事过分了些,但你把他打成那样难道就不过分了吗?这件事好在没有证据是你干的,我能暂且不提,可你这性子若是不收一收,早晚还是会出事的。” 沈冷站得笔直:“回将军,不能收。” “为什么?” 庄雍眉头一皱。 沈冷的态度,让他心中有些不满。 沈冷回答:“先生收留我的时候说,我性格里有些比较软的东西,不好,所以他送了我一把小猎刀,没有把刀鞘给我,我问先生为什么不给我刀鞘,先生说......年轻人,当不藏锋!” “不藏锋?” 庄雍重复了一遍,心里一震......沈小松啊沈小松,你这是要培养出来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出来?不藏锋......你这样教导沈冷,他未来的路得多难走? “你回去吧。” 庄雍摆了摆手,忽然间有些心疼这个孩子。 “是!” 沈冷转身就走。 “五天后就是新兵营考核了,我答应了沈小松,若是你进入战兵,以后战兵厨房他和茶儿每天早上都来送一趟菜,你去卸车。” 沈冷的肩膀明显颤抖了一下,转身,肃立,把右臂抬起来横陈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宁军礼。 “谢将军!” “去吧去吧。” 庄雍将面前的公文打开,可脑子里都是不藏锋三个字,久久挥之不去。 ...... ...... 【是的我又更新了,今日份的加更以及狗粮......】 【感谢亲爱哒沙漠大大,亲爱的步行天下大大,亲爱的关中老人大大的打赏,感谢随心,黑骑校尉,度与双的打赏。】 正文 第二十章 杀心起 风萧萧 夜深的时候庄雍脑子里还在想着沈冷的那几句话,那少年究竟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领兵多年,见过多少锐意如刀的年轻人,可是大部分都是心志高而力不足,夸夸其谈罢了。 沈冷不一样,那个小家伙骨子里有一种令人震撼的狠劲。 心里想的事情多了些,所以就不容易睡着,倒不是都因为沈冷,而是因为今天朝廷里下来的通文,陛下又了脾气,很大的脾气。 6地武功大宁已经近乎极致,说四方臣服也丝毫不为过,可偏偏是这海域之外的那些地方让人头疼,便是一个弹丸小国仗着水军精锐也敢在大宁海疆闹事。 陛下脾气的原因还是因为南边求立国,不过一个人口几百万的岛国而已,可是正因为四面环海,大宁鞭长莫及。 当初为什么陛下一心想打造一支大宁的舰队,还不是因为南疆那边闹腾的乱。 大宁南疆原本有三分之一靠海,打下了南越国之后海疆更长了,求立国的水军也更加的猖狂起来。 他们的战船度极快,那些家伙来去如风,上岸劫掠杀了人抢了东西就走,若是他们肯在6地上多留哪怕那么一小会儿,以大宁战兵的反应度也能立刻扑上去教他们做人,可是那些家伙太狡猾,知道大宁战兵无敌所以根本就不会在6地上和大宁的军队正面交锋。 大宁历代皇帝一直都没把这当回事,觉得那般小国能有什么作为,不过是蚊子时常飞过来叮一口罢了。 南疆海域没有正经的水师,渔民被欺负的连近海都不敢出。 灭了南越国之后倒是收编了南越的水师,这也正是陛下这次大雷霆的原因.......不久之前求立国的水军又来劫掠,整编后的南越水师奉命前去围剿,结果在战船数量比对方多一倍的情况下被人家打的颜面无存,二百多艘战舰回到海港的不到三十艘,而求立国九十几艘战船只损失了十一艘,可谓大获全胜。 以至于求立国的人临走之前还在叫嚣.......大宁是纸老虎,沾水就烂。 这话,陛下如何能忍得? 南平江水师训练一直没敢懈怠,可还是进度慢了些,安阳船坞那边造船的度也跟不上,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哪有那般容易。 越想越是心烦,庄雍披上一件衣服到外面散步,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新兵营那边,远远的就看到有个黑影在营房外面,跟着庄雍的亲兵立刻就要过去,庄雍一摆手,示意他们留下,自己一个人进了新兵营。 那黑影自然是沈冷,每天新兵营的训练强度已经很大了,可在沈冷看来根本不够,所以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一个人出来再把自己在道观时候的功课做一遍,一丝不苟。 见到庄雍来了,沈冷将连忙放下手里的木棍,肃立行礼:“拜见将军。” “每天都如此?” 庄雍问了一句。 “是。” 沈冷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么干脆简洁,绝不拖泥带水。 “过来跟我随便聊几句。” 庄雍说完之后就转身往外走,沈冷整理了一下衣服跟了上去,庄雍走的步伐并不快,沈冷几次都险些过去,年轻人总是会显得性子急些。 “你怎么没想过去四疆?” 庄雍忽然问了一句。 大宁的热血男儿,哪个不想去四疆从军?西疆重甲摆在那,西域数百个小国放屁都不敢朝着大宁这边。 东疆刀兵横陈,大大小小的部族就没有一个敢炸毛的,传闻刀兵磨刀的声音就一出现,那些部族领就吓得夜不能寐。 北疆铁骑来回溜达一圈,素以骑兵著称的黑武帝国边军就得整齐往后撤几百米,马蹄子践踏起来的泥点要是溅在他们身上,大宁铁骑就敢过去索赔...... 至于南疆狼猿,想想看南越国的事还有紧邻南越国的昭理国如今夹着尾巴做人的样子,昭理国的人可是有几年没吃过牛羊肉了。 沈冷认真的思考后回答:“出头慢。” 这三个字回答的很小心,不遮掩,很诚实,沈冷完全可以说出更漂亮的话来,比如喜欢水师之类的,但他不愿意对庄雍说谎。 这个回答倒是让庄雍有些意外,他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沈冷:“你想多快?” 沈冷心里想着总不能输给孟长安太多啊,可这不是他应该给出的答案,于是回答:“先生说升到正五品就能带家眷在军营里了......” 一开始庄雍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小子念念不忘的都是那个叫茶儿的姑娘。 庄雍忍不住笑起来,心说年轻人的心思果然好玩。 “将军有烦心事?” 沈冷问道。 庄雍点了点头:“你如何看出来的?” “胡乱猜的。” 庄雍忍不住问了一句:“求立国扰边的事你怎么看?” 问完了之后他就后悔了,这个才刚刚参军入伍的毛头小子又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他可能连求立国都不知道,自己这可能是真的缺个说话的人吧,才会不假思索的问了他。 “还得两年。” 沈冷的回答还是那么简练,似乎还有些答非所问,但庄雍眼神一亮。 “哦?说说看。” “我听说求立国虽然不大,但以水军立国,周围诸国都被他欺负了遍,不少小国也向大宁求援过,但是大宁始终都不觉得那不算什么事,再说那些小国之间不太平,大宁才开心......可是,狼群从吃了第一只羊开始,胃口就会越来越大,这也是为什么陛下开始筹建水军的原因吧。” “然而水师从零开始,舰队成规模最少还有一年,操练配合再一年方可拉出去真正的参战,但以水匪练水军效果也就这样了,比不得海疆实战。” 庄雍问:“若两年后水师成型南下海疆与求立国水军一战,你认为胜负几分?” 他想着,沈冷的回答若是圆滑些就会说五五开,或者是四六,大宁当然是六分,三七的话就有些过了。 “必败无疑。” 沈冷的回答却让庄雍心里微怒,自己练兵四年多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他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水师。 “为什么?” “河就是河,不是大海,我没有见过大海但听人说过,浩瀚无边,南平江现在的水师战船造的都够大了,而且绝对是以适合海战为基础设计打造的战船,可是即便如此,还是会输的。” “说仔细些。” “第一,水师的士兵们连大海都没有见过,我打个比方,同等战船数量同等战船规模同等兵数之下,现在的水师打得过南平江上的水匪吗?” 不等庄雍回答,沈冷继续说道:“第二,士气......求立国的水军已经成型多年,有着丰富的经验,而南平江水师到现在还没有打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争,看起来士气高昂的队伍一旦稍有失利,怕是恐慌就会蔓延全军。” 庄雍本来还有些生气,听完沈冷的话之后陷入沉思。 同等条件下打得过水匪吗? 水师的士兵对水匪向来都是瞧不起的,若这些话问一个寻常士兵,一定会被耻笑,说沈冷是个傻逼。 可庄雍知道沈冷不是瞎说八道,就如上次,在6地上,八十个水军战兵就能把一个几百人的水匪营地夷为平地,可是在水上呢?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庄雍问。 沈冷回答:“咱们的战船造的一味求大,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对的,可是江浪大的过海浪?江上四平八稳的战船,到了海上就不好说了,我觉得造船不能这样想当然啊,最起码要去学习,哪怕是向求立国的人学习,向南越国的人学习。” 这话若是出现在大宁朝堂上必然会被骂的狗血淋头,向求立国南越国学习?疯了吧! 可庄雍却陷入了沉思。 “将军?” 沈冷看庄雍在呆,轻声叫了一声。 庄雍回过神来问:“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搞几艘回来。” 沈冷挥舞了一下拳头:“不计代价,也要搞几艘求立国最好的海船回来,拖到安阳船坞里大卸八块,看仔细了。” 庄雍点了点头,随即又一声长叹:“怕是陛下等不及啊......” 沈冷耸了耸肩膀,心说那我能怎么办?我连陛下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有机会剪掉陛下几件衣服管用不管用,然后他就想到了茶爷.....茶爷可真好看啊。 花痴脸。 “沈冷?” 轮到庄雍把沈冷喊回神。 “你先回去吧,我今夜就写奏折千里加急的送到京城去。” 沈冷哦了一声,行礼,告辞。 庄雍回到书房之后坐下来,之前觉得脑子里空空如也,现在却有写不完的东西,他提笔洋洋洒洒的写了一份几千字的奏折,然后封了火漆,叫来亲兵送到驿站去,千里加急。 交代完了之后也算放下一桩心事,他开始思考沈冷这个小家伙,有狠劲,有锐意,难得的是还有思想,这样的孩子好好培养的话一定是前途无量。 庄雍想着若是沈冷进了战兵,给他几个人让他带着练练看会不会有些不同寻常的效果? 而回到营房的沈冷躺在床上却开始反思,自己今天的话是不是说的有些多了? 这个时候了,他没睡,庄雍没睡,水师大营里还有一个人没睡......沐筱风睡不着,第一是因为脸疼,第二是因为心里有恨。 他还在不停的思考着,如何才能把沈冷给除掉? 若是自己写一封信回去,父亲一定会想尽办法解决这件事,可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无能?年轻气盛的沐筱风,也不想整日都离不开父亲的关照。 船港的夜静悄悄,杀心起,风萧萧。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可怕 因为水师急需扩张所以从创建以来每个月新兵营都要进行考核,尽量多的选拔人才进入水师之中熟悉战船和操练战术,当地特招进来的寒门子弟都很卖力,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其实真的不多。 自从陛下宣布通过选拔的新兵也可以拥有战兵身份之后,新兵们就更加的有动力了,不说其他,军户是免交钱粮赋税的,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们为之奋斗。 可是每个月选拔进入战兵队伍的新兵数量并不多,因为庄雍足够严苛,他不需要滥竽充数的人,他要的是真正的战士。 沈冷在训练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新兵营管事庞张因为触犯军纪被贬为队正,现在还在养伤,伤好之后就要滚回战兵队伍里了。 至于那天夜里偷袭沈冷的几个人直接被逐出军营,对于他们来说这打击确实不小,被从军营里赶出去,他们很长时间内都会抬不起头,不但要被家里人责骂还会被乡亲们指指点点,可这又能怪的了谁? 还不知道谁会接替庞张来新兵营,不过沈冷已经不关心这些,明天就是新兵营考核的日子,离开新兵营近在眼前。 这次新兵营里公认最强的新兵有两个,一个叫杜威名,是安阳郡人,自幼习武,父亲是个镖师,家里生活比寻常百姓稍微强了那么一点,可也好不了多少。 另外一个,自然是沈冷。 虽然沈冷才来几天而已,但是来的第一天就干出围着水师大营跑了十圈这种变态的事,已经在新兵营里成为神话。 上午的训练结束之后沈冷注意到那个叫杜威名的人没来吃饭,那是新兵营里唯一一个对沈冷始终保持敌意的人,倒不是因为沈冷得罪了他,而是因为沈冷触及了他在新兵营之中的地位。 吃饭的时候听杨七宝说庄雍将军今日去了安阳船坞,沈冷猜着是因为前两天夜里庄将军和自己聊过之后有了新的想法。 庄将军不在,所以有些人必然会忍不住兴风作浪,明天就是新兵考核,且看这风浪有多大。 沈冷并不害怕,哪怕他的对手确实强的离谱了些,大学士的独子啊....... 沐筱风的房间里点了很名贵的檀香,这是他父亲派人定期给送来的东西,大学士知道儿子从小就喜欢这种味道,屋子里不点上的话他就不踏实。 杜威名却不太适应这种味道,总觉得鼻子里痒痒的想打喷嚏,可是还要强忍着,在别的新兵面前他从来都是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可在沐筱风面前只能是诚惶诚恐,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音。 “明人不说暗话。” 沐筱风坐下来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来几个金锭:“这些是给你的,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 杜威名吓了一跳:“校尉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行了,不用这些。” “用的。” 沐筱风语气平淡的说道:“若是寻常事,我确实随便吩咐你一声就行了,但我要的是你在水师之中的前程,所以这个价格还不够呢。” 杜威名脸色猛的一变:“小的......小的不是很明白校尉的意思。” “看到我这张脸了吗?” 沐筱风指了指自己脸上包扎着纱布的地方,揭开,立刻把杜威名吓得脸色白。 “是被人割了一刀,而割了这一刀的人就在新兵营里。” 沐筱风把纱布裹好:“明天就是新兵营考核的日子了,我想让你帮我杀了沈冷......我知道你的武艺很好,从小你就被你父亲严加管教,练就一身本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在水师之中应该能很快出头,五年后说不定就是个团率,干个十来年就是个校尉,但校尉这道坎儿,你觉得那么容易能迈过去吗?” “你出身一般,十年做到正六品校尉差不多就是极限,五品以上就可以称为将军,虽然只是不入流的偏将而已,但没有好的契机你这样的人是爬不上去的。” 杜威名的脸色变幻不停,害怕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 军中杀人? 自己如果答应了,那么别说前途,命都可能没了。 如果自己不答应呢?对方是大学士的儿子,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家破人亡。 “我知道你害怕。” 沐筱风继续说道:“这些金子足够买来一条人命,但你的命显然不止这些......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选拔的时候你会分配到和沈冷一队,你们俩会最终在擂台上碰面,上台之前会有人给你一把匕,当然没有人能查到是我安排的。” 杜威名扑通一声跪下来使劲儿的磕头:“求校尉放过我吧,我今天就回家去,绝对不会将校尉跟我说的话泄露分毫,求求你了校尉,放了我吧。” “我选中了你,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沐筱风站起来走到杜威名身边,蹲在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喜欢威胁人,因为那是很没品的事,我只是陈述一下必然的后果......你不答应我,你父亲出门护镖的时候可能会出什么意外,你父亲若是出了意外,你家里就算完了。” “为了供你习武,你家里纵然算不得家徒四壁也差不了许多,你父亲没了之后你母亲怎么支撑这个家?房子怕是保不住的,你家里又没有田,最终你母亲可能会流落街头被野狗咬死吧。” 他说一句,杜威名就颤抖一下,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 “你若是做了逃兵,一样是必死无疑的。” 沐筱风扶着杜威名站起来,拉着他走到桌子边上指了指那些金子:“你先别急着害怕,听我把话说完,这些金子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爹娘的,你拿了金子赶回家去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拿着这些金子立刻就走,去怀远城里买个院子,剩下的只要不胡乱挥霍,寻常日子过个二十年应该是没问题了。” “江南道乙子营将军白尚年和家父关系匪浅,我来之前家父就请白尚年将军照顾我......你明天在比武场上杀了沈冷之后,会被立刻关押起来,当天夜里我的人就会把你救出去,然后连夜送到白尚年将军那边。” 沐筱风笑着说道:“你应该不用怀疑,以我的能力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根本不算什么难事......你家里有了新的军户身份,我保证你在三年内就可以在乙子营出头,五年升校尉,积累一些功劳,家父一句话就能让你爬过那道凭你自己一辈子也过不去的关口,不出十年,让你做个真真正正的将军,光耀门楣。” 沐筱风走回去坐下,说话太多了,所以脸上的伤口疼的厉害,而杜威名还是在颤抖着,这让他的烦躁更重了些。 “我没有太多时间给你考虑,这些话既然你都听到了,我当然不会让你有机会说出去,你只有答应我这一个选择,现在还不明白?” “明......明白。” 杜威名又跪下来使劲儿磕头:“校尉,我......我不敢啊。” “事到临头的时候,自然就敢了,想想你父亲你母亲,想想你自己的未来。” 沐筱风把那些金子往前推了推:“拿还是不拿?” 如果能不拿,杜威名绝对不会去拿,可是能不拿吗? 父亲,母亲,家....... 杜威名在心里想着,若是沐筱风不骗他的话,以沐筱风的家世能力十年之内让自己做到将军确实真的不算难事,改个名字而已...... “拿!” 杜威名站起来两只手捧住那些金子:“我答应了。” “哈哈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有前途的人。” 沐筱风笑的格外开心哪怕脸色更疼了:“一会儿你从后营出门,有人为了准备了马匹,你赶回家里去安排一下,天黑之前赶回来不成问题,我会安排人连夜把你父母送到怀远城去,不出意外五六天之后你的新家就安顿好了。” “乙子营在江南道的分量远比水师要重要,想想吧,未来你就是乙子营的将军之一。” 杜威名沙哑着嗓子说道:“我只求校尉说话算话。” 沐筱风眼神一凛:“我是什么身份,我需要骗你?” 杜威名想了想也对,俯身一拜,然后转身走了。 沐筱风靠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心里想着就是不靠父亲我也一样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不就是除掉一个愣头小子吗,这也就是在水师,若是在乙子营的话沈冷的尸体都已经开始臭了。 而与此同时,在长安城里那座恢弘的宫殿中,大宁的皇帝陛下放下手里的一份奏折笑着对已经花白了头的大学士沐昭桐说道:“这应该是半个月前南平江水师提督庄雍写下的,阁老,你养了一个好儿子啊,每个月都有军功报上来,朕得想想怎么赏赐他了。” 大学士沐昭桐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连连谢恩。 皇帝提笔,写下来正五品勇毅将军几个字之后刚要递给沐昭桐看看,就看到外面内侍捧着一个封了火漆的盒子快步跑进来。 内侍将盒子放在桌上后就躬身退了出去,皇帝将火漆挑开,打开奏折看了看脸色随即一沉。 那是庄雍派人送来的千里加急,只用了七天七夜就从南平江水师到了长安城。 沐筱风犯了错,但是庄雍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皇帝沉吟片刻把那份奏折递给沐昭桐,沐昭桐受宠若惊,这种加急的军报皇帝能给他看,那是莫大的信任啊,可看完了之后沐昭桐的脸色也变了,无比难看。 “这个......这个逆子!” 沐昭桐扑通一声跪下来:“请陛下降旨处罚,臣绝无怨言。” 皇帝走下宝座把那份刚刚写好的旨意也递给沐昭桐,沐昭桐看了一眼后头压的更低了:“请陛下收回旨意,重重责罚臣那逆子!” 皇帝嗯了一声:“是要收回来了。” 沐昭桐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没敢说话。 皇帝重新取了一份新的圣旨,沉吟片刻,将正五品勇毅将军改为从四品鹰扬将军,又升了半级...... 他把圣旨递给沐昭桐:“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阁老快起来吧,朕还没有糊涂呢。” 沐昭桐看到圣旨后整个人颤抖的更厉害了,当然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做戏,作为三朝元老,戏已经浑然天成。 “陛下,这怎么可以,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个不说了,阁老啊,你帮朕想想,庄雍治军不严应该怎么处置?” 沐昭桐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连忙说道:“庄将军都是为了维护臣那逆子,哪里有什么过错,还请陛下明察。” 皇帝像是有些为难的说道:“那......就暂且记下,以后若有过错一并处罚?” “陛下圣明。” 皇帝笑了笑,在圣旨上加盖玺印吩咐人送到南平江水师,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阁老,南平江上的水匪若是全都剿完了,你说那么大一支水师应该往哪儿放?” 沐昭桐心里苦笑,心说陛下你真的太厉害了,臣服了。 陛下要对南边海疆用兵已经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可是朝廷上反对的声音很大,水师出征耗费钱粮太巨,劳师动众,而且打的还是求立国那么个弹丸之地,打赢了算不得什么,打输了丢不起那个人...... 陛下用一个从四品鹰扬将军的赏赐就让自己不得不站在陛下那边说话,满朝文武三分之一看着大学士这个风向标,他不反对,这件事怕是要顺利的多了。 皇帝,可怕。 ...... ...... 【今天的第二更,加不加更就看你们了,摊手,望天......大家记得收藏本书啊,谢谢。】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我凭本事赢来的 新兵考核这天也不是啥特别的日子,黄历上怎么翻也翻不出什么好预兆来,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人起床朝着比武场那边三拜九叩,在那些战兵看来这就样做的人就好像小丑一样,他们无法理解那些人渴望改变家庭现状的心情。 三拜九叩,当然也是不管用的。 每当这个日子,新兵营的早饭都很丰盛,大部分都狼吞虎咽想着吃的多些力气就大些。 沈冷吃了七分饱后就放下碗筷,七分饱,足够了。 杨七宝一大早就特意过来给他鼓劲,倒像是比沈冷还要紧张似的,至于沈冷,脑子里想的都是明天一早就能见到茶爷了,茶爷真好看。 他从几年前爬上水匪的战船开始就现自己越是遇到事就越冷静,后来已经不觉得怎么样,可是这种心理素质有几个人能达到? 新兵营长期征兵,而且哪怕是昨天才到的新兵都有资格参加考核,只要通过就能获得战兵资格,这是庄雍亲自许下的承诺。 新兵考核一共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体能考核,包括负重十里,五米软梯度,跳跃能力等等,第二部分是各种基本功的测试,包括弓箭,刀术,拳术等等,第三部分则是比武,这一项最为残酷。 前两种考核都通过的就能成为战兵,人数不限,连续三个月考核不通过的将会被请出军营,对于每一个新兵来说考核就是人生的第一道龙门,也可能是鬼门关,至于比武这一项决定的则是未来在战兵之中的地位。 按照新兵营各营队列顺序入场,沈冷他们被分配到先进行体能考核,因为人数太多,所以新兵是分成两批的,一批人先去进行体能考核,一批人去进行基本功考核,然后交换过来,最后两批人按照抽签进行比武。 每次考核持续三天,基本上前两项考核一天之内就能完成,比武这一项至少占两天时间,因为不仅仅是个人武艺的比试,还会有五人队和十人队的比试,不过这种团队比试需要自己报名,往往参与的人数都不多。 沈冷跟着队伍到了操练场上,各种考核所需的器械都已经摆放整齐。 第一项是石锁,五十斤起,每二十五斤递增,最大的那个石锁据说有三百斤,从水师建立以来都没有人举起来过,按照庄将军制定的规矩,能举起一百五十斤方为合格。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其实有一部分事情能不能做到和后天努力并没有多大关系,比如二百斤以上的石锁,有的人天生就能举起来,有的人苦练五年十年也未必可以。 测试是按照新兵营各营队正自己制定的顺序进行的,昨天的时候排列的顺序就已经定好了,沈冷在本营第十六个出场。 这些队正都是战兵之中的老兵,各种能力都极强,而且新兵营的队正权利比战兵营的队正权利大多了,在新兵营负责一百二十名新兵的训练和秩序。 前面出场的十五个人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特殊表现,中规中矩,都是直接选择了一百五十斤的石锁,其中十三个人一次成功,另外两个第二次也都举了起来,谁都不敢在第一项上就把力气耗尽,所以只要能达标就好。 刚要轮到沈冷的时候,站在他后面的杜威名忽然冷笑了一声:“听闻你很自负,我想和你比比。” 沈冷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迈步准备进场,可杜威名却似乎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在他身后冷嘲热讽:“我还听说你是走了督察队队正杨七宝的门路进的新兵营,这考核不管你过的过不了,你都会进入战兵,我只是替有些兄弟觉得不忿,他们辛辛苦苦凭本事进来的,而你却是托关系进来的,你不觉得脸红?” 沈冷嘴角勾起来,转身看向杜威名:“虽然我知道你这是激将,但我还是不打算和你比什么,在我看来没有赌注的比试都是毫无意义的,而且你还很穷。” 很穷两个字像是刀子一样戳在了杜威名的自尊心上,他心里本来是有些忐忑不安,被这句话直接将怒火给逼了出来。 “那你说赌什么?!” 沈冷:“我这个人特别随和,只要你能拿出来的赌注我觉得分量差不多,都可以的。” 杜威名想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话:“若是你赢了,以后在营里你出现的地方我就躲着走。” 沈冷叹息:“真幼稚啊......” 他走向那一百五十斤的石锁,杜威名急了:“谁输了谁跪下叫爹!” 沈冷理都没有理会他。 杜威名在新兵营里向来说一不二,因为自身武艺高强身体健壮,大部分新兵都怕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无视的,也是被逼急了,他过去拦住沈冷:“那你说赌什么!” 沈冷淡淡的说道:“我这个人比较市侩,喜欢钱。” 杜威名道:“未来一年的军饷,赌不赌?” 沈冷摇头:“我从不为看不到的好处付出什么,我刚刚说过了,我比较市侩。” 杜威名被逼急了,竟是从怀里摸出来一块金元宝:“这个行不行!” 他昨天赶回家里一趟把沐筱风给他的钱财大部分都留给爹娘了,自己多了个心眼留下来一个金锭,为的是出意外跑路的时候不会没钱吃饭,此时脑子里一股冲动上来,哪里还管那么多。 沈冷看到那金锭的时候心里就已经了然,杜威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金锭?金子这种贵重东西,说寻常百姓一辈子不见得能见到也不为过,这东西自然只能是沐筱风给他的。 沈冷眼睛眯起来看着那金锭:“这个倒是分量够了,不过也只够赌石锁这一项的。” 杜威名心想着明天比武台上就要废了你,今天先打压一下你的气焰再说:“你以为你能赢了去?” 沈冷:“既然你这么自信,不如你先来?” 这边负责记录和监考的人脸色一寒:“你们两个嘀嘀咕咕的要干嘛?不愿意考核就滚开,让给后面的人。” 杜威名道:“你赶紧去,我只需要比你举起来的分量重就够了。” 沈冷:“我偏不去。” 杜威名皱眉:“你牌号在前,为什么你不去。” 沈冷:“因为我不要脸。” 监考官微怒:“是不是都不想考了?!” 沈冷举起手大声说道:“报告,我鞋子出问题了,需要整理,请求十七号先考。” 监考官不耐烦的一摆手:“十七号,杜威名,上场!” 杜威名心说这人怎么能如此不要脸?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只需要举起来一个沈冷绝对不可能举起来的重量,不管沈冷有多不要脸也毫无意义了,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新兵营一千多人他要说自己是第二谁敢说是第一? 杜威名大步走过去扫了一眼那一排石锁,直接走到那二百斤石锁旁边站住,这举动让监考官眼神一亮,监考官早就听说过杜威名是新兵营最厉害的那个,前面十五个人表现的中规中矩他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此时杜威名直接要举二百斤的石锁,今天总算是有些好玩的事了。 沈冷和杜威名之间说的话他没有听清楚,但显然两个人是要比试的,今天这般无聊的日子终于要有些改善了。 监考官对杜威名笑了笑,眼神欣慰,杜威名看到之后心里增了几分勇气,低头看了一眼那二百斤的石锁,心里忽然想到沈冷可是能围着军营跑十圈的人,虽然耐力和力量未必有直接关系,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他又向旁边跨了一步,旁边是二百二十五斤的石锁,他站好之后回头看向沈冷笑了笑,眼神里都是挑衅。 然后他现沈冷居然没有看他,而是站在那掐着手指头算什么呢,他咳嗽了几声沈冷才看过了,然后对他点了点头,那意思像是小朋友你加油哦。 沈冷在算杜威名的那个金锭很大,像是有二十两,二十两黄金换算成银子是多少?似乎能给茶爷去买两件像样的饰了,买个簪子吧,这么多年茶爷就只有那一个簪子......再给先生买两饼老茶,先生最近过日子越来越抠门,庄将军说他不要脸,沈冷却知道只是因为这几年都是只有花出去的没有赚进来的,所以先生怎么能不抠门? 又想到刚刚跟着先生的那一年,为了茶爷赏出去的银子,先生可以斩断自己一根手指,沈冷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疼。 据说先生家里是大户人家,怀远城沈家也是名门望族,以前的日子必然过的很享受,从先生的那种风度就能看出来他曾经生活的层次,可现在连一份茶叶的钱都要算计。 杜威名当然不知道沈冷在想这些,如果知道的话可能会气的吐血。 他只是看沈冷脸色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就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又垮了一步,到了二百五十斤石锁那边站住,刚要举,现沈冷的眼神往三百斤石锁那边瞟了瞟,他毫不犹豫的两步跨到三百斤石锁那边啊,咬着牙告诉自己拼了。 监考官笑了,拿着笔的手都在微微颤,记录啊,这是要破记录了啊。 杜威名将腰带勒紧,抓住石锁猛然力,一声咆哮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看到杜威名居然真的举起了三百斤的石锁,立刻就爆出一阵欢呼声,举着石锁的杜威名却没有急着放下来,而是回头挑衅的看了沈冷一眼,然后吓了一跳.......沈冷居然已经到了他身边了。 只见那个家伙一脸无所谓的走过来,两只手抓着杜威名的腰带往上一提,把杜威名举起来放下,举起来放下,举起来放下,如此三次....... 然后那家伙特别贱的直接伸手到杜威名怀里把金锭拿出来,以极快的度塞进自己怀里走了。 监考官一脸懵,心说这算多少? 杜威名要去追沈冷,却被监考官缠住:“你多重?你多重快说!” 沈冷揣着金锭走了,美滋滋。 结果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就被两个督察队的士兵拦住把他带到了观礼台那边,水师提督庄雍摆手让身边人退开,朝着沈冷伸出手:“把东西交出来。” 沈冷:“嗯?” “你也知道军营里有军营的规矩,那东西不可能是杜威名自己的,本将军要派人调查,你先把东西给我。” 沈冷一把捂住胸口,脸色坚定,眼神也坚定:“我凭本事赢来的,为什么给你?” 这句话让庄雍愣住了,特别楞,他不由得怀疑起来......在这个家伙眼里,自己真的是个将军吗? ...... ...... 【早上好,新书需要大家的收藏,推荐票,月票,谢谢大家。另外请大家关注一下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 正文 第二十三章 还凑合 庄雍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个家伙说服,只因为那一句给先生买好茶? 想想沈小松当年是何等的生活,现在为了这两个孩子日子过的拮据起来,甚至要给后厨送菜......虽然明面上是因为茶儿要见沈冷,可暗藏着的何尝不是因为他们确实没什么钱了。 庄雍摆了摆手:“你继续去考核吧,这件事稍后再说。” 沈冷捂的紧紧的手终于松开了些,俯身一拜:“谢将军。” 庄雍心说在你眼里我还是个将军? 他摇头不语,沈冷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观礼台。 庄雍是昨夜里连夜赶回来的,从安阳船坞到水师大营来回一百多里,他就是担心沐筱风会趁着他不在做出什么龌龊事来,杜威名家里条件一般,自然不可能有金锭,督察队那些眼睛毒辣的人看到之后立刻上报给杨七宝,杨七宝立刻上报给他,他就知道终究还是要出事的。 可是这事,真的不好处置,沐筱风是沐昭桐的独子,如今陛下正是需要沐昭桐表态的时候,自己这个位置又那么特殊,未来水师的动向极有可能因为沈冷和沐筱风之间的矛盾而出现变故。 沐昭桐若是坚决反对水师南下,朝廷里以他为的那些文官就会不遗余力的阻止,陛下纵然是陛下,也不能对所有文官的态度不为所动。 所以庄雍必须极小心的处理这件事,他纵然万般不想,可心里也会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来,为了水师,为了陛下,若是......若是真的只能让沈冷受些委屈,那就受吧。 杜威名那边被监考官缠住好一会儿,最终不得不被拉着称重才得以脱身,然后算作沈冷的成绩,毫无疑问在石锁这一项上沈冷的成绩无人可及了。 杜威名找到沈冷的时候,那个家伙正在准备参加五米软梯爬的考核,这是水师每一个士兵都必须训练的项目,长度当然要比真正悬挂在战船上的软梯多了一些,悬挂在一堵特意修建出来的高墙上。 杜威名看到沈冷就冲了上去,沈冷看到杜威名直接就跑,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跑,结果沈冷又拿了个五米软梯第一名,杜威名第二...... 监考官看着时间激动的差点落泪:“破纪录了啊,破纪录了啊!” 石锁那边的监考官微微一笑:“你那算个屁......” 就在这你追我赶的过程之中,沈冷顺便就把体能考核所有的项目都过了一遍,到了中午的时候沈冷还是被杜威名堵住,伸手跟他要那金锭。 沈冷一脸的鄙夷:“赌不起?” 杜威名脸红脖子粗:“那是......那是我卖命换来的!” 或许是真的急了,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杜威名就后悔了,心里说了一声不好,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之中有些颤抖。 没有想到的是,沈冷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用命换来的,我就再给你一条命好了。” 杜威名愣在那没懂沈冷什么意思,而那家伙已经冲进了食堂去打饭了。 与此同时,在军营外面,茶爷一脸嫌弃的看着沈先生:“蠢不蠢?” 沈先生摇头叹息,看着自己那一车菜:“他就说五天,谁想到考核还要三天?所以我就觉得这些领兵的人说话不靠谱,什么六十万人号称一百万大军的事就是他们干的,只是庄雍把八天号称五天确实扯淡了。” 两个人已经在军营外面停了半天,沈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去找庄雍,毕竟这么蠢的事会被嘲笑,他要脸。 于是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就在军营外面不远处摆摊卖菜,只比进价加了不到一成,买的人倒是不少,庄雍中午换了便装出军营本打算找沈先生商量一下关于沈冷和沐筱风的事,看到那两个人在那生涩的吆喝着卖菜心里就没来由的疼了一下,转身吩咐人把菜都买下来,直接回了军营里,为自己之前生出来只能委屈了沈冷的想法而自责不已。 人生而分出贵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这贵贱面前低头。 下午的时候沈冷所在的营就转去了基本功考核场地,或是因为觉得确实丢人了些,所以杜威名倒也没有立刻缠着他,又或者,杜威名想着的是,那金子给了你就给了你吧,就当是我买了你的命。 在进入第二个考场之前沈冷得到了自己在体能考核全项破纪录的消息,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在沈冷看来之前的那些记录实在是低的有些不像话。 杨七宝比沈冷还要开心,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跑来找沈冷,激动的样子像个小孩子,沈冷想着要不要晚上自己请他吃个饭?在食堂...... 基本功考核要比体能考核更重要,用沈冷的话来说就是体能考核只能证明你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男人,而比如弓箭,刀术之类的考核,证明的是你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第一项是弓箭,合格成绩是四十米十箭中六,对于每天都保持大量训练的战兵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新兵来说就有些难度了,毕竟在进入新兵营之前他们根本接触不到弓箭这种东西,在大宁,弓箭属于严格管控的武器。 按照序号沈冷进入场地,摆在面前的有三种弯弓选择,一石半,两石,两石半......三石以上的硬弓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拉满的。 杜威名再次找到沈冷:“还赌不赌?” 沈冷问:“你钱还够吗?” 杜威名哼了一声:“就不能不赌钱?” 沈冷:“那是对赌博的不尊重。” 杜威名无言以对,也没有办法,他确实没有多少钱了,新兵营的军饷并不多,虽然在军营里花不到什么钱,可是谁在休假的那几天不约上三两个好友出去喝个小酒? 杜威名也算是了解沈冷这个人了,对于虚幻的东西他完全不感兴趣,所以未来一年军饷这样的赌注他根本不会理,想了想又实在没有什么可赌的,咬着牙说了一句赌一条胳膊如何? 沈冷眯着眼睛看了看杜威名:“做决定之前,先别想对不对得起自己,想想对不对得起爹娘。” 杜威名脸色一变,想到自己答应了沐筱风的事,如果一旦没有成功的话,自己什么下场,爹娘什么下场? 可是这般被沈冷鄙视他又如何能忍:“那这样,未来如果有机会战场上杀敌,我替你挡一刀!” 沈冷沉默片刻:“好。” 杜威名心说你没有那个机会了,杀了你之后我就会去乙子营,十年后我就是名副其实的将军,而你的尸体都已经烂的只剩下骨头了吧。 杜威名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答应之前,就没有想过自己对不对得起爹娘?替我挡一刀的话,怕也是必死无疑。” 沈冷耸了耸肩膀:“我没有爹娘。” 杜威名脸色一变,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冷笑了笑:“但我有比爹娘更亲近的人,所以我不会输。” 杜威名哼了一声,指了指前边:“你去就是了。” 沈冷这次没说你先,走到考核的地方站好,挑了一把两石的硬弓拉开试了试,虽然有些轻,但四十米的距离而已,足够了。 杜威名在他身后不屑的说道:“之前石锁的比试是因为你不要脸在我后面出手,所以被你占了便宜,这次我看你还怎么赢我,我在后边,不管你射出什么成绩我都会比你强一些。” 沈冷:“哦。” 他没有急着射箭,而是将硬弓拿在手里仔细检查了一下,认真的调了调弓弦,左手握着硬弓,右手往下抓起来四支羽箭同时搭在弓弦上,看起来竟是要四箭齐射......这是一种极炫技的方式,杜威名看到之后反而笑了。 四箭同射,不可能四支箭都在靶心。 这技法看起来花哨漂亮,但在实战之中作用并没有多大。 他才想到这些,沈冷已经出手了,出乎杜威名预料的是沈冷并没有四箭齐射,右手五根手指夹着四支羽箭,第一箭射出去之后弓微微调整角度,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也是如此......杜威名以为沈冷是要炫技,哪里知道沈冷只是懒得一次一次取箭而已。 四箭连,四次拉满弓弦,度快的让监考官嘴巴都张大了,眼睛瞪的溜圆。 连续四箭命中靶心,第一箭就把绳靶正中射穿了一个洞,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从孔洞里精准的穿了过去。 沈冷却似乎没有任何喜悦,对他来说这样的程度真心不算有多难,道观里先生拎着木棒监督他射箭的时候,对面挂着的靶子是随风飘摆的圆环,比羽箭大不了多少,一箭不能穿过圆环,后背上就会被沈先生砸上一棍。 每次这个时候,茶爷都假装去午睡不看。 四箭命中,监考官嗷的叫了一嗓子,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包括特意到这边场地来的庄雍。 四箭几乎是箭簇追着箭羽连成一条线过去的,在半空之中留下的微微弧度赏心悦目。 庄雍看到这一幕之后食指不由自主的动了动,若拉满弓弦。 站在一侧的副将万山敌抱拳:“恭喜将军,得一良才!” 庄雍笑而不语,心里却忍不住把沈小松夸了两遍。 沈冷四箭射完之后又抓起四支箭,连珠而出,与前面四箭毫无差别穿过靶心,后面两支箭就显得寻常一些了,十箭全中靶心,用的时间也就是别人的五分之一。 监考官已经站不住了,冲到观礼台那边向庄雍禀告,庄雍已经看的清清楚楚,故作镇定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可他心里的震撼丝毫也不比那监考官轻。 杜威名已经面无血色,站在那像是一尊雕像。 沈冷往回走路过杜威名身边的时候很随意的说了一句:“未来战场上我能替他挡一刀的人真的不多啊,现在我确定的只有一个,你还差了些距离,大概从安阳郡到长安城那么远。” 曾经在鱼鳞镇那个废弃库房里,有个家伙说让自己先跑他去挡一阵。 不出意外的,沈冷又被庄雍叫了过去,在观礼台上当着手下副将等人,庄雍故意以很平静的语气问沈冷:“做不做的到五箭连珠?” 沈冷点头:“做的到。” “为什么不做?” “没有赌注啊,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况且拿五支箭有些麻烦,又何必去麻烦?” 沈冷很认真的回答,然后就现包括庄雍在内的这些大人物们脸色都不对劲了,沈冷心说你们这些人的心理素质比先生真是差远了,要是先生看到的话大概只会说三个字......还凑合。 ...... ...... 【抱歉今天有事更新的晚了,不过还是要求大家收藏本书,如果觉得字数少收藏起来以后再看也是可以的,谢谢大家。】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打个赌呗 箭术考核之后有亲兵过来对庄雍说客人来访,因为沈先生来过两次那亲兵都认识了,知道是将军好友,所以连忙过来禀报。 庄雍回到自己书房里现沈先生已经自己泡了茶,一点儿都不客气。 “你是来谢谢我派人买了你的菜?” 庄雍坐下来之后示意沈先生给自己也倒一杯,沈先生居然表现出一种舍不得的样子,让庄雍怀疑那茶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我猜到是你了。” 沈先生抿了一口茶,舒服的靠在椅子上:“虽然买菜的人换了便装,不过他说要把菜都买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安排的。” 庄雍道:“哪怕是敷衍一下,你也应该说谢谢。” 沈先生:“谢谢,这都是你应该做的,希望再接再厉。” 庄雍:“......” 沈先生问:“冷子的考核怎么样?” 庄雍叹道:“我就知道若仅仅是为了说一声谢谢,你是不会专门来找我的,沈冷上午的考核全过了,而且全部破了我水师的考核记录,下午考核第一场的箭术用了四箭连珠,十箭穿透靶心,你教出来一个好孩子。” 沈先生:“哦......那还凑合。” 庄雍一脸问号:“还凑合?” 沈先生点了点头:“不然呢?” 庄雍:“这么优秀的孩子,你的评价居然是还凑合。” 沈先生道:“说的多了,我怕你骄傲。” “你的孩子,我骄傲什么?” “你的兵了。” 这四个字让庄雍心里一震。 沈先生过去为庄雍把茶再次填上:“我忽然有些后悔了,现在能不能把冷子带回去。” “凭什么!” 庄雍下意识的低呼一声。 “不凭什么,就是不想让他在水师了,我带回去抓鱼卖菜也挺好,今天卖菜赚了差不多二两银子,本来到不了那么多,你的人来买的时候我加了些价......” “我水师是你想让他来就来,想让他走就走的地方?” “总比送命好。” 沈先生忽然抬起头,眼睛直直的看着庄雍:“今天你的人来买走菜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为什么你会让人买走我的菜?因为我们算是朋友,说的浅白些就是人情......想到了人情两个字,我就想到了沐昭桐,想到了陛下,沐昭桐若是支持陛下的话,陛下就得还他一个人情。” 庄雍脸色开始白:“你说了,冷子是我的兵,我作为将军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兵。” 沈先生沉默。 庄雍觉得嗓子里有些干,虽然沈先生没有再直视他的眼睛,可他却觉得自己想过的一切都被对方看的清清楚楚了。 “没错,我想过这件事,也知道最正确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可我不打算那样做。” 庄雍认真的说道:“你若是信我,就把冷子留在水师。” 沈先生站起来,抓了茶叶罐往外走:“信你。” 只两个字。 庄雍心里很感动,眼睛微微红,然后醒悟过来,这个家伙又顺走了自己一罐茶叶,为什么自己还对他有所感激? 这是什么道理! 沈先生离开之后庄雍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想的都是沈先生之前说的那些话,若沐昭桐全力支持陛下,陛下是要还个人情的.....如果这个人情是给沐筱风的,那么沈冷怎么办? 虽然自己是水师提督,可是将来真的能保护的了沈冷吗? 就在这时候杨七宝从外面快步跑过来,到了书房外面立正喊了一声,庄雍被打乱了思绪,摇了摇头让自己暂时不要去想这些,然后把杨七宝叫了进来。 “什么事?” “将军......沈冷出事了。” “嗯?!” 庄雍猛的站起来:“沐筱风怎么了?” 杨七宝愣住了:“将军,不是沐筱风,是沈冷。” “哦.....” 庄雍心里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当然听到了杨七宝说的是沈冷,但沈冷出事了这五个字,让他立刻想到了沐筱风是不是忍不住了。 “刀术比试,沈冷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考核,成绩目前排在第一。” 杨七宝气喘吁吁的说道。 庄雍松了口气:“哦......这样啊。” 杨七宝道:“可是没完呢,按照咱们新兵考核的规矩,刀术考核之后算是前两个大项的考核都结束了,全部通过的新兵就可以转为战兵,刀术考核后新兵就可以去旁边的刀库选一把横刀作为自己的战刀,沈冷进去之后已经掰断了六七把精钢横刀,被刀库的人给围住了。” “他要做什么?” 庄雍脸色微微一变,大步走出书房。 刀术考核场地就在兵器库不远处,横刀是大宁战兵的制式佩刀,刀身平直,都是精钢打造,极为锋利。 不管是骑兵,重甲,还是狼猿,他们擅长用什么兵器都可以,可横刀是标配,每个战兵都要有的,这是战兵身份的象征,沈冷接连掰断了五六柄横刀,这是犯了军纪的。 不过话说回来,有几个人可以随随便便把横刀掰断? 庄雍赶到刀库的时候心里还忍不住想着,自从这个叫沈冷的家伙进了水师之后,自己似乎更操心了,然后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来老母鸡三个字,顿时懊恼起来。 “沈冷,你想做什么?” 庄雍沉声问了一句,颇为严肃。 沈冷倒是一脸无辜,很真诚的解释道:“监考官说我可以到刀库来选一把自己的佩刀了,我以为是真的可以选,而不是随随便便拿一把就走,若早知道的话我就不选了......” 庄雍这才明白过来,这个家伙真的不是故意惹事,而是真的很认真的在选自己的佩刀。 “那你也不能把横刀掰断!” 语气依然严肃,但其中的怒意显然是消了。 “以后要在战场上与我生死相随的东西,不敢随便。” 沈冷的回答总是能让庄雍心生感慨,这个臭小子似乎比同龄人成熟的太多太多了,而这种成熟往往都会让人有些心疼。 “扣你半年的军饷,算是抵扣你损毁了横刀的赔偿。” “哦......” “你不服气?” “服的服的。” 沈冷连连点头,心说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还惦记我那块金子呢。 庄雍看着他那样子就生不起气来,摆手吩咐了一声:“去取一柄百炼刀来。” 大宁武库分下去的制式装备中,所有的横刀都标称为百炼刀,但实际上,真正的百炼刀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工艺,造价,耗时,都是百炼刀大量打造的桎梏,所以真正的百炼刀往往都只配备给团率以上的军官。 除此之外,分到各军之中的百炼刀都会被将军们分了,作为对立了大功的手下一种奖励。 刀库的人都懵了,心说这个王八蛋毁了六七把刀将军就扣他半年军饷?可是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委屈的去了刀库最里面的位置捧着一把百炼刀出来。 百炼刀和寻常的横刀在外形上也没有什么差别,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分辨不出来,不过若是仔细看的话,会现刀柄缠着的细绳颜色略有不同,寻常横刀缠刀柄的细绳是红色的,而百炼刀刀柄上的红绳里有一条黑线夹杂。 所以军中人,又称百炼刀为黑线刀。 “这把黑线刀你拿去用吧。” 庄雍现自己在沈冷面前就好像一个溺爱自己小儿子的糊涂父亲,明知道不能惯着他,却还是忍不住,溺爱小儿子的糊涂父亲,显然比老母鸡这样的称呼好多了啊...... “黑线刀啊。” 沈冷乐了,沈先生当然跟他讲过红线刀和黑线刀的区别,所以他才会把那些刀都掰一下试试,看看自己是不是运气好到能捡漏一把黑线刀,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他刷地一声将黑线刀抽出来,然后掰了一下...... “你还掰!” 庄雍喊完了才现自己嗓音都颤了,真是有失身份啊...... 沈冷讪讪的笑了笑,将黑线刀入鞘:“不掰就不掰了呗.....谢将军赏赐,这刀我很喜欢。” 庄雍心说你喜欢你还掰? “咳咳......回营去吧,好好休息,攒足了体力应付明天的武艺比试。” 沈冷肃立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告辞,走到刀库门口的时候忽然又站住,回头朝着庄雍很狡猾的笑了笑,他这一笑庄雍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你又想干嘛?” “将军,打个赌呗?” 庄雍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可能都要被颠覆了,嗓子越来越干:“你在和本将军说什么?打......打个赌?” 沈冷嗯了一声,很严肃的说道:“若是武考我拿下整个新兵营的第一,那么进入战兵之后我想要个十人队。” 庄雍暗暗松了口气,十人队么......就算你不说,本来我也是这样考虑的啊。 “我还以为你会要个团率。” 沈冷一脸我吃亏了么的表情:“现在还能讨价还价吗?” 庄雍:“滚......” 沈冷哦了一声,抱着自己的黑线刀走了,一边走一边想着,若是刚才自己真的要一个团率庄将军会给吗?然后确定,他肯定不给...... 十人队啊,看来是时候提前物色自己的手下了。 沈冷脑子里一个一个的把自己特意观察过的那些新兵过滤了一下,现以自己的眼光来看的话其实没有一个合格的,完全看不上。 “难道我这是最差的一届?” 他自言自语。 庄雍看着沈冷的背影笑着摇头,有些时候,领兵的将军最喜欢的未必就是中规中矩的士兵,沈冷是一个很有性格的家伙,庄雍觉得沈小松教导的确实很不错了,一个道人出身的家伙能把这块璞玉打造的如此光彩夺目殊为不易。 可是这块玉真的没有瑕疵吗? 庄雍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瑕疵还是有的,要是不像沈小松似的那么不要脸就好了啊...... ...... ...... 【感谢哮天犬,铁公鸡,老乡的打赏,今天会加更,继续求收藏。】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照做! 沈冷回到营房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对于今天破了两个大项十几个小项所有考核记录的事沈冷一丁点的兴奋都没有,在他看来那并不是自己有多强,而是......记录太弱了。 让他兴奋的是手里的黑线刀,依然在怀里的刀鞘当然是他的宝贝,而这黑线刀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件兵器,以后或许会在战场上陪伴自己很久。 杨七宝跑来祝贺他,兴奋的样子好像是他自己把所有记录都破了似的,沈冷真的很想请杨七宝出去喝酒,奈何军纪严肃,没有特殊原因谁也不能随随便便的离开军营。 因为今天考核沈冷的表现炸了场,所有人都在议论着,沈冷和杨七宝并肩走出新兵营往江边散步的时候很多人看着沈冷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以至于另外一件事完全被忽略.....今天上午的时候又有一批新兵入营,以往都会引来一些人围观,今天这些新兵进营连个人关注都没有。 “兄弟。” 杨七宝看起来有几次都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了沈冷几句:“我听说将军本打算让你来督军队的,你没答应......我知道你的志向是什么,曾经我也有过,可是很多时候我们这样出身的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 沈冷知道杨七宝说的是什么,他已经听说了杨七宝的事,当初杨七宝在沐筱风手下的时候作战勇敢悍不畏死,可是几次军功都被沐筱风直接霸占,估计着很快沐筱风晋升的旨意就会到水师大营。 “我知道的宝哥。” 沈冷笑着拍了拍杨七宝的肩膀:“不过教导我的先生说,人天生有贵贱之分,但不能在这贵贱面前低头,我在想着若是那个家伙遇到了不公的待遇,他一定不会退缩。” 想到这的时候沈冷忽然心里紧了一下,那个家伙在长安城就要从军了,以他的性格只怕要出事。 “谁?” 杨七宝问了一句。 沈冷恍惚的回答道:“一个很轴的家伙,叫孟长安。”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在不远处试探着喊了一声:“冷子?” 能喊出这两个字的人不多,所以沈冷立刻回头,于是看到了那个已经不再是小胖子的胖子......陈冉。 穿了一身新兵军服的陈冉是听到孟长安这三个字才往这边看过来的,看那个身材修长的家伙背影有些像沈冷,下意识的喊了一声,沈冷一回头他就认了出来,忍不住欢呼一声:“真的是你啊!” 沈冷也没有想到,他和陈冉会在这水师大营里重逢。 “陈冉,哈哈哈哈!” 沈冷冲过去一个熊抱,搞的陈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也来水师了啊。” 沈冷往后退了两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陈冉,个头比分别的时候高了不少,虽然看着还是有些胖,但并不臃肿,然而那张脸还是白白嫩嫩的让人见了就想捏一捏。 “是啊,我爹说好男儿当从军,我就想试试,结果初选过了。” 陈冉显然也很兴奋,看着沈冷的眼神里喜悦都满满的溢了出来:“我才进军营就听说了你的事,说你把新兵考核所有的记录都破了,当时我还在想沈冷会不会就是我认识的冷子,原来真的是你。” 沈冷问:“大伯怎么样,还好吧。” “不......不太好。” 陈冉的脸色有些暗淡,眼神里的喜悦瞬间就消散了不少:“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进水师的原因,若我运气好能成为战兵,家里就不用缴纳税赋了,我爹前两年装船的时候闪了腰一直都没有好利索,他又不肯真的踏实休息,反反复复的,今年开始身体越的差了。” 沈冷心里一沉,陈冉的父亲常年拉车装货,那么大强度的体力劳动,腰受了伤还不肯休息,只怕会越来越严重。 “我想个办法。” 沈冷安慰道:“咱们都不是孩子了,以后父辈肩膀上的责任该是咱们扛着了。” 陈冉揉了揉鼻子:“是啊,该是咱们扛着了。” 远处有个庄将军的亲兵朝着这边一边跑一边喊:“那边的是沈冷吗?将军找你过去说话。” 沈冷拍了拍陈冉的肩膀:“下个月一定要通过考核啊,我在战兵营里等你,将军许了我一个十人队,我给你留个位置。” 陈冉顿时兴奋起来:“真的吗?那你一定要等我!” 沈冷应了一声,连忙朝着那亲兵迎过去。 陈冉看着沈冷的背影挥舞了一下拳头,心说自己的运气真是好极了,以后能和冷子在一起就不孤单了。 那亲兵并没有把沈冷带去庄雍的军帐或是书房,而是直接带出了水师大营,沿着大街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家酒楼外面,亲兵指了指楼上说道:“将军就在楼上等你。” 沈冷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问了一句:“除了将军之外还有谁?” 那亲兵回答道:“你自己上去看就知道了。” 酒楼二楼一个包房里,沐筱风轻轻抚摸着脸上包扎着的纱布,似笑非笑的坐着,似乎坐在对面的庄雍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压力。 “我前些日子给你报上去的军功应该已经到了长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十天之后陛下奖赏你的旨意就会到了。” 庄雍品了一口茶,有意无意的往旁边看了一眼,旁边是一堵墙,自然没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旁边屋子里坐着的那两个人却在聚精会神的听着,酒楼的隔墙并不是很厚,所以隔壁房间的交谈基本上都可以听清楚。 沈先生往下压了压手示意沈茶颜不要着急,既然交给了庄雍处理就不要去坏事,依着沈茶颜的性子,若是沈先生不压着的话她早就冲过去一顿拳打脚踢了。 庄雍看了一眼沐筱风的反应,不出预料的冷漠。 “你是大学士的独子。” 他说。 沐筱风最反感的就是这句话,猛的一抬眼:“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你比寻常的同龄人要思虑的更多,懂的更多,也要优秀的多,如果你还有一些事没有考虑到,那么在沈冷来之前我们两个先聊一聊。” 庄雍站起来亲自给沐筱风倒了一杯茶:“很多事都是相互关联的,比如你和沈冷之间的矛盾,看起来简单的牵扯不到第三个人,可真的是这样吗?” “因为你是大学士的独子,所以上次你触犯军规我自己把责任都揽了,但不出意外的话陛下对你对我都不会有什么责罚,对你或许还会有更大的赏赐。” “哦?将军倒是很了解陛下啊。” 沐筱风冷笑着说了一句。 “大学士,真的很大啊。” 庄雍忽然感慨了一句,然后语气陡然一转:“我不一样,我只是陛下当初府里的一个奴才而已。” 沐筱风脸色猛的一变,忽然明白过来庄雍话里的意思。 大学士确实很大啊,可是大归大,和陛下的关系却近不过家臣,庄雍就是陛下的家臣。 “将军说的是。” 想明白这一点的沐筱风态度立刻有了转变,他只是大部分时候懒得去思考,但他的起点比别人高那么多,沐昭桐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导这些权谋之术,他怎么会真的笨? 庄雍见沐筱风的态度转变,心情越好了些:“因为我觉得你亲近,所以才会多说几句......大学士为什么要把你送到水师而不是乙子营?我听闻,乙子营将军白尚年和大学士的关系更好些,这个问题你想过吗?” 沐筱风当然想过,因为陛下在意水师,陛下在意海疆! 正因为父亲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把他送到水师里来。 庄雍笑着说道:“大学士站的高看得远,思虑的比我也要深远的多,我猜着......大学士断然也不想看到水师南下的事被搁置,因为那样陛下会非常不开心,把你送到水师里来,其实大学士心中早就有了选择,不是吗?” 沐筱风现自己真的是太蠢了,这些浅显的事为什么自己就没有多动动脑子?从父亲把自己送到水师里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不打算阻挠水师南下了吧。 “陛下当然也知道大学士的态度,所以给你的奖赏不会少了,以后我还要仰仗你更多些。” 庄雍看起来笑的真的很和善,沐筱风却越的尴尬起来。 “将军说的哪里话,我心中始终都对将军充满感激。” “咱们之间不说这些疏远的话,索性说的更直接一些......沈冷是我故人之后,这你知道,但为了水师为了陛下,我懂得如何取舍。然而被影响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沈冷,更主要的是你的前程啊,我心无大志,陛下震怒,扒了我这身将军的皮,我只能回去继续做个家臣了......而你不一样,你不能有污点啊,前程似锦。” 庄雍有更委婉的方式说出这些话,可他没有那样去绕圈子,他看得出来沐筱风的态度已经松动了。 “属下多谢将军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 沐筱风起身:“若没有别的事,属下就先告退了,今日的伤药还没有换。” “去吧去吧。” 庄雍笑着站起来:“好好休养。” 他连续说了两次陛下的家臣这几个字,沐筱风不可能不懂其中的分量。 沐筱风离开之后没多久,沈冷进了这个包房,肃立行礼,然后往前凑了凑:“人呢?” 庄雍咳嗽了几声:“就你机灵......坐下吃饭!” 沈冷笑起来:“原来只是吃饭啊,那真是太好了,确定只是吃饭?” “确定。” “那能不能我喊个人过来?我想请杨七宝吃饭,但是将军也知道我军饷微薄不够用,我看这一桌子菜还没有动过,不如借给我用来请客?” 庄雍:“......” 另外一边,回到了自己房间的沐筱风一进门就把桌子踹了:“妈的,用陛下家臣四个字压我?压我?压我?” 他踹一脚喊一声,眼睛血红。 亲信沐久吓的脸色白:“少爷,这是怎么了,快消消火。” 他是从家里跟来的,所以一直还称呼沐筱风为少爷。 “早晚我会把庄雍踩死,狠狠的踩死!” “还是因为沈冷的事?” “嗯!” “似乎庄雍已经撕破脸了?那计划还进行不进行?” “照做!” 沐筱风哼了一声:“杜威名是个蠢货,提前挑衅沈冷现在看来反倒是对我们有利了,他们两个的矛盾与我有什么关系,明天该怎么安排还怎么安排,沈冷死了之后立刻杀了杜威名,是立刻!” 沐久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张三石弓,点头:“少爷放心,我没有失过手,而在这,也没有人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 ...... 【感谢大家的月票支持,再多点就更好了,晚上还有一根,求收藏,月票,推荐票。】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我还得带个人【求收藏】 沈冷起床之后围着新兵营跑了三圈然后洗漱换上那身昨天就领了的战兵军服,看起来确实显得霸气多了,新兵军服不管是做工还是用料都一般,颜色也不如战兵这一身纯黑的看起来精神。 战兵一共有三种军服,一套纯黑色的,一套深蓝色的,还有一套是参加庆典之类的大型活动才会穿的黑甲红披风,当然只是轻薄的棉甲而不是皮甲,看着漂亮却并不实用。 为了和其他战兵有所区分,水师的军服左胸口位置绣着一个红色的铁锚图案。 早饭七分饱,沈冷吃过之后休息了一会儿,随着队伍朝比武场那边开过去,队伍行进的时候除了脚步声之外没有任何杂音,只是这般走着便有一种无以言表的肃穆。 杜威名就跟在沈冷后边,眼神复杂,纵然已经下了决心可又怎么会不忐忑不害怕?军中比武场上杀人,这可是大宁立国以来都不曾有人做的事。 他一路走着都在以十年后我便是将军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不断的深呼吸,可是手还是忍不住在微微颤抖。 杜威名想着其实自己和沈冷也没有什么个人仇恨,一会儿杀他之前要不然先说一声对不起? 便这样吧。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武艺比试,一半已经被选入战兵的人不打算参加,不是他们胸无大志而是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他们知道自己就算上去了也不过是别人出彩的垫脚石而已。 而近日呼声最高的依然是杜威名,纵然昨天沈冷有那般惊世骇俗的表现,可实战和考核完全不一样,杜威名从小习武,什么实力新兵营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当然,正因为沈冷有昨天那样的表现,所以很多人都开始觉得这两个人真打起来的话应该在五五开。 杜威名一边走一边小声的嘀咕着,来来回回都是对不起三个字,声音极小,不是练习也不是真的多愧疚,更多的是安慰自己。 第一天的比试为单兵比试,第二天为五人队和十人队的对抗,大部分新兵都没有报名,所以估计着明天也不会特别热闹精彩。 庄雍依然坐在观礼台正中,下意识的在人群里寻找着沈冷。 “将军,我看沈冷果然是良才啊。” 他的副将万山敌感慨了一句。 “你又看出来什么了?” “将军你看,所有人走过的时候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唯有沈冷向前行走的时候右手一直放在心口,那应该是对他身上那身战兵军服最大的尊重了,在这种时候,军礼是多庄重的一件事。” “唔......是吧。” 庄雍看了沈冷一眼,心说那块金锭你真的有必要时时刻刻捂着? 所有自愿参加武艺比试的新晋战兵都排队到一侧登记,大概有一百多人,登记的度很快,登记的名单有一半做成纸卷扔进箱子里,另外一半每个人在箱子里抽出自己的对手。 抽签的人喊出自己对手的名字后就可以直接去比试了,比武场上一共有十二块擂台,长八米宽六米。 沈冷自然而然的被分到了等待别人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一队,而杜威名在另外一边,沈冷知道沐筱风有的是办法让杜威名找上自己......昨夜里从酒楼回来的时候他确实以为沐筱风已经暂时放弃了报复自己,可是当他注意到今天杜威名的反应之后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杜威名实在不是一个好演员,正常人又怎么会不紧张?尤其是他嘴里来来回回嘀咕的那三个字,让沈冷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那边刚刚排好队杜威名就被人塞进手里一个纸卷,纸卷上写的自然是沈冷的名字。 庄雍坐在台上似乎没有现什么,谈笑如常。 按照惯例,武艺只比拳脚,不可伤人性命,哪怕就是木刀木剑也不能用,而且这比试虽重要但更大的意义在于给将军留下个印象,毕竟到了战兵那边他们依然是新兵,不可能直接分派多高的职位。 前面的比试杜威名根本就没有去看,两只手紧紧的握着那张纸条快被他揉碎了。 他嘴里还在嘀咕着对不起三个字,其实真的不是他觉得有多对不起沈冷,而是他在给自己鼓劲又或者只是失神了,连自己在嘟囔什么都不知道。 观礼台上,杨七宝快步到了庄雍身边压低身子说了几句什么,庄雍点了点头,手张开又握了一下,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杨七宝随即离开观礼台,在观礼台后边,六十名督军队的士兵已经严阵以待。 “下一个!” 擂台上的监考官大声喊了一句,下面却没有人上来,监考官微微一怔,看向站在那脸色白的杜威名:“下一个!” 还是杜威名后面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去,也没看手里的纸卷直接喊了一声:“沈冷!” 沈冷嘴角微微一勾,认真的拉伸了腿和胳膊,做着舒展动作上了擂台。 “规矩都知道了吗?” 监考官大声问。 “知道。” 沈冷回答。 “知......知道。” 杜威名回答。 杜威名的右拳一直都在袖口里,那是因为他袖口里握着一把匕,他都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在台下排队的时候手里被人塞进了东西,抬起头看的时候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看着他的,他完全不知道是哪个人塞进他手里的。 嘴里念叨了无数次对不起,可是在监考官大声喊了一句开始的时候,他脑子里一股血冲上去,脸色立刻狰狞起来,脱口而出三个字是去死吧...... 然而那三个字只出来一个字,右手握着的匕还没有来得及刺出去,就听到沈冷说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 杜威名微微楞了一下,连一秒钟都没有,当然就算他没有这诧异的不到一秒钟也不会影响结局......沈冷忽然前冲度快到杜威名根本就反应不过来,沈冷大跨步向前,右臂抬起手肘在前,砰地一声撞击在杜威名的下巴上。 杜威名的身子向后一仰,沈冷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又给拉了回来,两只手抓住杜威名的胳膊交叉一别,然后往下一拉让胳膊脱臼,然后动作极快的把杜威名的袖口给系住了,那把匕被勒在袖口里出不来。 沈冷摘了杜威名胳膊,左脚往前一伸肩膀一力将杜威名撞倒在地,然后俯身一拳砸在杜威名的额头上,杜威名的后脑砰地一声撞在擂台上,眼睛都翻了一下。 沈冷蹲下来贴着杜威名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我说过了,拿你一锭金子还给你一条命,刀子千万别露出来,不然枉费我一番好意。” 说话的时候把他袖口给解开了,也不知道杜威名能不能清醒的过来。 那监考官这才反应过来,脑子里想到的一件事是......这就完了? 杜威名是公认的新兵营第一能打的人,可是连三秒钟都没到怎么就倒下去了?他以为沈冷蹲下去是还要接着打,反应过来之后要去拉沈冷,沈冷却已经站直了身子,肃立行礼,然后直接走下了擂台。 两个军医官跑上来检查了一下,抬着杜威名就下去了,杜威名看向沈冷的时候眼神复杂,在被人抬走的半路上他见四周也没别人于是咬着牙把胳膊垂下去,那把匕滑落在地。 而就在沈冷走下擂台准备回自己队列的时候,一支羽箭从天际而来,精准的朝着他的脖子飞了过来。 这一箭显然计算好了沈冷走动的度,若沈冷再走一步箭就会射穿他的咽喉。 庄雍猛的站了起来,脸色顿时有些白。 可他却似乎看到沈冷的嘴角勾了一下,那是在笑? 然后沈冷啊的叫了一声,看起来还踮了一下脚让肩膀抬高,那一箭就射在他的肩窝,直接射穿,箭簇从肩膀后边扎了出来。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庄雍这样的儒将都气的眼睛血红:“给我拿人!” 早就等待着的督军队立刻冲了出去,而在这之前杨七宝已经带着人往观礼台后边冲,观礼台后边五十多米外有一颗大树,枝繁叶茂,刺客显然很早之前就已经藏身在这棵树上,也许在昨天就已经上来了。 一个黑衣人背着硬弓从树上掠下来,跑起来两只脚好像已经离开了地面,度快的如在飞行,他显然计算过逃离路线,跑了百米左右后直接翻过比武场的围墙,然后一头扎进外面南平江的分支水道里,没多久就不见了踪迹。 不久之后,庄雍脸色铁青的撩开军帐门帘进来,沈冷已经包扎好了,这一箭只是刺穿了肩膀,居然没有伤到骨骼筋脉,位置真是幸运的让人感慨。 “你们都出去吧。” 庄雍走到沈冷身边:“为什么?” 沈冷一脸无辜:“将军问的是什么为什么?” “你能避开那一箭。” “哦......我想休个假,找不到理由......” “休假?” 庄雍皱眉:“水师有四天特假,你想休假可以直接跟我说。” “四天怎么够,路有些远啊。” 沈冷低头看了看伤,包扎的还挺好看的,军医官就是军医官,这要是茶爷给自己包扎的话可能会是个大大的蝴蝶结。 “你到底想干什么?!” 庄雍越来越搞不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想法了。 “将军,我想去趟长安,我担心有个人会出事......他爹把我捡回家的时候是想让我给他挡煞,我得尽职尽责啊,不然岂不是白吃了他家十二年馒头?” 庄雍哼了一声:“滚回家修养,我不管你要去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等等等等,将军先别走,那个我还没说完。” 庄雍心说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你还想怎么样?” “我得带个人走,我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 “谁?” “杜威名。” 沈冷笑起来:“顺便救他一命。” 庄雍看着沈冷那张怎么看都人畜无害的脸,心里却震撼的无以复加,这个家伙算计了很多啊......他这是在收买人心吗?以后杜威名岂不是要对他死心塌地? ...... ...... 【今日份的加更,谢谢大家的支持......说实话这本书是我写作七年来码字效率最低的一本了,手大大降低,这几天带着爸妈老婆孩子出来玩了几天,我倒是大部分时间在房间码字了,哈哈哈,看来我勤奋的份上,还没有收藏本书的朋友记得收藏,另外明天上午回家路上会耽误半天,不过下午就有时间安安静静码字,这样吧,明天书评区留言过一百条,或者月票增长二百,加更。】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你以后跟我混 “你以为你救的了杜威名?” 庄雍在军帐里慢慢的踱步:“你知道杜威名被人收买了,那么就肯定知道杜威名必死无疑,收买他的人是不会让他成为证据的,杜威名从答应了的那天起,不仅是他还有他父母都会出事。” 沈冷狡猾的笑起来:“既然将军看的如此透彻,那么杜威名的父母肯定死不了。” 庄雍哼了一声,他确实不喜欢沐筱风这种做法,牵连进来无辜心肠这么阴狠的人,将来也未必会有大前程,更主要的是沐筱风这个人浪费了自己的先天条件,格局太小了。 “我派人跟着去了怀远城,把他父母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了,也算是仁至义尽。” 庄雍坐下来:“可你想过没有,杜威名若是以后跟了你,这就是一把刀子,能被收买一次的人,就会有第二次。” “现在手里缺刀。” 沈冷活动了一下肩膀觉得伤影响不大:“将军可还有别的什么事?” “你想干嘛?” “打擂去啊,我刚才赢了,可以进入下一轮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去打擂?” 沈冷一挑眉:“我记得还打了个赌,要赢的光明正大。” 庄雍看着这个家伙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肩膀被一箭洞穿,他居然还想去完成比试! “不过明天的小队比试我就不参加了,一打五赢了也没什么意思,体现不出来团队的作用。” 庄雍:“......” 沈冷将衣服穿好,行了个军礼准备继续去比试,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其实将军也知道,沐筱风是不会放弃的吧?” 庄雍沉默片刻,点头:“是。” 沈冷笑起来:“沐筱风比将军差的真是太远了。” 庄雍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沈冷昨天去那家酒楼的时候虽然没有见到沐筱风,但猜到了庄雍的意图,表面上庄雍一定是劝沐筱风以大局为重,但肯定会用什么话刺激沐筱风,逼着沐筱风出手,沈冷不是神猜不到庄雍会说是什么,毕竟对庄雍和沐筱风的了解都不多,陛下家臣这四个字对沐筱风来说如同打脸一样,顺便打了他爹,他怎么能真的忍气吞声? 沈冷一边走一边想着,沐筱风的算计比庄雍低了何止一个层次? 庄雍用看似劝说的方式逼沐筱风出手,然后就能把沐筱风在这水师里的暗线拔个七七八八,谁给了杜威名刀子,谁安排的顺序,这几个人又接触了别的什么人,全都暴露了出来。 而为什么庄雍之前不动手选择现在这个时间?仅仅是因为借着沈冷这个契机? 当然不是,官场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先生说最复杂不过人心......庄雍知道对沐筱风的提升很快就会到来,不出意外沐筱风要从水师分走一部分权利,这是庄雍呕心沥血打造出来的水师,他怎么可能就那么心甘情愿的分出一部分去? 在沐筱风被提拔起来之前把他在水师里的暗线全都拔掉,纵然不久之后沐筱风升了官,有人可用吗? 想到这些沈冷就觉得有些后背寒,可是转念想到,自己为什么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懂这些? 沈冷再次回到比武场的时候引来一片惊呼,他大步走上擂台,现监考官已经换了人,显然庄雍已经在水师里全面动手,沐筱风暗中经营的这些人脉只怕是要被连根拔起了。 那个刺客会是军中人吗? 就在他准备继续比武的时候,庄雍到了军医官的营房,进门就看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杜威名,似乎已经三魂七魄去了一大半。 庄雍摆手示意军医官出去,两个亲兵在门口把守。 “你很蠢。” 庄雍第一句话是这三个字。 杜威名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军饶命。” “饶命?” 庄雍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后背对着杜威名:“人这一辈子难免犯错,有些错可以被原谅,有些错却不能,所以我也想不明白沈冷为什么要救你,既然他宁愿自己中一箭也给你一条生路,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你记住,你欠他一条命,也欠我一条命,他不杀你,我也没杀你,你懂我的意思吗?以后你跟着沈冷吧,但......有什么事随时向我报告。” 说完这句话之后庄雍走出营房,留下杜威名一个人跪在那不住颤抖。 沈冷为什么救自己? 庄雍走出营房之后其实根本就没有多想杜威名这个人,这样的莽夫不值一提,他来来回回想的都是沈冷为什么要中那一箭,真的只是为了要去一趟长安城?如果是的话,他完全可以不继续去打擂,以伤重为理由修养,一个月的时间赶一些来回也够了。 但他又回去打擂了,为什么? 庄雍一边走一边想着,沈小松说沈冷未来不可限量,若仅仅是武艺好体质好,那前途是有限的,不过军中一猛将而已......不可限量,那指的就不仅仅是武,还有智。 那一箭是在帮自己? 庄雍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个念头,沈冷故意中了那一箭,是中给全军上下所有人看的,那一箭射中了他和没射中他,后果绝对不一样...... 想到这庄雍忍不住笑起来,这个臭小子......这是在还自己的人情么? 至于还要去打擂......庄雍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样你就觉得,那个十人队是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我送给你的了?还是有些小孩子气啊......” 可是庄雍想的那般仔细终究忽略了一件事,沈冷要打完比试可不仅仅是那三分孩子气,更主要的是沈冷要在这些新兵之中选人,十人队都让他来选人显然不可能,不过要来一两个好手应该不难。 擂台上,一个差不多有两米高的壮汉看着沈冷眼神里都是不好意思,他瓮声瓮气的说道:“你受了伤。” 沈冷点头:“没关系。” “我有关系,你受了伤,我打赢了也没面子,大家还会说我欺负人。” 壮汉其实年纪倒是不大,才刚刚十八岁,叫王阔海,安阳郡如意镇人,祖上都是渔户,性格憨厚,七岁的时候喜欢跟羊摔,十二岁的时候开始跟牛摔,到了十五岁没的可摔了就去撞树,十八岁那年村子后边那棵差不多有一百年的老树被他撞断了,镇长大人气的拎着棍子要打他,他站在那傻笑,镇长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自己的棍子,然后扔了棍子就走了。 一个月之前本来如意镇的衙门把他找去震场面,毕竟那么大块的一个人站在那就能给人足够的威慑,他的职责就是每天站在市场门口维持治安,干了一个月衙门给他结了三个月的工钱请他回家了,倒不是因为他不尽职尽责,而是因为镇衙门里一共才十几个人加起来不如他一个人饭量大...... 家里也犯了愁,哪里才能找到养活王阔海的地方呢,后来街坊劝说让他去水师报名,镇衙门养不起,水师还能养不起? 王阔海觉得自己和受了伤的沈冷打是欺负人,自己也没面子,所以不想打了,又不想认输,一时之间有些僵持。 沈冷:“你会认输吗?” “不会。” “那就来打。” 沈冷微微一挑眉:“你可以换个想法,我不是伤了,而是让你一只手。” 沈冷伤在左肩,左臂自然不能用了。 王阔海想了想不打也不行,自己下手轻些就好了,于是抱拳,然后一把抓向沈冷的衣服,那只大手跟蒲扇似的,抓住只怕就脱不了身,他也没有练过什么武艺,当然也没有人敢和他叫板,所以他想的极简单,抓住沈冷把他扔下去就好了。 沈冷侧身让开那只大手,有意想看看这个大块头的本事所以没有立刻还击,王阔海一抓不中,另外一只手又抓了过来,沈冷大步向后,王阔海大步向前,两只手交替向前抓,场面有些萌...... 沈冷现王阔海只是先天条件太好,若是以后准备留下这个人自己可能会比较费心,但一个十人队要是有这样一个人撑着,想想就很爽。 沈冷闪身避开王阔海的手:“这样打没有什么意思,要不然咱俩打个赌?” 如果庄雍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喷一口老血,打个赌? “赌......赌什么?” “我若是再让你一只手赢了你,以后你跟我混。” “你伤的太重了吧,傻了?” 王阔海瓮声瓮气的说道:“你让我两只手怎么赢我?用牙咬我啊,我可告诉你,你咬不动的。” “你就说赌不赌。” “我不知道......” 沈冷叹息:“男子汉大丈夫,痛快点!” “赌就赌!” 王阔海又要动手,沈冷连忙拦住:“你还没问我输了怎么办呢。” 王坤挠了挠头:“嘿嘿,忘了,你输了怎么办?” 沈冷微微一昂下巴:“我不会输。” 王阔海看着沈冷:“那你还问我......” 沈冷:“这样显得我比较厉害。” 王阔海:“那你小心,我要出手了。” 说完之后又是一把抓过来,沈冷果然把两只手都背到了后面,闪开攻击之后一脚踢在王阔海的腿弯,王阔海身子往前一倾的时候沈冷再次一脚踢出去,王阔海这次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沈冷的脚踝将他抡了起来,沈冷被抡了半圈的时候想着原来度快到一定地步嘴唇可以噗啦噗啦的响啊...... 就在沈冷要被扔出去的时候,他两条腿夹住了王阔海的胳膊身子在半空之中强行转了一圈,王阔海坚持不住只好顺着那力道往后翻出去,不然胳膊就会断掉,他往后翻的同时沈冷松开他的胳膊,落地之后肩膀撞在王阔海身上,王阔海蹬蹬蹬的连连后退,沈冷借着他自己后退的惯性,追上去双脚在他身上踹了一下,王阔海把持不住从比武台上摔了下去。 沈冷蹲在比武台边上往下看:“兄弟,王阔海是吧,以后跟我混。” 王阔海一脸懵,但是性子憨直:“行吧,你可真厉害。” 沈冷道:“你也不差,如果把一个人的武艺可以分出等级,从一到十,你最少也能到六。” 王阔海好奇:“那你呢?” 沈冷有些为难:“我?勉强就十吧,毕竟往刚才说的是从一到十,往后没说......” ...... ...... 【不好意思上午一直都在开车没能及时码字更新,刚到家,感谢酒色财的打赏,今天我会尽量把加更码出来。】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去吧去吧 【两章连更,晚上还有一章,新书期继续求辅助,月票,收藏,推荐票,需求量特别大......】 沈先生说一个有风度的男人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谦逊的,沈冷想了想自己真是完美,这么谦逊的话都能说的出来...... 接下来的比试有些乏善可陈,事实上这些就算前两个大项已经合格的新兵在格斗技巧上也没有什么值得赞美的地方,和沈冷比起来用不在一个层次形容都不准确,更像是不在一个世界。 天快黑的时候沈冷走进了庄雍的军帐,然后用特别不好意思的笑容来面对将军大人。 庄雍微微摇头:“假了,收起来。” 于是沈冷笑的得意起来。 庄雍点了点头:“年轻人,得意须尽欢。” 沈冷道:“得意忘形就不好了,毕竟我是打赌赢了的那个,得收敛些。” 庄雍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沈冷还只是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孩子啊,自己竟然要费心机的在他身边安排一个杜威名。 “若你只是来向我炫耀你拿了比试第一的话可以走了,很幼稚。” “不是,我......真的有些难以启齿啊。” 当沈冷说出难以启齿四个字的时候,庄雍的第一反应是让他闭嘴不要继续说下去了,然而沈冷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虽然难以启齿但还是要说的,我这不是要去长安吗,但确实是囊中羞涩连一个人的路费都没有,况且还要带着杜威名,所以我想问下将军能不能......” “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庄雍堵住了:“还没到军饷的日子,就算是了军饷也不够两个人一个月来回所用,你死了心吧......再说你怀里还有一块金子,你居然好意思跑来找我预支军饷?” “将军你误会我了。” 沈冷一本正经的说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军人,我当然知道不能随意破坏军律,预支军饷是没有先例的,我怎么好意思跟国家借钱?我的意思是,将军能不能私人借给我一些?” 庄雍觉得自己的心口要炸。 “金子是要留给先生和茶爷的。” 沈冷一脸的真诚:“回头从我军饷里扣?” 庄雍:“我没有答应你。” 沈冷:“我曾经是一个往江边送货装船的挑夫,每天能赚一些,虽然辛苦但劳有所得,若是将军不愿意借给我的话,我能不能带着杜威名先去江边做几天挑夫?” 庄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钱袋扔出去:“滚......” 沈冷一把将钱袋接住,现这钱袋上的绣工漂亮的不像话,他年少时候接触最多的便是锦缎布匹,刺绣自然最熟悉不过,可眼前这小小一个钱袋上的绣工还是让他震撼了一下,那一只展翅雄鹰竟是栩栩如生。 “好绣法,将军这钱袋是谁绣的?可否介绍我认识一下,以后我可以到她这里进货然后卖到外地行商手里,这样就能早一些还你钱了......” 庄雍想捂脸。 “这是我女儿若容为我绣的。” “对不起......” 沈冷连忙道歉,想着挽回一下尴尬的气氛,随口说了一句:“果然虎父无犬女啊。” 庄雍:“你是说本将军绣花比带兵好?” 沈冷手一抖:“我还是数钱吧......” 他把钱袋子里的银子都倒出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五十两以上,他蹲在那精打细算,取了其中二十两银子,剩下的放回钱袋里。 “用不了这么多的。” 大宁国富民强,庄雍的俸禄很高,这些银子本来就想着送给沈冷就罢了,他居然还认真的数了数,显然是打算还钱的,这似乎和他不要脸的性格有些抵触啊...... “真的要还?” “真的要还,借的就是借的。” 沈冷双手捧着把剩下的银子放回去,然后行了个军礼转身要走。 庄雍:“我本以为你再不要脸也比沈小松强一些,没想到你有过之而无不及......把我的钱袋给我留下,不然我赏给你二十军棍。” 沈冷一脸尴尬的把那漂亮之极的钱袋子放回去:“咦,怎么忘了呢。” 庄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对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如此包容,他现自己居然说了一句不走脑子的话...... “这是我女儿给我绣的,自然不能送给你,若她闲暇时我问问能不能也绣一个给你。” 说完这句话庄雍就后悔了,暗骂自己在这个家伙面前怎么像变成了一只老母鸡?而那个小鸡仔不是自己亲生的啊...... 沈冷连忙摇头缓解了庄雍的尴尬:“不用不用,我一个粗人哪里配得上用小姐亲手绣的钱袋,那可是万金不换的宝贝啊......” 还没等庄雍感动呢,沈冷下一句话就理所当然的出来了:“虽然我不要,但也不能忽略了将军的一番好意,小姐的绣工天下无双这钱袋万金不换,我不要的话,能不能抵了这二十两银子的债务?” 庄雍:“滚,立刻,马上滚。” 沈冷抱着银子就跑了。 沈冷回到营房之后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又去找了杜威名,跟他简单说了一下后让他明天一早在江边渡口等着,然后像是一只撒了欢的不能说名字的狗一般冲了出去。 回到那道观的时候沈冷现自己不在这两个家伙过的简直就不是正经日子,沈先生自然是不会做饭的,沈先生若是不会沈茶颜怎么可能会? 这些天两个人的饭都是将就着吃,沈冷进门的时候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对着石桌上的馒头咸菜呆。 若是别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动,为了让自己进入军营一家人省吃俭用,多感人?可沈冷知道他俩只是懒,非常的懒。 所以沈冷扔下自己的行礼在那俩人惊讶的目光下直接进了厨房,然后现家里的两把菜刀上居然贴了封条。 一张封条上写的是看谁熬不住先用,另一张封条上写的是好啊你以为我怕? 沈冷想着这真是一对情深义重的好父女啊。 沈先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着进来:“你经常用的东西,封好了,怕用坏了,你回来之后用着不顺手怎么办。” 沈冷:“庄雍将军时常夸你,说普天之下论不要脸先生当排第一。” 沈茶颜蹲在门口笑,笑的眼圈微微红:“傻冷子。” “干嘛?” “没事,叫着玩。” “哦。” “傻冷子。” “嗯。” “傻冷子。” “嗯。” 他手脚麻利的把自己半路上买回来的肉和菜收拾了,嘴里却没停,一直都在应着,沈茶颜叫一声他就答应一声,一个叫的不厌其烦,一个答应的不厌其烦......叫的不厌其烦,这句话似乎略有歧义...... 大约半个小时候后石桌上就摆满了菜,香气扑鼻,沈先生拎着一壶酒出来:“庆祝你的第一次探亲假,喝一点。” 沈茶颜:“还不是因为有了下酒菜?” 沈先生:“给予你的父亲多一些尊重,别忘了你是嫁不出去的。” 沈茶颜刚要反驳别人嫁的出去我怎么就嫁不出去,然后反应过来,脸一红,低着头开始吃饭,饭菜一入口居然哭了:“真好吃啊......” 沈冷:“在把我带回来之前的那些年你们娘俩是怎么过的?” 沈先生刚要说话想到了娘俩两个字,于是狠狠的瞪了沈冷一眼:“那个时候啊......她饭量还小......” 沈冷噗的一声笑了,沈茶颜居然脸又红了,以前的茶爷可是很少会脸红的,彪悍的可以拎着沈冷撞树的人物,脸红不符合性格啊。 沈冷笑够了一边吃一边说道:“我明天得出趟远门。” “去哪儿?” “不行!” 问去哪儿的是沈先生,说不行的是沈茶颜。 沈冷放下碗筷认真的说道:“最近几天日夜不宁,眼皮一个劲儿的跳,我夜观天象现自己根本看不懂......然后猜着大概是孟长安要出事,所以必须去一趟。” 沈茶颜:“那个家伙能出什么事?他从小欺负你,你还惦记着他做什么。” 沈冷摇头:“他哪是真的在欺负我?每次他看到他爹要打我的时候都会凶狠的冲上来打,他爹笑呵呵的在那看着,觉得自己儿子真是了不起,镇子里的人看到了也会说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可我却知道孟长安的心思,他打了我,终究比他爹动手要轻的多啊......” 沈冷仰天,不让眼角那一滴湿润落下来:“那个家伙,嘴巴毒的很,心肠好。” 沈先生道:“也许只是你胡思乱想,他在雁塔书院不会出什么事。” 沈冷道:“去看一眼,无事最好,当是走一趟长安长长见识,若有事......人还在就帮一下,人不在了,总得收个尸。” 沈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起身回到屋子里,没多久提着一个包裹出来:“你军营里的横刀不能带,轻而易举就能被查出来,上面砸着钢印,这里有一把雨伞,往左边扭可以弹出两刃,便是一柄薄刃剑。” “里面我准备了一些银子,你路上用。” 沈先生把包裹放在沈冷脚边:“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觉得该做的事就去做。” “谢谢先生。” 沈冷也没有想到先生会这么轻易的答应自己,毕竟先生或许理解不了孟长安对他来说的重要。 然后他就现沈茶颜居然没有反对了,而是坐在那大口吃饭,这有些不对劲啊,小鸡仔要出门远行,老母鸡怎么会一反常态? “我吃饱了。” 沈茶颜舒服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真好吃啊......” 说完之后她就起身回了自己屋子,沈先生看了沈冷一眼:“不正常。” 沈冷点头:“非常的不正常。” 片刻之后沈茶颜从屋子里出来,笑着对沈冷说道:“你要出远门,先生给了你一个包裹,我也给你一个。” 沈冷伸手:“拿来。” 沈茶颜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抖出来一个床单裹在自己身上:“比他那个大,但是带着会很方便噢,要不要?” 沈冷笑起来,看向沈先生,沈先生无奈摇头:“去吧去吧,一起去就是了,我本想放你单飞一次,看来只能是双飞了......” 沈冷听到双飞两个字脑子里出现的就是比翼双飞四个字,然后想着比翼双飞说出来就很美好的样子,为什么把双飞两个字拿出来就听着有些奇怪呢?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长安城 世上有国数百,最强者自然是大宁,数百国有数百都城,最大者当然是长安。 先乘船再驾马,每天只睡上两个时辰随即启程赶路,基本上吃的都是干粮,连停下来吃口饭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茶爷才知道沈冷有多急。 杜威名感觉自己随时都要累垮可却一言不,对沈冷他自然说不上什么忠诚,更多的是畏惧,而更大的畏惧则是来自庄雍。 他咬着牙撑着第一是因为现在身不由己,第二是因为他不愿意输给那个女孩子,这一路上她都不觉得辛苦,自己有什么资格觉得辛苦? 而沈冷的自律给杜威名极大的冲击,每天休息的那两个时辰对他来说无比珍贵,倒在床上就不想起来,可只要到了两个时辰沈冷必然会精神饱满的喊他出。 沈先生说不会跟着他们,这是对他们两个能力的第一次真正检验,可是沈先生在沈冷和沈茶颜出之后就去找了庄雍,借了一艘快船一匹快马,度比沈冷他们还要快些,当沈冷他们到了长安城外仰望高墙的时候,沈先生已经在城中了。 出的时候庄雍问沈先生为什么不告诉沈冷他们,沈先生说,没有支援的情况下,他们才会把事情做到最好。 庄雍听完这句话后若有所思。 “好高啊。” 茶爷抬起手挡着稍稍有些刺眼的阳光抬头看,现这样不能将城墙看个完整,放下手,原来那刺眼的不仅仅是阳光还有城墙上随风飘摆着的金色宁字大旗。 三个人都是第一次到长安,还没进城就被这高墙所震撼,沈冷本觉得安阳郡城已经很大了,此时才醒悟自己的格局有多小。 站在安阳郡的城墙上往四周看是一隅,站在这长安城上往四周看,便是天下。 沈冷将路引递给城门口的士兵,那人仔细看了看后交还给他:“来长安城做什么?” 沈冷回答:“看一个朋友,在雁塔书院里已十年,我还是第一次来。” 那士兵听说他朋友在雁塔书院里已经十年,想想那地方求学的人非富即贵,对沈冷倒也多了几分客气:“进城之后沿着大街直走,五里后右转进学府街,看到那座石塔所在便是雁塔书院了。” 沈冷道谢,那士兵又多说了两句:“你们来的时间巧了,后天就是雁塔书院十年学子的结业大典,也是长安城中一件大事。” 沈冷笑着点头,带着茶爷和杜威名进了城,顺着大街一直向前按照那士兵的指点在学府街右转,转角处是一座规模很大的酒楼,名为登第楼,在长安城里极有名气。 登第楼的位置距离雁塔书院已经没有多远,站在登第楼三楼就可以看到小半个书院。 长安城里不可纵马,三个人牵着马打算去书院附近找客栈住下。 登第楼三楼靠窗的位置,身穿天蓝色院服的孟长安两只手扶着窗口脸色深沉,似乎有些不悦,他恍惚看到下面三个人牵着马过去,其中一人有些眼熟,却没有在意。 “孟兄。” 坐在桌子边上同样身穿院服的那个人看起来比孟长安还要大些,显得老成,眉宇之间有些阴郁,虽然嘴上客气,可眼神里已经满是厌恶。 “我只是个做说客的,若不是和你和他关系都还好,我也不会来多嘴......孟兄你也知道三甲的意义有多大,中三甲者从文可为员外郎从武可为校尉,直接就是正六品,多少人眼红盯着。” “陈子善的父亲可是北库武府的副司座,说位高权重也不为过,你该为自己考虑一下的......陈子善被你压了这么多年只盼着能中三甲,你就让一让又何妨?他答应了,只要你让一让,他会请他父亲帮你在武府之中谋职。” 孟长安回头:“你可说完了?” 说话的人叫张柏鹤,他父亲正是北库武府里一个官员,陈子善的父亲是他父亲的顶头上司,他自然要多巴结。 张柏鹤压着怒意说道:“我苦口婆心劝你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你好,后天大比,于典,白小歌两个人实力与你不相上下,你们三个人谁输谁赢都无定数,陈子善已经找过那两个人,他不求状元不求榜眼只求一个探花,你让了,你也不算失去什么,得到的好处怕是会更多。” “为我好?” 孟长安冷笑一声:“我需要吗?” 张柏鹤终于忍不住了,啪的一声拍了桌子:“孟长安!你不要不识好歹,你什么身份难道自己不清楚?传闻你父亲就是个水匪,虽然没有证据坐实,可你也知道朝廷对你这样的人绝无可能重用,你还没有离开书院就得罪了大人物,你就不怕自己出事?出了事,你家里可有人能为你撑得住?” 孟长安的手松开窗口,转身:“回去告诉陈子善,唯一让我妥协的办法就是击败我。” 可这还算妥协吗? 张柏鹤骂了一句转身就走,到了楼梯口的时候听到孟长安冷冷淡淡的说道:“记得把账结了,是你要请我吃饭的。” 张柏鹤嘀咕了一声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蹬蹬蹬的下了楼。 孟长安坐下来开始吃,狼吞虎咽,自离开鱼鳞镇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跟家里要过一个铜钱,日子过的确实清苦,这一桌子的丰盛饭菜他要不起。 张柏鹤离开登第楼直接上了一辆马车,马车里坐着的陈子善急切的问了一句:“如何?” “死硬的东西!” 张柏鹤看向陈子善:“说不通。” 陈子善脸色一沉:“那可怎么办?于典是禁军副将于冠恩的儿子,白小歌是湘宁白家的人,这两个我都惹不起的,只能从孟长安这边找机会。” 张柏鹤眼睛里凶光一闪:“实在不行......就让他出点意外?” 陈子善吓得脸色白:“你在胡说什么,这可是长安!” 张柏鹤道:“我当然知道这里是长安,可正因为如此才没有人相信我们会对他动手,我来想办法就是了......长安城也不都是正大光明,地下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人,这些人只认银子不认人,什么事都肯做,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人查到你头上。” 陈子善犹豫了片刻之后随即点头:“那就手脚干净些。” “劳伯还在吧?” 张柏鹤问了一句。 劳伯是陈子善的家奴,这十年来都是他在长安城暗中保护陈子善,这个人原本是个江湖客,因为犯了事要被处死是陈家的人暗中保了下来,自此之后就一直是陈子善的保镖,武艺很强。 “劳伯可不能自己动手。” “劳伯要杀的可不是孟长安,我下午就去找暗道上的人,除掉孟长安之后约定个地方给这些人尾款,让劳伯出手把这些人都杀了,干干净净,谁还能知道这是我们安排的?” 陈子善听了之后心情也好了不少:“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办,可长安城里的暗道不好找吧。” “公子,你和我不一样。” 张柏鹤微微叹息:“你从一开始就是要做人上人的,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帮你成为人上人的那个人,所以你接触不到的层面,这几年来我都在不断的去探索,我学问不好,武艺稀松,靠我自己一辈子也就是个碌碌无为,所以我只能靠你了公子。” 陈子善握住张柏鹤的手:“你安心,只要我有所成,身边就有你一个位置。” 张柏鹤看起来颇为感动,千恩万谢,然后出了马车往大街另一个方向走了。 陈子善坐在马车里想着,若事情成了,张柏鹤杀不杀? 雁塔书院十年大比的三甲啊,从文员外郎从武校尉,起点很高了,有多少人挣扎半生都到不了六品官。 说起来四库武府的副司座是从四品,可权利仅仅就在武府里,出了武府谁认他父亲?自己年纪轻轻若是就能以六品起步的话,将来越父亲当然不算什么难事了。 他握紧了拳头自言自语:“孟长安你不要怪我,是你自己要找死的。” 登第楼里,孟长安吃饱了之后拍拍肚子,喊来店小二,店小二还以为客人是要打赏,笑呵呵的过来,结果孟长安指着剩下的菜说了一声打包,那小二脸色都不好看了。 “这盘菜只剩下这么点了,也打包?” “当然,指望我自己可不是经常能吃到你们登第楼的菜,就算是只剩下一根我也要带走。” 店小二心说我们登第楼怎么会来这么寒酸的客人,看他身上是雁塔书院的院服,难不成是偷来的? 可是登第楼再大也不会欺客,登第楼的老板对他们的要求就是满足所有客人一切合理的要求,至于不合理的就不要去理会,因为在长安城没人敢在登第楼闹事。 曾经有闹事的,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孟长安拎着剩菜下楼,脑子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道那个臭小子吃没吃过这般美味的东西,以后若是还能见到,就请他在这登第楼里吃一顿吧。 拍了拍钱袋子,瘪瘪的。 “得攒钱啊......” 而此时,沈冷他们已经到了雁塔书院的外面,对面恰好有一家规模很大的客栈,沈冷三人牵着马进了客栈的时候,孟长安拎着剩菜溜溜达达的回来了。 沈冷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什么。 客栈小二连忙迎过来将马匹牵了去,有人过来招待,沈冷道:“一间上房一间下房,马喂最好的料。” 他看向杜威名:“你和我住一起。” 茶爷略微有些失望啊。 ...... ...... 【今日的加更,么么哒。】 正文 第三十章 不要脸 在客栈里要了饭菜,总算是吃了一顿热乎的,茶爷却嫌弃饭菜味道远不如沈冷做的好吃,沈冷说看在要钱的份上就勉强吃了吧,茶爷这才给了几分面子。 杜威名看的一愣一愣的,心说如此寒酸也能泡到妞儿?这妞儿还是国色天香的底子...... 终于忍不住拉下脸悄悄问沈冷,是如何追求到如此一个美貌少女的,沈冷想了好一会儿认真回答了四个字,让杜威名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好了。 “天作之合。” 沈冷嘚瑟了一下后对茶爷说道:“茶爷你先去休息,我和杜威名出去看看地形。” “我和你们一起吧。” “不行啊,你看看你没休息好都有些黑眼袋了,好好睡觉,晚上咱们去把长安城的好吃的都吃一遍。” 茶爷撇嘴:“那还不如你来给我炒菜吃。” 杜威名想默默离开。 出了客栈之后沈冷问杜威名:“知道我要看什么吗?” 杜威名沉思了一会儿:“雁塔书院的地形?” 沈冷摇头:“雁塔书院周围最适合杀人的地方。” 杜威名有些不明白:“你要在这里杀人?这可是长安城!” 沈冷:“不是我要杀人,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有人要杀他,但如果动手的话必然不敢在书院里,而且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他出事之前找到他,所以那就找到适合杀人的地方。” 杜威名觉得沈冷有些神经质,急匆匆的从安阳郡到长安城还没有来得及多喘口气就要找适合杀人的地方,怎么想都有些扯淡,可是庄雍的话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回荡着......以后你就跟着沈冷吧,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是什么事都要向我汇报。 “好!” 杜威名点头:“我去转转。” 杜威名走了之后沈冷咬了咬牙去不远处的酒肆买了一壶老酒一只烧鸡溜达到了雁塔书院门口,之前他就注意过,看门的是个老头儿,与人交谈的时候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似乎不好交流。 “大伯,忙着呢啊。” 沈冷笑呵呵的过去:“跟你打听个事。” 老头坐在树荫下眯着眼睛也不起来:“这里不是打听事儿的地方,找别人打听去。” 沈冷把那壶老酒和烧鸡放在老头儿身边,这老头儿看起来最少六十岁,胡子花白还有些稀疏,头也已经掉了一小半,酒糟鼻红脸蛋显然平时就爱喝两口,说话的时候牙齿很黄,说明旱烟抽的也不少。 “这个老人家收下。” 沈冷蹲在老人身边笑着说道:“我是从安阳郡来的,后天就是我表兄十年苦读大比的日子,我想问问老人家我能进去探望一下吗?我不强求啊,若是外人不方便进去的话,劳烦老人家若是看到我表兄给他带句话,就说我住在对面客栈里等他。” 老头儿显然鼻子很灵,闻着酒味坐直了身子,微微肿的眼皮也睁开了:“你表兄?安阳郡来的就一个人叫孟长安,不会是他吧。” “呦,老人家好记性!” 沈冷挑了挑大拇指:“我平时表兄表兄的叫的多了,连我都快忘了他叫孟长安。” 老头儿白了他一眼:“年轻人,马屁有些过了啊。” 沈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不是有点紧张吗,怕老人家不待见我。” 老头儿把酒壶拎起来拧开喝了一口:“去他妈的,对面胡记买的吧?今儿的酒又多兑了一分水,那个老王八蛋做生意越来越没良心了,做生意要一分钱一分货才能长久啊......不管是什么生意。” 他砸吧砸吧嘴:“一定是听你外地口音,回头我去找他算账。” 沈冷连忙劝:“别生气别生气,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 “你表兄孟长安是个人物,今年三甲说不定就有他一个,可正因为如此......怕是要有些麻烦,他刚回书院里不久,你要是早来一会儿说不定就能在门口遇到,不过我不方便放你进去,这是书院的规矩......这样,我看到他之后让他去客栈找你。” 沈冷问:“老人家,我表兄会遇到什么麻烦?” “那就不好说咯......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孟长安当然算俊杰,可是个不识时务的,想想这般性子比寻常俊杰要过的辛苦啊......走吧走吧,别在这蹲着了,被人看到我又要挨骂,老头儿我在书院这么多年,哪年大比之前的天不是黑的?” 他摇头叹息,似乎不愿多说什么了。 沈冷道谢转身要回去,心里想着自己的担忧果然还是对了。 书院里的学子大部分都家世显赫,断然不敢在书院里边做出来龌龊事,书院外边......沈冷回头,摸出来一块碎银子放在老头儿手里:“大伯,这长安城里是不是也有暗道上的人?” 老头眼睛骤然睁开,不可思议的看了沈冷一眼:“年轻人,莫多事。” 沈冷嗯了一声,他想知道的事老头儿的表情已经算是给出答案了。 “我就随便问问,谢谢大伯。” 沈冷刚要走,就听到老头儿在那像是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狗篮子,贯堂口,流云会,红酥手......长安城里的暗道啊,比任何地方都更黑些。” 沈冷脚步微微一停,然后继续往回走。 大概十分钟之后沈冷找到了附近一家赌场,在门口又蹲了大概半个小时看到里边出来一个神情憔悴满色蜡黄的中年汉子,看着就很久没有睡过似的,他连忙起身迎过去,笑呵呵的说道:“这不是王大哥吗?” 那汉子楞了一下:“你认错人了,我姓张。” 沈冷将提前准备好的几十个铜钱塞进那汉子手里:“张大哥是吧,我是独自一人从外地来的,也想在赌场玩两把,可是不敢随便进,要是大哥愿意给我讲讲这长安城赌场里的事,我请大哥喝顿酒?” 沈冷的观察力很强,这种赌场的混子最好打交道,从那人的样子就能看出来已经输的身无分文,指不定多久没吃饭了。 “噢,这样啊,那好,我就照顾你,给你讲讲?” “谢谢张大哥。” 沈冷拉着他在附近找了个小饭馆,点了三个菜要了两壶酒,一开始的话题在赌场,沈冷看起来听的津津有味,没多久沈冷就把话题引到了暗道上。 “张大哥,我听说这赌场都是暗道上的人控制的,你刚才去的那家赌场是哪儿照着的?” 赌鬼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你问别人是问不出什么的,问我就对了,我从十几岁就在这条街上混,什么事我不知道?刚才那家赌场是贯堂口的场子,平时最少也有十几个人在这守着,谁也不敢胡乱闹事。” 沈冷一脸小迷弟的表情:“大哥果然见多识广啊,那是不是这些暗道上的都把控赌场,别的生意他们做不做?” “何止赌场?” 赌鬼吧嗒一口菜滋滋一口酒:“我跟你说,这长安城里最厉害的暗道帮会有两个,一个叫流云会,别管是6商还是水商只要向他们交了通路费,保准没人敢招惹,还有一个叫红酥手,整个长安城里的青楼都是红酥手的......再往下就是这贯堂口了,把着赌场。” “最下三滥的就是狗篮子,只要给钱他们什么事都做,你知道为什么叫狗篮子吗?就是一群疯狗叼着个篮子,你往篮子里扔块骨头,他们就替你咬人,你扔块大肥肉,他们就能替你把人咬死。” 沈冷凑近了问道:“怎么能找到狗篮子?” 赌鬼刚要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你到底想干嘛?” 沈冷笑着说道:“就是好奇啊。” “那谁知道,我又不是狗篮子的人。” 赌鬼也吃饱了,困意上来:“我还有事先回家了。” 沈冷连忙道谢,起身送到小饭馆外面,本想跟着那家伙找个没人的地方再问问,谁想到那家伙真是个老油条,明显嗅到了危险,拿着沈冷给他的几十个铜钱又钻进赌场里,只要有钱进赌场,在里边就没人能动他。 沈冷心说江湖果然和军伍不一样啊。 沈冷回到雁塔书院外边的时候杜威名已经回来一会儿了,压低声音对沈冷说道:“书院正面是这条大街人来人往,就算是晚上也不方便下手,左边是兵部的武库,右边是一片民居,唯有后边是一条河,河道两边都有林子,河长林子长,所以不好确定到底什么地方最适合。” 沈冷嗯了一声后给了杜威名一两银子:“买些干粮带上水,你去看看那条河什么地方最快能到对岸,有桥或是有船的地方,找到之后寻个隐秘处藏起来等我。” “若是船桥都有呢?” “选离书院近的。” 说完之后沈冷就让杜威名离开,自己一个人回到客栈里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跟茶爷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如果孟长安要出事的话,就是今晚明晚两个晚上的事,你就留在客栈,孟长安若是得到了消息会来客栈找我的,所以得留个人,我还得出去一趟。” 茶爷一把抓住沈冷的手:“你要去哪儿?” “找狗。” 沈冷笑起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茶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冲动起来,垫着脚在沈冷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吓得她自己好像一只猫儿似的缩回去:“早去......咳咳,早去早回。” 沈冷也吓得往后躲了一下,然后贱嗖嗖的过来:“刚才你为什么偷袭我?” 茶爷:“我......” 沈冷认真的说道:“先生说做人做事要光明正大,你偷袭不算本事,有本事正大光明的再来一次?” 茶爷:“滚......” 沈冷嘿嘿笑,转身往外走。 茶爷在后面深吸一口气:“别出事。” 沈冷点头:“放心吧,我怎么可能会出事?刚才你偷袭我那一下后,我连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茶爷:“不要脸......” ...... ...... 【大家早安,又是新的一天,都要开心啊......另外我昨天看到有人说想开个帖子投票,女主到底是茶爷还是孟长安......什么鬼!我站茶爷!】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流浪刀 无论如何,狗篮子这名字都不好听,在北方还有另外一种更让人厌恶的意思,所以狗篮子只是外面的人给这个组织的一个称呼,他们自己人有另外一种叫法.....流浪刀。 狗篮子和流浪刀这两个名字天差地别,可不管叫什么,这些人做的事终究令人不齿。 杜威名第二次到了河边的时候还在心里骂沈冷神经质,可是当他打算找个地方偷懒的时候却现竟然真的一艘船在岸边停下来,从船上下来六个抱刀的汉子,在长安城里敢抱刀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官家的一种是见了官家就会跑的。 这六个人把船绑在岸边,然后凑在一起商议了一阵后分开,分别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藏了起来,此时天才刚刚有些暗。 杜威名没敢动,趴在那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轻轻的打颤。 或许是因为天意,看门的老头儿刚刚换班离开不久,孟长安就和另外一个书院的弟子肩并肩走了出来。 走在他身边的这个人叫周安生,在书院里人缘极好,他是那种谦逊礼貌到了极致的人,年轻却不气盛,有人说他家世不好所以才会对谁都如此客气,可不管别人说他什么他都不计较。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的家世都不好,所以孟长安时常照顾周安生,在他看来周安生哪儿都好,就是太娘了些,连走路的姿势都轻轻柔柔的,猫一样。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孟长安一边走一边问。 周安生道:“河边,我也不知道于典找你什么事,偏偏要在河边说,难道在院里不行?” 孟长安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不久刚刚见过张柏鹤,可于典不是张柏鹤陈子善之流,那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大比而私下里找孟长安让他让一让,况且两个人本来就实力相当,谁输谁赢不存在定数。 周安生一脸的不好意思:“他找我帮忙,我也不好不帮。” “你呀,就是脾气太好了,我去见他不是因为他面子大,而是因为你面子大。” 周安生听孟长安这样说立刻笑了起来,连笑容都显得那么腼腆。 “谢谢孟大哥。” 他的脸居然还微微红,像个女孩子。 孟长安叹了口气,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不许笑!” 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在鱼鳞镇自己家后边那个废弃仓库,他朝着那个家伙喊了好几次不许笑。 周安生:“哦,孟大哥不许我笑,我就不笑了。” 他真的不笑了。 所以孟长安在心里叹了口气,那个家伙才不会听我的,越是不让他笑他越会笑......也不知道这几年跟着那两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过的怎么样。 “孟大哥你在想什么?” 周安生看他脸色不对劲问了一句。 孟长安不好意思起来:“没事没事,突然之间晃了神,想到小时候一些事。”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书院后边那条河的方向走,在路边一个茶楼里,陈子善和张柏鹤坐在床边看着那两个人过去,张柏鹤冷笑起来:“都说孟长安是一头猛虎,可虎再猛脑子笨有什么可怕的。” 陈子善也笑起来:“是啊,脑子笨的人再加上自负,那就容易死的快些。” 这句话本来是说孟长安的,可是张柏鹤忽然之间惊醒了什么,若有深意的看了陈子善一眼,后者眼神一直都在窗外似乎死死的盯着孟长安,可张柏鹤总觉得陈子善的眼神有些飘忽。 进了树林之后孟长安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看,与其说这是一种习惯,不如说是一种天生的戒备心,林子里白天的时候偶尔会有人,天黑之后便显得有些阴森,光线不好,按理说也不会有是没现。 可是孟长安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脚下,林子里还没有黑透,他现脚下的草地有被人踩过的痕迹,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是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当然这也算不得什么,毕竟白天的时候林子里也不是没有人来。 可是孟长安却微微皱眉,伸手把周安生拉到自己身后。 “怎么了?” 周安生的脸色一变。 “没什么,你在我身后就好。” 他说完之后往高处看了看,又往河边看了看,在几棵树的间隙里看到了河边那艘船。 “想杀我的话,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于是就一柄刀从树上落下,刀光如匹练。 周安生喊了一声孟大哥小心,可他背后也有一柄刀刺过来。 孟长安微微侧身幅度很小,却恰到好处的避开了那一刀,刀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下去的,在那一瞬间孟长安左手伸出去刚好掐住那刀客的脖子,手指一力,五指抠进了脖子里,往外一拉,半截脖子被他撕了下来。 刀客脖子里咕嘟咕嘟往外冒血,连续倒退了好几步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孟长安把手里的肉和一截喉管扔掉,手掌的血腥味让他有些兴奋。 他身后周安生和另外一个刀客纠缠,天空上一张网落下来,三个刀客抓着渔网罩向孟长安的头顶,孟长安站在那却没有动,渔网落下来的时候孟长安举起手抓住网格然后身子旋转一周,那三个刀客还没有落地就被甩飞了出去。 孟长安大步跨出去,右脚侧踢,一个刀客跌坐在地上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孟长安的脚就到了......砰!砰!连续两声,第一声是孟长安的脚面崩在对方侧脸上,第二声是对方的脑袋撞在树干上,然后脑壳就碎了。 尸体软软的倒下来,碎裂的脑壳里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另外两个刀客已经起身,两刀同时落下,孟长安从面对那两人稍稍变动只是侧身而已,两刀贴着他的前胸后背落下,空隙就那么大,分毫不差。 孟长安的两只手同时伸出去,左手中指食指右手中指食指插进了那两个刀客的眼窝里,他双手一力把人横着拉过来,两个脑袋撞在一起,溅出来的血喷了孟长安一脸。 不过短短片刻,他连杀四人。 刀客一共来了六个,除去一个在和周安生缠斗之外,还有一个已经转身在跑了。 爬伏在草丛里的杜威名看着那手段凶狠的家伙连杀四人,心说若此人就是孟长安,沈冷何必要来? 孟长安松开手的时候剩下的那个刀客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朝着岸边那条船的方向,孟长安微微哼了一声,脚下一点追了出去,他的脚在地面上炸开一团土,土飞起来,人已经在数米之外。 那不是什么轻功,只是爆炸一样的力量。 孟长安追上那个刀客只用了七步,可想而知他这一步迈出去有多恐怖,大开大合,动作刚猛。 他追至那刀客身后,刀客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威胁,骤然转身一刀劈下来,孟长安依然不躲不闪,一拳直轰出去......刀先出,可刀才落下一半孟长安的拳头已经到了那刀客脸上,这一拳直接把皮肉打炸,那是何等的力度? 拳头砸在颧骨上半边脸随即裂开,那刀便永远也落不下来,刀客向后倒飞出去,孟长安的左拳又追上了,这一拳勾在刀客的太阳穴上,砰地一声太阳穴砸进去一个坑,另外一边的太阳穴噗一下鼓了起来...... 孟长安转身往回走,看都没有多看那刀客一眼。 赤手空拳,连杀五个刀客,孟长安身上的血腥味已经开始变得重了起来,他往回走的时候看到周安生已经把刀客的刀子抢过来,一刀斩在那刀客的脖子上,刀客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周安生拎着刀子冲过来,脸色白的吓人:“孟大哥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于典居然没安好心。” “不可能是于典。” 孟长安嘴角一勾:“于典那般磊落的汉子,做不出这种龌龊事,多半你也被人骗了。” 周安生皱眉:“不可能啊,我明明......”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孟长安现周安生的肚子上有伤口,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他连忙蹲下一只手捂住周安生的伤口,另外一只手从周安生身上撕下来一条衣服要为他勒住。 周安生一脸的歉疚:“对不起孟大哥,我是不是挺笨的......我武艺不如你,也做不到你那样杀人果断凶狠......” 或许是因为觉得凶狠两个字不太好,所以他脸上的歉疚更浓了些。 孟长安为他将肚子上的伤口勒住:“他们是来杀我的,难道我还要温柔些?杀人,本就是这世上最冷酷的事......嗯?” 他忽然嗯了一声,然后迅起身后撤,低头看,肚子上插着一把匕......周安生藏在袖口里的匕,如果不是看到周安生肩膀动了一下他立刻后撤,这一刀就在心脏。 周安生挣扎着坐起来:“你说的对啊,杀人本就是这世上最冷酷的事。” 他将孟长安给他包扎好的布条又紧了紧,血水一股一股的冒出来,可他脸上哪里还有什么歉疚痛苦之色,只有狠厉。 “想不到我会看走眼。” 孟长安微微叹息,任由那把匕还在肚子上插着,却没有拔出来。 他看向周安生:“贯堂口还是流浪刀?流云会和红酥手是不屑于接这种生意的。” “流浪刀。” 周安生如实回答。 孟长安看起来有些痛心:“你一个雁塔书院的弟子,纵然成绩不算优秀,但将来前程也算光明,居然进了下三滥的流浪刀。” “你错了啊......我不是进书院后加入流浪刀,而是流浪刀把我送进书院的,大家都说流浪刀下三滥,我们自己也知道确实不太光彩,可谁想永远不光彩?所以总得做出些改变,有人在朝廷才会慢慢的不再下三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戏太真了些,真他妈的疼啊。” 孟长安道:“算计的很好,我死了,你重伤,谁会怀疑你?” 周安生摇头:“也是逼不得已,莫说六个刀客,便是十六个,二十六个也杀不了你啊.....若不是这笔酬金确实诱人我也不会暴露自己,孟大哥,对不起了。”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于是从四周的草丛里站起来至少二三十个刀客。 爬伏在草丛里的杜威名脸色大变,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 ...... 【结尾说三件事,第一件是特别真诚的感谢读者軽軽悄悄,每一章都认真的写了质量极高的书评,真的很感激很感动,谢谢你,也谢谢那么多在书评区留下了评论的朋友,随心,黑骑,美琪......那么多那么多支持我的人,正因为你们的存在我才能不断的改善自己,谢谢。】 【第二件事是特别认真的求一下收藏,推荐票,这两种都是不需要消费的,力所能及不影响自己生活的情况下,可以投给本书一些月票,感激不尽。】 【第三件事是请大家关注一下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麻烦你请晚点关门 杜威名看到了那六个刀客停船埋伏的全部过程,可当四周又冒出来二三十个刀客的时候他心里一寒,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念头刚升起来,他立刻做出了反应,顺着斜坡往一侧滚了出去,然后一把刀就剁在了他刚才趴着的地方,正是脖子的位置,若这一刀剁中的话,脑袋已经掉了。 一个蒙着脸的黑衣刀客眼神阴沉的看着他滚开,迈步追了上去。 孟长安四周都是人,一步一步朝着他靠近过来的刀客。 “孟大哥,真是对不起,本来我还想着早晚有一日你这样的人都会在军中大放异彩,所以我总是故意和你走的亲近,可你再强,强的过陈子善的家世?” 周安生向后退了一步:“杀了他,尽快。” 二三十个刀客同时向前,没有一个人说话,这无声的杀意更为森寒。 孟长安避开一刀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声音出现,像是猎豹在追击猎物的时候那迅疾的脚步声,很轻,在这么多人围攻之下他还能辨别出来更远一些的声音,这只怕也是一种天赋。 孟长安面前都是刀光,身后都是刀光,他还受了伤。 他避开了一刀两刀三刀很多很多刀,伤口还在流血,力气在加减弱,移动度也开始变慢,他甚至还想着原来这就是受伤之后对一个人的影响。 周安生在人群后面喊:“下手轻些,留着能背回去的尸体,太碎了我没法带回去演戏。” 孟长安的眼神随即凶狠起来,夺了一刀,开始朝着周安生那边反冲过去,刀刀杀人。 噗的一声,他后背上中了一刀,从后颈到肋边,足够深足够长,孟长安往前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面前三四把刀已经同时到了。 然后他就看到一把雨伞飞了过来,这时候飞雨伞显然不是自然现象。 雨伞插进一个刀客的咽喉,然后有人在孟长安的肩膀上踩了一下到了他身前,伸手抓住伞柄一扭,雨伞啪的一声展开,剑刃往两边切出去脖子就断了,然后那伞剑横扫出去轻巧的在另外两个人脖子上划过,先是一条血线,然后崩开血流,两个人捂着脖子向后倒退出去。 虽然看到的只是个背影,稍稍陌生了些,可孟长安嘴角却勾起来:“你怎么来了?” 沈冷:“哦,骑马来的。” 孟长安:“......” 沈冷把伞剑丢给孟长安:“太轻了,用不惯。” 他从地上捡起来一把钢刀掂量了一下,然后用刀尖指着那些刀客扫了一圈,张了张嘴憋住了,回头问孟长安:“一般在这种时候吹牛逼应该说什么?” 孟长安:“说个屁。” 沈冷:“哦,你们这些屁!” 然后就冲了上去。 孟长安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如果不是先中了一刀,即便是二三十个刀客也拦不住他,可是当他看到沈冷出手之后忽然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这个家伙,几年时间经历了什么? 相对于孟长安的凶,沈冷的刀法显得很冷静很务实,每一刀都绝不浪费一分力气,刚好够杀死一个人即可,孟长安忽然想到这样的打法在万军之中体力会持续更长时间。 沈冷一刀切开面前刀客的咽喉,弯腰避开一刀后刀子从下往上出去切开一个刀客的肚子,一刀得手后身子旋转半圈避开后面的攻击,刀子平直的刺出去戳进一个刀客心脏,然后手腕一拧,刀身在心口里转了好几圈,背后转出来的洞呲呲的往外喷血。 沈冷再次握刀抽出来,左手将那刀客的刀也抓了过来,两把刀犹如平地起了旋风一样,所过之处无一活命。 沈冷杀的冷静,而带伤的孟长安依然杀的刚硬霸气,他一刀能把人脑壳劈开绝对不留力,这就是孟长安。 周安生看的脸色白,几次想冲上去都忍了下来,等到想走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二十几个刀客沈冷杀了十二个,不算之前的六个孟长安杀了十三个,另外一边的杜威名杀了三个。 这是沈冷第一次大开杀戒,也是孟长安第一次大开杀戒,这是杜威名第一次开杀戒。 来的就是如此自然而然,若换做别人可能会吓得手脚抖,这两个家伙却面不改色,孟长安何止是面不改色,反而杀出了一种兴奋的感觉。 除了周安生之外最后一个想逃走的刀客被沈冷一刀钉死在树干上,刀子没有抽出来,那人被钉在那还在挣扎着逐渐失去力气。 沈冷看了一眼孟长安肚子上的匕微微摇头:“会不会死?” 孟长安:“你要是尽快给我包扎一下然后带着我找个靠谱的郎中,可能死不了。” 沈冷朝着周安生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道:“长安我不是很熟,你知道哪儿的郎中最好吗?可我忽然想到这个时候要是跟你收费你给不给,越想越想。” 然后抓住了周安生的两条胳膊一扭,脚在周安生的膝盖处踹了一下,周安生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 周安生当然反抗了,可是没有多大意义而已。 孟长安道:“自然是书院里的郎中最好,你要是真想收费的话能不能给我包的好看些,不过,我现在更想去别的地方。” 他说着话接过来杜威名递给他的刀,当然他不认识杜威名,杜威名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应该递过去一把刀,反正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然后沈冷抓着周安生的头把他脑袋抬起来:“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去就好了。” 孟长安一刀将周安生的脑袋砍掉:“你知道去哪儿?” 沈冷嗯了一声:“回去吧,晚上在哪儿吃?” 孟长安拍了拍自己的钱袋,脸微微一红,从地上的尸体上把所有人的钱袋子都翻出来现收获颇丰,底气顿时足了:“登第楼。” 沈冷:“等我一个半时辰。” 孟长安:“要不然,先去吃?” 沈冷摇头:“我是来挡煞的啊,得把活儿干好,干漂亮。” 孟长安笑起来,沈冷瞪了他一眼:“不许笑。” 孟长安:“哦......呵呵,嘿嘿嘿嘿......” 似乎有些不对劲,应该是自己喊他不许笑的才对,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啊.....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距离他们大概几十米外的一处草丛里,趴在那也已经很久了的一个蒙面男人悄悄后撤,虽然遮了脸,可遮不住两鬓的斑白,显然年纪不小了。 他本来是要善后的,现在却连呼吸都不敢大一点点声音,行走江湖的时候也没有怕过几次,可这次是真的怕了,现在的后生,都这么恐怖的吗? 沈冷朝着那边努嘴,孟长安点头:“我先回去好歹上个药,登第楼吃饭,你别误了。” 沈冷:“误不了。” 他看向杜威名:“帮我送他回书院。” 杜威名问:“你去哪儿?” 沈冷把地上的刀子一把一把捡起来,前前后后捡了七把刀,在后背上绑了三把,腰间左右各两把。 “打狗。” 沈冷说了两个字,人已经消失在林子外面。 劳伯觉得这是自己出手最好的机会了,孟长安的伤很重,那个扶着他的人实力不算很强,所以本来想走又忍住,手握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毕露。 “喂。”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劳伯猛的回头,就看到那个带了七把刀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自己背后。 “年纪大了,别混江湖了。” 沈冷抽刀,劳伯抽刀,刀断人头落。 沈冷觉得自己这一刀力气用的过了些,以后得注意,又想了想若武力等级分十等的话,这老家伙拔刀的度出刀的力度都很强了,至少能到七。 这是少年人对这个天下武者最初的判断,有些自负有些无知,毕竟他涉世未深,如果天下武者实力真的可以分出等级,这个叫劳伯的人最多也就是五,而之前在水师比武的时候沈冷打败的王阔海,最多也就是四,也许是三。 当然就算是有人纠正沈冷,沈冷也虚心接受的话,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十。 孟长安过来将劳伯的人头捡起来绑在自己腰间,那样子看起来像个战场上割头记功的新兵,杜威名几次都险些吐了,咬着牙忍住,他不想输太多。 沈冷到了岸边跳上那条船,放开绳索往下游划,随着他两臂动作越来越快,那船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登第楼,一身是血腰上还挂着个人头的孟长安进门,歉然的对那些吓得鸡飞狗跳一般避开的店小二笑了笑,径直走到柜台那问:“请问最迟什么时候打烊?” 掌柜的倒是看起来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手还放在算盘上,可手指却在微微颤。 “你想干什么?” 掌柜的问。 孟长安把捡来的那些钱袋子全都放在柜台上:“我有个兄弟从很远的地方来看我,我想在这请他吃顿饭,毕竟登第楼是最好的,不过我先得回去上点药,若是可以的话,能不能稍稍推迟些关门,他还有一个多时辰回来。” 掌柜的居然真的算了算时间,刚要说不行,因为登第楼从来都不会为了谁而晚关门,可这时候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在二楼语气很清冷的说道:“那就一个半时辰,多了不等。” 掌柜的抬头看向那小姑娘,小姑娘微微点头,掌柜的随即了然...... “好。” 孟长安抱拳道谢,然后离开登第楼。 掌柜把带血的钱袋子都收起来,看了看手上染了血,神情略微有些恍惚。 二楼,一个身穿儒衫的中年男人动作优雅的煮茶,看到小姑娘回来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回去告诉夫人就说我今天晚一些回家,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后生了。” “是。” 小姑娘微微点头,脸上却有些不开心:“这顿饭钱只怕又要免了。” 中年男人笑起来:“当然要免,他说登第楼是最好的。” 他抬起手摆了摆:“回去吧,太晚了夫人会担心。” 那雪白的衣袖上有三条红色流云似的的图案,看起来很好看。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刀首 长安城大部分时候都显得很繁华,可事实上绝大部分繁华都集中在某几个地方,在灯火不及之处,一样有着大人物们不愿意提起的卑微。 码头就在城南,大运河从长安城通向江南,只有到了晚上的时候这里才会清净下来,太阳落下去的那一刻就是城门关闭的时候,除非有圣命,不然谁也没权利在晚上让城门打开。 从外地来的商人若是天黑之后才到也只能等着,不过倒也不用担心货船上丢失什么东西,只要他们进码头的时候领到一面红色的流云旗插在船上,谁也不敢捣乱。 不管是漕运还是6运,进长安城插上流云旗就会万无一失,这便是流云会的能力。 码头附近都是仓库,很多大商户都在这里有产业,当然这些商户也都必须向流云会交通路钱,从十年前流云会崛起,这长安城里暗道上各路势力就不得不靠边站,因为真的打不过。 一间很大的仓库里灯火还亮着,外面的门已经上了铁锁,码头上的人都知道这地方是一群扛大包的苦力晚上睡觉的地方,倒也不会有人过多关注。 这库房很大,不过破旧,曾经建造了这库房的那家商行出事之后就成了无主之地,这地方晚上还经常出现些诡异的事,以至于越来越少有人敢随意靠近,唯独这些扛大包的苦力不惧鬼怪。 一个戴着白鬼面具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四周聚集了差不多有七八十人,看起来深色肃然。 戴面具的人看起来个子不高,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年纪应该也不小了。 显然他在这极具威严,说话的时候那些壮汉连大气都不敢出。 “希望再过十年,长安城里就没有人再提狗篮子三个字。” 那人声音之中有些悲凉,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五湖四海来的苦命兄弟在这互相扶持,就有了咱们流浪刀,是......有些事不可否认,咱们为了生存什么活都接,所以被人看不起,说咱们下三滥,我认。” “可人不能总是安于现状,被人骂狗篮子已经这么多年了还没被骂够?你们够不够的我不管,我是够了,所以从十年前流云会突然崛起那天开始我就在求变,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流云会可以如此霸道嚣张?” 七八十人默不作声,没有人说话不代表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 “能拿下漕运6运这最赚钱的生意,流云会要是朝廷里没人谁信?所以我们一时不变,就永远不是流云会的对手,也只能伪装在流云会的漕运码头做苦力,可我们是刀客,要对得起手里的刀。” 戴面具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后天就是书院大比了,我在十年前就把一个人送进了书院,可他毕竟资质有限没办法进入三甲,然而上天垂怜我们这群流浪的人,给了一个机会......” “书院里陈子善要杀孟长安,我安排的人这会估计已经得手,孟长安死了,把事情推向于典和白小歌,然后再以孟长安亲人的身份把这两个人杀了,大比的时候我的人就有机会进入三甲了,入三甲,从文从武都是正六品,那就是咱们流浪刀崛起的开始。” “刀威武!” 有人低低的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把拳头举起来:“刀威武!” “再给我一个十年,我带着你们成为这长安城暗道上力量最大的一群人,说一不二。” 戴面具的人站起来,显然情绪也有些激动:“爹娘没有给我们一个好身世,我就给自己的子孙后代一个好身世!” 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人啪啪啪啪的鼓掌,但是掌声却不是来自人群之中。 戴面具的人抬起头往上看,随即看到了那个蹲在房梁上鼓掌的家伙,那地方本就不大,他还带着很多刀,所以姿势有些不优雅。 沈冷鼓掌,一边鼓掌一边还要把碍事的刀拨一拨。 “说的真好,我已经被你感动了。” 沈冷蹲感慨:“请问,你们还收人吗?我在你们这里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杀了他!” 戴面具的男人嘶哑着嗓子吩咐了一句。 几个刀客从角落里将藏好的弓取出来,弯弓搭箭......沈冷所在的这个位置确实有些尴尬,好像个箭靶子一样。 噗,噗噗噗...... 四个刚刚把硬弓抬起来的刀客全都倒了下去,脖子上插着弩箭,精准的好像近在咫尺射进去的一样,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射出弩箭的人在哪儿。 戴面具的人往四周看,也没有察觉。 茶爷在窗外,库房的窗口很高,她是倒着吊在那的。 沈冷离开树林的时候本打算一个人来,后来想了想似乎不稳妥,于是又回了客栈喊了茶爷一起,来的时候沈先生给了沈冷一把伞剑,给了茶爷一个饰盒,一个女孩子出门带个饰盒当然也不算什么不正常的事。 这饰盒可以有另外的形态,往两边分开,中间的部分可以抽出来,便是一把连弩,弩箭很短,都只有一寸长,但是精钢打造,分量不轻,射程比正常的连弩也不短。 茶爷倒挂着连射四箭,点死了四个刀客,剩下的人立刻就慌了,找人根本找不到。 “我带了一大波人马来,你们可要小心了。” 沈冷一翻身从房梁上直接跳下来,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妥。 茶爷也觉得有些不妥,一大波? 于是她决定回去之后狠狠揍他一顿。 沈冷从腰畔抽出第一把刀:“我只杀当头的,叫刀是吧?” 一个刀客劈刀过来,沈冷侧步让开刀子往前一抹切开那刀客的脖子:“也就是三。” 谁也没懂他说的什么意思。 有人躲在暗处举起弓箭准备偷袭,才举起来弩箭就击穿了他的脖子,那弩箭精准的令人寒,而且到现在也没有人注意到弩箭从哪儿来的。 沈冷向前,这次没有等对手先出刀,面前的刀客两只手举刀挡住沈冷的刀,沈冷连续落刀,当当当当当......五刀砍在同一个地方,对手的刀断了,沈冷的刀卡进那家伙脖子里。 沈冷看了看已经崩出来五个缺口的刀,略微心疼,然后继续向前。 “这个也是个三。” 又杀三人,刀上的缺口已经变成了十几个,于是沈冷弃刀,抽出腰间第二把刀。 向前,六七个人围攻过来,刀光暴雨一样密集,沈冷的刀在狂风暴雨之中显得有些孤单,却密不透风,没有一刀漏空,这个过程持续了也就是二十息左右而已,但挡了多少刀没有人数的清...... 沈冷一刀切死最近的刀客,再次换刀。 另外一边,凡是靠近沈冷背后的人尽数被连弩点到,没空一箭。 九箭之后茶爷往上伸手,漂亮的马靴四周有一圈小小的暗袋,看起来像是装饰,可这一圈暗袋里都是弩箭,钢钉一样。 她迅的将连弩装满,再次瞄准,沈冷肆无忌惮的向前,因为背后没有人可以靠近。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地上已经倒下了将近二十个刀客。 沈冷扔掉第三把刀,将腰畔插着的最后一把刀抽出来,遥遥指向刀。 茶爷在窗外挂着,心里想着傻冷子真帅,若是此时再说两句霸道的话,那就更帅了。 沈冷一只手握刀指着刀,另外一只手在提裤子:“等一下哈。” 刚才插了四把刀,现在都抽出来了,裤袋有些松,他一只手提着裤子的样子顿时不帅了,唯有茶爷觉得这姿势也挺好看的。 沈冷把刀横着叼在嘴里开始系腰带,一个刀客立刻扑过来,沈冷不退反进,肩膀在那刀客胸口上撞了一下,身子旋转半圈,嘴里叼着的刀子在刀客脖子上扫过,血液喷洒。 沈冷系好了腰带把刀取下来:“其实刚才我说谎了,我说只杀刀是吧,可我不是这么想的,你们都得死啊......你们这些人和南平江上的水匪有什么区别?” 刀看着这个家伙心想你何必要说? “走!” 刀没有去迎战而是喊了一个走字,他不确定外面到底有多少人藏着,万一这是有人想趁机灭掉他流浪刀的话,在这里耽误的时间越久越可怕。 人开始后撤,可是走不了。 弩箭又出现了,朝着大门口跑的那几个人全都被放翻在地,那弩箭精准的天怒人怨。 沈冷拎着刀往前:“本来隔着万千里我和你们不会这么早有什么纠缠,谁教你们要去动孟长安?” 刀显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招手,两个人抬着一柄大刀过来,那刀刀柄有半米左右,刀身倒是有将近一米,一寸半宽,莫说一个人,便是一匹马也能劈开,西域那些流浪刀客哪怕是诸国精锐看到这把刀也会心惊胆战,这刀有个名字威震四方......陌刀。 沈冷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原来你是西域重甲的人。” “我不是。” 带着面具的刀缓缓摇头:“早就不是了。” 刀落,沈冷举刀迎上去,沈冷的刀断,不得不退后。 刀又落,沈冷抽刀迎上去,刀再断,不得不退后。 刀落三刀,沈冷断了三刀,手里只剩下最后一把刀,从树林里捡来的刀都是凡品,不是大宁武工坊精制的制式佩刀,所以沈冷有些想念自己的黑线。 那人个头不高,比沈冷矮了差不多一个头,出刀三次已经有些气喘,年纪确实不小了。 这刀重五十六斤,以他的年纪体力根本无法持久。 “老了啊,三刀不能杀人。” 刀语气尽显苍凉。 沈冷骤然出刀,刀的陌刀比之前的三刀慢了半分,可是半分已经足够,沈冷的刀子划过去在刀脸色留下一道血痕,面具一分为二掉落在地,于是沈冷看到了那血痕旁边的酒糟鼻,脸被血染的更红了些。 刀疼的咧开嘴,露出那黄的让人有些恶心的牙齿。 沈冷的刀停在半空,微微叹息:“你今天不该喝光那壶老酒。” ...... ...... 【感谢我包的打赏,感谢陈羲,奉先的打赏,今天晚上加更。】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挡回去就是了 古语说拳怕少壮,刀何尝不是一样。 过去没有人知道流浪刀的刀居然就是雁塔书院那个酒糟鼻子的看门老头,今后怕是也没有几人会知道了。 沈冷很清楚这些人都是坏人,恶人,为了钱可以什么都做的人,所以沈冷下手的时候没留一分余地,可是当那老头倒在他刀下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生命消失,还有一种对命运安排的不甘。 南平江上的水匪总是说若是衣食无忧谁愿意做匪? 这就是一句屁话,要多扯淡有多扯淡。 所以沈冷看着那老者倒下去时候眼神里的不甘,也没有什么心疼。 坏人给自己做坏事打上一个不甘命运安排的标签就不是坏人了? 剩下的流浪刀还有很多,至少四五十个人,他们看着刀倒下去,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沈冷以为他们会拼命,可是却没有,几十个刀客跪下来,这些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家伙几乎同时将手里的钢刀架在脖子上,然后有一小半的人抹了脖子,另外一大半人颤抖着,不知是谁啊的喊了一声后站起来跑了,剩下的人也跟着跑了。 沈冷看着却没阻拦,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刀不在,流浪刀亡。” 一个倒在血泊里的人艰难的抬起手似乎想把逃走的同伴拉回来,嘴里嘀咕着那几个字:“我们当初一起过誓的......” 誓言这种东西如果不去遵守当然也不会被天打雷劈,这些无恶不作的人心中也有自己守着的那份净土,有的人守住了有的人放弃了,这片净土叫义气。 沈冷看着那些倒下去的尸体有些呆,先生说的真的很对啊,人心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 但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没完,他得做些自己离开之后别人再想动孟长安也会心头颤一下的事,于是他在库房里找到了一个拖把,沾了地上的血,在库房地板上写了几个字。 要杀孟长安,先杀沈冷。 茶爷从窗口翻进来,站在他旁边看了看那几个字,微微皱眉:“不吉利。” 沈冷哦了一声,把那后面几个字擦掉。 要杀孟长安,必死于孟长安之前。 茶爷看的出来沈冷心情复杂,其实她又怎么会不一样呢,那些刀客自杀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生的自然而然,这便是群体和个体的不同,若这里只有一个流浪刀的刀客未必就会自杀,当有一个人那样做了,其他人跟着做就变得轻易起来,当有一个人站起来跑了,其他人跟着跑也变得轻易起来。 “走吧。” 沈冷伸出手,茶爷把手放在他手心,沈冷现茶爷的手很冰。 今天,茶爷破了杀戒。 登第楼。 到了这个时辰登第楼里的其他客人都已经走了,大厅里空荡荡的,几个伙计站在一边打着哈欠,却不敢离开,因为老板就在二楼喝茶,每天老板都会在二楼坐半个时辰,然后准时回家去,所有人都知道老板对夫人很尊敬,也有人说那是怕老婆。 今天例外,老板在等人。 孟长安换了一身衣服回来看起来脸色已经好了些,走路的姿势显然有些不对劲,毕竟那一刀很凶狠,书院里的郎中给他上了药缝合了伤口也包扎的很好,可疼是止不住的。 他抱歉的笑了笑,然后开始点菜。 有人穿过大厅蹬蹬蹬的跑上了二楼,孟长安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跑上去的这个人功夫很不错,哪怕故意压重了脚步也瞒不过孟长安的眼睛。 二楼,穿了一身月牙白长衫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看刚刚进来的年轻人,微微摇头:“何时才能沉稳些?” 上来的人二十几岁,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子。 “爷,成了。” 他说了三个字,笑的嘴都合不拢。 “不值得你这么开心。” 中年男人放下茶杯:“不是我们动不了流浪刀的人,而是我们不能随便动,流浪刀没有底线没有规矩,我们有,若东主问起来我不好解释,毕竟我们身上压着两个口字。” 有一个字,有两个口。 年轻人嗯了一声:“幸好有人开了头。” 中年男人道:“先回去吧,今天夜里注定不会安稳,我在这多坐一会儿那几个小家伙就多安稳一会儿,毕竟也算是帮了咱们的忙。” 年轻人叹道:“他们三个运气真好。” 中年男人摇头不语。 沈冷和茶爷离开了码头往登第楼赶回来,码头上的杀戮却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停下来......一个刀客贴着墙根走,想着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然后眼前恍惚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后各有一个穿白衣的人出现,前面一刀后面一刀。 栈桥边,三个刀客跳进一条小船准备离开,解绳索的时候听到一阵脚步声,抬头看,栈桥上出现了一排穿白衣的人,像是孝服一样,阴森森带着杀气,他们吓得面无血色,然后就是一片弩箭激射过来,三个人倒在小船上。 一个刀客在本地娶了妻子家就在码头不远处,跑到门口的时候盘算着怎么和妻子解释要尽快离开长安,手刚放在家门上还没有力去推门却自己开了.....刀客愣神的时候,一把刀从门里面刺出来,刺穿了他的心口。 沈冷到登第楼门外的时候,登第楼里那个年轻人已经回到了码头库房这边,白衣人默然的将所有刀客的尸体都带了回来扔在库房地上,年轻人觉得这样乱七八糟的看着好别扭,心里难受,于是一具一具的把尸体摆的整整齐齐,这下看着就舒服多了。 “要杀孟长安,必死于孟长安之前?” 年轻人读了读沈冷留下的字,现有一块涂掉了,想着难不成这几个字还写了错别字? 不过他很喜欢留字的年轻人这做事风格,年轻人,想法大概也都差不多吧。 “白爷,都杀完了。” 一个白衣刀客过来说来一句,态度恭谦。 谁都知道流云会除了那位神龙见不见尾的总舵主之外,最可怕的两个人一个叫黑眼一个叫白牙,这年轻人笑起来的时候牙齿确实很白很整齐,能放血的或许只是那颗稍显俏皮的虎牙了。 “拿把椅子来。” 白牙吩咐了一声:“我在这等一会儿,你们散了吧。” 大队的白衣人整齐有序的撤离,安静的只有脚步声,列队离开的时候那步伐好像能踏在人的心口上,一步一疼。 不久之后码头上又出现了一群人,为的是贯堂口的三当家,离着还远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库房的门开着,灯火下那白衣年轻人坐在椅子上似乎睡着了,贯堂口的三当家看到他之后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长安城的暗道上能让人见了就躲着走的人不多,恰好流云会白牙是其中一个。 贯堂口的三当家就算把自己的牙咬碎了,也不敢去碰那个牙,他走着走着忽然张嘴了骂了一句:“操-他-妈......流浪刀的那群疯狗这些年肯定攒下了不少银子,流云会的人一个铜钱都不想往外吐,让别人怎么玩?” 雁塔书院。 已经很多年没有抛头露面的老院长深夜待客,虽然从分量上来说客人还不值得他亲自接待,可毕竟涉及到了不只是书院的一个人两个人。 来的人是长安府的总捕,一个脸型方正性格忠直的汉子,已是不惑之年,他年少时候应该是个锋利的人,如今在老院长面前坐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想带他走?” 老院长问。 总捕薛签连忙点头:“挂着人头进了登第楼,多少人的眼睛看着呢,这事怎么也得问问清楚......卑职知道深夜打扰院长大人实属不该,可孟长安是书院的人......所以只能冒昧登门,还请院长大人勿怪。” 老院长语气有些奇怪的说道:“是啊,他是书院的人,毕竟书院也不是法外之地。” 薛签心里一松:“是啊是啊,卑职多谢院长大人的体恤,卑职感激不尽......” 老院长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看来你还是没有懂我的意思......书院不是法外之地,任何一个人也不能去挑衅大宁的律法威严,可书院的人就是书院的人,做的对书院奖,做的错书院罚,实在罪不可恕,书院杀.....” 薛签听到这些话后立刻站起来俯身一拜:“是卑职唐突了,卑职这就回去了。” 老院长哦了一声:“回去吧,知府大人若是问起来,你把我的话复述一遍吧。” 薛签弓着身子往后退,出了门才敢转身走,心说书院的老院长果然如传说之中一样,真他妈的不讲道理啊...... 幸好自己官职低,这事让知府大人想办法去圆吧。 登第楼里,沈冷坐下来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大一桌子菜,若是不喝一点酒真是有些遗憾啊。” 孟长安道:“为什么不能喝酒?” 沈冷:“我说的是你。” 他开心的把孟长安面前的酒壶也拿到自己面前:“先生抠门的要命,每次给酒喝只给一杯,这一下子突然想怎么喝就怎么喝还有些不适应呢。” 孟长安嘴角抽了抽,他受了伤,确实不宜喝酒。 可他是孟长安,对面坐的是沈冷,别人想让他孟长安陪酒他若不想喝就是不喝,可沈冷来了哪里能不喝酒? 酒过三巡,两个青涩少年脸都红了,沈冷笑着问你怎么不说声谢谢? 孟长安把最后一杯酒仰头喝掉,啪的一声放下酒杯:“你是傻冷子,我爹把你捡回来就是让你为我挡煞的,为什么要对你说谢谢?” 茶爷脸色一寒。 孟长安低着头喃喃自语:“回头我都给你挡回去就是了......” 茶爷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傻冷子问他为什么不说谢谢,因为对于沈冷而言这件事一句谢谢就够了,而对于孟长安而言,这是谢谢两个字配不上的情义。 ...... ...... 【今日的加更完成,顺便求关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另外,群号是517832o51,每天书评区留言多起来,我都会在群里红包感谢大家,质量高的书评我会记下来,在更新章节末尾郑重感谢。】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光明真好 从登第楼到书院很近走路也就是十分钟,喝醉了的孟长安和沈冷勾肩搭背的走出酒楼,茶爷不是很能理解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不过冷子有个人可以这样勾肩搭背她很开心,哪怕这个人是她不怎么喜欢的孟长安。 登第楼的老板在他们出了门之后也离开了酒楼,他的马车就在酒楼门口停着,车夫习惯性的准备扬鞭,老板却吩咐了一声跟着那三个人走,走慢些。 车夫看向那三个人,心说你们多大面子,让我家东主送一程。 沈冷扶着孟长安往前走脚步摇晃,外人若是看到了只会笑一声这两个醉鬼。 马车前面的帘子开着,登第楼的老板看着那摇摇晃晃的两个人忍不住微笑起来,心说少年人的义气真的好啊,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这种情况下他们俩还敢喝醉,蠢。” 车夫嘀咕了一句。 “醉给别人看的。” 东主声音很轻的说道:“那个没受伤的脚步跟着受了伤的走,看起来是在一起摇摆,实则扶的很稳呐。” 正因为他看的清楚,所以才会说一声少年人的义气真好。 “醉给别人看?” 车夫觉得东主可能高估那两个家伙了,那两个连胡子都没有冒出来几根的家伙能有这般心机? 走在两人身后的茶爷看起来很正常,左手拎着一兜剩菜,右手在怀里抱着个饰盒。 这十分钟的路上,暗影里多少提刀的人,黑的白的都有。 路边还有一辆马车,帘子放下来可却露着一个缝隙,马车里的陈子善脸色阴沉往外看着,而坐在他身边的张柏鹤却似乎格外的冷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动不动手?” 陈子善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柏鹤摇头:“动不得了,回去吧。” 陈子善当然也知道动不得了,登第楼的东主看似顺路回家,但马车不紧不慢的跟在那三个人后边,用意显而易见。 这大街两边的树上暗影里,谁知道都是哪边的人? 陈子善狠狠的骂了一句,吩咐车夫回去。 他平日里住在书院,不过长安城平安巷里他买了一个宅子,不大却安静,有个漂亮的姑娘被他养在那宅子里,像个金丝雀似的。 张柏鹤在半路下车,然后做出了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个选择,他没有回家而是逃走,除了身上带着的银票和一把匕之外再无他物,连书院的功名都不要了。 毫无波澜,沈冷把孟长安送进了书院,只要进了那道门,谁敢在书院里放肆? 沈冷和茶爷回了书院对面的客栈,进了门之后就在掌柜的那诧异的眼神下又从后窗跳了出去,很快就融进了夜色之中,而在这之前,杜威名已经牵着三匹马离开。 客栈房顶上,抱着一把剑的沈先生面带微笑,心说自己培养出来的孩子果然是厉害的不要不要的。 进了书院之后孟长安就不再摇晃,回头看了一眼加离去的马车,夜色里抱拳说了一声谢谢。 终究是有些失望,想动手的人没动手,今夜入眠没了血腥味的陪伴,或是会睡的不够香甜。 推开自己的房门,孟长安的手就握住了沈冷送他的那把小猎刀,已经开了锋,月色下闪烁出一抹森寒,小猎刀他一直带着,只是不舍得杀人染血而已。 屋子里坐着一个人,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孟长安收起匕,不得不俯身一拜。 因为这个人的分量实在太重了,哪怕这十年来孟长安没见过他几次也不敢有分毫轻视。 老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喝了多少?” “半醉。” “太自信也不是好事。” 屋子里的光线非常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看不到对方的脸,可是孟长安却感觉老院长那双眼睛那么的明亮,像是两道光束直接照射进了他的内心之中,什么都藏不住。 “学生谨记。” “屁。” 老院长用一个字回应了学生谨记这四个字。 “我用十年了解一个人若还是看不清楚的话,那我就不配做这书院的院长......你若不自负,还是孟长安?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等你?” “知道。” 孟长安深吸一口气:“可学生还想争取一下。” “你是想让我在你屋子里坐一夜?” “学生不敢。” “那就好,好好睡你的觉,陈子善你不能动,动了牵扯太大,你不是一个不识大体的人......你的伤影响有多大?” 他放在桌子上一个玉瓶,里面是当初御赐的伤药。 “影响还是比较大的。” 孟长安回答:“原本有十成把握拿个状元,受了伤,便没有了十成把握。” “还剩几成?” “九成九。” 老院长站起来,背着手就走了,多一个字都没有说,孟长安想起来老院长刚才的评语......我用十年时间了解一个人若还是看不清楚的话,我也就不配做这个书院的院长,你不自负还是孟长安? 孟长安躺在床上,闭上眼,嘴唇上下碰了碰无声的说了一句:“傻冷子,后会有期。” 大街旁边的屋顶上沈冷和茶爷两个人并肩坐在那,茶爷的脑袋靠着沈冷的肩膀,她沉默了一会儿后微笑着轻声说道:“喜欢这样的晚上,安安静静。” 沈冷摇头:“不喜欢晚上。” “为什么?” “太黑了,看不清楚你的脸。” 茶爷怦然心动。 马车在他们下面经过,车轮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很刺耳,沈冷站起来,忽然想到那把伞剑孟长安没有还给自己,这个家伙是不是每次都要黑自己一件东西? “等我。” 沈冷弯腰从茶爷那双漂亮的小马靴靴筒外的暗袋里抽了一根如钢钉般的弩箭出来,然后顺着墙壁滑了下去,悄然无声。 马车在平安巷里一座很普通的宅子外面停下,陈子善推门进去回身关门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摇了摇头心说自己真是心态不够沉稳,这一件事就把自己的缺点都暴露了出来,甚至还不如张柏鹤冷静。 他刚想到这的时候嘴巴就被人捂住,他也习武多年立刻做出反应,抓住对方的手腕使劲拧了一下,这反擒拿的功夫他练过几百次了,可是却没有用,那只手好像铁闸似的根本拧不动。 沈冷握着短弩噗的一声钉进陈子善的太阳穴里,手回一尺,然后拍回去.....短弩完全没入陈子善的太阳穴里,陈子善闷哼一声,眼睛往上翻了起来。 沈冷保持这个姿势大概两分钟,陈子善彻底没了气息之后他才离开,真可惜马车里少了一个人,想动孟长安的人终究没有杀干净。 沈冷出了院门加离开,没有注意到巷子口转出来一个一身白衣的儒雅男人,那人看着沈冷消失不见的背影怔怔出神,这般狠厉的年轻人自己很久都没有见过了,要不要派人跟着把他再带回来为我所用? 然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派谁跟着都会被他干掉吧,真是可惜了。 沈冷没有看到这个人,杜威名看到了,他本就是负责支援沈冷的,等着那白衣人离开之后杜威名才敢从暗影里出来,加朝着约定好的地方赶去。 天亮的时候沈冷他们三个人排着队出城,巧的是守门的士兵正是来时那个,看到沈冷之后诧异了一下:“不等明天大比就走?只差一天了。” 沈冷摇头:“是啊,真的很遗憾,可我想大概我知道结果是什么了,只是不能亲眼看着确实很可惜。” 士兵也跟着叹息:“那真是可惜,欢迎再来长安。” 沈冷嗯了一声:“会的。” 出了城之后三个人顺着官道纵马狂奔,出去百里之后又乘船南下,过一个渡口就换一艘船,有没有追兵不知道,反正把沈先生都甩掉了。 沈冷坐在船头看着被分开的江水怔怔出神,茶爷在他身边坐下来:“想什么呢?” “登第楼。” “我也觉得登第楼的东主来头不小,那条街上想动手的人怕的不是我们,是那辆马车......长安城里真是卧虎藏龙。” “不是,在登第楼吃饭的时候你胃口很差,只有那盘味道酸甜的菜你吃了两三口,我在想那盘菜里都有什么配菜,味道是怎么炒出来的,回家之后做给你吃。” 茶爷觉得自己真是不行了,被这个家伙感动的次数越来越多,以后可怎么办? “可你回去之后还不是赶去水师报到......” “看来必须尽快做个五品官了。” “讨厌!” 茶爷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自己都愣住了,这还是自己吗?居然连讨厌这两个字都说的出来,以前看到女孩子娇滴滴说讨厌的时候自己是多厌恶啊......刚才自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那腔调,真......真讨厌啊。 尽快做个五品官。 她心里甜滋滋的,因为五品官就能带家眷了,理论上...... 杜威名靠着船舷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他在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长安城这一趟之后他无论如何也和沈冷割舍不清了,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脑子里出现沈冷杀人的画面,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长安城,雁塔书院。 老院长的书房里,他眯着眼睛看了孟长安一眼:“昨天晚上我在你屋里放了个屁,真对不起。” 话里的意思是,你把我的话当放屁? 孟长安连忙摆手:“没关系的,学生都没闻出来。” 老院长眼皮一挑:“嗯?” 孟长安立刻低头:“真的不是学生杀了陈子善,学生一直都在自己房间里睡觉,还做了个好梦,特别好的那种。” “有多好?” “梦到了国泰民安,善恶有报。” “国泰民安,善恶有报?” 老院长重复了一遍,然后摆手:“滚。” 孟长安如蒙大赦,走到门口回头:“若学生拿了状元,滚到北疆如何?” “若你拿了状元,想滚多远滚多远。” “谢院长!” 孟长安走出那略显阴郁的书房,抬起头看了看天上刺眼的太阳,心说光明真好。 ...... ...... 【这本书到现在为止都在写温暖的事,茶爷的温暖,沈先生的温暖,老院长的温暖,以后还会有孟长安的温暖,希望大家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温暖,每一天,爱你们。】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收买你 雁塔书院里死了一个身世不俗的学生,长安城寻常老百姓看不到的地方倒下了一个暗道势力,如果说长安城里的朝堂和江湖组成一片汪洋,那这两件事溅起来的水花真的不算有多大。 长安府的总捕去了一次雁塔书院后对这件事就彻底放了手,用他的话说就是反正自己官儿小,压力都在知府大人身上呢。 书院内部各种声音都有,事情要查明并不是有多难,可毕竟牵扯到了一位武府的副司座,从四品的武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兵部好歹也得为自己人出头说几句话,当然,兵部的人更像是走个过场而已。 有人要求严惩孟长安,联名请求老院长做出裁决,结果一群人在老院长门外从早晨站到日落也没见到人,于是人们就懂了老院长的心思,书院内部的声音再大,也大不过老院长的无声。 无声,就是一种态度。 当天晚上老院长被叫进了宫里,大家都在猜测陛下会和老院长说了些什么,大宁尚武,四库武府又是重中之重,怕是陛下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有人暗地里冷笑,心说陛下的态度总比老院长的态度要重要的多吧。 可这样想的人多半都不知道,陛下的态度在绝大部分时候和老院长的态度是一样的,那位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的大学士曾经说过,比门生,他永远也比不过雁塔书院那个老家伙。 肆茅斋在御花园深处,名字是陛下亲自题的,然而没有人懂这名字什么意思。 皇帝摆手示意侍从都退出去,然后亲自给老院长倒了一杯茶:“朕得知道,付出和收获成不成正比。” 老院长道:“当然不成。” 皇帝手微微一停:“往哪边偏一些?” 老院长笑道:“陛下是赚大了的,孟长安虎豹之姿,若陛下觉得老臣看人还准的话以后可以多留心一下这个小家伙,说不定将来得委屈他四疆选一地,陛下安抚一个副司座只需要几句话而已,给未来保一个大将军,真的很赚很赚。” “老院长从来都不笃定评人未来,今天是怎么了?” “因为太明显,只要他不死,出头早晚而已。” 皇帝取了个本子记下来,某年某月某日某老头说孟长安将来会是大将军,老院长看的愣住,叹息道陛下这是提前给老臣找罪名了吗? 皇帝哈哈大笑,放下本子:“孟长安的帮手是谁?朕派人问过,他家世一般。” “不知道。” 老院长道:“只是听说孟长安有个同乡表弟来看过他。” 皇帝在本子上记下来孟长安的同乡表弟几个字:“能一人带刀剁了流浪刀的同乡表弟,真是表兄弟的话,孟长安一定随他母亲多一些。” 老院长捋了好一会儿陛下这话里的意思,然后才醒悟原来陛下说个笑话都这么冷...... “安阳郡人是吧,庄雍在安阳郡练兵,就让他留意一下好了,这么一个好坯子不从军就浪费了。” 皇帝坐好:“孟长安受了伤,三甲还能保住?” “没有十成把握。” “有几成?” “九成九。” 老院长感觉真爽啊,孟长安让自己难受的那股劲儿都转移给皇帝陛下了......果然皇帝歪着脑袋瞥了他一眼,老院长被瞥了都那么开心。 “他有说过要去哪儿了吗?” “北疆铁骑。” “陈子善的爹就在北库武府,他非要去北疆?离着长安城那么远,真想给儿子报仇的话陈锆有无数种法子让孟长安死于意外。” “去了别的地方陈锆下手才会更加的肆无忌惮吧?孟长安若是在北疆出了事,谁都难免会想到他。” “为儿子报仇还管那许多?没有证据的话,朕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所以老臣觉得,陛下找个机会应该提醒一下陈锆。” “你是让朕直接保孟长安?他还没有那个分量。” “不不不,老臣的意思是提醒陈锆小心些,孟长安去北疆,陈锆很危险。” 皇帝眼睛微微眯起来,心说老院长这个笑话很冷。 “一切都等他真能拿个大比武选第一再说,天色也不早了,老院长先回去休息吧?” “陛下今晚在这肆茅斋就寝吗?” “不,朕得回后宫去。” “那......老臣能不能在这借把椅子眯一宿?” “嗯?” “不想回去,这会儿老臣门外面应该还堵着人,老臣怕睡不好,年纪大了,睡眠就变得格外重要起来。” 皇帝大笑起来:“来人,给老院长在客厅里支一张床。” 谁也没有想到老院长居然赖在肆茅斋直到第二天天黑,连大比都没有参加,傍晚的时候雁塔书院大比武选第一是孟长安的消息传进宫里老院长才笑着走出屋门,扬眉吐气。 那家伙身上还有重伤呢,可九成九就是九成九啊。 老院长还没出宫就又被皇帝派人喊了回去,这当然没有出乎老院长的预料,他走路的姿势都有些飘起来,做院长这么多年培养出多少良才?东疆大将军裴亭山就是书院出来的人,现在见了他也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先生,可他也没有今天这样开心。 御书房。 皇帝放下手里拿着的东西,看着老院长认真的问:“你为什么不回去主持大比?” “老臣在的话,会有人说老臣不公正干预大比,老臣不在书院里,孟长安的武选第一就显得更纯粹一些。” “老奸巨猾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皇帝把刚才看的东西递给老院长:“你说的这个孟长安拿了武选第一,还抽空跑到文选那边要了一分考卷做了,你看看吧。” 老院长接过来看了看,看起来有些为难:“大宁数百年,书院百年,还没有出过一个文武皆第一的人。” “这是好事,你看起来为什么有些为难?” “老臣在替陛下为难,两科第一,六品是不是低了?” 皇帝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昨天九成九那几句对话他现在还别扭着,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反击了:“朕确实很为难啊,这般成就直接给个从五品也不为过,可谁教他之前涉及到了别的事,功过相抵,就还是个正六品吧。” 老院长张开嘴,吧嗒吧嗒滋味,有些苦。 皇帝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年轻人挂着个双榜第一的名声会让多少人看着?若朕捧的再高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老百姓盯着人看笑话三五天就忘了,朝廷里盯着人看笑话三五年都盯得住,朕是为他好。” 皇帝站起来:“朕记得北库武府副司座陈锆有两个儿子,陈子善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据说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子现在还傻傻呆呆的,朕把孟长安的福禄分给他一些,赐一个三等男吧,对两家都好,陈锆总不能养他儿子一辈子啊......” 老院长俯身一拜:“臣谢陛下。” 陛下说的是把孟长安的福禄分一些,可实际上是在为孟长安积德去怨啊......陈锆若是聪明人就会明白陛下的苦心,他们夫妻总有先走一步的时候,三等男的俸禄足够他那个患病的儿子后半生衣食无忧。 按照惯例,书院大比的武选文选两科状元第二天要披红挂彩游街,接受百姓们的欢呼和祝福,可是第二天队伍都集合起来才现孟长安消失不见了。 后来有人打听了一下,孟长安一大早就去了兵部,领了文书和一把黑线刀,背着一个很小的包裹独自一人离开了长安城往北走了。 就好像当初他一个人背着个小包裹,揣着沈冷给他的那些铜钱离开鱼鳞镇的时候一样,那个家伙骨子里是孤独的,不,是孤傲。 惯例不是法律,所以孟长安没有出现在庆祝队伍里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有人暗地里骂他不知好歹,有人觉得这事背后有问题,还有人想着孟长安是不是被人干掉了,众说纷纭。 沈冷知道孟长安在书院拿了个两科第一的时候嘴巴笑的都合不拢,此时他已经回到安阳郡水师多日了,之前听到的那个不太让人开心的消息也被这好消息冲淡了不少。 回到水师之后沈冷就听说沐筱风被陛下晋升为从四品鹰扬将军,在水师之中地位仅次于庄雍,还挂了个水师副提督职。 一天的训练结束之后沈冷回到营房准备休息一下,刚躺在床上就被庄雍派来的人喊了去,从他回来之后庄雍始终都没有问过他到底去长安城做了些什么,现在看来怕是忍不住了。 沈冷进门之后行了军礼肃立,庄雍抬手扔给他一件东西,沈冷接住看了看后就笑起来,那是一块十人队队正的铁牌。 “谢将军!” “有什么要求?” “我挑十个人行不行?” “不行。” “五个?” “不行。” “两个?不能再少了。” “好,最多两个。” 沈冷道:“和我一批考核的王阔海我要了,还有一个刚刚参加考核过关的新兵叫陈冉,就这两个人。” 庄雍微微皱眉:“王阔海是个不错的坯子,陈冉各方面都一般,你为什么要他?” 沈冷心说原来每一个参加考核通过的士兵将军都了解过,这样的将军又怎么可能带不出一支强大的军队? “小时候没少吃他家馒头,离开镇子的时候还花他家钱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我朋友,跟着我不会被欺负。” 沈冷的回答总是那么奇怪,吃了他家馒头花了他家的钱,这种话他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就能说出来。 庄雍放下手里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问了一句:“表弟?” 沈冷掉头就走。 “站住!” 庄雍哼了一声:“你能跑到哪儿去?” 沈冷回头尴尬的笑了笑:“将军,这事我能不能收买你?我觉得杀人灭口有点难。” 庄雍:“......” 沈冷:“上次借的二十两银子还没还呢,要不然将军再借给我一百两?” “干嘛?” “收买你!” 庄雍:“......” ...... ...... 【书评区每一条留言我都认真看的,那么多好的指正,谢谢大家。】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寝食难安 十人队庄雍说是只批给沈冷两个人,实际上是三个人,杜威名除了沈冷这一队也没别的选择。 大宁军队标配的十人队其实不是十个人,而是十二个人,十个十人队组成一个标营,十人队由两个五人队组成,除了沈冷之外再加上一个通勤兵。 王阔海和杜威名被沈冷任命为两个五人队的队正,陈冉是通勤兵,通勤兵的任务有些复杂,在战争的时候他负责观察旗号,听战鼓,鸣金,还要负责联络。 十个十人队为一标营,三标营为一旅营,标营的领称为团率,旅营领称为校尉,大规模的战兵行动基本上是以标营为单位。 团率王根栋似乎不怎么待见沈冷,在如今的水师战兵队伍里沐筱风的人已经不多,所以沈冷也不确定王根栋是不是沐筱风的人。 分战兵标准配给的时候沈冷的人比别的十人队少了一些,沈冷让陈冉去问问怎么回事,结果陈冉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清晰可见的五道指痕。 “为什么打你?” “团率说东西少了是咱们自己废物,居然还有脸去问。” 沈冷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陈冉的肩膀:“先训练。” 沈先生教过沈冷很多关于大宁战兵的阵法配合,在进入水师之前沈冷对这些阵法已经很熟悉,五人队的配合是最基本的东西也是必须要保证熟练掌握的东西,沈冷这几天都在以极高的强度训练这些新兵。 每天除了跟大队人马合练之外,还要抽出一定的时间加练,十个人里倒是有一大半怨声载道,剩下的几个不说什么也只是忍着而已。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些怨言,觉得辛苦。” 沈冷在加练之后把队伍集合起来。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观察过水师进剿水匪的规律,如果你们没有注意过那我来告诉你们......每个月的新兵考核之后不久就一定会有一次行动,不管规模大小都会有,上个月通过考核的新兵在这个月就会被带出去厮杀一阵,就算是我因伤休息了一个月,这个月出去任务必然会有你们,我得为你们负责,带着你们十一个人出去,带着你们十一个人回来。” “不就是几个水匪么。” 新兵李土命有些不满意:“咱们水师进剿水匪那么多次,没有一次死人的。” 沈冷问:“那你告诉我,一个人可以死几次?” “肯定只有一次啊......” “水师进剿那么多次没死人,不是你们有多牛逼,而是水师的战法成熟,且大部分时候都占据绝对优势,如果你所在的五人队和大队人马失去了联系被几十个水匪围困的情况下,以你现在的实力能保住自己不死吗?” 李土命道:“我会跟紧大队人马,不可能掉队的。” 沈冷道:“有些时候,没机会后悔,我知道你们不服气,都是新兵我却是十人队的队正,你们可能还觉得是因为我的原因连团率都针对你们,所以心中除了不服气还有怨恨,给我忍着!” 沈冷最后四个字骤然力,如一声惊雷。 “不服气憋着,有怨气忍着,我让你们做什么就给我做什么,我从今天立下一个规矩,谁能打赢我,谁就可以不把我当回事,打不赢我的,我说东谁也不许说西,还有,我说什么你们没有权利选择不听,下次我安排任何事的时候你们就只能回答一个字,是!” “记住了吗!” 有几个人默不作声,王阔海杜威名陈冉三个人带头大声喊了一声是。 沈冷看了一眼李土命:“跟着我跑,我不停你不许停,我倒是要看看你会不会掉队。” 李土命咬着牙:“跑就跑!” 校场上,李土命一开始还能跟上沈冷,两圈之后就开始气喘吁吁,被沈冷甩开的距离越来越远,四圈的时候沈冷已经领先一整圈,五圈的时候领先两圈还多。 “跑!” 沈冷看到李土命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息,一把揪着他的脖领子开始往前跑,李土命只跟了几步就跟不上了摔倒在地,沈冷就拽着他的衣服拖着跑又跑了一圈,李土命那身结实的战服都被磨破了不少。 “队正你放过我吧,我......咳咳,真的受不了了。” 沈冷把李土命扔在地上:“我拉着你跑的这一圈算是送给你的,我还领先你两圈半,今天跑不完就不用回营房了。” “我他妈的不要跟着你了!” 李土命挣扎着站起来:“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我要去找将军!” 就在这时候督军队的人闻声过来,看到李土命在咆哮二话不说上去就按住了胳膊:“按军律咆哮上司者,杖十五!” 沈冷嘴角微微一勾,想阻止,忍了。 督军队的人押着李土命下去,没多久远处就传来一阵阵哀嚎声,沈冷找到杨七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打的轻些,太重了就会掉队的。” 杨七宝拍了拍沈冷的肩膀:“兄弟,你从一开始就不该那么客气的,新兵老兵都一样,你没有他们硬气就领不了他们,这次我帮你立威,所以我吩咐过了打的轻一些,若是下次我还见到你的人对你这么不敬,再打就得去半条命。” 沈冷点头:“谢谢杨大哥。” “对了,我听说你们团率王根栋针对你?分下去的配给都没给齐?” “是我疏忽了,我应该自己盯着,下次就不会了。” “你要给新兵立威,对于王根栋来说你也是新兵啊......小心点吧。” 杨七宝交代了两句就离开了,没多久督军队的人就把打的已经不敢动的李土命扔在校场上,李土命趴在那哭的撕心裂肺。 沈冷走到他身边站住,低着头看着他:“给你两分钟时间哭,哭完了给我站起来继续跑。” 李土命猛的抬起头,眼睛里已经不再是怨,而是恨。 沈冷宁愿他恨自己,也不想他在战场上丧命。 军营另外一边,换到了更大的房子里之后沐筱风却没有几分开心,年纪轻轻已经从四品,这是莫大的荣耀,大宁立国以来都少有,可是每当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都想杀人。 再好的郎中,可以让他脸上的伤疤浅一些,却治不好他心里的伤疤。 外面有人敲门,沐筱风说了一声进来吧,随即在书桌后面坐下来。 进门的人是团率王根栋,进来之后肃立行礼:“将军,叫卑职来有什么吩咐?” “我听说你扣了沈冷那个十人队一部分配给,可有此事?” “是。” “为什么?你和沈冷也有恩怨?” 用了个也字之后沐筱风就后悔了,心说这道疤破了自己的心境,想修好真的不容易。 “没有恩怨。” 王根栋的回答干脆利落,这是一个从军多年的成熟汉子,脸上没有刀剑留下的伤痕,只有岁月留下的雕刻。 “那你为什么扣了他的配给?” “因为他做的不够好,按照规矩,领配给的时候十人队的队正必须到场清点,他没有到,这就是应有的惩罚。” “你惩罚的力度不够啊。” 沐筱风笑着说道:“我看得出来你也讨厌沈冷,不如这样,从下个月开始你扣下他半数的配给,这些扣下的都归你私人所有了,如何?” “不行。” 王根栋大声说道:“违反军律的事,卑职恕难从命。” 沐筱风脸色一变:“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你在和谁说话?” “水师副提督从四品鹰扬将军。” 王根栋的回答还是那么干脆,犹如刀刻斧凿,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很硬实。 “既然你知道,那我就提醒你一句,你让沈冷不舒服我就让你过的很舒服,团率的那点微薄俸禄够干嘛的?你不让我舒服了,你就会不舒服。” 他扔在桌子上几块金子:“从今天开始你若是愿意跟着我,我保你荣华富贵。” “卑职的荣华富贵在军功中积累,将军赏的,卑职不敢要。” 王根栋大声说道:“卑职和军中任何人都没有私人恩怨,一切按照军律行事,将军在军律之内要求卑职做什么卑职都不敢违抗,军律之外的事,卑职恕难从命。” 他再次行了一个军礼:“若是将军没有其他的事,卑职告退。” “滚!” 沐筱风怒骂了一声,明明是他在骂人,却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烫。 王根栋走了之后沐筱风一脚把桌子踹翻,眼睛里的怒火肆无忌惮的蔓延出来:“庄雍这个老狐狸,借故除掉了我在水师里的人,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看着就恶心!” 屏风后面闪出来一个人,将桌子扶起来:“少爷,是你太心急了,上次的事才过去一个月,被砍了脑袋的那几个人尸体都还没烂完呢,谁敢顶风做事?” “难道我就这么忍了?” “少爷,有些时候做事不能那么直,得绕个弯子......按照水师的惯例,上个月通过考核的新兵马上就该出去历练了,将军的刀不能直接指着自己的兵,那可以把刀子递给别人啊......只要将沈冷那个十人队单独调出去,然后再把他们的行踪通知给水匪......” 沐久笑着说道:“将军还怕水匪下手不够狠?” 沐筱风愣了一会儿,然后大笑起来:“父亲让你跟着我算是选对人了,沐久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这件事你去安排,我会想办法把沈冷那个十人队单独调出去的。” 沐久嗯了一声,把散落的东西都整理好:“少爷,其实有些时候你的眼界应该放的高一些,沈冷只不过是一个小角色而已,少爷你的未来在朝堂啊,朝堂是枢纽,梳理天下,如大学士那样。” 沐筱风哼了一声:“我何尝不知道?可沈冷不死,我心不安啊。” 他的手紧紧的攥住窗口看着外面:“寝食难安!” ...... ...... 【大家早安,关于前面对分钟的使用已经都改了,谢谢大家的指正,么么哒。】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师恩 沈先生他们所在的那座山叫做晓峰山,是江边连绵山脉之中比较不起眼的一座,山下不远处就是个镇子,除了沈先生和茶爷在道观里居住,山中也就是偶有猎户进来看看自己的陷阱里是不是有所收获。 午饭的时候茶爷坐在那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拿着筷子无聊的敲打着石桌,沈先生灰头土脸的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盆黑乎乎的东西:“快尝尝。” 茶爷看了一眼,吐了。 沈先生有些失落:“看来有些东西真是靠天赋的。” 茶爷指着那盘菜问:“你不是说要做一次牛肉给我吃吗?先生这是费尽心思在黑市上买了一块牛粪回来?” 沈先生:“咳咳......时刻牢记要尊重我。” 茶爷强忍着那刺鼻的味道把盘子刷了:“不过也挺好的,闻了闻我就饱了。” 沈先生看了看天色:“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咱们这距离水师大营太远了些,每日送菜浪费了不少时间,我想着要不然咱们去水师附近租个房子?” “好啊好啊。” 茶爷眼睛都亮了:“今天就去吧。” 沈先生笑着摇头:“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带上衣服就可以走了。” 茶爷顿时一阵愧疚:“那先生确实没什么可带的。” 沈先生:“唉......” 两个人好歹收拾了一下,一人背了一个包裹就离开了道观,沈先生的包裹确实挺瘪的,毕竟也没几件衣服了...... 之前沈先生就已经在水师大营附近看好了一个小院,不大但干净,原来房子的主人是当地一个小吏,运气好的令人羡慕,被户部一纸调令调去了长安城,庄雍得到消息之后先告诉了沈先生,于是沈先生跟他借了一些银子把小院买了下来。 庄雍表示很后悔。 当天下午沈先生和茶爷就到了地方,沈先生让她把房间收拾一下就独自出了门,茶爷看着这小院子心情好的想要唱歌,可是张了好几次嘴现除了小时候自己学过的那叫小燕子的儿歌之外也不会什么了。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为什么来,燕子说,管好你自己...... 到了夜深的时候沈先生才回来,还带回来一个人,是个走路有些奇怪的老人,两鬓斑白满脸沧桑,仔细看了看茶爷才认出来,这老人竟是鱼鳞镇里那个曾经壮硕如牛的陈大伯,陈冉的父亲。 这才几年光景,竟是已经成了这样。 沈先生把陈大伯安顿好,带着茶爷出来和菜农订购明天一早要送的蔬菜,沈先生一边走一边叹道:“冷子回来的时候就跟我说了这件事,然后我一直都在这附近踅摸房子,没有个住的地方也不方便把陈大伯接来,以后让他跟着咱们收菜,等以后咱们就算是离开了,他已经和水师混的熟络起来,这营生有庄雍帮忙照看着也不会落在别人手里。” “是啊,咱们之前住的地方太远了,陈大伯现在的身体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冷子一点都不冷,很暖。” 茶爷嘴角一勾,心说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调教出来的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天夜里就有几个黑衣人到了道观外面泼了不少油,然后一把火点了客栈,在这之前还往屋子里喷进去一些迷香,带头的那个人背后绑着一张弯弓。 沈冷在军营里见到陈冉就知道陈家的日子可能过不下去了,自己离开鱼鳞镇的时候陈大伯拉着他的手说随时都可以回来,大伯家里没有婆娘,但炕是热的。 沈先生一直都在找房子,若不是庄雍帮忙这位置不错的小院也落不到他们手里。 “对了,陈大伯来的时候一直都不肯离手的那东西是什么啊,裹着厚厚的布,看起来很沉重,他那般腿脚都不肯把东西让你拿着。” “不知道,他说是有一次自己下江抓鱼的时候意外现的宝贝。” “是留给自己儿子的吧。” “人之常情。”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到地方和菜农订好了明天所需的蔬菜,半路上买了一些饭菜回家,毕竟这里不是山中,买东西要方便的多了。 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陈大伯正在抹眼泪,看到两个人进来连忙堆起笑,似乎是怕被笑话了,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摆着那件裹了厚布的东西。 “来,大伯咱们吃饭了。” 茶爷笑着过去,想把桌子清理一下,伸手提了提那包裹,居然重的乎想象。 “打开吧,这是我给冷子准备的礼物,上次冉儿放假回家的时候就对我说了,冷子也在水师大营里,对他可照顾了,我就想着,这么大的恩情不能不报答啊,所以我就下了江......没有多少人知道南平江那个位置有一条沉船,是我偶然现的,我年轻时候水性好下去了三次,里面确实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这个。” 他指了指那包裹。 茶爷把包裹打开,一层又一层,然后就愣住了,包裹里边居然是一块石头......乌漆嘛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大伯觉得这东西金贵。 “黑铁?” 沈先生看到那东西之后眼睛却骤然亮了,忍不住伸手触摸:“如果真是黑铁,这么大一块可真算得上宝贝了。” “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啥,有一次下去的时候实在忍不住想着什么都不带回去亏的慌,这东西装在一个木盒里,木盒已经烂了,我用刀子刮了刮想看清楚是不是大金块什么的,结果刮了两下刀刃就给磨秃了。” 陈大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个没什么见识的苦力,现沉船也不愿意告诉别人,想着有什么好东西就自己拿了去卖钱,让我儿过上好日子,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铁疙瘩依然还在。” 茶爷心里觉得有些疼,想哭。 “这东西真的很值钱?” “很值钱。” 沈先生回答:“太贵重,我替冷子谢谢大伯,可不能收,这东西你留着给陈冉吧,我帮你联络一下把东西卖了,够你们爷俩后半生衣食无忧。” 陈大伯忽然跪下来:“你是想让我跪死在这吗?这东西你不说我不知道那么金贵,现在知道了我也不后悔,给冷子的就是给冷子的,冷子过的好,还能亏待了我儿?” 这是一个老父亲的心思,稍稍有些狡猾,真诚的狡猾。 是啊,他知道沈冷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沈冷将来出息了,难道还能亏待自己儿子? “再说了,跟你们住在一起我踏实。” 沈先生连忙把他扶起来:“那好,我就替冷子先收下,明天一早我得离开几天,茶儿,你和大伯去送菜,若是庄雍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不知道。” 茶爷:“我本来也不知道......” “算了我连夜走吧。” 沈先生把那块黑铁重新包好背在身上:“回来你就知道了。” 沈先生急匆匆出了门,留下一老一小有些懵。 将近一天两夜沈先生没怎么休息,大价钱雇了一艘渔船夜行往下游走了一宿,天亮之后上岸又雇了一辆马车走了一整天,许给车夫更多的钱,车夫熬着又走了大半夜才到地方。 黑灯瞎火的沈先生背着沉重的包裹进了山,敲开了一座道观的门,小道童揉着眼睛问你找谁,沈先生问二十年前有谁带着一封书信投靠到这个道观里,劳烦你问一下人还在不在,若在的话跟他说有个叫沈小松的故人求见。 几分钟之后花白胡须的观主趿拉着鞋跑出来,看到沈小松之后纳头便拜:“恩人!” 沈先生把那老道人扶起来:“别这么叫,咱们是朋友,我这次有求而来。” 老道人把沈先生请进去,两个人掌灯夜话,第二天一早老道人就下令关闭道观,然后就进了后院,整整三天。 多年之前大宁武工坊出了件怪事,连续两批打造的兵器都出了问题,兵部直接派人来查,查到了武工坊里最好的锻造师,因为他孩子重病不得已偷了最值钱的一些材料去卖,这事是要杀头的。 当时恰好还是道人的沈先生陪着一位大人物参观武工坊,得知这件事之后求那位大人物法外开恩,那位大人物如今已经贵为九五,可能早就忘记了当初这件小事。 当时留王殿下卖给了沈先生一个人情,毕竟在云霄城里可以陪着他下棋的人也不多,当夜让人把那锻造师放了,然后对外宣称他畏罪投井。 如今已经二十年过去,若非陈大伯带了黑铁来,沈先生都忘了自己曾经还救过这样一个人。 锻造师后来隐姓埋名,带着沈先生给他的书信和资助投靠到了这座道观里,二十年后,他竟是成了这道观的观主。 三天三夜,观主从后院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几乎脱了形,三天三夜的叮叮当当也总算停了下来,幸好这是山中,不然肯定被人怀疑。 沈先生却不想休息,红着眼睛告别观主,背上一把刀开始归程。 他走之后道观的观主就跌坐在地上,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嚎啕大哭起来,小道童劝了好久也没管用,观主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一天一夜之后才睡醒,看起来依然憔悴两只眼睛却放光。 “那把刀,可能是我这辈子的骄傲了。” 小道童心里想着观主就是厉害无所不能,一定是多年之前就算到了会有故人来求,所以多年之前就在后院置办了那锻打的工具和熔炉。 沈先生用了一天一夜赶回家里,半路上睡着的时候手都紧紧的攥着包裹,醒了之后就会立刻把包裹打开看一眼,那刀身靠近刀柄的地方有个如刀一样锋利的字。 冷。 刀的形状和大宁制式横刀一模一样,尺寸长短分毫不差,刀柄上也缠了红黑两线,可是分量比大宁的横刀重了将近十倍。 这刀有四十五斤,锻造九次方成。 沈先生疲惫至极,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冷子啊,先生给你换一把黑线刀。” ...... ...... 【感谢qwedhhsmns的打赏,感谢言念君子打赏,感谢黑骑每天都在打赏,感谢大家的书评,很棒很棒很棒。】 【今天有加更。】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找机会解决 一连六七天沈冷带着这些新兵都在进行大强度的训练,手下这十一个人体质不同毅力不同,便是杜威名王阔海都觉得自己快要到了极限。 有消息说再过三天新一轮的沙场历练就要开始,有些人紧张,有些人不以为然。 沈冷一如既往的带着手下人加练到了半夜才让他们回去休息,又独自一个人回到校场上,把自己在道观时候的功课一丝不苟的做了一遍,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刚要回去就看到庄雍居然在灯火下站在那等着他,沈冷加快脚步过去,肃立行礼。 “跟我走走。” 庄雍举步先行,沈冷慢了一步在后边跟着。 “上次和你聊的时候你说造船不能盲目的造,我回去之后思考了很久,然后写了一份奏折,你可能不知道,这份奏折若是陛下批准的话,水师已既定好的大动作就要延后至少一年,所以我并没有什么把握,因为陛下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沈冷笑:“结果将军想错了?” “你怎么知道?” “瞎猜的。” “你以为我会信你是瞎猜的?前几天沈小松从我这借了一些银子去,再加上你从我这借的二十两,我算算应该扣你多久的军饷。” 沈冷:“以后少和沈先生接触!” “嗯?” “原来多好的一个将军,和沈先生接触几次后就变的不......” “不要脸?” 庄雍脚步一停。 沈冷连忙停住:“好吧我不是瞎猜的......将军知道你自己想偏差了的地方在哪儿吗?在于过多揣测陛下的意思,而又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方向对不对......” 沈冷看了一眼庄雍的脸色,灯火不是很明亮,看不清楚。 他索性直接说完:“将军觉得陛下心急,而将军跟随陛下那么多年,将军觉得陛下心急,那陛下肯定是真的心急,所以将军就更急了。” “别说绕口令,说重点。” “陛下确实心急,可将军想想,陛下这是一次投资,纵然陛下财大气粗,先想的也不是直接去赚多少钱,一个合格的商人在投资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不亏,然后再去想赚多少......” 庄雍懂了,心说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其实并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思考过,他知道陛下雄心壮志想把南边海疆之外那几个跳梁小丑给狠狠收拾一下,这个重任在他肩膀上,他唯恐自己做的不够好有所辜负。 可现在想想,陛下是谁?大宁之主,大宁之主基本上就相当于天下之主了......若是大宁的水师在南疆海域一不小心打输了?陛下的脸往哪儿放? 沈冷道:“为什么陛下如此在乎那些文官的态度?一旦水师在那边打输了,那些文官立刻就会炸了窝,水师的投入这么大,这几年来国库拨款拨粮可以说水师要什么陛下就给什么,如果真的出什么意外,陛下只怕自己都没脸再提水师的事。” “所以陛下要求的急,是在万无一失的基础上急。” 说完这些之后沈冷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些话价值二十两银子。” 庄雍:“呵呵......” 沈冷:“十两?” 庄雍:“刚才你打了个比方。” “什么比方?” “你说陛下是个商人。” 沈冷一捂脸:“就说你不能和沈先生多接触......不对,不对不对,是我低估将军了,将军毕竟在官场这么多年。” 庄雍:“你在多说一句试试?” 沈冷耸了耸肩膀:“将军为人儒雅中正,比沈先生强不知道多少倍。” 庄雍笑了笑:“你上次说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搞到求立国几艘战舰拉回来大卸八块仔细研究,陛下准了,过几天历练之后我打算安排人去南疆,你想不想去?” “不想。” 沈冷的回答斩钉截铁:“可能会死。” 庄雍微微一愣:“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商量吗?” 沈冷叹息,心说将军这不是给沐筱风机会干掉我吗?可这话不能说,因为庄雍当然会想到这些事,可危险背后便是机遇,沈冷要想尽快在水师之中崭露头角,那么南下就是最好的选择,比留在水师去追杀水匪要有分量的多。 机遇与凶险并行,这是沈先生很早之前就教过沈冷的。 “我去。” 沈冷点头:“不过那二十两银子的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庄雍脚步踉跄了一下,觉得自己心脏疼。 “过两天带着你的十人队出任务,做出些样子来,证明你有南下的能力,这差事看着凶险但有多少人愿意在凶险之中求前程你是知道的。” “嗯,我知道,南下我带队?” “你只不过是个队正而已。” “哦......不过既然将军单独找我谈这件事,肯定就是有一些别的安排?” “是,你确实足够聪明了,沈小松没有看错人,我单独找你是因为离开水师去做事,尤其是去南疆海域那么远的地方,再加上南越虽然被灭国但零零散散的抵抗还在,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这朝廷里有人希望水师好也有人希望水师出点什么差错好把我这个水师提督拿掉,你这次去就是保证不能出意外。” 言下之意,我还是水师提督,你就少不了好处。 “我懂了。” 沈冷笑着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临机专断之权吧?让我相机行事,在关键时候若是这次南下带队的人出了什么问题,我来接管。” 庄雍当然不会直接点头说就是这个意思,沈冷懂了就足够了。 朝廷里眼红水师提督这个位置的人大有人在,陛下对水师有求必应,国库的拨款数额大的能让人手抖,谁坐在水师提督这个位子上谁都会乐的合不拢嘴,当然这是那些人的想法。 这军中庄雍有很多可以信任的人,当初自己带来的随从比沈冷更好使,可是他不能用,因为这些都是熟面孔,别人都防着呢。 沈冷就是个愣头小子,是个刚刚进入军中还没有被染黑的纯粹的人,再加上庄雍和沈小松的关系,他才会选择沈冷。 沈冷问:“将军,我能不能再要一个权力?” “什么?” “刚才是临机专断之权,我想要一个临危可跑的权利。” “滚......” 庄雍瞪了沈冷一眼,一甩袖走了。 沈冷耸了耸肩膀,走到一边靠着木桩站在那抬头看着天上明月,想着这去南疆不远万里,来回就要小半年了吧,还没有出呢,想茶爷...... 第二天早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沈冷就已经起来,习惯性的跑了几圈然后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就到厨房那边等着了,当他看到远处来送菜的人从两个变成三个就笑了起来,总算可以让陈冉安心了。 沈先生在沈冷搬运蔬菜的时候将那把黑铁打造的刀给了他,然后让沈冷回去了一趟,把那把普通的黑线刀换了出来,两把刀从外形上几乎没有差别,谁也不会现什么。 这刀一入手沈冷的眼神就亮了一下,分量真重啊,但这才算配得上他的东西。 “这是你陈大伯送你的,记住,这是大恩。” 沈先生说完之后陈大伯连忙摆手:“可不是可不是,冷子对我们爷俩的才是有大恩的。” 沈冷将刀挂好然后郑重一拜,陈大伯赶紧把他扶住:“咱们之间不用这样的,在鱼鳞镇的时候你和冉儿就是最好的朋友,我看你也从不是外人,当自己儿子一样。” 沈冷使劲儿点了点头:“大伯你放心,只要我还在水师,就不会让陈冉出事。” 陈大伯求的,不就是这句承诺吗? “傻冷子。” “哎!” “傻冷子!” “哎!” 茶爷叫了一声又一声,沈冷答应了一声又一声,沈先生摇头叹息,心说茶爷这个性格真是太直率了,换做别的女孩儿那会如此的目无旁人? 可这就是茶爷,喜欢的厌恶的都不会遮掩。 沈先生看的很开心啊,觉得自己都年轻了起来。 “那个,我过阵子可能会出一趟远门。” 听到这句话茶爷不像上次那样不开心,眼睛都在放光:“什么时候走?” 沈冷看着茶爷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里都是不忍:“这次不能带你了,是随军南下,估计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也不算很长......” 茶爷表情一僵:“是庄将军安排你去的?” 沈冷嗯了一声:“唯有多立功,才能晋升的快。” 茶爷当然明白沈冷的意思,可要攀爬到正五品武职谈何容易?军中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际遇,对于寒门出身的人来说这和天方夜谭差不了许多。 “好。” 茶爷点了点头:“半年,从明天开始算,晚回来一天我就找个人生孩子,你要是过一年半再回来,能给我儿庆生。” 沈冷那眼睛噔的一下子就瞪圆了:“不开玩笑好不好。” 茶爷呵呵一笑:“我开过玩笑吗?” 沈冷:“为了不让你和别人生孩子......” 茶爷:“你必须早点回来。” 沈冷:“不是,我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沈先生:“咳咳,不准!” 陈大伯:“这其实也没啥吧,我和冉儿他娘当初就是在还没有成亲的时候......” 沈先生:“你也闭嘴!” 陈大伯:“哦......” 沈冷哈哈大笑,他忽然现茶爷在去了一趟长安城之后变得更加成熟起来,她知道沈冷在为什么奋斗,她是沈冷奋斗的目标,而不是障碍。 沈先生把沈冷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你要小心些,沐筱风在军中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一旦你南下他是不会浪费这样大好时机的,有件事本来不想告诉你怕你担心,现在却必须提醒你了,道观被人烧了,就在我们搬出来的当天晚上,这是我和茶儿的运气......” 沈冷眼神一凛:“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不找机会解决,我也要找机会解决了。” ...... ...... 【今天的加更,书评区好多好多赞的书评,爱你们!】 正文 第四十章 不可能的 从得到新兵历练的消息到出这几天时间过的飞快,沈冷知道自己硬塞给手下人的东西还是不够,他希望自己的人可以有足够的能力在危险情况下自保,最起码是自保。 上个月过选的新兵一共不到三百人,团率王根栋负责带队,这是很简单的一次任务,要进剿的水匪是在上游的水虎赵登科,斥候带回来的消息说这伙水匪不过一百多人,盘踞在南平江一条分支水路里,时不时趁着夜色出来劫掠过往商船。 三艘熊牛战船驶出水营朝着上游而去,熊牛战船是大宁水师的中型主力战船,按照战船大小区分水师舰队由四种战船组成,最小的叫飞鱼,说是最小也有三十几米,中型战船分成两种,一种叫做熊牛,长五十八米,另外一种叫做铁犀,长五十米。 熊牛和铁犀的区别在于,熊牛可以装载更多的士兵,船身较轻,度比铁犀快,铁犀短一些但自重几乎是熊牛的一倍,看着像个铁疙瘩一样,是用于冲击敌军船队的,装载士兵的数量只有熊牛的五分之一。 水师之中的大型战船叫做万钧,长度达到了八十米。 除此之外还有水师的旗舰,达到了惊人的百米,是大宁安阳船坞造船的极限,怕也是木制战船的极限。 旗舰名为神威。 熊牛是水师数量最多的战船,几乎是在加入水师的第一天每一个士兵就开始熟悉这种战船了,士兵们站在船上往四周看着的时候表情各异,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乘船外出,可心情却是不一样。 沈冷所在的战船是打头的那艘,团率王根栋也在这艘船上。 王根栋安排好了之后回到船舱里,刚进门脸色就变了......本来应该属于他的房间里居然有人。 水师副提督沐筱风冷笑着看了王根栋一眼:“你似乎忘了做什么事。” 王根栋肃立行礼:“拜见将军。” “幸好你还记得我是个将军。” 沐筱风把腿放在桌子上:“这次历练的指挥权现在由我来接管。” 王根栋直视着沐筱风的眼睛说道:“提督大人的命令是由我带领这批新兵历练,卑职没有接到提督大人的命令由将军你接管,请问是提督大人亲自安排的吗?” “那又怎么样?” 沐筱风道:“我是水师的副提督,有权调度支配水师的训练,这是陛下赋予水师副提督这个职位应有的权利,你是说我必须征得庄将军的允许才能给你们下命令?只怕庄将军也不会这么认为吧。” 王根栋无言以对,因为沐筱风说的没有错。 水师副提督的权利当然很大,日常训练他当然可以安排调度,如果连这点权限都没有那这个副提督也太憋屈了些,甚至可以说形同虚设。 “卑职......卑职遵命。” 王根栋心里生出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 “还算你识时务,若是你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就按照大宁的军律处置你......现在你替我去传达第一道命令,战船再行三十里在壶口渡停泊,让沈冷带着他的十人队走6路为大队人马打探消息。” 还是因为沈冷! 王根栋的脸色变幻不停,嘴唇几乎都被咬破了。 “将军,走6路的话度会慢很多,这样就失去了出其不意突袭水匪营地的意义,斥候先行不应该是这样安排的,况且提督大人已经安排了斥候队在昨日就已经出为大队提供沿途情报,没必要......”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团率军服扒了,然后让人把你扔进南平江里?” 沐筱风冷冷的说道:“我再最后跟你说一遍,我有这个权力......现在立刻按照我的命令去安排,违令者斩!” “是!” 王根栋转身出了房间,心里的愤怒已经几乎燃烧成火焰,他之前确实对沈冷有些意见,觉得沈冷仗着自己是月武选的第一有些张狂,连规定必须队正亲自去领的配给都只是安排手下人去搬运,所以他才会有意惩罚。 可是,那是因为沈冷做错了,也正因为沈冷知道错在自己,他没才有去找王根栋理论什么。 如今沐筱风这样安排,显然没安好心。 走6路比走水路要慢的多,一路上要穿过不少村子,谁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和水匪有瓜葛,一旦暴露,那个十人队还能活着回来? 若沈冷的十人队全部战死,这就是水师建立以来最惨烈的一次失败,自己这个团率怕是也要到头了。 沐筱风呢? 他根本不必担心什么,他甚至完全可以说这都是王根栋的安排,他不知情,这次来也只是想随队看看而已,大不了庄雍将军就骂他两句罢了。 可是,大宁的军令就是军令,沐筱风是水师副提督,是从四品的将军,王根栋只能听从命令。 当沈冷听完王根栋的命令之后也有些震惊,这是不合规矩的事,也没有道理,水师的斥候队早一天出这会已经就在水匪营地外面了,现在还要派斥候做什么? “是团率大人你的想法?” 沈冷问。 王根栋脸色变了变,摇头:“是副提督大人,现在他就在船舱里。” 沈冷点头:“明白了,我想请求我一个人去,我的人留下。” “你......” 王根栋脸色变色,他没有想到沈冷会这样做,看来沈冷已经很清楚沐筱风的意图了,他要把自己手下人留下,是不想让那十一个士兵陪着他送命。 “我去请示。” 王根栋转身回去,没多久脸色苍白的走回来:“将军不许。” 沈冷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现在抗命的话,副提督大人是不是就有权利让这船上的弓箭手朝着我们开弓放箭?即便是提督大人知道了也没有意义了,人都死了。” 王根栋咬着嘴唇回答:“是,副提督大人有这个权利。” 沈冷点头:“我去。” 他回头招呼自己的十人队将命令传达了一遍,除了杜威名之外其他人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他们不知道沈冷和沐筱风之间的矛盾,也不会想到这次出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 “请求领取配给。” “准!给你双份配给!” 王根栋这次没有去请示什么,这是他职权范围之内的事。 “谢团率。” 沈冷若有深意的看了王根栋一眼,他在王根栋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安和歉疚。 沈冷带着他的十人队到后面领取配给,王根栋说给他们双份,可沈冷根本就没在意数量的问题,第一句话就是告诉手下人......能拿多少拿多少。 连弩标配的弩箭每个人带了五匣,长短刀各一把,槊一杆,纱布,伤药,这些必需品尽量多带,干粮倒是不必带太多,除此之外沈冷还要求他们每个人携带一卷绳索。 十二个人装备齐全,这一身东西的分量就够沉重的了,士兵们都有些不满意,心说斥候轻装上阵才对,哪里有带这么多东西的道理。 到了壶口渡沈冷带着十人队下船上岸,沐筱风站在窗口看着那十二个人逐渐走远,心里越开心起来,亲信沐久已经想办法给水虎赵登科那些人送了消息,沈冷这次必死无疑。 就算是庄雍责备起来又能怎么样? 甲板上,王根栋看着那远去的同袍,啪的一声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沈冷带着人进入岸边的树林之中,确定战船上的人看不到了之后沈冷下令停下来:“看到那棵树了吗,给我放倒了。” 士兵们不明所以,可是军令就是军令谁也不敢违背,十来个人放倒一棵树根本不算什么难事,没多久树就轰然倒了下来。 “捡着大一些的树枝劈开,最起码保证两指厚的木板绑在你们的皮甲外面,前胸后背都要绑。” 士兵们行动起来,没多久每个人身上就又多了一层湿木的护甲,这东西分量不大,但是对于防护弩箭来说比皮甲管用的多。 “有件事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们,这次我们的十人队是提督大人亲自点名的,提督大人说,只要我们这次做出些成绩来,做的漂亮,那么不久之后安排我们去南边海疆做事,回来之后每个人都有重赏还有升迁的机会。” 沈冷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把沐筱风的事说出来,这些新兵心境不稳,没有开战之前心境就坏了的话,那么只能是败的更惨更快。 “这是提督大人的好意,我希望大家都能珍惜机会。” “是!” 所有人顿时兴奋起来。 “杜威名,带两个人在前边走,王阔海,带两个人在后边走。” 沈冷见大家已经装备妥当,指了指前边:“往前走大概十二里是一个镇子,绕过那个镇子不要让人现,水匪在附近的每一个镇子里都有眼线,过了那个镇子之后再向西走二十里还有一个镇子,到那的时候基本上就要天黑了,大家就在镇子外面过夜。” “是!” 杜威名和王阔海分别带着人去了队伍前后,杜威名回头看了沈冷一眼,心说他是怎么知道附近地形的?难道地图他都记在脑子里了? 陈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沈冷:“是不是有麻烦?” “是,估计着是沐筱风要朝我下手。” “冷子,你要小心啊。” 沈冷嗯了一声,在陈冉耳边说道:“如果有危险,我让你跑的时候你就跑,别回头。” 陈冉嗯了一声,手下意识的握紧了横刀。 跑? 他看了沈冷一眼,咧开嘴笑了笑。 跑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 ...... 【大家早安,河北这边已经连续两天阴雨,冷子要去南边海疆,估计雨会更大些吧。】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要的就是这样 沈冷对时间的把控到了恐怖的地步,大部分士兵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可是杜威名和王阔海却感觉到了,天黑之前他们到了这个叫浮筹堡的镇子外面,能看到镇子里升起来的炊烟。 沈冷让人设置警戒,然后大家卸掉装备休息,所有士兵都长出了一口气,负重越野过了三十里,每个人都有些吃不消。 “队正。” 杜威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这么走的话,要到后天才能到水匪营地,太慢了......如果王团率要以此来治罪的话,咱们也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东西带的太多了,要不要减负?” “不。” 沈冷的回答斩钉截铁:“我觉得带的还不够,若非实在不能拿了,我就让每个人再拿一面盾。” 现在只有王阔海带了一面巨盾,差不多有一米半,十分沉重。 杜威名不知道沈冷什么想法,但从沈冷的语气之中预感到了非同寻常的意味,似乎这不仅仅是一次斥候侦查行动。 沈冷的级别太低了,没到可以持有地图的地位,地图在大宁算是很珍贵的东西,军方高级机密,只有将军手里才有。 可是来之前沈冷特意去庄雍军帐里看过,闭上眼,脑子里就能把地形完美的演示出来。 “这个地方。” 沈冷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杜威名楞了一下:“什么?” 沈冷折了一根木棍,把众人叫到自己身边,在沙地上把地图画了出来,士兵们根本看不懂,便是杜威名也看的迷迷糊糊。 “这里。” 沈冷用小木棍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假如水匪已经得到了水师要去进剿的消息,也得到了我们这个十人队奉命侦查的消息,设伏的话这个地方是最适合的,已经距离水匪的营地不到十里,我们会稍稍放松,因为按照理论上来说我们的斥候已经先一步把这一片都清理一遍了,绝对不会有危险。” “这里一侧是南平江的分支骨头河,要想去水匪营地就要穿过一片灌木丛,靠近河岸的地方还是沼泽人陷进去就出不来,如果我们在这遇袭的话只能往另外一边的林子里撤,水匪在林子里埋伏一批人,无需近战,一轮弓箭齐射就能把我们都放倒。” 杜威名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是沐筱风要干掉沈冷,自己现在是陪死鬼。 他下意思的看了看周围的人,一个个的还在幻想着可以立军功被嘉奖,这样就能南下海疆去见见世面,还能获得更大的军功,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就要死了,马上就要死了! “水匪大概有一百多人,这是斥候打探来的消息,但我觉得应该不止,在附近村镇里都有水匪的眼线,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多次躲开水师的围剿,所以过两百人都有可能,咱们只有十二个人......” 杜威名看向沈冷:“如果队正确定会有伏击的话,我们,我们不如回去?” “回去?” 沈冷站起来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话是不是很合适,你们凑合着听......你们为什么参军?绝大部分人都不仅仅是为了军户这一个理由吧,其实大家都在赌,赌自己可以改变命运,而赌起来,大部分人都会看看押什么赢的最多,如果我们能拿下水虎赵登科,我们在水师之中就能扬名立万。” 杜威名:“这不可能!十二对两百,没有任何胜算。” “看怎么打了。” 沈冷看了看众人:“我先把最坏的消息都说完......如果我们真的会被伏击,那么没有任何支援,哪怕是附近的斥候可能都赶不来,所以要想打赢这一战就必须做到一点。” “什么?” 陈冉好奇的问。 “让人不知道我们在哪儿,连水师的斥候都不知道我们在哪儿。” 沈冷把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像鬼魂一样。” 与此同时,在沈冷预测的那个地方,树林之中,绰号水虎的赵登科已经带着人等在那了,这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几岁的汉子,曾经读过几年书,比其他水匪更狡猾更有头脑,他甚至还重金求来了几本兵书,日日研读。 “大当家,那个人可信吗?” 二当家王狗子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不可信,水师的目的最终也是干掉我们,让我们在这伏击的目的也不过是利用我们除掉某个人罢了。” “那咱们为什么还要来?提前撤离不就得了。” “这次不好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水师斥候的监视之下,除了要来的那支水军之外,怕还有另外一支水军就在附近守着,咱们只要露出逃走的样子来,立刻就会被他们咬住。” 三当家韩舍脸色白:“必死无疑了吗?” “那倒未必。” 赵登科往四周看了看,身边只有几个当家的,他压低声音道:“咱们按照那个人的要求来,让咱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打起来之后难免就会有混乱,有混乱就有脱身的机会,弟兄们是保不住了......你们几个记住,打起来让弟兄们一拥而上,毕竟只是个十人队而已,大家不会没有胆气,弟兄们上去咱们就走。” 赵登科道:“这几年水师一直对咱们的态度你们还没有看明白?如果他们真的想赶尽杀绝的话,咱们撑不到现在的,水师的打法是养着打,为的是练兵啊......正因为我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我在两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咱们的银子我都放在怀远城的一家钱庄,我们脱身之后就去拿了银子远走高飞。” “都听你的大当家。” “这般鬼日子我们也过够了。” “对,都听你的。” “让弟兄们准备吧。” 赵登科吩咐道:“三分之一的人进入灌木丛里埋伏,逼着那个十人队往林子这边撤,剩下的人都在林子里等着,先用羽箭扫一阵,然后让弟兄们两面夹击,老三,你在芦苇荡里藏一条快船以便咱们撤走的时候用,老二你去把寨子里的钱财都收拾出来放在船上咱们路上用,到了怀远城每个人分到的银子至少有一千两,够咱们东山再起了。” “是!” 几个人应了一声,分头离去。 壶口渡。 沐筱风靠在椅子上品尝着他爹派人从长安城派人送来的美酒,产自西域,酒色如琥珀一样,滋味醇香。 “他们快到了吧。” 沐筱风问。 沐久低着头回答:“按时间算应该差不多了,少爷这次不该亲自出面的,庄雍那边解释起来终究有些麻烦。” “沈冷死了,我还怕什么麻烦?” 沐筱风把酒杯放下:“斥候还没有消息送回来?” 刚问完,一个亲信就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有些焦急:“将军,沈冷他们那个十人队失踪了......咱们的人和斥候都没有盯住,昨天晚上之前他们到了浮筹堡休整,然后就消失了,咱们的人想顺着足迹找都没有,他们特意把足迹清理了。” “废物!” 沐筱风猛的站起来:“沐久,你带人去。” 沐久嗯了一声:“少爷别着急,他们跑不了的,赵登科的人已经埋伏好了,他们一露头就会折进去,我现在就带着人追过去看看情况。” “快去快去。” 沐筱风恼火起来,恨不得一脚踹了桌子。 沐久转身离开,招呼了六七个亲信离开。 “开船!” 沐筱风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全!” 此时沈冷他们已经快到他预测的埋伏地点了,趴在一个高坡上,沈冷取出千里眼往远处看了看,千里眼这种东西一般来说也只配备给将领,他这个级别是不可能领到的,但他这个本就不是领到的,而是沈先生给的。 “就在那边。” 沈冷指了指灌木丛那边:“咱们多走一些绕过去。” “然后呢?” “去水匪营地。” 沈冷站起来吩咐:“用最快的度在那边河道最窄的地方过去,如果我们度慢了水匪就会追上来在河道里把我们射杀,比他们快就行了,过了河道往水匪营地冲。” “那营地怕是已经空了吧,咱们还去干吗?” “我说过了,按照我的命令做事,不需要那么多为什么。” 沈冷看了杜威名一眼:“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如果你不敢赌,那就去当个逃兵吧。” 杜威名咬牙,他不敢赌更不敢当逃兵,他爹娘在哪儿他都不知道,只有庄雍将军知道,这就是他的软肋。 “属下敢!” 他咬着牙一招手:“我的人,跟我往前冲!” 沈冷带着他们从高坡上冲下去,直接冲进了河道里,虽然带着沉重的装备,可身上绑着的木板也挥了作用,他们每日的训练其中一项就是游泳,况且都是江边长大的,谁的水性差? 他们刚进入河道不久就被水匪的人看到了,赵登科往那边看了一眼脸就气的白:“这群王八蛋,给我追上去,他们只有十来个人,杀一个赏十两银子,一个也不许放过!” 埋伏在灌木丛里和树林里的水匪全都冲了出去,呼啦啦的一大群朝着沈冷他们这边追过来,沈冷连拉带拽的帮王阔海往前游,毕竟他块头太大还带着一面巨盾,终于到了河对岸,十二个人开始撒丫子往前跑,连头都不回。 赵登科气的胡子都炸了,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跑了的话水师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他,所以只能咬着牙带着人往前追。 沈冷回头看了一眼,笑起来:“他们跑不了十里的,但咱们行!” 现在众人才现,原来那般苦练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最起码那些水匪跑的没他们快,也没他们持久。 这可能是水师建立以来最诡异的一幕了,一百多个水匪看起来在追着十几个战兵跑,可实际上像是被拽着走一样,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沈冷要的就是这样。 ...... ...... 【感谢廖生和镇仙魔的打赏,感谢大家的书评,今天一直在码字准备加更,有时间书评我都会回复的,好多书评真的很赞啊,嗯,九点左右还有一更。】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反杀 对于沈冷严格训练了一段时间的士兵们来说,负重跑十里也不是轻松的事,幸好他们只需要比后边的水匪快一些就足够了。 那些水匪就算是每人只带了刀子而沈冷他们这边至少负重几十斤,依然跑不过,以至于沈冷的十人队每个人跑出来一些得意...... “杜威名,带两个人过去看看水匪营地里有没有留守的。” 沈冷喊了一声,回头拉住王阔海:“其他人跟上,大个跟我留下!” 王阔海转身跟着沈冷回去,走了几步之后就听到沈冷喊了一声:“盾!” 王阔海砰地一声把那重盾戳在地上,压低身子躲在重盾后边,沈冷在王阔海身后把连弩摘下来,朝着后边追击的水匪一阵点射,九支弩箭激射而出,将追的最近的几个水匪放翻,沈冷把打空了的连弩挂在王阔海腰上,把王阔海的连弩摘下来又是一阵连射,那些本就气喘吁吁的水匪吓得全都趴了下来,又扔下几具尸体之后没人敢靠近了。 沈冷把连弩装好挂回王阔海腰畔,把自己的连弩也装满又点射出去,那些水匪吓得嗷嗷叫唤,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走!” 沈冷拉了王阔海一把,王阔海把重盾挂回自己后背上背着跑,完美的为沈冷挡住了后边还击的零散羽箭,水匪用的弓粗糙的很,大部分都是竹片弓力度有限,几十米的射程而已,偶尔飘过来一支射在重盾上也跟挠痒痒似的。 另外一边,杜威名带着两个士兵冲到水匪营地外面,高处瞭望塔上的人现了他们随即喊了起来,杜威名抬手连弩点出去,那水匪身上连中三箭后从高处坠落下来。 另外两个士兵将营地的木门踹开,现里边有个水匪正在逃走,两个人端起连弩点射,那人跑出去四五步被放翻在地。 “清理一下!” 沈冷远远的喊了一声。 “我的人过来!” 杜威名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感觉自己的血都要燃烧起来了,沈冷这个家伙打仗完全不按套路,可是真他妈的刺激啊......他带着自己的五人队冲进营地里,以最快的度检查营地里有没有漏网之鱼。 营地里一共就留下了三五个人,没一会儿就被杜威名带着他的五人队砍瓜切菜一样干掉。 此时沈冷带着王阔海也冲进了营地,回头把营门关上。 “都上木墙,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沈冷往身边的木墙看了一眼,木墙差不多有两米多高,他跳起来抓了一下然后身子一翻直接上去了。 “陈冉,去瞭望塔!” “是!” 小胖子陈冉应了一声,以极快的度爬上瞭望塔,爬到一半的时候一脚蹬空又滑下来,感觉腰部以下大腿正中某个部位在梯子上当当当当...... 陈冉嘴都咧开了,好不容易稳住,卡开腿往上爬,到了瞭望塔上将自己背着的两石弓摘下来,箭壶放在脚边,他体力上没问题,就是动作稍显笨拙了些,在这个高度可以清楚看到那些水匪的动向。 远处水匪头目赵登科没想到沈冷他们居然这样就把自己的寨子给抢了,本来是水师进击,现在变成了他们进攻,这姿势交换......这位置交换的非常不爽。 “杀进去,把那几个王八蛋给我碎尸万段!” 赵登科吼了一嗓子,手下的水匪跑起来却跟两腿灌了铅似的,哪里还能跑的动,赵登科气的一刀将身边的水匪砍翻:“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然我一个一个活剐了你们!” 水匪们倒是想打起精神来,可腿疼啊,一个个累的已经快走不动了,这种度往营地进攻简直就是找死,沈冷的人在木墙上等到那些家伙进了三十米之内,连弩开始威。 李土命一边点射一边兴奋的大吼大叫,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队正要他们每个人至少带五匣弩箭了,这种感觉可真他妈的爽啊。 最前边的水匪直接被放翻了一层,好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一样倒了下去,后面的人哪里还敢往前冲,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 营地里明明只有十几个大宁水军士兵,他们的人数是水军的将近二十倍,然而却被人家耍的好像猴儿一样,比猴儿还可怜。 “都他妈的是白痴吗,别直着往前跑,别直着往前跑!” 赵登科气的都忘了自己要逃命这事了,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其他水匪那样有勇无谋,结果今天被几个水军新兵耍的团团转,肺都快气炸了。 “老二老三,带着人往两侧包抄!” 水匪们开始改变进攻方式,一路继续正面进攻,两路绕向营地两侧,此时水匪人数还剩下大概一百三四十人,分开之后力量显然变得薄弱了。 “这些蠢货。” 杜威名冷哼了一声:“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打仗。” 到了这个时候连他都看出来了,所以对沈冷佩服的更加五体投地,开始的时候根本无心交战此时看来以一个十人队击败近二百水匪也不是不可能的,甚至还可能是他妈的虐杀! “陈冉,哪边快靠近了就告诉我!” 沈冷朝着瞭望塔那边喊了一声,然后忽然从木墙上跳了下去:“杜威名王阔海跟我来!” 杜威名都愣了,三个人,这是要反冲锋? “干了!” 王阔海直接直接从木墙上跳了下去,紧跟着是杜威名。 “王阔海,开路!” “好嘞!” 王阔海举着那一人高的重盾好像一头犀牛一样冲了过去,近两米的身高本身又壮硕,跑起来地面好像都在震动似的,最前边的那个水匪直接被王阔海举着盾牌撞飞了出去,落地的时候骨头都散了架一样。 沈冷和杜威名在王阔海后边一左一右,两个人不断的交换位置,一边出刀一边观察,再借助王阔海的重盾防御,一个在前边开路把人撞的东倒西歪,另外两个人刀刀致命绝不留情,只短短两三分钟而已,沈冷砍翻了五六个,杜威名也砍翻了三个。 “爽!” 杜威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沈冷,跟着你真他妈的爽!” 三个人其实配合的不算多默契,但比那些水匪要强的多了,水匪们本就已经跑的精疲力尽,手里的兵器也不如沈冷他们好用,再加上这三个人都是变态级的,所以根本就挡不住。 留在中路想冲击营地正门的五六十个水匪被沈冷他们三个人一阵反杀吓得掉头就跑,这会儿忽然现两腿又有了力气呢。 “回去。” 沈冷他们反杀一阵干掉了十几个水匪然后撤回营地那边,刚回来就听到陈冉在高塔上喊:“左侧,靠近木墙了。” 沈冷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朝着左侧冲过去,翻上木墙,然后将连弩端起来一阵点射,水匪们本来已经靠近了,而且这边木墙上没人,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呢眼前就突然冒出来个杀神,那家伙的连弩点射好像锁定了他们一样,几乎一箭一个。 剩下的人虽然明知道木墙上就一个人却不敢继续上前,此时陈冉在高塔上以两石弓也了几箭,射死了一个水匪,另外一边迂回过来的水匪被赶过去的杜威名带人挡住。 十二个人守着一座营地,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水匪居然不能靠近。 就在这时候远处河道上逐渐能看到了战船的轮廓,守着营地的十人队士兵们欢呼起来,他们坚持到了援兵到来,只要水军登6,那些水匪根本就不是对手。 然而,那三艘船在岸边停下来之后却没有人下来。 团率王根栋大步走到沐筱风身前:“将军,卑职请战!” “等等。” 沐筱风随意的摆了摆手:“看起来应该会有埋伏,等到那些水匪精疲力尽了再杀过去。” “可是将军,沈冷他们还在厮杀,此时应该立刻驰援。” “我需要你教我如何打仗?” 沐筱风看向王根栋:“看来你是真的觉得你比我强多了,我不拦着你,你若是想去救援就去吧,但......不许带一兵一卒。” 王根栋眼睛一红:“将军,都是水师同袍啊。” “我只看到了水匪,没有看到水师的人。” 沐筱风重新坐下来:“还是那句话,你想去我不拦着。” 王根栋咬着牙转身,抽出自己的黑线刀抓了一个圆盾从战船上下去,一个人朝着营地那边冲,那背影如此的孤单。 水匪也看到了水师的战船到了,一下子人心就散了,之前还仗着人多势众的余勇往前冲,当战船出现在岸边的那一刻他们最后那一丝勇气也都被吓没了。 “走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掉头就跑。 “杀出去!” 沈冷远远的看到一个水师的人朝着这边冲过来,此时外面那些家伙疯了一样的要逃走,那人迎面而来必然寡不敌众。 杜威名楞了一下:“此时出去?水匪已经胆寒溃散,他们撤走咱们只需不出便能一兵不损......” “嗯?” 沈冷一皱眉。 杜威名脸色一变:“是!属下遵命!” 沈冷握着玄铁黑线刀从木墙上跳了下去,招呼人去接应王根栋。 就在这时候从斜刺里忽然又一队人杀了过来,这些人显然极为强悍,一路上遇到溃逃的水匪迎面过来全都是一刀砍翻,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骁勇凶猛。 沈冷立刻下令两个五人队结阵,李土命还以为那是一群寻常水匪嗷的叫了一嗓子就冲了过去,结果被当先那人一脚踹翻,刀朝着他的脖子就剁了下来。 当的一声! 沈冷一刀将斩向李土命的长刀斩断,那人连续后退两步,看着沈冷的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这几个人蒙着黑纱看不出来样貌,可沈冷看到他背后的硬弓就知道是谁了。 “又是你。” 沈冷大步向前,那人刀断,一伸手把身边同伴的刀抢过来,刀如匹练一般斩向沈冷。 ...... ...... 【加更到!看到书评区有朋友说两章没有看到茶爷了,想她......我也想她,可是傻冷子要立功啊,要尽快到五品啊对不对,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茶爷出现的次数都会有点少,嗯......有点。】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都是你应该的 沐久抢了身边同伴的长刀劈向沈冷,沈冷的刀迎过去的时候沐久刀法一变,这一刀竟是虚招,刀斜着劈下去直奔李土命的脖子,沈冷的右手握刀再变招已经来不及,左手伸出去一把抓住沐久的头把他往后拉了出去,结果沐久的刀在沈冷左臂上留下一道伤口。 李土命吓得脸色白,看到沈冷胳膊上血流如注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队正你流血了!” 沈冷的胳膊被抓住无法移动,沐久的第二刀了。 沈冷一脚把李土命踹出去:“滚。” 借助踹在李土命身上那一脚的反震力量沈冷避开沐久的刀,然后开始抢攻,一刀比一刀快,沐久被逼的连连后退,后边他带来的亲信端起连弩朝着沈冷就一阵连射,沈冷挥刀劈开大部分弩箭,可胸口还是被弩箭射中三次,幸好胸口上绑了木板,弩箭不能深入。 沐久趁机向前,刀法展开犹如狂风落叶,刀刀致命。 沈冷连退三步才稳住,抽空回了一刀将沐久逼退,此时水匪头目李登科认出来那个带人围攻沈冷的就是和自己联络的人,带着几十个人冲了过来,沈冷立刻陷入重围。 “队正!” 王阔海嗷的喊了一嗓子,右手举着重盾冲过来将面前四五个人撞翻,一个黑衣人抬手用连弩点了两下,王阔海把左臂抬起来挡在自己脸前边,噗的一声一支弩箭刺入了他的手臂之中。 王阔海疼的一声闷哼,将手里的重盾甩了出去,那重盾旋转着将面前几个人全都撞翻,他大步过去为沈冷解围。 一个水匪一刀朝着王阔海砍过来,王阔海右手探出去比那刀先一步到了对方身前,蒲扇一样的大手抓住那家伙的咽喉把人举起来手指一力,咔嚓一声脖子就被捏断了。 尸体被他扔开,第二个水匪迎面一刀而来,王阔海闪开刀锋,右手抓住左臂上的弩箭拔了出来然后猛的戳进那水匪的太阳穴里,噗的一声,血液箭一样喷射出来。 此时杜威名也带着人冲了过来,五人队配合向前,绞肉机一样将五六个水匪砍翻在地。 沐久转身朝着赵登科喊了一句:“今日杀了他我放你们走,他不死,你们都得死。” 赵登科被沐久的眼神吓了一跳,招呼了一声带着人朝着沈冷猛攻。 王阔海和杜威名的两个五人队也已经杀到,十个人组成的小阵型交替掩护向前,两个五人队把几十个人挡住不能寸进。 沈冷看了沐久一眼,撕掉一条衣服把左臂的伤口缠住:“熊牛战船上,你家主子还在看着你吧,不杀了我你也不好回去交差。” 沐久哼了一声:“怪你自己。” 沈冷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又指了指自己的左肩:“你已经伤了我两次。” “那又如何?” “你得还。” 沐久骂了一声,刀法越来越快,这个人的刀法是江湖客的路子不似军中刀法那样大开大合,更加轻快灵活也更加阴狠,沈冷的出刀度似乎比他慢了些,交手之后逐渐变得被动。 “你打不赢我的。” 沐久一刀削向沈冷的咽喉,却现那个家伙居然把右臂抬了起来挡在咽喉前边,与此同时沈冷后退半步,刀剑在他右臂的衣服上呲的一声扫过去,衣袖被切开,从里面掉下来一些东西。 沐久下意识的看了看,现那竟是一些小沙袋。 这个家伙,胳膊上居然还绑着沙袋! 沈冷胳膊绑着至少十几个小沙袋,看起来颇为沉重,他利用沐久一刀将沙袋砍落,胳膊顿时轻松了不少......沐久只看到沈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那把黑线刀就落了下来,沐久下意识的抬起刀挡了一下,这一刀居然挡空了...... 没有了胳膊上的沙袋坠着,沈冷出刀的度更快,比沐久还要快,这一刀在沐久挡之前刺穿了沐久的胸口,沈冷脚下一力往前疾冲,刀子戳穿了沐久的胸膛,沈冷身子往下一压,黑线刀从胸口切进了沐久的肚子里。 沈冷将刀子抽出来一脚将沐久踹翻:“这一刀是还你在比武场上偷袭我那一箭。” 沐久倒地,沈冷一刀剁在他的脖子上:“这一刀是还你今天的,另外你也就是个六。” 他左手抓起来沐久的人头高高举起,朝着岸边熊牛战船停靠的地方晃了晃。 沐筱风猛的站起来,脸色惨白。 沈冷将人头扔在一边,冲入了水匪人群之中。 就在这时候另外一批水匪赶过来要支援赵登科,却被远处一个人拦住,那人横刀挥舞犹如泼墨,刀是笔,敌人的血是墨,一刀一个,那些水匪吓得转身就跑。 团率王根栋! 号角突响,从远处杀过来一支水军,不是那三艘熊牛战船上下来的,而是沐筱风安排的另外一支队伍,沐久已死,此时水匪已经被杀的七零八落沈冷也还活着,沐筱风算盘落空但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冷再拿那么大的军功? 这支三百多人的水军度极快,风卷残云一样将逃走的水匪全部杀死,然后带队的校尉领着人朝着沈冷这边冲过来,离着还远,那校尉就喊了一声:“过去把水匪人头都给我割下来!” 沈冷他们杀了不下百人,此时那校尉显然是要来抢功劳的。 杜威名上去拦住:“人是我们杀的!” 那校尉上来就是一脚将杜威名踹翻:“居然敢阻拦本校尉,你想死吗?!” 他的亲兵过来将杜威名抬起来扔到一边,然后就要割杜威名身后那具水匪尸体的脑袋,刷的一声......一道刀光匹练一般过来,在那亲兵胸口上切开一道血痕,那亲兵吓得连连后退,低头看时,自己的皮甲已经往两边分开,从胸口到肚子上一条长长的血痕,再深一些就能把他开膛破肚。 沈冷跨步过来,刀子指着那校尉的鼻子:“过来,死。” 那校尉吓得脸色一白,从军多年还没有见过如此嚣张的新兵:“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队正!” “我知道自己是个队正,但请你别忘了你是大宁水师的校尉!” 两个级别相差很大,可在气势上那校尉已经输了,当着手下那么多人的面被沈冷的刀子指着自己,心中顿时恼火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今日这些水匪的人头我都要了,我倒是看你敢不敢朝我出刀。” 沈冷道:“这些水匪是我的人拼了命剿灭的,谁动了他们的军功,我就灭谁满门,校尉大人你应该相信我,我脱了这身军服之后拜访你家里,看看他们会不会好好待客。” 校尉气的几乎炸了,可是迈出来的那一步却收了回去。 “你会为今天做的事付出代价的,队正。” “随时奉陪。” 沈冷用黑线刀在地上划出来一条长痕:“我不管是谁的人,只要不是我的人,过了这条线,杀!” 沈冷背后的士兵们将连弩端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仿佛是死神拽出了自己的镰刀,那校尉带来的人竟是不敢动,那十几个新兵看起来哪里还是什么兵,都他妈的是野兽一样。 “人头留给你们,我倒是看看你们这些混账东西有没有资格去领那份军功。” 校尉抬起手指着沈冷:“你对上官拔刀,还伤了同袍,这件事我看你回去怎么解释,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人我见的多了,你觉得你很硬,那是你还没有看清这个世界上的规则。” 沈冷笑了笑:“傻逼,你以为你看清了?” 校尉一怒,刚要下令将沈冷拿下,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于是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候忽然又传来一阵号角声,远处地平线上飞驰而来一队百余人的骑兵,这支轻骑度快的犹如风一样贴着地面席卷而来,骑兵之中迎风招展的大宁战旗令人心生敬畏。 看到那骑兵过来,带队的校尉脸色顿时就白了。 一百多人的精甲轻骑保护着水师将军庄雍到了,骑兵冲过来将那校尉带着的三百多人与沈冷的人隔开,随着一声号令,所有的骑兵将连弩端起来却没有人朝着沈冷这边,那些步兵立刻就慌了。 庄雍坐在战马上看了一眼沈冷,转头看向那个校尉:“黎勇,是谁让你带兵出营的?” 校尉黎勇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将军,是......” “给我卸了他的兵器,摘掉他的军盔。” 不等黎勇继续说下去,庄雍一声令下。 他的亲兵从马背上跳下去,直接将黎勇的铁盔摘了,兵器卸掉,两个人押住黎勇的胳膊把他按在那。 黎勇猛的抬起头:“你不想让我说话,是因为你得罪不起大学士对吧,你也不敢把沐筱风怎么样,只敢拿我下手!” 庄雍也不生气,眼睛微微眯起来:“怪就怪,你自己想投机取巧,忘了这水师是谁做主。” 一个亲兵上去扇了黎勇两个嘴巴,然后直接把下巴给摘了,黎勇嘴里往外流血,出呜呜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庄雍看向那三百多个水军士兵:“列队回营,在校场上站好了等我回去。” 三百多人谁敢反抗? 这些人转身就走,一个个面无血色。 庄雍从战马上跳下来走到沈冷身前看了看,现沈冷胳膊上还在流血,他招手让亲兵把伤药递过来:“打的不错。” 沈冷嘴角一勾:“不客气。” “就这样?” 庄雍瞪了沈冷一眼。 沈冷:“哦.....谢谢将军,这都是你应该夸的。” 庄雍:“......” ...... ......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有点过分啊......咳咳,求月票!!!!求收藏!!!!求推荐票!!!!】 正文 第四十四章 还是说钱吧 天黑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零零散散没一会儿就成了暴雨如注,从战场上回来的十人队在陈冉第一个冲出营房任由大雨冲刷后,除了沈冷之外其他人都冲了出去,或是因为身上还有血腥味,若是因为燃烧起来的血需要一场雨帮他们冷静下来。 他们在雨中欢呼,可着劲儿的吼了几嗓子,然后回到营房里几个人抱在一起好像傻逼一样笑的前仰后合。 陈冉甩了甩头:“好一场瓢泼大盆......倾盆大瓢......” 沈冷坐在窗口回了一句:“怎么没砸死你。” 陈冉:“冷子,不是,队正......你看到外面那些孙子了吗?” 沈冷当然看到了,外边校场上三百多士兵站在那大雨之中,从回来开始他们就在那站着等着将军训话,可是中午到了营地至现在已经入夜,从太阳暴晒到暴雨如注,没有人来理会过他们。 他们站在那一动都不敢动,天气转寒,可心里更寒。 陈冉很爽,所以才会出去放肆的呐喊,那是对那些被罚站的士兵歇斯底里的嘲笑和泄,水匪营地外面那一战,他们赢的酣畅淋漓,不管是对水匪的反击还是沈冷对校尉黎勇的拔刀相向,都让陈冉他们热血沸腾,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距离死亡是那么的近。 如果不是沈冷确定了路线,绕开了埋伏,他们没机会把水匪打的狼狈不堪,也创造不出一个十人队把近二百水匪近乎全灭的神话。 “错不在他们。” 沈冷倒了一杯水:“他们没得选。” 陈冉愣住:“没得选?” “对......这个标营从一开始就是沐筱风带着的,沐筱风在做校尉的时候,黎勇当时就是沐筱风的团率,黎勇有的选士兵们没的选,他们只是牺牲品,所以庄将军只是罚他们站着而已,真要是追究起来,私自出营这四个字就能把他们身上的战袍都扒了。” 陈冉不笑了。 “如果庄将军是个心狠的人,他就会借这个机会把一标营人都清理出水师,那样的话沐筱风就真的没人可用了,可庄将军不是个心狠的人啊......” 沈冷继续倒水,每人一杯热水在桌子上一字排开:“水里我放了些驱寒的药,你们一会儿都喝了,正血热的时候又跑去淋雨,水匪没把你们都干倒了让一场瓢泼大盆把你们放翻,丢人。”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陈冉端起热水吸溜吸溜的喝着,忽然想起来什么:“队正,你的体力怎么那么好,有什么法子吗?教教我们。” 沈冷:“哦......没事去南平江边上抓抓鱼就行了。” 杜威名:“就这么简单?” 沈冷点头认真的说道:“是啊,就这么简单,回头我带你们多去几次。” 杜威名道:“行,就当是放松了。” 沈冷抬头望天:“你怕是会后悔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亲兵撑着雨伞过来,站在营房外面大声说道:“队正沈冷,将军请你过去说话。” 沈冷早就料到了庄雍回来之后就会找他,因为外边还有三百多人在那站着呢,暴晒暴雨,纵然这些当兵的体质好,明天也都好不到哪儿去,可这些人受罚归根结底是因为沈冷,所以庄雍让沈冷去,是给沈冷面子。 沈冷跟着亲兵到了庄雍的大帐外面,将军此时不在书房而在军帐,就说明还有别的正事。 带着沈冷来的亲兵让沈冷在外边等一会儿,因为军帐里还有人。 大帐之中,庄雍端着一杯热茶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心平气和,倒是站在大帐里的沐筱风显得气急败坏,他已经咆哮了小半个时辰,奈何庄雍只是一言不。 等到他终于不喊不叫了,庄雍放下茶杯眯着眼睛看了沐筱风一眼:“说够了?” 沐筱风楞了一下:“将军有什么话就直说。” 庄雍淡淡的说道:“有些话我也不想在说的隐晦了,你想杀沈冷,机会找的也不错,借助外出剿匪的时候让沈冷战死,这事看起来没有疑点,可你做的有些粗糙,我觉得如果换做是我来做的话,或许会比你做的漂亮一些。” 沐筱风脸色一变:“将军什么意思?” 庄雍语很慢的说道:“你可以利用正常的历练除掉沈冷,我也可以利用正常的历练来除掉你,话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还要再问一遍真显得蠢了,大学士晚年得子,可能人老了所以生的儿子一点儿优秀的东西都没继承了去,念你蠢,我不妨说的再明白一些......水师副提督这个职位是陛下赏给大学士的,不是赏给你的,你自己看不懂?” “如果你看懂了,老老实实做人,有没有功劳无所谓,有你父亲在,早晚你都会有个好前程,一出生就拿了一副好牌,你偏偏要自己把牌打烂了?” 沐筱风冷哼:“庄将军这是在威胁我?不知道陛下听了这些话会怎么想。” 庄雍看起来很随意的说道:“你放心就是了,陛下听不到这些话,陛下只会听到我想说的话,因为这水师里只要我还是提督,你的话就到不了陛下那,就算是到了,陛下也会装作听不到,我之前跟你提过两次我是陛下家臣,看来你不懂这四个字的分量。” “再说的浅白一些,你不是喜欢带着你那一标营的人马出去吗?明天我就随便给你指派个任务出去,或许战船突然沉了,或许突然遇到了大股的水匪,总之你会很遗憾的战死,我的奏折会以千里加急的方式送到长安城,陛下必勃然大怒,然后狠狠的把我训斥一顿,最起码要降我几级,让我滚回长安城继续做个家臣,再然后好好安抚你的父亲。” “等到过阵子水师忽然准备南下了,这时候就会有人在朝廷里顺理成章的提出来,说除了庄雍之外怕是没人可以带水师南下吧,陛下顺势做个人情就让我重新回来了,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庄雍把一边挂着的佩刀摘下来扔在沐筱风脚边:“还有个办法,你杀了我。” 沐筱风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嘴唇气的紫,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可是他知道庄雍说的没错。 “还剩最后一层脸皮。” 庄雍指了指那把刀子:“你的脸皮上贴着大学士三个字,仅此而已,别自己撕了,对你不好。” 沐筱风气的一跺脚转身往外走:“如将军所愿,我会做个本本分分的人,一个空头副提督!” 庄雍微笑点头:“回头我奏请陛下,把你的俸禄提一提。” 沐筱风气的脚步一乱几乎栽倒,回头狠狠瞪了庄雍一眼,撩开军帐的帘子冲了出去,一出门就看到沈冷站在外边,他停下来凶狠的和沈冷对视,沈冷站在那不动如山。 沐筱风冷冷的说道:“你别得意。” 沈冷耸了耸肩膀:“你可以回去捡将军的刀,我的刀可不给你。” 沐筱风骂了一句,大步离开。 那亲兵朝着沈冷挑了挑大拇指,沈冷一脸不用不客气的表情进了军帐。 进了门之后沈冷弯腰把那把佩刀捡起来,走到架子那边重新挂好:“将军这样直接把话说明白,多不好。” 庄雍笑了笑:“哪里不好?” 沈冷:“对我不好啊,将军这话说给沐筱风也说给我,我以后还不得为你赴汤蹈火,想想就觉得十分的不好......” 庄雍:“人情太大,你怕还不了?” 沈冷心说你真要是都为了我那确实是人情太大了,可这话当然不能说,于是他贱嗖嗖的笑了笑:“我这个人轻如鸿毛所以一些小恩小惠就能搞定了,不用将军这么大的赏赐,比如二十两银子之类的,我会欢喜的很。” 庄雍:“其实你不应该说出来,看破不说破对你更好。” 沈冷:“装傻啊,装傻-比装聪明难多了。” 庄雍笑起来:“这话说的很妙,装傻确实很难,装聪明就不难,比如刚刚出去那个就想装聪明,却装的千疮百孔。” 沈冷真怕他说出来千疮百孔万人捅这整齐的七个字,那就显得庄将军太不庄重了...... 庄雍倒了一杯热茶:“坐下说话吧。” 沈冷摇头:“还是站着吧。” 庄雍也没理会,品了一口茶后问:“胳膊上的伤怎么样?” 沈冷摇头:“皮外伤,幸好绑了了沙袋,那一刀划破了皮而已。” 庄雍点头:“没事就好,那外面?” 沈冷略傲娇的叹息:“将军下令就是。” 庄雍嗯了一声把亲兵叫进来:“让那些人滚回营房里去吧,告诉他们,是队正沈冷为他们求的情,不然我不会轻饶了他们。” 沈冷等那亲兵出去了后又是一声叹息:“我觉得将军这是给那二十两银子加了利息啊......” 庄雍白了他一眼:“替你收买一些人心你倒是不领情......这样吧,我从那一标营里调拨过去九个十人队给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团率了。” 沈冷:“啊?” 庄雍:“啊什么?” 沈冷:“将军提拔我这么快,是因为团率的军饷高一些可以尽快还你钱吗?” 庄雍:“你要是再提那二十两银子,我就让你滚蛋。” 沈冷:“多谢将军免了二十两银子的债,多谢将军第二次!多谢将军第三次!” “我什么时候说免了?” “将军说我再提就让我滚蛋,属下不敢再提。” 庄雍:“......” 他看着沈冷一脸的无奈:“沈小松言传身教,你学的不错。” 沈冷:“毕竟我底子好......” 庄雍一摆手:“回去吧,明天开始给我把那这一团人马好好训练起来,过阵子安排你们去南疆,你能带着一个十人队一兵不损的剿匪归来,就要把这一团一百多人一兵不损的从南疆给我带回来。” 沈冷一捂脸:“还是说说还钱的事吧。” 庄雍指着外边:“马上滚。” ...... ...... 【感谢成缺,感谢w开头那伙计,感谢书友36oo9917的打赏,感谢大家的书评。】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走一个 沈冷回到营房之后就坐在那思考,庄雍的态度显然有些不对劲,沈先生和庄雍关系确实很好,但还不至于到让庄雍为了他和沐筱风撕破脸的地步。 如此不遗余力的捧他,显然不仅仅是因为私人关系。 沈冷摇头苦笑,真麻烦啊...... 这是一场水军内部之间的斗争,表面上是庄雍对沐筱风的打压,可往大了说......那是陛下和以大学士为的那群文官之间的斗争,也就是每一代大宁的皇帝陛下都足够强大,不然的话每一次对外动武的时候那群文官反对的声音就能把人震聋了。 好事。 沈冷安慰了自己一句,这不就已经是正七品了吗。 说起来只是带着一百多人的小小武官而已,可那也是吏部正经登记入册的官员了,以后吃的就是大宁的俸禄,待遇来说提升了好几倍。 可是,这一大坑的浑水不好趟啊......庄雍舍不得把沐筱风原来的那一标营人马都清理出水师,想留下又担心沐筱风继续惹是生非,那可是战斗力彪悍的三百多战兵,放在战场上就是一群屠夫,放在沐筱风手里也一样是大麻烦。 所以庄雍想了个办法,把这一标营人马拆开,一部分给沈冷,因为他知道沈冷是最不可能和沐筱风走到一起的人,可以放心大胆的把这些士兵交给沈冷去调教,而沈冷又会担心这些人被沐筱风继续利用调教起来自然不遗余力,这都是算计啊...... “老狐狸。” 沈冷自言自语了一句,在床上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哪里有时间呆,想茶爷。 沈冷离开之后不久,校尉黎勇就被两个亲兵押着进了庄雍的军帐,庄雍看了一眼五花大绑的黎勇后微微叹息,摆手让人退出去。 庄雍过去亲手把黎勇身上的绳索解开丢在一边,拍了拍黎勇的肩膀:“你是当年我亲自点的兵,那个时候你在京城禁军里是一个团率吧,当初跟着我打过两次仗,我一直都记得你脱下战甲在敌军之中冲杀的样子,后来我对陛下说过,黎勇是一员勇将。” 黎勇的脸色猛的一变。 庄雍一边踱步一边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水师吗?就是因为我觉得那个时候亏欠你的,当时我们负责为大军拖住敌军主力,给大军足够的时间绕到敌军背后切断归路,我们以少打多,敌人十二次冲击本军阵型,其中五次是你带着敢死队反杀回去击退的,这些我都记得。” 黎勇的眼睛红了,鼻子酸。 庄雍走回到书桌那边坐下来:“可是,就因为军中有个人是大将军裴亭山的亲戚,所以硬生生把你的军功拿走了一大半,裴亭山当初有大功,陛下也确实会偏他一些,所以我没能保住你的功劳,若都留下,你最起码已经是个正五品了吧。” “将军!” 黎勇的眼泪已经止不住流下来:“卑职一直都不怨恨将军,卑职知道将军始终都对卑职推心置腹百般照顾。” 庄雍叹道:“现在也一样对你推心置腹......后来陛下让我筹建水师,我第一个想到要带的人就是你,把我亏了你的都还给你,到水师之后想着只要你有军功就立刻提拔你,然而沐筱风来了,点名要你做手下,因为他知道你会领兵,会打仗,他会个屁?” “他进剿水匪哪一次不是你指点的?功劳归他了,他现在是从四品......我以为你是最恨这种人的,想不到现在的你也变成了这种人。” 黎勇猛的抬起头:“将军,那是因为卑职已经看透了!当初在战兵的时候,我的功劳被人抢了,只因为对方有大将军裴亭山做靠山!这公平吗?我能怎样?后来我看明白了,要想出人头地光靠拼命不行,也得有个靠山。” “将军公正,我知道跟着将军也早晚能出头,可我已经四十多岁了,我还能拼杀几年?沐筱风的爹是大学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军,这选择是我自己做出的,不管你想怎么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只怪我自己没有那个命。” “可惜了。” 庄雍摇头:“若是不出事的话,未来沐筱风离开,你就是我选定的副提督。” 黎勇眼神一变,声音也沙哑起来:“将军......”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庄雍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可我知道,你我都回不去了,就算我现在装作什么都没有生让你回去继续做校尉,你的心思也不在我这边,人一旦做出了选择,就没办法改变了。” 黎勇咬着牙不说话,因为他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了。 “将军打算怎么下手?” 黎勇微微昂着下颌,脸上有些别人不理解的骄傲:“光凭着我今日的罪过,还不至于处死我。” 庄雍默不作声。 黎勇忽然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眼泪也随即流下:“我知道将军一直都待我好,将军也一直都说是你亏欠了我的,可其实我对将军心中也觉得亏欠,从我打算跟着沐筱风开始就一直很痛苦,我对不起你,所以今日既然话已至此,我又怎么能让将军为难?我来送将军一个理由吧......” 他忽然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将挂在架子上庄雍的那把佩刀摘了下来,刷的一声长刀出鞘,他以刀指着庄雍:“将军大恩,来世再报!” 黎勇跑到了军帐门口嘶哑着嗓子咆哮起来:“庄雍,受死!” 这一声简直炸了整个军营,大帐外面当值的亲兵立刻就冲了过来,黎勇冲出大帐一脚将过来的亲兵踹翻,然后仰天怒吼:“世道不公!我要杀一个清清白白!” 哪里是杀一个清清白白,分明是要死一个清清白白,可是,能清白吗? 亲兵队开始用连弩点射,庄雍冲出大帐的时候黎勇已经倒了下去,直愣愣往前扑倒,后背上插着好几根弩箭。 四周跑过来的士兵越来越多,全都呆傻的看着,心说校尉黎勇这是怎么了? 一个亲兵过来冷声说道:“居然敢行刺将军,该死!” 他一招手,又过来几个人,将黎勇的尸体抬着往大帐那边过去请庄雍验明生死,庄雍看也没看,摆手:“去后面埋了吧。” 说完之后庄雍就进了军帐,背影萧条。 大营里顿时炸了一样,消息立刻就传播了出去,校尉黎勇竟然敢在将军大帐拔刀行刺,被庄雍将军的亲兵当场格杀! “多可惜的一个人啊,待兵不错的。” “是啊,谁想到会是这样的下场,怪只怪他竟然私自带兵出营,这是大罪啊,怕是将军要把他逐出水师,他一怒才要下杀手吧。” “你们啊,看的太肤浅了,你们难道看不出来黎勇已经投靠了沐筱风?庄雍将军怎么可能容得下他,也怪他自己不识时务啊。” “原来如此,那真是该死了。” “牺牲品而已,可怜。” 沈冷就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人议论纷纷心里很难过......他觉得嘴里苦,可是想着最苦的还是那个人吧,这名声背了,骂挨了,这般选择怕是会让他今后很多年都被人指指点点。 沈冷转身,一边走一边想着,为庄雍这样的人出些力,不冤枉。 而在另外一边,沐筱风咬牙切齿的看着那几个人抬着黎勇的尸体逐渐走远,他的拳头攥的紧紧的...... “庄雍,算你狠,我多不容易才在这水师里拉拢一个黎勇,你居然这么心狠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把他杀了,以后怕是你也难以服众了。” 他一跺脚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眼神里都是怨毒。 那几个亲兵抬着黎勇的尸体一直往后走直接从后门出了水师大营,然后把黎勇的尸体扔在了一辆马车上,几个人赶着马车离开直奔后边的那片荒地。 军营里站在那看着的人群逐渐散去,都在唏嘘感慨。 马车离开了水师大营之后一直走,走出去大概三里之后停下来,路边还有一辆马车在那等着呢,几个士兵将黎勇从马车上搬下来换了车。 为的那亲兵队正交代车夫:“他身上的麻药劲儿得持续到明天早上,他醒了之后告诉他将军已经在长安城做了安排,他回去汇合了家人就走吧,车上的银子足够他们一家人生活的,以后将军还会不断接济,再告诉他......有机会将军会让他复出。” 车夫答应了一声,啪的一声甩响了马鞭,马车缓缓起步。 水师大营,将军大帐之中,庄雍缓缓的走回到桌子那边,手扶着桌子站住,脸色依然很白......他放走了黎勇,可是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黎勇本来是一个应该有着非常光明前程的人,他武艺好,作战凶猛悍不畏死,是一个标准的军人,这样的人却不得不选择去依靠沐筱风,庄雍悲伤。 他为黎勇悲伤,也为自己悲伤。 因为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要背上骂名了......不会有几个人知道黎勇其实没死,整个水师大营里差不多所有人都会在背地里说三道四。 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沈冷拎着一壶酒一些菜走进来:“睡不着,将军能不能陪我喝点酒?” 庄雍回头:“这是军中,怎么能随便饮酒......最起码你先把门帘关好!” 沈冷嗯了一声把门帘弄好,走到桌子边把那一壶老酒和一只烧鸡一兜花生米放下:“真好,有将军陪着一起触犯军规,肆无忌惮啊。” 庄雍瞪了他一眼:“你都看出来了?” 沈冷耸了耸肩膀:“你连那一标营的士兵都舍不得多处罚一个,又怎么会舍得黎勇?” 庄雍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觉得心里有些暖和,终究还是有人理解自己。 “嗯?”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你的酒是哪儿来的?营房之中你不可能藏得了酒,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你也不可能跑到外面买到酒。” “哦......” 沈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酒是从将军书房里拿的,拿,是拿,虽然没有人看到,但绝对不能算偷......毕竟是拿你的酒陪你喝......” 庄雍捂着胸口:“你还能更不要脸吗?” 沈冷:“菜最起码不是从将军书房拿的,是从厨房拿的。” 庄雍:“我可能会毁了一世英名。” 沈冷:“将军放心吧,门帘我都关好了,走一个?” 他晃了晃酒杯。 庄雍:“咳咳......来,走一个。” ...... ...... 【其实这一章更适合在晚上出来,因为晚上比中午更适合走一个。】 【继续求月票,推荐票,收藏。】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分是谁 庄雍喝的半醉,沈冷三分。 酒喝完,两个人坐在军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庄雍就是一声长叹,那叹息之中满满都是心疼,也不知道是心疼黎勇多些还是心疼他自己多些。 “将军是个非典型将军。” 沈冷把吃过的东西都收拾好,空酒壶也拎起来准备离开,酒已经喝了,话说的也不少,这就已经足够......沈冷在庄雍面前总是会显得有些孩子气,那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度怎么把握,可毕竟庄雍是将军,是水师提督,两个人之间绝不能太亲近。 “你是个非典型士兵。” 沈冷一边往外走一边耸了耸肩膀:“所以我是个好士兵,将军是个好将军,典型的那些都不怎么样。” 庄雍觉得这句话能配一碗酒,然后注意到酒壶被沈冷带走了。 “咳咳,酒壶留下,那是我的。” 沈冷略尴尬啊,他把酒壶放回去有些失望的说道:“看起来这酒壶挺好的,卖了能换个二两银子吧,这样我就欠你十八两了。” 庄雍:“这是官窑大师亲手做的,陛下当初赏我的东西,你以为就值二两银子?再说,卖了二两银子,难道不是你欠我二十二两?” 沈冷微微一愣:“那么金贵啊,我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转身朝着庄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庄雍噗的一声险些喷了。 庄雍:“走走走......赶紧走。” 沈冷:“好遗憾啊,与一大笔银子擦肩而过。” 他拎着吃剩下的垃圾往外走,庄雍看着这少年的背影,越看越喜欢。 从庄雍军帐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一夜就这样过去,沈冷把垃圾扔了之后就直接去了校场那边,索性就不睡了,先跑上几圈然后回去洗漱,用不了多久先生和茶爷就该到了。 半个时辰之后,穿戴整齐的沈冷已经在厨房门口等着,远远的看到三个人赶着两辆大车过来,他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往上勾了勾。 可是那三个人稍稍近了些之后沈冷就现不对劲,其中一个人绝对不是陈大伯。 马车在厨房门口停下来,坐在马车上那个俊朗冷傲的少年朝着他笑了笑:“这车颠簸的很,不如当初你拉的车平稳。” 略装逼。 然后这人就被茶爷一脚从马车上踹了下去:“搬菜!” 那人也不生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是雁塔书院双榜第一,大宁立国以来的第一人,正六品校尉武职,你让我搬菜?” 然后他搬起一筐菜:“难道就不能态度好些?” 沈冷愣在那:“你怎么来了。” 能这般浪荡不羁且骄傲的人只能是孟长安,他把抱着的菜筐递给沈冷:“我的手太金贵,不是搬菜用的......” 然后还把手在沈冷的衣服上蹭了蹭:“看起来混得不错,这身衣服是团率的军服,大宁南平江水师厨房搬菜团团率?” 茶爷站在一边瞪了孟长安一眼,可嘴角微微上扬,因为她看得出来冷子有多开心,冷子是真的没有想到孟长安会来看他。 她和沈先生陈大伯三个人在军营门口看到了孟长安的时候也吃了一惊,从长安城到安阳郡万里迢迢,他怎么就回来了?毫无道理的回来了。 孟长安说,昨日下午他就到了军营外面,但是进不来,在外面坐了一夜,想着是不是找地方买块布蒙面冲进去的时候正好遇到茶爷他们。 沈冷搬着菜筐站在那傻笑,笑的眼眶微微红。 “不许笑。” “哦。” 孟长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沈冷,注意到沈冷胳膊上绑着绷带,眼神骤然一凛:“谁?!”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问什么事,只问了一个字。 谁?! 沈冷把菜筐放下,忽然大步过来抱着孟长安,拍了拍他的后背笑起来,笑的肆无忌惮,这一阵笑把孟长安笑的有些愣,张着双臂在那显得有些慌张。 茶爷过来一把拉开:“凭什么?” 这三个字含义很多,凭什么抱他?凭什么抱他不抱我? 沈冷抬起手揉了揉脑袋:“久别重逢,开心而已。” 茶爷:“我倒是看出来一些久旱逢甘霖,小别胜新婚的意思。” 沈先生:“咳咳......” 茶爷当然能理解沈冷此时的喜悦,虽然和孟长安才分开两个月不到而已,不过长安城里那一面见的确实匆忙,本以为那一别再想相见就难了,毕竟相隔太远且孟长安就要离开长安。 谁想到孟长安背着一个行囊出了长安城本一路向北,怎么就绕回了安阳郡。 茶爷和沈先生卸车,不想多打扰冷子和孟长安说话,进军营的时候茶爷略微有些尴尬的问孟长安这次回来多久,孟长安的回答是看冷子一眼就要走了,还要赶去北疆报到。 从长安往东南回安阳郡,再从安阳郡到北疆,他多走了一倍还多的路,只是为了回来看冷子一眼? 茶爷本来不理解冷子和孟长安之间会有多深厚的感情,毕竟鱼鳞镇的人都知道孟长安小时候没少欺负沈冷,自从上次去长安城的半路上沈冷对她说,孟长安每一次欺负自己都是孟老板要下手打他的时候,茶爷才知道孟长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骄傲的,连表达自己关心保护的方式都那么特立独行的家伙。 沈冷去厨房里找到厨师,请他提前做了一些早饭,两个人就在食堂大厅里面对面坐下来,孟长安吃的狼吞虎咽,像是几天没吃过东西了似的。 “多久没吃饭了?” 沈冷皱眉。 “只昨日一天而已。” 孟长安吃的很满足,两碗白米粥,三个馒头配了几块腐乳,一小碟炸辣椒,一个咸鸭蛋,风卷残云一样吃完后擦了擦嘴:“走的急忘记去书院领路费了,身上带着的银子不多,要多走一倍的路所以得省吃俭用。” 沈冷跑出去跟沈先生伸手:“带银子没有?” 茶爷把钱袋塞在沈冷手里哼了一声:“哼,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你拿去做好人......记得让他说谢谢!说两遍,有一遍是给我的!” 沈冷使劲抱了茶爷一下,然后飞奔回大厅里面。 茶爷脸微微一红,抬起手理了理额前垂下来的丝,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句:“败家老爷们......” 沈冷把钱袋放在孟长安面前,孟长安看了看后取了大概十两银子左右收好:“够了。” 沈冷当然不会坚持,因为他太了解孟长安的性格,孟长安说够了就不可能再多拿哪怕一个铜钱,当然他也不会和沈冷虚套客气什么。 “你还没说是谁。” 孟长安指了指沈冷胳膊上的伤。 “死了。” 沈冷嘴角微微一勾,像是个在希望得到自己大哥哥表扬的小弟弟:“你说过的,被欺负的时候别忍。” 孟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也笑起来,抬起手在沈冷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还笑?!” 沈冷:“哦......” 孟长安吃饱了,坐在那看着沈冷沉默了大概几分钟,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我要去的是北疆大将军铁流黎麾下,远隔万里,北疆与黑武国接壤之处从来都不安宁,那是最能历练人的地方,我今年十六岁,若十八岁不死,两年时间必然做到五品将军,到时候......” 沈冷:“两年不见吗?也没什么,这不是之前已经有三四年不见了。” 他当然知道孟长安话里的意思,北边的黑武国是大宁最强的对手,宁人习惯了称呼对方为红毛子,人生的高大健壮性子粗野,而且国域很大,黑武国的边军很强悍,作风很硬,两国的边军几乎每天都有摩擦,每个月都会打上几次,死人在北疆是很正常的事。 孟长安就是要去最凶险的地方,因为最凶险的地方晋升才会更快。 沈冷当然也知道孟长安想表达什么,五品将军,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了。 可沈冷只是笑了笑:“也许两年后,我也是五品将军了,毕竟五品将军才能带家眷。” 孟长安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笑起来:“那小丫头性格太冲,我怕你压不住她,别人欺负了你我可以管管,她欺负了你,我只能笑笑。” 沈冷撇嘴:“比比谁先五品?” 孟长安转身:“好,看谁更快些。” 沈冷站起来朝着他背影喊了一声:“我的刀呢。” 孟长安头也不回:“早扔了。” 沈冷又喊:“拉车的马虽然是驽马跑不快,但是自家的。” 孟长安:“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没回头,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你怎么像个老母鸡一样啰嗦。” 沈冷耸了耸肩膀:“你不是?” 孟长安出了食堂大厅之后看了看那拉车的驽马,有些老有些瘦,所以稍显嫌弃,茶爷一看就来气了:“你想干嘛?” 孟长安看着她认真的说道:“能不能把这匹马送给我?弟妹。” 茶爷下意识的摇头:“当然不行......嗯?弟妹?啊......一匹马而已,牵走牵走,一匹够不够?” 孟长安点头:“够了,回头还你一匹五花马加一件千金裘,等你们成亲的时候。” 茶爷脸红:“不用不用,何必这么客气。” 孟长安牵着马走了,沈先生蹲在马车上唉声叹息:“我呕心沥血培养出来两个傻子,真是......一言难尽。” 茶爷:“咳咳,回去的时候我帮你拉车就是了。” 沈先生:“真忧心啊,你这么容易没收买。” 茶爷笑:“分是谁,因为他是孟长安,冷子的兄弟。” 沈先生心里微微一震,然后释然一笑:“是啊,冷子的兄弟。” 冷子这样的人这辈子不会缺了兄弟,但孟长安是独一无二的。 正文 第四十七章 耀武扬威 搬完菜的时候茶爷看到沈冷蹲在厨房门口还看着营门的方向,她背着手过去站在沈冷身边,肩膀靠着墙,脚尖在沈冷屁股上戳了戳。 “抬起来!” 沈冷抬了抬屁股。 “胳膊!” 沈冷:“哦......” 他站起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受伤的胳膊抬起来,茶爷小心翼翼的把胳膊上的纱布解开然后换了新药,又从带来的药箱里拿了新的纱布包扎好:“正七品了?” 沈冷点头:“嗯!正七品,牛不。” 茶爷撇嘴:“可你受了伤。” 沈冷:“下次我注意些,不受伤还能升官。” 茶爷两只手捧着沈冷受伤的胳膊,忽然低下头用嘴唇在伤口位置轻轻碰了碰,然后呼呼的吹了几口气:“不疼了吧?” 沈冷觉得自己中毒了似的,飘飘欲仙。 “我看人家两个人......两个人好了之后,总是会有说不完的好听话,可腻歪了,你怎么什么都没有对我说过?” 她看着沈冷问。 沈冷回答:“好听话是什么话?” 茶爷哼了一声:“我要回去了,陈大伯还在营房外面等着呢。” 沈冷笑着说道:“你站在我眼前再让我多看几眼。” 茶爷回头:“干嘛?” 沈冷道:“每天晚上训练回营的时候我都会多看几眼南平江,江水里有个月亮,特别美.....可江中月是天上月,再美也是虚幻,哪有眼前人这般真实,眼前人是心上人。” 茶爷哎呦一声掉头就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要再说了,听了手心都痒痒,我怕是忍不住把先生衣服再剪几件,谁叫他让你进水师的......” 沈先生正在整理空车,摇头叹息:“江中月是天上月,先生总是得罪人。” 沈冷哈哈大笑,挥手送别茶爷和沈先生。 出了营门之后茶爷忽然想到一件事,很认真的问沈先生:“这水师是不是有点奇怪?” 沈先生:“为什么?” 茶爷:“他怎么连情话都学会了。” 沈先生:“真可怕啊......” 沈冷回到营房之后将自己的十人队拉出来准备训练的时候,看到另外九个十人队列队朝着这边过来,队伍默不作声的在沈冷的营房外边停下来,整齐的站好。 九个十人队队正向前跨步,肃立,行礼。 规矩都有,可是显然他们看沈冷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他们这一标营所有人,对黎勇的感情自然不用多说什么,沈冷知道庄雍肯定不会杀黎勇,可这些士兵们不知道,而黎勇出事,理所当然是因为沈冷。 “你们这样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会恼火?” 沈冷耸了耸肩膀:“站着吧。” 然后他带着自己的十人队去了校场那边参加合练,九个十人队被他扔在了营房外边看都没有多看一眼,整个上午过去了,沈冷带着十人队说说笑笑的回来,然后一起去食堂打饭吃饭,回到营房休息,就把那些人当做了雕像。 下午的时候沈冷带着十人队再次去校场参加合练,快天黑的时候有说有笑的回来打饭吃饭,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沈冷又带着他们去加练,而这一天,九个十人队就站在那,沈冷不理不睬,甚至是视而不见。 一个时辰之后沈冷带着自己的人加练回来,路过那些人身边的时候沈冷随口说了一句散了吧,然后就走了,多一个字都没有。 九个十人队散了,心中自然有怨气。 第二天一早沈冷如老样子一样去厨房搬菜,见先生见茶爷,然后带着十人队去参加合练,那九个十人队集合列队,沈冷还是那句话......站着吧。 一连三天。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这九个十人队已经没有几个还能扛住了,别说站,起都快起不来,沈冷让自己的人去校场上合练,他站在营房门口等着人来,结果等到快中午一个人都没来,沈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就传来消息,因为触犯军规,那九个十人队的队正都被庄雍将军亲自下令给免了,派去新兵营协助训练新兵。 吃晚饭的时候那近百人也出现在食堂外边排队,看起来一个个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沈冷带着自己的十人队过来的时候那些人哪里还有什么傲气。 “王阔海和陈冉留下,剩下的人都自己去挑一个十人队带着去吃饭,从今天开始你们都是十人队的队正了。” 沈冷一摆手,手下人欢呼了起来,把其他排队吃饭的士兵吓了一跳。 沈冷答应了庄雍的时间是十天,十天之内把这些人都理顺了然后准备南下,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天,似乎沈冷一点都不着急。 吃过晚饭那些人才好些回了一点精神,稀稀拉拉的往回走准备去休息,结果沈冷在食堂外边一声令下,一百多个人集合起来就被他拉着去了校场加练,一练就是一个半时辰,有一多半人练吐了。 第五天开始,沈冷没有和那些新来的士兵多说一句话,只是正常带着他们参加水师日常训练,吃饭休息,然后到了晚上加练,一丝不苟。 到了第八天开始有人骂娘,说什么都不干了,沈冷挑挑拣拣把其中十几个反抗的比较强烈的人都叫出来,就在校场上让这些人站成一排。 剩下的人列队在一边看着,很快就有不少人在远处围观。 沈冷走到那十几个人前边,看着那些家伙眼神里的怨恨忍不住笑了起来:“真幼稚啊......眼神不能杀死我,你们要是就这点本事我还真是看不起,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现在一起上,十几个人联手能把我打翻,我去和将军说给你们自由,让你们去别的团。” 其中一个叫高成月的精壮汉子冷哼一声:“谁不知道你阴险,你让我们和你打,然后你再以触犯军律为借口把我们都逐出水师!” 他身边的士兵叫郑多秋附和道:“我们原来的队正是怎么被赶去新兵营的,难道以为我们忘了?” 沈冷道:“相信我,让他们去新兵营是我仁慈。” 他围着这些人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说道:“既然你们笃定的认为我是想找机会把你们逐出水师,那么为什么不拼一把?临走之前还能把我打一顿,也不算亏了。” 高成月微微一愣,然后直接冲了上来:“你他妈的说的对。” 他一拳砸向沈冷的面门,这一拳极为凶狠。 沈冷侧身避开:“出拳太慢。” 郑多秋看到高成月动了手,心里那股子火气也憋不住了,嗷的叫了一嗓子就冲了上来,他一动手剩下的那十来个人也动了手,心想着反正也要被逐出水师了,索性就放开了干一次。 这些人可不是新兵,他们是沐筱风当初挑出来的一标营人马,是当初从各道战兵送过来的,纵然不是各道战兵的精锐,可是比起新兵来战斗力强悍的不是一星半点,十几个人围攻沈冷一个,而且全都了狠。 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中军大帐,正在思索南疆海域之行怎么稳妥些的庄雍脸色一变,本能的想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又站住,嘴角一勾:“让他们打去吧,一会儿打完了把结果告诉我。” 督军队的队正杨七宝却忍不住,一口气跑到校场那边,一边跑一边招呼自己手下人,等到了校场的时候才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十几个人已经有三分之二躺在地上动不了。 剩下那三四个人纵然还在坚持,可哪里像是围攻沈冷,更像是陪着沈冷练手,就看沈冷什么时候乐意把他们击倒。 杨七宝喘息着停下来,蹲在那朝着沈冷挑了个大拇指,沈冷抽空对他笑了笑,然后一拳把高成月鼻子打歪了。 十几个人倒在地上,沈冷却连粗气都不喘,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我以为你们这些战兵出身的人狂有狂的资本,骄傲有骄傲的理由,原来也不过如此。” “不许你诬蔑战兵!” 满脸是血高成月躺在地上嘶吼了一声,沈冷忽然明白过来,他们心中的怨气其实不仅仅是因为黎勇的事,还因为他们是被选送来水师,这就证明他们在各地战兵是最差的那一批,对于他们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也对,不是战兵弱,是你们弱。” 沈冷在观礼台的台阶上坐下来:“不过你们想证明什么?战兵比我们强?那我不妨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不只是你们十几个,所有黎勇手下调拨过来跟我的都一样。” 沈冷指了指自己的手下:“你们随便挑选一个挑战,一对一,你们打赢了我放你们走,不用负任何责任,想去哪个营我找将军给你们说,我的人挨了打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怪不到你们头上,但!” 沈冷语气骤然凌厉起来:“打输了,就他妈的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当我的兵,谁在再炸刺敢阴奉阳违,我有的是法子让你们生不如死,可以试试。” 这一嗓子把那些人吓了一跳,而沈冷原来的十人队每个人都兴奋起来,跃跃欲试。 “怂了?” 沈冷一声冷笑:“没本事还敢呲毛的都是白痴,想让我看得起你们就拿出你们的本事来,不然你们在我眼里就永远都是被人挑出来的废物。” “我来!” 其中一个看起来很壮硕的战兵站出来:“我来打!” 他看了看沈冷原来那些手下,随便指了一个:“就你!” 沈冷的这个手下叫倪小六,安阳郡本地渔户出身,排行老六所以这名字就这么随便来了,本身是个稍有些不自信的人,被点了名的时候心里还惊了一下,看了看沈冷的脸色,咬着牙出列,心说不能给团率丢了人。 结果动起手来才现,经过沈冷这段日子魔鬼一般的训练之后,他自己的出手度,反应度,甚至预判都在对方之上,原本以为自己会打的很辛苦,结果两分钟之内就解决了战斗,那稍显残酷的训练效果在实战之中展露无遗。 倒在地上的战兵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江南人个头稍稍矮一些,而他本身就比寻常男人高大,倪小六比他矮了差不多半个头,结果却被人家打的找不着北。 “继续。” 沈冷淡淡的说道:“换人,随便你们选谁。” 又一个战兵出来挑战,点了杜威名,沈冷这些手下都笑了起来,杜威名活动了几下过去,不到二十息又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挑战他的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沈冷站起来有些怜悯的看着那些战兵:“不服气的可以接着挑战,如果觉得自己不行那就忍着吧,我知道你们被人挑出来送到水师心里憋屈,可我不相信你们就真的是不如那些留在战兵的人,男人想证明自己要只是心里有怨气不敢出来那真让人看不起,如果你们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跟着我,我让你们将来再见到那些战兵同袍的时候耀武扬威。” ...... ...... 【感谢哥哥鸭的打赏,我今天尽力加更出来,若是今天没能加更明天一定会补上。】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好兆头 近百个士兵倒下的倒下,害怕的害怕。 沈冷一个人把十几个战兵放翻,然后沈冷的十人队随便一个人都能把这些战兵中的随便一个放翻,所有的骄傲都被打击的支离破碎,还剩下什么? “你们真没有什么可骄傲的。” 沈冷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些人:“愿意走的我不留,愿意留下的就按照我的规矩来,当初你们在战兵的时候算是被淘汰的一批人,到了我这若还是被淘汰,你们自己脸上可还挂的住?” 说完这句话之后沈冷转身就走了:“愿意留下的,明天一早比往常早起半个时辰,跟着我加练。” 那些士兵站在原地没动,站了很久很久。 庄雍得到消息之后只是笑笑,心说这般手段只怕不都是沈小树教出来的,沈冷这个年轻人有自己的那一套,很了不起。 第二天天还没亮起来的时候沈冷已经在校场上跑圈了,第一个出现在沈冷身后的是陈冉,其实昨天夜里回到营房之后陈冉想了很久,如果被挑中的人是自己,自己有把握打赢吗? 可能沈冷替他有把握,但他自己没把握,他不希望以后一直都这样。 第二个是王阔海,第三个是杜威名,第四个是李土命,没多久沈冷当初的十人队全员到齐,然后远处犹豫不决的战兵有人加入进来,慢慢的人越来越多。 跑圈,洗漱,吃早饭,合练,所有人都没有提昨天生的事,就好像根本就没有生过什么。 令人意外的是,昨天被沈冷打到的高成月等人也出现在跑圈的队伍里,一个个鼻青脸肿,但却似乎比昨天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骄傲。 谁还不是男人? 十天之后,沈冷知道对这支队伍的把控已经有了最基本的成效,虽然那些战兵说不上对他有多忠诚,但他们只要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起来了,以后就会慢慢好起来。 距离水师大营几百里外就是怀远城,江南道的道府所在之处,沐筱风昨天夜里赶到怀远城,直接进了江南道驻军乙子营的大营。 乙子营大营将军白尚年昨夜里就和他一番长谈,天一亮两个人就肩并肩的在驻地湖边散步。 “我是不会从乙子营给你调人出去的。” 白尚年一边走一边说道:“纵然我和你父亲私交很好,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自己儿子一样,但我也不会调拨乙子营的精锐给你去报私仇,若你父亲知道了也不会答应。” 沐筱风的脸色有些难看:“我来之前父亲说过,任何事都可以找你白叔叔帮忙。” “不触及国法军律的事,我都可以帮你,但这件事就是不行,我虽然是乙子营将军,可你真的以为我能在乙子营一手遮天?如果你觉得各道府驻军战兵将军可以完全掌控队伍,那就说明你太幼稚了。” 他走的步伐很慢,以至于沐筱风几次都过了他,又不得不有些恼火的退回到他后边。 “陛下的行事,你还是不了解啊......陛下登极之前六部之上有尚书令,尚书令是谁你知道吗?” 沐筱风点头:“父亲。” 白尚年嗯了一声:“六部之权汇于你父亲一人之手,那是先帝对你父亲的信任,莫大的荣耀......可是陛下一道旨意下去,直接将尚书令这个官职给裁掉了,六部直接向陛下汇报,这是陛下的第一刀,紧跟着六部之中职权最重的兵部就被陛下砍了第二刀。” “原本各地战兵调拨分派的权力在兵部,可是陛下现在给兵部留下了什么?只剩下后勤补给器械督造这些微末的权力了,以至于原本最重要的兵部现在沦为六部末流,也就是比工部稍稍有分量那么一点而已。”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乙子营我是将军,但我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眼睛里看着,只要我今日调拨了人手给你,用不了多久我,你,包括你父亲都会出事,大学士一生清傲,你舍得让他受辱?” 沐筱风咬着牙不说话,拳头却攥的越来越紧。 “庄雍那边,我自会写一封亲笔信过去,让他对你多关照。” “不用了。” 沐筱风脚步一停,终于没有耐心再跟着白尚年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表现的有多愚蠢,以至于白尚年对他最后那一点点好感也消耗殆尽,白尚年是正三品的驻军将军,大学士就算是权倾朝野也不能直接把他怎么样,更何况现在大学士手里的权力快要把被陛下扒光了。 况且湘宁白家这些年逐渐崛起,不管是军中还是朝廷里握权的人都不少,大学士难道会因为自己儿子的幼稚而和整个湘宁白家撕破脸? 沐筱风好歹还知道抱拳告辞:“水师之中虽然侄儿只挂着个虚职,但还是不能离开太久,就不多打扰叔叔了,就此告辞。” 白尚年点了点头:“回去吧。” 沐筱风一咬牙,转身就走。 “有些时候需要变通,不要一根筋......前阵子南下海疆的大运河上水匪变得越猖獗起来,南平江的水师太远了,水匪肆无忌惮,我乙子营进剿了数次但也没能斩草除根,这些畜生无恶不作,只要有钱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白尚年叹息一声:“愿大宁水师尽快的强大起来,诸水路再无祸端。” 沐筱风就是再蠢也明白了白尚年的意思,他笑起来:“侄儿告辞。” 白尚年摆手,没有多看他一眼。 水师的人要南下海疆的事沐筱风自然知道,估计着出就在这几天,带队的是正五品勇毅将军岑征和他的手下一个从五品参将白秀,一共带着两个标营七八百人南下,十余条船,所需物资早就已经准备好且装了船,船工这些日子都没敢闲着。 沈冷就在南下的队伍里,不久之前沈冷被升为团率的时候王根栋被升为校尉,沈冷还在王根栋手下,那一标营里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是当初沐筱风的人。 想到这,沐筱风就忍不住开心起来,自己确实太轴了些,一根筋......水师南下必然要走大运河,从南平江进运河一路往南,走上大概两千里转入扩沧江然后奔南疆海域,这一路上有的是机会下手,自己又不是缺了银子,还能买不到人命? 有些让他为难的是沐久死了,身边没有更合适的人可以用。 想着这些沐筱风出了乙子营的营门,翻身上马的时候看到有个三十几岁年纪的彪悍汉子走过来,见了沐筱风之后俯身一拜:“白将军说你身便缺少一个伺候的下人,让我过来跟着,我叫聂垣。” 沐筱风笑的更开心了,这个聂垣他见过一次,当初白尚年进京述职的时候去大学士府里做客,身边带着的亲信就是这个聂垣,据说是个能文能武能杀人的狠角色。 “好,跟着我吧。” 沐筱风打马前行,聂垣拉了一匹战马跟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乙子营大营的湖边,白尚年招手让人搬了个凳子,亲兵将他最喜欢的渔具一件一件准备好,把鱼线捋顺,把鱼饵挂好,然后鱼竿才递给白尚年。 白尚年将鱼钩甩出去,摆手示意手下人离开,只留下了他最信任的谋士韩厚初,是个五十几岁的读书人,大半辈子却没读出个什么功名,这个人文章做的不好,可脑子里的算计能让每个人都害怕。 “将军,是不是有些过了?” 韩厚初蹲在那给白尚年搅拌着鱼饵:“白家这五年来才逐渐在朝廷里掌握了一些话语权,所有的一切都来之不易,家主小心翼翼唯恐出了什么差错,而将军你是白家在朝廷里很重要的一环,因为一个沐筱风而去得罪庄雍,将军是不是草率了些?” “我当然知道白家现在得来的这一切有多不容易,从无到有付出了多大代价,我也知道庄雍是陛下家臣,没几个人的分量比他重......可是厚初啊,我能怎么办?沐筱风不过是个蠢货而已,连他爹万分之一都没有,可他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为了这个儿子沐昭桐也能做出些蠢事来。” “白家比不得那些有几百年根基的大家族,想要真正崛起就不能少了沐昭桐的支持,他虽然已经不是尚书令,可他还主掌内阁!未来十年之内,朝廷里依然没有人能比他分量更重,陛下再不信任他也不能不用他。” 白尚年叹了口气,远处水面上鱼漂动了,他却没有起杆。 “白家的人六部之中没有一个能说上话的,我帮了沐昭桐一个忙,最起码得跟他要来一个侍郎。” 韩厚初听完了之后微微摇头,总觉得将军的做法还是不够稳妥,这件事一点传出去,以当今陛下那性子,谁知道会掉多少颗人头。 白尚年指着那上下起伏的鱼漂:“都是些逗弄鱼饵的小鱼儿罢了,哪怕是六部侍郎也算不得大鱼,如今最让陛下上心的是水师啊......若庄雍能倒,把沐筱风那个白痴扶到水师提督的位子上,对我们白家来说大有好处。” 韩厚初嗯了一声:“那我再去安排几个人吧,聂垣虽然做事不成问题,可杀心太重容易冲动。” 白尚年点了点头:“去吧,这么多年来,只要你肯认真做的事,有什么不能做好的?白家要和那些大家族争位置,总得比他们做的更多,付出的更多,那些大家族不屑做的事,看不起的手段,我们却不能不用。” 他一抬鱼竿,钓起来一尾大鱼,忍不住嘴角微微一勾:“好兆头。”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因为我姓白 对于茶爷来说沈冷要离开半年之久是一件很难熬的事,可是自从跟着沈冷去了一趟长安城之后茶爷似乎比原来成熟了许多,因为她明白了,自己若成为沈冷的牵绊,那么沈冷反而会更危险。 她和沈先生站在江边看着那几艘战船缓缓的从水师大营里驶出,眼睛微红,抬起手揉了揉:“风可真大啊。” 沈先生点头:“是啊,真大。” 可哪里有什么风? “这半年我不想往水师大营里去送菜了。” “那就不去。” 沈先生拍了拍茶爷的肩膀:“回去吧,只是半年而已,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一把真正的剑吗?我把送菜的生意交给陈大伯,再给他雇两个帮手,你和我去一趟亭台山,我带你去求一把剑。” 茶爷:“求剑?找谁求?” 沈先生道:“我在云霄城的时候有个朋友,我住在城里他住在城外亭台山上,每个月都会找我比剑,他说若是什么时候我赢了他,他就封了自己的剑......” “先生赢了他?” “没有。” “那这次去先生是要赢了他?” “赢不了,但是我可以硬要。” 沈先生眯着眼睛,想到那个一身傲气的家伙:“他叫楚剑怜,一个把剑当做自己的兄弟,亲人,甚至是伴侣的人,在他的眼里没有什么比他的剑更重要了。” 茶爷有些不理解:“既然他把剑看的那么重要,先生何必去强人所难?” “他会给你的。” 沈先生转身:“正因为他太在乎那几把剑,所以不想让剑变成无主之物。” “楚剑怜?” 茶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听先生提起来。 两个人离开了江边回到小院里,沈先生给陈大伯留下了足够的银子,又出去给他雇了两个帮工,每天早上帮他送一趟菜而已,价格给的不错,所以人也好找。 陈大伯问他们几时回来,沈先生说快则三个月,迟则半年。 云霄城并不是一座很大的城,先帝李承远继位之后把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亲弟弟李承唐安排到云霄城,是因为这里足够偏僻,有些远隔尘嚣之外的安宁。 云霄城在大宁西南扶绥道,是一座山城,和外界的交通十分不便,那地方走上三天三夜的山路都未必遇到一个村子,豺狼虎豹的天堂。 但是大宁第二大城就在扶绥道,距离云霄城将近一千五百里的银叶城是前朝大楚的国都,大楚从开国到国灭绵延七百年,都城变成了大宁的一个道府。 前朝曾经也有过辉煌,虽不及现在的大宁,可也是令四方臣服的庞然大物。 其实茶爷知道先生带她去亭台山是因为怕她对冷子太想念,冷子此去快则半年,沈先生也是想带她去散散心。 早晨的太阳将光芒洒在江面上,战船将这片片金光切开,沈冷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江景,似乎在那水波纹里看到了茶爷的样子。 陈冉走到他身边靠着船舷深吸一口气:“冷子,大海很大吗?” “据说很大很大,一望无际。” “噢,大海都是水。” 沈冷眯着眼睛:“你想说啥?” “我爹没见过大海。” “那就等将来带着陈大伯去一次。” 陈冉感慨道:“有人说人这一生一定要去三个地方,心胸就会变得开阔起来,第一就是海边,第二是大漠,第三是草原。” 沈冷看了看陈冉的胸:“你不用看这三个地方,胸也挺开阔的。” 陈冉一阵苦恼,也不知道怎么了胸确实有些大,哪怕高强度的训练下来那里还是两座小丘,一点儿也不阳刚。 李土命走到陈冉身边看着江水感慨:“怪不得诗人能写出日出江花红胜火这样的词句,真好看啊。” 陈冉:“日出......” 李土命楞了一下,嫌弃的看着陈冉一眼:“龌龊。” 陈冉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大家都误会了这诗句,这应该是描写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然后两情相悦,第一次嘛,应该会出现这样的场面......日出,江花,红胜火,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冷在他屁股上给了一脚:“回头我就告诉陈大伯。” 陈冉:“我爹不懂的。” 沈冷:“还出息了你呢。” 就在这时候有亲兵大声喊了一句:“校尉到!” 沈冷他们连忙肃立,校尉王根栋走过来,咳嗽了几声来缓解尴尬,毕竟之前他扣了沈冷那个十人队的配给,还曾经给了陈冉一个耳光,本以为沈冷会因为这事去找他理论,结果沈冷居然什么都没有做。 “你们在聊什么?” 王根栋随便找了个话题。 李土命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回答:“日出江水的事!” “嗯?” 王根栋楞了一下,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是日出的水,还是真的江水?士兵们都是糙汉子平日里开些低级玩笑也是常事,可没见过沈冷他们这批人低俗过。 “他是吓得,语无伦次了。” 陈冉连忙给李土命解围:“就是随便瞎聊的,校尉是有什么事吗?” 王根栋看了沈冷一眼:“想和你聊几句。” 沈冷嗯了一声,跟在王根栋后边往船尾方向走,王根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上次扣了你配给的事......” 沈冷摇头:“是我错了。” 王根栋脚步一停,他听闻沈冷是个桀骜不驯的家伙,没想到居然这样的态度。 “那这事就过去了,我找你是因为别的事,也不是很重要......就是想说谢谢。” “谢谢?” 沈冷有些懵了:“校尉孤身一人去救我们,我们还没有说声谢谢。” 王根栋摇头:“知道为什么将军升我为校尉吗?就是因为我去救了你们,整整一船人,只有我去了,将军说这才是大宁军人应该做的事,不放弃自己的同袍,当然还有另外的原因,我想你应该知道的。” 沈冷嗯了一声:“大概能猜到......沐筱风和我之间的私怨牵扯到校尉了。” 王根栋道:“实不相瞒,沐筱风之前找过我,想让我帮他除掉你,但我拒绝了......你带着十人队去进剿水匪的时候我又违抗了沐筱风的命令去帮你们,将军给我一个校尉,是想告诉我要正身不要被人带偏了。” 这些话稍稍有些乱,但这乱正是王根栋此时此刻的心境。 他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卷进了这件事里,本和他没有一点关系,突然就被拉了进来,这让他不安,哪怕被提升为校尉也不安。 “你小心些吧,沐筱风之前去了乙子营。” 王根栋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这句话才是他最想对沈冷说的。 六艘战船转过南平江进入大运河一路往南,接下来的两千多里应该平安无事,大运河是前朝大楚近乎倾尽国力开凿出来的,世人皆说是劳民伤财,可当今陛下对大楚开凿大运河的评价是令人震撼的八个字......过在当代,功在千秋。 大运河边上有一座葵蒙山,南北走向顺着河道连绵不绝,这大运河上最大的一伙水匪就藏身在葵蒙山下的蒙山湖里,水路复杂,当地也没有水军,水匪在这一带简直是野蛮生长,这伙水匪在蒙山湖建造了水寨,至少有五六百人的规模。 即便如此,水匪也不敢在白天出去行凶,就算是大宁各地的厢兵也一样能把他们打的丢盔弃甲,只要在6地上,他们就不敢放肆。 大宁十九道每一道都有一卫战兵驻守,但一道十九郡,战兵自然管不过来,所以每郡甚至每县都有厢兵,这些厢兵的装备训练都是当地衙门负责,和战兵不能比,可是器械甲胄比水匪要强的多。 这伙水匪自称为连云寨,大当家叫何连,二当家叫白占云,连云寨的名字就是因此而来。 此时在水寨的聚义大厅里,大当家何连一脸戒备的看着来访的几个客人,以及摆在他面前的那满满一箱子白银,客人很体贴,用的不是整锭的官银而是碎银,不会被官府追查到。 可是客人提出来的事,他真的不敢答应,哪怕那一箱子白银太诱人。 “对不起了聂先生。” 何连笑着站起来:“银子真的是这世上最难让人抗拒的东西,我做出决定很艰难,可是前思后想,我还是觉得最先要保证的是我手下几百号兄弟的生死,你让我们去杀的可是南平江水师的一个团率,别说不好办,就算是人杀了,我们这小小的水寨也挡不住南平江水师的报复,知道为什么连云寨一直都还算安稳吗?因为我识时务,绝对不会去南平江上逛荡。” 聂垣点了点头:“大概猜到了大当家会是这样的态度,确实有些为难你,毕竟要杀的不是什么寻常人,团率虽只是小小的七品武职,可涉及到了大宁水师的威严,不被报复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还为大将军及兄弟们准备了退路,大当家想想,就算现在南平江水师不来围剿,以后也不来?” 聂垣笑道:“只怕你们躲得了今天也躲不开明天,水师是早晚要来的,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杀了沈冷之后,你整个连云寨的人都会被乙子营收编,或者成为地方厢兵,你们摇身一变从匪到兵,事成之后我再追加足够多的银子让每个人哪怕不再做水匪也一样吃喝不愁,如此难道不好?” 何连忍不住讥讽道:“大话说的如此漂亮,只怕事成之后你第一件要做的就是灭了我连云寨吧。” 聂垣问:“大当家是决定好了不接受我的好意?” 何连摆手:“送客。” 聂垣忽然问了一句:“连云寨若是没了大当家,还是连云寨吗?” 何连眉头一挑:“你们是不是不想走了?” 聂垣忽然跨前一步,在何连毫无反应的情况下将何连的佩刀抽了出来,快的难以想象,刀戳进何连胸口,然后聂垣又一掌拍在刀柄上,刀噗的一声直接击穿了身体向后飞出去。 在何连身后,二当家白占云啪的一声将刀接住,刀锋一扫断了何连的腿弯,何连捂着胸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回头看着白占云用最后的力气问:“为什么?” 白占云看起来有些歉疚,跪在那扶着何连的身体贴着他耳边轻声说道:“因为我姓白啊。” 正文 第五十章 你只需要配合而已 沈冷在船上整理自己的行礼,忽然现了一件不该出现在自己行囊里的东西......那块金子。 离开水师大营准备南下的头一天沈冷特意告假回了一趟家,和茶爷沈先生聊了很久,第二天一早又赶回水师大营报到,夜里的时候茶爷为他准备了洗好的衣服和用品,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茶爷把这金子放进行囊之中的。 沈冷想着也罢,自己把金子给茶爷的时候茶爷并没有表现的多开心,后来他和小胖子陈冉聊起的时候陈冉一个劲儿的骂他白痴,送女孩子礼物哪有这样的,给钱让她自己去买想买的东西,太粗暴了些,一点儿情调都没有。 想着南疆叶族的工匠最擅长的便是打造金银饰,用这金子给茶爷打一支金簪,回程路过湖见道的时候再给先生买一些当地著名的白茶来。 陈冉靠在船上看着沈冷呆:“想什么呢?” 沈冷笑了笑:“只是想到回去的时候给先生和茶爷都带些礼物,还有陈大伯。” 陈冉一拍脑门:“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我也得给我爹买些东西,再加上你的就是两份礼物,我爹一定很高兴。” 沈冷嗯了一声,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沈冷出了船舱才注意到校尉王根栋以及其他团率差不多都在场。 “现在人齐了。” 王根栋对沈冷微微点头:“刚才岑将军派人来通知我去议事,我把将军的意思传达一下,将军说为了保证船队的安全,准备将船队分成两批,选出一艘船为先锋在前开路,剩下的船和先锋船保持三十里的距离。” 沈冷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嘴角一勾:“怕是咱们船要做先锋了。” 王根栋微微一怔:“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冷耸了耸肩膀:“属下胡乱猜的。” 王根栋道:“将军为了公平起见决定让我们几个校尉抽签,黑签红签,其中只有一支是红签,抽中红签的人为先锋。” 沈冷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所以校尉是第一个抽的?而且第一个就抽到了红签?” 王根栋甚至怀疑沈冷刚才就在场:“是的,你又是猜的?” 沈冷在心里叹息一声,心说哪有这般巧合的事,这不算什么巧妙的安排,只怕箱子里都是红签,但只要保证王根栋是第一个抽签的人,在王根栋抽出红签之后其他人自然就不必再去抽了,也就不会有人现箱子里其实根本没有黑签。 如此说来的话,这次领队的将军岑征有问题? 沈冷想起来出之前十天的夜里庄雍特意找到自己,要求自己保证这次南下抢夺求立国的战船必须成功,当时沈冷就在想,水师里到底有多少人是庄雍不敢信任的? 然而这次南下海疆的人都是庄雍亲自精挑细选出来,带队的五品勇毅将军岑征是庄雍的老部下,从五品参将白秀也是水师建立的第一天开始就跟着庄雍鞍前马后,这两个人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至于其他人,没有可以左右岑征想法的能力。 所以出问题的只能是岑征,或者是白秀。 沈冷歉然的看了王根栋一眼:“既然已经定了,再无别的办法,不过我觉得校尉应该有更妥善的安排。” 王根栋从军多年,沈冷反常的表现他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摆手对其他人吩咐了一声:“都去准备一下吧,先锋船职责重要,不要误事,沈冷留下。” 其他团率抱拳垂,转身离开。 王根栋等人都走了之后问沈冷:“你是不是看出来什么。” 沈冷道:“是我连累大家了,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喊你过去抽签你就抽到了红签,不过是沐筱风还不打算放过我罢了。” 王根栋大概也已经猜到,心中极为不满,当然这不满不是针对沈冷的,而是对沐筱风......那个纨绔子弟完全不顾及大宁水师将士的安危,也根本没把国法军律放在眼里,水师南下海疆这是多重要的事,涉及到了未来水师的存亡,沐筱风居然敢在这么重要的任务里横插一脚。 “也不是没有办法。” 沈冷道:“熊牛战船两侧分别悬挂着一艘飞鱼,校尉大人把两艘飞鱼给我,我带我的团在熊牛之前开路,若是真有什么问题,校尉不用救我,只需保证熊牛战船不出意外。” “不行!” 王根栋眉头一挑:“大宁的军人,不管是在战兵还是在水师,都没有抛弃自己同袍的事生过,我若是连手下人都护不住,算什么合格的校尉。” “对手很屌啊......” 沈冷靠在船舷上说道:“沐筱风不弄死我不会善罢甘休,没必要因为我搭上咱们这一标营的人。” 王根栋道:“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我不喜欢。” 沈冷哦了一声:“那这样,还是由我的人分乘两艘飞鱼在前边开路,有问题的话熊牛支援,我猜着沐筱风也没有别的什么本事了,不过是继续收买大运河上的水匪对我下手而已,可这大运河上的水匪最强者不过是连云寨那些人,左右不过几百人的分量,打死他们也不敢直接对咱们的船队下手,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我单独调出去。” 沈冷道:“估计着还会有沐筱风派来的高手混在里面,临江水战咱们也不至于怕了,校尉带着熊牛在后边看着就是,若出了问题就来支援,或是向后急退与船队汇合,总不能误了兄弟们的性命。” 王根栋点了点头:“你不会只想到这些,对不对?” 沈冷笑起来:“当然不会,将军有地图吗?” 王根栋点头:“本来我这个级别是没有地图的,不过我既然为先锋,就向岑将军讨要了一份,还要还回去的。” 沈冷伸手:“来看看。” 王根栋将地图取出来铺在甲板上展开,沈冷蹲在那仔细看了看,然后把手指放在其中一点上:“最适合袭击我们的地方是这里......” “这是......” 王根栋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这是大运河上每隔三百里就会有的官补码头,过往的官船和正经商船都会在官补码头补给,每个官补码头至少有三百精锐厢兵驻守,水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去官补码头行凶?” “校尉你看,官补码头两侧都是分支水路,方便从地方上运送补给到码头,水匪的船可以轻而易举的抵达码头,据我所知官补码头虽然号称有六百精锐厢兵驻守,但实际上是轮守,两个标营的厢兵轮换休息,也就是说当值的厢兵只有一百五十人左右。” 沈冷继续说道:“水匪若是混在商船里进入官补码头,厢兵极难甄别,混进去几十个人就够了,到了晚上里应外合,拿下官补码头不是问题,我们的船是先锋船,第一个到官补码头进行补给,而按照常理来说我们到了官补码头是根本不需要戒备什么的......” 王根栋听了之后一脸的忧虑:“如果真的被你猜中的话,咱们不进官补码头不就完了?” “不!” 沈冷认真的说道:“水匪操船之术极为灵活,而且个个水性极好,所以真要是在大运河上开战的话,咱们的船太大了反而不方便,如果船队不支援我们,我们会被水匪的小船如蚂蚁啃老虎一样把咱们活活咬死,但只要在6地上,咱们大宁的战兵怕过谁?” 王根栋:“你有想法了?” 沈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一个,不太成熟。” 王根栋叹道:“你笑的都像是一只老狐狸了,还不成熟?” 沈冷道:“校尉若是信我,那我就把想法说说,若是不信我......” 王根栋一皱眉:“哪儿那么多屁话,说!” 沈冷:“哦......” 与此同时,连云寨中。 聂垣坐在客位上抱拳:“现在可以恭喜一下了,白大当家。” 原来连云寨的二当家白占云脸色难看:“你这样贸然行事,我在江湖上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脉络都会被你毁了。” “不足挂齿。” 聂垣淡淡的说道:“拉拢一个沐筱风,比你构建一个江湖网要有用处的多,这是大宁,不是那些屁大点的小国,在江湖上谁也做不到一呼万应,就算是做到了,大宁战兵随随便便开过来就能横扫,连渣都剩不下。” “再说你拉拢的那些绿林道上的人用处就更不大了,正经的江湖门派都必须得有大宁朝廷的门碟,命脉在朝廷手里攥着,谁敢放肆?绿林道上的人见不得光,家族里的人也不屑用他们,难道你自己就没有想过.....若你真的有那么大用处,家族也不会把你派到江湖上摸爬滚打......” 白占云猛的站起来:“聂垣,你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对我白家的事白家的人品头论足。” 聂垣冷笑:“还是要看能力的,我不姓白,但在白家的分量比你重的多你信不信?别那么大的火气,我这是给你了一条明路,这件事做好了,将军那边还能忘了你?把你从江湖转到仕途,你是亏了还是赚了?至于这连云寨几百号人,死了就死了,死不足惜。” 白占云的脸色变幻不停,最终也没能说出些什么,颓然的坐了下来。 聂垣轻蔑的哼了一声:“这就对了,我和你之间不会有太多交集,何必很僵硬?将军不允许出现意外,如果出了意外第一个死的是你,然后才是我......这件事从现在开始我负责,你只需要配合就够了。” 白占云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冷着脸说道:“那就请聂先生吩咐。” “官补码头。” 聂垣的嘴角一勾:“谁也不会想到我们在官补码头动手。” 白占云脸色大变,嗓子都哑了:“你他妈的疯了吗!” 聂垣看向他,眼神里杀机一闪:“我以后若是再听到你对我说话这样不客气,你信不信我能掐灭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未来,还有你家族那不入流的分支一脉一并掐断?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这件事,我负责,你配合。” 白占云的拳头攥的紧紧的,很久之后缓缓松开。 “你继续说。” ...... ...... 【晚上还有一更,昨天多了一位盟主应该加更的实在没有码出来,更新的时间应该是在世界杯决赛之前~】 【再求一波支援吧,推荐票月票以及收藏,另外还有关注下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埋伏 为了稳妥起见,沈冷还是决定带着自己的人乘坐小船飞鱼在熊牛前边开路,飞鱼也有三十几米长,但两艘船搭载一百二十多名士兵自然腾转不开,沈冷只带了半数,一艘船三十几人。 杜威名和王阔海两个人带队在飞鱼二上,沈冷带着三个十人队在飞鱼一,两艘船一前一后,与后面的熊牛拉开二百米左右距离。 王根栋下令熊牛上的所有士兵保持临战状态,谁也不许松懈,战船上人轮流当值轮流休息,即便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许卸甲。 顺着大运河往南走了两天时间平安无事,王根栋紧绷着的心也略微松开了一些,不过距离官补码头也就是不到一日的路程了,他倒是希望沈冷那荒诞之极的猜测是错的。 到晚上一大两小三艘船在江边下锚停了,后面的船队果然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跟上,即便是晚上也不在一起驻扎。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一亮再次起航,依然是两艘飞鱼在前边开路,熊牛紧随其后,中午才过就到了官补码头外面,看起来船来船往似乎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两艘飞鱼先靠近码头,附近的商船连忙让路,没多久熊牛也停靠过来。 沈冷从飞鱼跳到栈桥将船索挂好,然后招呼人进去搬运补给,皇帝陛下对水师就像是对自己最小的孩子一样充满溺爱,不久之前下旨水师进入任何官补码头补给物品无需购买,官补码头把物资清单整理后直接向户部报告就行了。 一个身穿厢兵校尉军服的人快步过来,老百姓们觉得校尉就一定比团率大,可这厢兵校尉见到沈冷的时候更像是个下官,格外谦卑客气。 厢兵都是地方训练,各县自行拨款,江南道富得流油,县衙把厢兵也一样武装到了牙齿,可厢兵就是厢兵,不算军户,所以待遇还是远不如战兵,况且大宁数百年就没有厢兵参过战,论战力也比战兵差得远了。 且厢兵校尉不入品级,而沈冷这个团率是正经七品,按级别来说和县令同级,比统领一县厢兵的县丞还要高半级。 所以大部分时候地方县令都会不服气,掌管一县数十万人口,和一个带一百多人的团率同级,确实显得窝囊了些,很多人都羡慕前朝大楚,大楚皇帝规定同级武职低于文职,见面要向文职官员行礼。 而大宁尚武,哪怕太平强盛了几百年依然没有改变。 “卑职何占云,宁武县厢兵校尉,拜见大人。” 自称何占云的人抱拳俯身。 沈冷连忙扶着他的双臂:“我们同为大宁军人,无需如此客气。” “请团率大人到里面休息,所需物资补给我会尽快为大人安排,请问大人怎么称呼?” “水师团率,沈冷。” 听到这几个字何占云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借着笑容掩饰过去:“快到里面休息吧,我已经命人备茶了。” 沈冷点头:“也好,进去坐坐,在船上摇晃的脑仁儿都疼了。” 何占云客气的把沈冷让进了里边客房休息,王阔海和杜威名两个人带队在栈桥等待物资补给,沈冷没让陈冉下船,另外一个亲信李土命在飞鱼二上带着几个人守着也没下来,真要有什么事,两艘飞鱼就是他们的退路。 沈冷独自一人进了客房,两个看起来颇壮硕的厢兵在屋子里等着了,为沈冷倒了茶,然后就到门边站住,两个人一左一右好像门神,可门神一般都贴在外面,哪有在里边的道理? “团率刚才说,你叫沈冷?看我这脑子,人还没老,怎么就糊涂成这样了。” 何占云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沈冷点头:“没人给你画像吗?” 何占云脸色一变:“沈团率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冷看了看那杯热茶:“闻着很香,我喝了的话,会死还是会晕?” 何占云脸色越难看起来:“卑职有些听不懂团率的话了。” 沈冷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椅子的扶手:“你们还真敢袭击了官补码头,这里的三百厢兵都被杀了么?这么重的罪,怕是九族都要被株连,袭击官军抢夺码头已经是谋逆了吧。” 他把那杯热茶往何占云那边推了推:“看起来你好像很热,额头怎么见了汗,来,喝杯热茶凉快凉快?” 何占云深吸一口气,手握在刀柄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冷指了指门口其中一个厢兵的衣服:“宁武县这么富,给厢兵定做的军服这么不合身的吗?我恰好还打听到一件事,连云寨的大当家叫何连,二当家叫白占云,何占云校尉......你是哪个?最主要的是,我想到了你们要袭击官补码头,所以派人上岸连夜加赶过来想提醒厢兵做好防御,可还是晚了。” 白占云猛的站起来:“就算你看出来又能怎么样?” 沈冷耸了耸肩膀:“大宁律第一条你知道吗?” 白占云哼了一声:“我不需要知道。” “你应该知道的。” 沈冷翘着腿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眼皮微微一抬:“谋逆者死。” “杀了他!” 白占云一声怒喝。 门口那两个厢兵打扮的水匪立刻扑过来,两把刀朝着沈冷的脑袋劈了下来,沈冷向后翻出去两只手抓住椅子,水匪的刀随即劈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沈冷的椅子已经横着扫了过来。 砰地一声,椅子在一个水匪的脑袋上开了花,不知道多少木刺扎进了那家伙的脸上,下一秒一条断了的椅子腿已经过来,从这水匪的咽喉刺进去,血如瀑布一般喷涌出来。 另外一个水匪吓得面无血色,下意识的一刀横扫过来,沈冷左手探出去抓住水匪的手腕,身子往前一欺肩膀顶在那人腋下猛的一抬,咔嚓一声将胳膊卸了。 接过那水匪的刀戳进水匪心口,沈冷向前一冲追向已经逃出门的白占云。 推开门刚出去十几支羽箭朝着沈冷激射过来,沈冷将刀鞘取出来左右格挡,十几支箭尽数被他挡开,黑线刀太重,不适合这种灵活舞动。 沈冷抓着刀鞘一扭,一侧弹射出去一条细细的线,前边有一个小小的弯勾,飞出去之后弯勾啪的一声打开变成三爪铁扣抓在白占云的肩膀上,沈冷一力将白占云拽了回来。 他在白占云背后一只手抓着对方后颈,整个人都被白占云挡住,远处已经围住了客房的几十个水匪竟是不敢出手。 “放箭!” 聂垣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大声喊了一句,可那些水匪看到白占云被抓住,哪里敢下手。 “杀了那个人,赏白银二百两。” 聂擎加了筹码,可依然没有人敢把弓弦松开。 聂擎脸色白,一脚把身边的水匪踹开,同时将对方手里的弓抢了过来,他在那水匪的箭壶里抽了两支羽箭略作瞄准,嗖嗖两声,羽箭几乎同时飞了出来。 噗噗! 两支羽箭紧挨着刺入了白占云的心口,白占云的身体猛的一僵,先是低下头看了看心口上还在颤着的箭,然后抬起头看向聂垣:“你......居然如此狠毒......” 聂垣哼了一声:“你活着,还得为你安排后路,太麻烦。” 他将弓扔给之前被他踹倒的那个水匪:“杀了他们,你们荣华富贵,不杀,你们必死无疑!” 迫于压力,一个水匪咬着牙射了一箭,因为紧张害怕,那箭离着沈冷能有半米远飞了出去,沈冷微微叹息,用手指在白占云身上沾了些血,然后在白占云脑门上画了一个红圈。 “瞄这里,不谢。” 聂垣回头看了一眼,栈桥那边水师战兵已经开始往这边冲,他大声吩咐了一句,早就在那边藏好的水匪一通羽箭射过去将战兵前进的路暂时封死,他们更担心的是熊牛战船上那数百精锐,所以多数羽箭是用来封锁熊牛下船的地方。 羽箭密密麻麻的过去,可是却不见熊牛上下来一个人。 “别耽误时间,越快杀了他你们越安全。” 聂垣走到更远些的地方站好,一伸手,手下人随即将一张三石弓递给他......那是一张铁胎弓,远比寻常黄杨木的硬弓力度大,寻常壮汉,怕是连这三石弓都拉不开。 几十个水匪围着客房一顿乱射,奈何他们接触过弓的人并不多,他们用的竹片弓和厢兵的黄杨木弓相比差的太远,没几个人能射的准。 沈冷看了一眼自己手下人那边似乎没有伤亡只是被压制在栈桥上过不来,心里松了口气,很贱气的又在白占云脸上画了个更大的红圈。 嗖的一声,一支铁羽箭流星一般飞来,沈冷下意识的低头......噗!铁羽箭直接射穿了白占云的脑壳,箭簇从后脑扎出来,如果不是沈冷反应快的话这一箭就能射进沈冷的脑袋里。 “给我上!” 聂垣知道这些人射术实在上不了台面,还不如直接杀上去,索性下令往上冲。 水匪们到了这一刻已经无路可退,呐喊着冲了上来。 沈冷将白占云的尸体一脚踢开,身子往后一翻进了客房,人才进去,一支铁羽箭追在身后也进了门,沈冷正在半空之中想再避开显然来不及了......他也没有想避开,半空之中沈冷强行转身,从背后将绑着的黑线刀抽出来,两手握刀往下一劈! 当! 黑线刀精准的劈在箭簇上,将铁羽箭一分为二! 沈冷落地,脚往后一踹将桌子踢向门口,刚进门的水匪直接被拍了回去。 沈冷从后窗冲出去,朝着码头里边疾冲......码头后边几百米是一座不大的山包,也就是几十米高而已,山包上树木清翠,郁郁葱葱,看起来他是想逃进树林里。 聂垣往前冲了几步然后往上指了指,一个手下跑动之中忽然跪下来双手伸出,聂垣一跃而起,双脚在那亲信手上点了一下,亲信奋力一托,聂垣便直接跳上了客房的屋顶,看准了沈冷的背影,铁羽箭再次射了出去。 箭势太快,避无可避。 ...... ...... 【这应该是昨天的加更,但我并不羞愧,因为我脸皮厚。】 【三件事,第一是书评区有提议说搞个活动的,那就搞,为期一周书评区搞个评论赛,和本书内容有关就行,单纯的夸我也行,一等奖现金二百或者等价纵横币都可以,二等奖一百,三等奖五十。第二件事是想要龙套的朋友关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以及QQ群517832o51】 【第三件事单独一行......克罗地亚必胜!】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还得靠自己啊 铁羽箭带着破空之声紧追在沈冷背后,这一箭准且狠,度快的连最灵活的飞鸟都躲不过去......可眼看着那一箭就要射中的时候,沈冷的身子忽然往一边荡了出去。 沈冷右手握着黑线刀,左手握着刀鞘,刀鞘上弹射出去的细线铁扣抓住了一根树杈,人借力往一侧悠荡避开了铁羽箭的追击。 “可恶!” 聂垣眉头一皱,从屋顶上直接掠了下去:“都给我追沈冷,不用管后面的人!” 数百伪装的水匪朝着官补码头后面紧追不舍,沈冷似乎认准了那座山包,一路上辗转腾挪避开羽箭,山坡下边零零散散的树木也为他提供了遮挡。 到了山包上林子变得密集起来,羽箭基本上就失去了意义。 聂垣和他带来的人追在最前边,后面数百水匪呐喊着往前冲,他们已经没有丝毫退路了,唯有杀了沈冷才能得到许诺之中的安排,那安排就是他们的未来。 “追上他!” 聂垣大声下令。 他手下两个亲信向前疾冲,奔跑之中两个人双手握住,其中一个人啊的吼了一声身子旋转一周把另外一个往前扔了出去,那人在半空中几个翻转后落地,与沈冷的距离拉近到了三米之内。 杀手将腰上挂着的连弩摘下来瞄准,手指还没有扣下去忽然一个黑影飞了过来,他只感觉自己脖子上凉了一下,然后脖子就爆开了。 刀鞘细线上的铁扣抓在他脖子上,沈冷往前一拉,铁扣抓进脖子里,一大块血肉和喉管都被带了下来,血一瞬间往前喷了不少。 杀手又往前跑了好几步才扑倒在地,身子在地上砸起来一阵烟尘。 沈冷停下来检查了一下那人是否死了,结果后面的人距离越来越近,他回头看了一眼后继续往山包上跑,那一眼之中有一种很冷很冷的东西,而因为他这一停顿,聂垣另外几个亲信已经快追了上来。 连弩开始点射,沈冷感觉背后凉,那些弩箭每一支都可能是死神的镰刀所化。 到了山包下沈冷压低身子开始往上跑,后面的人已经很近了。 “杀了他赏黄金五十两!” 聂垣一声暴喝,伸手往前一指。 一个亲信疾跑之中跪倒在地,膝盖在地面上滑出去很远,聂垣跳起来在亲信托举的双手上点了一下凌空而起,半空之中搭箭拉弓,同时射出去三支铁羽箭。 三支箭品字形追向沈冷,两人距离已经很近,三支箭几乎转瞬而至。 沈冷转身,右手的黑线刀画了一个圆......当当当,三声脆响,铁羽箭都被黑线刀震飞。 聂垣落地,脸色极为难看,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自己铁羽箭的力度有多大,正常来说大宁战兵的标配横刀根本挡不住铁羽箭,被震飞的只能是刀而不是箭。 那刀有问题! 这是聂垣的第一反应。 “追上去,他走不了的,山坡后面是河道!” 有人喊了一声,更像是给自己壮胆。 进了山林沈冷将刀鞘细线收回来,刀鞘塞回去,黑线刀插回背后的刀鞘,将连弩摘下来开始还击,距离最近的一个杀手被弩箭连续射中面门,头后仰,再后仰,再后仰,三支弩箭在脑门,鼻梁,下巴上排成了一条线,人倒下去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聂垣一共带来六个亲信,如今死在沈冷手下的已经过半,剩下的水匪人数众多可在他看来都是乌合之众,除非将沈冷团团围住不然的话没有多大意义。 损失这么大却还没能把人杀了聂垣也越恼火起来,在乙子营将军白尚年手下做事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少年气成这样。 尤其是之前在客房外面,沈冷用血在白占云脸上画圈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小家伙,你真的以为你走得了?” 聂垣深吸一口气,再次抽出铁羽箭。 此时所有的水匪都已经从码头冲到了山包下边,而沈冷的手下在后面追过来,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追击的度似乎并不是很快。 在聂垣刚要射出去这一箭的时候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心里一紧,像是被一只手抓住了心脏狠狠的攥了一下。 他这一箭没有射出去,而是立刻低头爬伏在地上。 这一瞬间,一片弩箭从树林里激射出来,嗷嗷叫唤着往前冲的水匪毫无防备,顷刻之间就被放翻了一层,最前边的那几十人每个人身上都中了不止一箭,弩箭刺进人身体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毛骨悚然。 砰,砰砰。 那是大宁战兵传达军令的时候独特的声音,犹如战鼓。 身穿黑色甲胄的战兵从树林里压出来,五个人一队,弓着身子往前走,连弩不停的点射,直接将弩匣之中九支弩箭全部射空。 “标!” 校尉王根栋一声嘶吼,所有的士兵迅将连弩挂在腰间,将背后的标枪摘下来,举臂,疾冲,抛投......动作简单,却凶厉。 标枪密密麻麻的落下,将更多的水匪钉死。 “快跑啊!” 一个水匪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掉头就跑。 第一个人怕了之后,这种恐惧好像瘟疫一样迅的在水匪队伍里传播,本就胆战心惊,此时现并不是他们伏击沈冷而是被水师战兵伏击,哪里还有勇气继续打下去,纷纷掉头就跑。 可来时路,此时已经没了路。 沈冷的人之所以追的不紧就是在等着山包上的伏兵动,此时见到水匪后撤,立刻组成一条防御阵,特意带了盾牌的他们像是瞬间凝固起来一堵墙,羽箭,弩箭,在墙壁后边激射出去,将最先往后跑的水匪射倒在地。 “刀!” 王根栋将自己的黑线刀抽出来往前一指:“杀!” 两百多名水师战兵在团率的带领下从山包林子里冲了出去,下山虎一只能屠十里,一标营的下山虎,能令血液漫江河。 本就实力悬殊,再加上是追杀,这种方式对于战兵们来说简直不能更享受,刀落下的时候切开骨骼的声音让每个人毛孔炸开,那种感觉只有在战场上才能体会。 一个水匪奔跑之中不慎摔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和把那已经举起来的红线刀。 “不要杀我!” 水匪嘶吼了一声,可嘶吼无用。 横刀斜着落下来,直接将脖子斩断,还连着小半边肩膀,落刀的战兵一把抓住人头,再一刀将挂在脖子上的那半边肩膀砍掉,迅的把死人的头系在自己腰带上,继续向前。 水匪们杀百姓杀行商的时候若野兽,可战兵们在水匪面前就是更凶的野兽。 被杀的没有退路了,水匪开始疯狂的冲击沈冷部下组成的防线,只有冲开那堵墙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人到了这个时候连刀子都忘了用,一群水匪用自己的肩膀撞向水军战兵组成的盾阵,盾阵后边那排战兵疯狂的落刀,根本不用去瞄准什么,刀刀见血。 很快在盾阵前边的尸体就堆起来一层,后边的人依然疯了一样往前冲。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从山包上冲下来的战兵犹如绞肉机一样往前推着走,一个一个的水匪被砍翻,一颗一颗的人头被挂在战兵的腰带上,滴血一路。 昨夜里熊牛靠岸的时候,沈冷的人特意留心,后边的船队没有跟上来,这就给了沈冷从容安排的机会。 王根栋听从了沈冷的建议,带着两百人离开了熊牛一夜奔行,提前进入官补码头后边的山包密林里埋伏,停靠在码头栈桥边的熊牛战船之所以没有一个人下来,是因为本就没几个人在船上了。 沈冷故意引诱水匪往山包那边冲,而他的人在后边围堵,两面夹击之下,一标营的战兵剿灭几百人的水匪若砍瓜切菜一般。 从水军战兵开始反击到结束,不过两炷香的时间。 王根栋下令搜索清理战场,一个一个的水军士兵拎着刀子在切割人头,一个水匪本来趴在地上装死,听到脚步声之后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然后嗷的叫了一声爬起来想跑,却被战兵一脚踹翻。 “求求你了不要杀我,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 水匪挣扎着跪在那不住磕头,战兵将红线刀举向天穹:“你们偷袭这官补码头厢兵的时候,可有人如此向你求饶?” 战兵刀落,人头滚出去很远,喷洒出去的血液将战兵的衣甲染红。 沈冷在死尸之中寻找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那个用铁胎弓的家伙,竟是没有盯住那人什么时候逃走的,沈冷默默盘算了一下,刚才那狠厉汉子的武艺远比沐筱风手下善射那人更强。 “差不多有八了吧?”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没人听得懂是什么意思。 然而沈冷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其实有些不准确,因为他接触的还很少,真正称得上强者的敌人他没有遇到一个,聂垣确实很强,目前沈冷遇到的敌人之中最强。 “干得漂亮。” 一身是血的王根栋走到沈冷面前笑着说道:“我会向提督大人给你报功。” 沈冷回头看了一眼官补码头那边有些失神:“我更希望自己当初猜错了,或是猜到的更早些......” 至少一百五十厢兵,尸体如今不知何处。 王根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我会如实向提督大人禀报,提督大人自会做出公平的决断,有些人不可能一直一手遮天。” 沈冷笑了笑,笑容有些苦。 “但愿吧。” 他只说了三个字。 然后转身朝着陈冉他们挥手,他的手下迎过来,虽一身浴血,可每个人都很兴奋。 沈冷心里想着,这个麻烦庄雍怕是没办法给自己解决干净的,还得靠自己啊。 ...... ...... 【又有人跟我说茶爷好几章没出现了,放心吧,至少还得好几章呢......】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总得让他明白! 这一场厮杀刚刚结束之后不久,校尉王根栋就派了自己三个亲兵走6路穿村过田的赶回水师大营报功,不然的话这份功劳被岑征白秀他们染指谁也落不下多少。 斩六百余,每个士兵都能得到丰厚的奖赏,所以大家都很开心。 一队人负责清理战场,一队人负责寻找官补码头原来驻守厢兵的尸体,沈冷找到王根栋,告诉他最好立刻派人去地方县衙把这件事知会一声,不要等到岑征他们来。 都安排好了之后沈冷在栈桥上坐下来,靠着柱子微微喘息,这一战他是最关键的点,他必须活着把水匪引到埋伏圈,说起来简单,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都有可能把沈冷送进阴曹地府。 陈冉在沈冷身边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原来这就是战争的样子......上次我们十人队和水匪厮杀的时候我觉得那已经杀戮的极限,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杀戮的一点影子。” 沈冷拍了拍陈冉的肩膀:“既然选择了从军,以后这种场面怕是不会少了,陛下要的水师不是巡抚江河,而是要杨帆海域,未来可能每一天都是这样的。” 陈冉的肩膀颤了一下:“我们,都会死的吧。” 他低下头:“没有谁可以一直保持好运气,一次,两次,三次,几十次,千百次......我们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一直都是胜利者,战场上胜利几百次不是尽头,可失败一次就是尽头了吧。”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有几个人能活到衣锦还乡。” 沈冷道:“别把自己在战场能活下来寄希望于好运气,除非你把自己的名气改成好运气。” 陈冉点头:“我知道的,归根结底还是要自己足够强大才行。” 王阔海和杜威名两个人肩并肩从远处走过来,两个人都杀出一身的血腥气,一个高高壮壮一个精瘦修长,看起来有些很奇怪的和谐。 “团率。” 王阔海一屁股坐下来:“这一次的战场和上一次有些不一样。” “嗯。” 杜威名蹲下来:“比上一次恶心多了,第一次知道人因为恐惧或是在死前是那样的反应......” 想到那些水匪被杀之前吓得屎尿失禁,鼻涕眼泪横流的样子,杜威名就一阵阵的反胃。 “团率,现在干嘛?” “告诉弟兄们把自己的军功都记清楚,不许碰别人的,但,也不许任何人碰咱们的。” “是!” 杜威名站起来去传令,看得出来他现在对沈冷已经彻底服气了。 陈冉看向沈冷:“水匪不会无缘无故的袭击官补码头对吧?” 沈冷嗯了一声:“这样的事,我们还会遇到的。” 陈冉微微皱眉:“没有结束的时候?” 沈冷道:“有,我死,或是那个家伙死。” 陈冉学着沈冷的样子耸了耸肩膀:“自己死多不好,怪疼的,还是别人死好了......奇怪,居然肚子有些饿,我去找些吃的。” 沈冷站起来:“一起。”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呜呜的号角声,那几艘熊牛战船总算是来了,从厮杀开始到结束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将近一个半时辰,熊牛来的这么慢,问题的根本已经直指五品勇毅将军岑征。 沈冷看到几艘熊牛战船靠岸想到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办,跑到校尉王根栋那边把那份地图要了过来塞进自己怀里,王根栋一脸的不明所以:“你干嘛,那是要还回去的。” 沈冷:“校尉大人就说是沈冷不小心把地图弄丢了。” 王根栋:“何必呢?” 沈冷笑道:“有大用处啊,这是战场上的眼睛。” 正说着,远处一队亲兵保护着勇毅将军岑征和参将白秀过来,两个人表情完全不一样,岑征寒着脸眼神阴沉,而白秀看起来很开心,笑容里没有一丝杂质。 “干的漂亮。” 白秀先开口说道:“这是水师建立以来打的最漂亮的一战了,我会和岑将军一起为你们报功,事情的经过我和岑将军都已经知道了,你们打出了咱们水师的威风,岑将军说了,他也要奖赏你们。” 沈冷盯着白秀的眼睛看了一下,心说这个人难道是真的毫无问题?眼神里那么真诚,要么就是确实问心无愧,要么就是城府太深。 岑征哼了一声:“虽说打的不错,可是居然上报的这么晚,也算是贻误战机了,功劳再大这错处也掩盖不住。” 王根栋抱拳:“卑职知错。” 沈冷微微皱眉,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岑征又教训了几句后脸色缓和下来:“我已经派人去知会宁武县县令,看来要在这停留一日了,军功我自会上报给提督大人,不过在此之前,我自己做主从官补码头的库房里取一些银子,王根栋的标营士兵每人赏银五两,团率赏银十五两,校尉赏银二十两。” 王根栋等人整齐抱拳:“谢将军!” 沈冷楞了一下,居然傻呵呵的问了一句:“团率赏银二十两怎么样?” 岑征:“嗯?!” 沈冷一低头:“当我没说。” 岑征微怒:“一点儿军人的样子都没有,吊儿郎当目无长官,扣掉你那十五两银子的奖赏!” 沈冷心说自己嘴下次可不能这么贱了......本想着多要五两银子就能把欠庄雍的债还清,结果现在那十五两银子的赏赐都成了泡影,真亏啊。 王根栋连忙说道:“将军,此战功当属沈冷,若非是他提前察觉了水匪的动向,并且提出诱敌埋伏的策略,这一战不可能打的如此顺利,还请将军三思。” 岑征脸色一寒:“本将军的决定是能轻易更改的?功是功,过是过,要赏罚分明,王根栋你也是跟着我多年的老兵了,怎么连这些都忘了?你的二十两银子也不用去领了,这件事就这样决定。” 沈冷拉了还想说什么的王根栋一把,对他微微摇头。 白秀等岑征走了之后笑着对沈冷说道:“将军大人没有真的责怪你们的意思,你们俩一会儿每人去领二十两银子,将军那边不用担心什么,我自然会说。” 沈冷和王根栋连忙道谢:“多谢将军。” 白秀拍了拍沈冷的肩膀:“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沈冷点头致谢,白秀笑了笑走了。 等人都走了之后沈冷问王根栋:“校尉,往船队报信的人是不是在我们到官补码头之后就出了?” “没错啊。” “按理说三十里的水路而已,战斗才一开始差不多送信的人就能到,为什么将军说咱们送信那么迟?” “心里有鬼呗。” 王根栋哼了一声:“岑征这个人,心思很重......你可能不了解他,我在他手下那么久太了解这个人了,他和咱们一样是寒门出身,所以一心想往上爬,就算是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在所不惜,如果他真的靠向了沐筱风那边,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沈冷点头:“唔......先去领银子吧,万一那俩一会儿又反悔了呢?” 王根栋:“你很缺钱吗?” 沈冷一摊手:“缺,缺口特别大。” 王根栋:“我那二十两一会儿你拿去吧。” 沈冷笑笑:“校尉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缺钱。” 王根栋道:“问什么问,战场上生死作伴的兄弟了,不就是二十两银子么,虽然对于咱们来说那不是小数目,可我更看重你我之前的情义。” 沈冷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也没啥,之前欠了二十两银子,我自己领了那份足够还债了......之所以说缺口大,是因为将来终究是要娶她的,总不能寒酸,要给她最好最好的婚礼。” 沈冷抬着头看着天空,云都是茶爷的样子。 “老婆本吗?” 王根栋咳嗽了几声后说道:“刚才我说把那二十两银子送你了?我收回......攒老婆本这种事,就好像谁的缺口不大似的......” 沈冷哈哈大笑:“校尉有心上人了吗?” “嗯!” 王根栋使劲点了点头,男子汉大丈夫生死都不畏惧,当然也不会在这种事上扭扭捏捏:“母亲前些日子托人送信过来,说从去年开始身体大不如前,和我有了婚约的那丫头便顶着风言风语一个人拎着包裹进了我家门,已经伺候我老母一年有余,母亲为她着想劝她回去她只是不肯,我......不敢负她。” 沈冷一边听着一边把那二十两银子从码头库房里领了,听完王根栋的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笑起来,把银子塞进王根栋手里:“托人带回家去吧,为大娘看病,为嫂子添新衣。” 王根栋愣在那:“这怎么行?你还要还债的。” 沈冷两只手放在脑袋后边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啊......我不一样,我比你年轻。” 王根栋:“过分了......” 远处,白秀回头看了一眼沈冷和王根栋,他笑着对身边的岑征说道:“都是好苗子,将军也不用生气了,人无完人,他们已经做的足够好。” 岑征看向沈冷:“我不喜欢那个叫沈冷的年轻人,气势太盛。” 白秀道:“年轻人,气势盛一些是正常的,将军以后多培养就是了。” 岑征哼了一声:“你看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哪里像个兵!仗着自己有两次军功就开始放肆起来,若是不压他一下,他早晚会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白秀摇头:“我们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少年人哪能不得意,算了吧。” 岑征把视线从沈冷那边收回来:“总得让他明白,征战,不是儿戏。”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相遇 队伍在大运河边上休整一天,宁武县的县令县丞赶来,自己治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能不紧张,那么多厢兵被杀,这可是大宁立国以来的第一次,谁都很清楚消息到了陛下耳朵里,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沈冷坐在河边看着远处那些人寒暄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都是白的,忍不住微微摇头。 “怎么了?” 陈冉问他。 “宁武县上上下下,怕是要被撸一个遍。” “怪可怜的。” “不可怜。” 沈冷摇头:“他们能不知道连云寨的位置?能不知道这些水匪作恶?什么都知道,只是觉得剿灭连云寨代价会有些大,他们舍不得本县厢兵,又怕万一打输了颜面不保,这是小事,官职不保才是大事,所以干脆装作视而不见,算是县衙和水匪的一种默契,一个尽量白天不出来,一个尽量粉饰太平。” 陈冉没想这么深,舒展了一下双臂:“不过总算为地方上除了一害。” 沈冷猛的抬头,看到大运河对岸树下有个黑影一闪即逝。 聂垣迅的退入岸边树林里,靠着树闭上眼睛......沈冷,这个仇已经不只是你和沐筱风的,下次你绝对不会再有好运气。 他脚下一点掠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树林之中。 陈冉顺着沈冷的视线往对岸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怎么了?” “没什么。” 沈冷摇了摇头。 李土命双手捧着那五两银子跑到沈冷面前,脸上都是兴奋:“团率,看,银子!” 陈冉撇嘴:“看你那小家子气。” 李土命坐下来,用衣袖仔仔细细的擦着那银锭:“你懂什么,这可是我第一次领到赏银,上次咱们剿灭水虎赵登科那一战的奖赏还没有下来,所以这才是正经第一次,我爹娘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我也是合格的战兵了。” 陈冉笑道:“以后跟着团率,还能少拿得了军功?” 李土命使劲儿点头,然后突然从坐着改为跪下两只手撑着地面:“团率,我郑重向你道歉,当初是我故意针对你的,我以后保证死心塌地的跟着团率好好干!” 沈冷连忙伸手把他扶起来:“你这一跪要是让我折了寿,我就扣你的军功。” 李土命不好意思的笑:“团率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们都说,军功哪有像咱们团这样平分的,都是团率拿的多些,可是团率你想的都是照顾大家,我们真的服了。” 陈冉道:“五两银子就把你高兴成这样,以后怎么做万户侯?” 李土命连连摇头:“我可不敢想,能跟着团率做一个好兵,让我爹娘在村子里扬眉吐气我就很高兴了,万户侯......太遥远。” 沈冷道:“别急着否定自己,万一真的成功了呢。” 李土命嘿嘿笑:“也对,如果万一我成了万户侯,那可是我们村最牛逼的人物了吧。” 陈冉:“你们村......” 李土命把银子擦的干干净净,然后双手捧着递给沈冷:“团率,给!” 沈冷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李土命道:“没......没什么,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前思后想,我把第一次得到的赏银送给团率,是......是最贵重的礼物了吧。” 沈冷道:“回头特假的时候拿回去给你爹娘吧,以后我去你家串门的时候请我喝酒就行了。” 李土命兴奋起来:“团率可不能骗我啊,一定要去!” 沈冷嗯了一声:“一定会去。” 就在这时候集合的号角声响了起来,队伍开始收拢,没多久就在岸边集合列队完毕,岑征看了白秀一眼,低低说了几句什么,白秀随即朝着队伍走过来,而岑征则直接回了一艘熊牛战船上。 白秀走到士兵们面前站住,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今天这一战打出了水师的威风,可也暴露出了队伍的很多不足,不要太骄傲,记住那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将来你们的战场是大海,把得意留到大宁的战旗插到海域之外的时候吧,把所有物资补给搬上船,所有人回到船上休息,没有军令谁也不能随便下船,散!” “是!” 士兵们整齐的答应了一声,在校尉和团率的带领下把物资补给搬上船,很快码头就恢复了平静。 白秀回到船上的时候看到岑征正在呆,他走过去问道:“将军还在想什么?” “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岑征回头看向白秀:“连云寨的水匪从来都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白天连运河都不敢进,怎么突然就敢袭击官补码头了,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做必死无疑?我觉得有必要继续调查一下,而且既然动了手,就要斩草除根啊......你说呢。” 白秀道:“将军吩咐就是了,我去安排。” 岑征:“我想让人带队去连云寨看看,从歼灭水匪的数量上来看似乎是绝大部分了,可水匪不可能一个人都不留在水寨,趁着他们还没有得到消息,选一队人直接扑过去将连云寨连根拔起,那水寨也要烧了,不然难免会被其他心怀不轨的人利用。” 白秀:“我这就去安排,选一个标营的人去?” “用不了那么多人......再调拨两艘飞鱼给沈冷,让他带着他的人乘四艘飞鱼去连云寨看看,天黑之前务必到达,连夜清理,明天中午之前要赶回来和船队汇合。” “沈冷么?” 白秀看着岑征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也好。” 他问岑征:“将军不是不喜欢这个人吗?” 岑征脸色平静的说道:“你莫不是忘了,一个领兵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我不喜欢他,但不可否认他的能力很强......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和宁武县的那些地方官打交道太累了。” 白秀哦了一声:“我这就去。” 一炷香之后,沈冷的队伍就已经集合起来了,四艘飞鱼在岸边停靠。 白秀笑着对沈冷说道:“我之前对你说过的,将军是一个公正严肃的人,他不是真的想责备你,而是对你抱有比对别人更大的期待,去吧,带着队伍走一趟,尽快回来,我们还要赶去南疆。” 沈冷领命,看着白秀那张笑脸心里逐渐寒,岑征的命令没有什么问题,谁也挑不出毛病,可这不代表没有毛病。 四艘飞鱼离开了官补码头进入大运河分支河道,烈红色的大宁战旗在桅杆上飘扬,士兵们都很兴奋也很放松,这看起来是一次很轻松的任务,随随便便就能又带回来一些军功。 飞鱼船上有说有笑,沈冷站在船头却陷入了沉思。 杜威名走到沈冷身边站住压低声音说道:“你是在怀疑岑将军?” 沈冷微微摇头:“说不上怀疑他,不过肯定不对劲,岑征没理由这么照顾咱们,之前官补码头那一战咱们团把军功都占了,别人眼巴巴的等着去摧毁连云寨,好歹也是功劳,岑征又把差事给了咱们......说不通。” 杜威名嗯了一声:“不过料来连云寨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了,一共就那五六百水匪几乎都被咱们杀了,就算是有留下的也没几个人。” “小心些好。” 沈冷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到地方之后你带四个十人队做支援,我带着陈冉王阔海上去,另外今夜不进水匪营地,把进出的水路封住就好,明天一早太阳升起来之后再进攻。” 杜威名道:“可若是这样势必会耽搁与大队人马汇合的时间,岑征有可能找你麻烦。” 沈冷道:“那个不重要,兄弟们的生死才重要。” 杜威名心里一暖:“要不然还是让王阔海带着人做支援吧,我和你带人上去。” 沈冷:“你比王阔海心思活络,你留下更合适。” 杜威名没有再争,沈冷说他比王阔海心思活络他心里有些美滋滋,能得到沈冷的承认好像很鼓励人啊......不过转念想到庄雍的交代,杜威名心里又一阵阵内疚,总觉得对不起沈冷。 “团率!” “嗯?怎么了?” “我......没什么事了。” 杜威名终究没敢说出来,转身走到另外一侧站住,手扶着刀柄,手背上绷起来了一条一条的青筋。 沈冷回头看了杜威名一眼,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沈冷为了安全起见没有在白天靠近连云寨,附近的村镇里难免还有连云寨的眼线,他等到天黑之后才带着队伍到了连云寨附近,停船靠岸,盯紧了进出的水路,然后安排人轮换值夜。 杜威名和李土命带着人第一批值夜,其他人休息,沈冷知道李土命这个人性子稍显懒散,多交代了几句,杜威名笑道有我看着他不会出事的,然后带着人就走了。 沈冷又再三交代谁也不许离开营地,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将地图取出来,借着微弱的光芒仔仔细细的看,地图是极为珍贵的东西,更何况手里这份地图可不是一郡一道的地图,而是半个大宁的地图,从江南道往南一直到海疆。 虽然地图不一定详尽,但大体的地形是不会错的,从大宁立国开始,工部就调派了大量的人手勘测绘图,如今已经数百年,还在不断完善之中。 与此同时,几个黑衣人从连云寨的方向出来,为的正是聂垣,他猜到了水师的人会连夜进攻连云寨,回去搜刮了银子,让连云寨剩下的几十人布置了陷阱随即离开。 日积月累的经验让他提前感觉到了危险,带着人躲进树林里观察了一会儿,现了河道上的桅杆。 “水师的人果然是要斩尽杀绝啊。” 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说道。 聂垣冷笑起来:“几个兄弟折在水师的人手里,咱们离开之前给他们点教训,看看领队的是谁,找到他杀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万户侯 在营地外面设置的暗哨位置很隐蔽,战兵们训练有素,所有可能生在战场上的事都有经验丰富的老兵提醒过,而且沈冷手下这批人素质也更高些,杜威名和李土命分别带着人完成了外围的布防,杜威名说去检查一下四周让李土命自己小心些。 李土命笑着说道:“你好像个奶妈一样,烦不烦。” 杜威名对他晃了晃拳头,随即朝着其他暗哨位置过去。 李土命爬上一棵大树上想着这下就安全了,他往四周看了看,嘴角忍不住勾起来,手在胸口位置轻轻拍了拍......怀里是那五两赏银,隔一会儿他就要取出来看看,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五两银子不算多,可意义不一样,拿回家里去爹娘也许恨不得把这五两银子供起来吧。 “万户侯......” 李土命自言自语,小眼睛眯起来都是笑意,想到陈冉说目标是万户侯才对,心里就一阵阵的激动,虽然那是很高很空很虚的目标,可有了目标向前走的时候就会更加坚定吧。 “团率是个好人。” 他嘴里嘀咕着,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了天上的繁星......小时候夜里坐在家门口的土坡上,父亲指着天空上那些璀璨的星对他说那都是命星,只有大人物才会有命星,皇帝有皇帝的命星,将军有将军的命星,大学士有大学士的命星。 李土命问他爹:“那我有命星吗?” 父亲笑着揉了揉孩子的脑袋:“你啊......肯定有的,我们家土命将来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李土命想起来自己那个时候可开心了,围着土坡一圈一圈的跑,一边跑一边疯喊自己有命星,将来会是大将军! 爹娘靠在一起看着他笑,笑的前仰后合,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爹就哭了起来,那个饱经沧桑却普通的男人从啜泣到哭的撕心裂肺,不管他娘怎么劝都劝不住。 一直到今天,李土命都不知道当时爹为什么哭的那么伤心。 李土命握了握拳头,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跟着团率好好干,有朝一日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的回村里去,让爹娘做人上人。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背后有些不对劲,猛的回头,一只手从树叶里探出来掐住了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拳头从侧面打过来正中太阳穴,李土命感觉自己脑袋里嗡的一声,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聂垣的手下将李土命抓了带回岸边灌木丛里,聂垣取了把匕,一只手捂着李土命的嘴,一只手握着匕刺进了李土命的大腿。 李土命闷哼一声醒过来,脑门上瞬间就是一层汗水。 眼前看到的东西都是重影,黑暗之中似乎有很多人站在自己周围,片刻之后大腿上的疼痛就让脑子里的麻木清醒过来一些,他摇了摇头,想喊,可是嘴巴被堵住不出声音。 聂垣在李土命面前蹲下来,手指在匕上弹了一下,李土命顿时疼的浑身一颤。 “距离动脉没有多远,战兵有专门的医官授课,给你们讲解简单的治疗包扎,当然告诉过你动脉有多重要,匕再偏半指就能把你的动脉切开,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你就会死,而且这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 “你先是会感觉到伤口很烫,然后是全身很冷,四周安静的时候你会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可你却还很清醒......” 聂垣低头贴着李土命的耳朵说道:“现在我松开手,你不要喊叫,你知道如果你不配合会是什么后果。” 李土命脸色惨白,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使劲儿点了点头,第一次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这么近。 “谁带队来的?” “沈......沈冷团率。” “哦?” 聂垣眼神一亮:“真是冤家路窄。” 听到这几个字李土命猛的反应过来:“你们是白天在官补码头的人!” 聂垣嘘了一声:“小点声,你想让你的同伴听到来救你?相信我,他们来的度没有我的刀快......告诉我沈冷在什么位置。” 李土命颤抖的更加厉害了,牙齿都在上下碰撞着,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流血的缘故,他真的感觉到自己很冷很冷。 所以他使劲儿咬紧了牙,不让嘴里出一点声音,然而咬紧了牙之后整个头都开始颤抖。 “不说?” 聂垣笑了笑,手指在那把匕上又弹了一下:“我知道沈冷手下大部分都是新兵,和他没有多少感情才对,你何必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呢?” 李土命咬的太用力,嘴里开始出血。 “唉......” 聂垣抬手捂住了李土命的嘴,把匕从李土命大腿上拔出来,然后又猛的刺下去,李土命的身子骤然抖动起来,嗓子里出一阵阵急促的好像拉风箱似的声音。 “我给你机会了,没刺你的动脉,现在你准备告诉我沈冷在什么位置了吗?” 李土命的呼吸格外急促,喉结上下起伏的度很快,他真的感觉到了伤口很烫,好像血箭一样往外喷着。 聂垣松开手:“下一刀,没人可以救你了。” “团率......团率是个好人。” 李土命说话的时候嗓音颤抖的厉害,说的很急:“团率照顾我们,把军功分给我们每一个人,团率还说将来要带着我做到万户侯,团率说不能否定自己,每个人都会成功......” 聂垣一把掐住李土命的脖子手指力,片刻之后李土命的脸就开始紫,眼睛都向外凸出了一些。 “别耽误时间,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说不说,不说就死。” “我说......” 李土命嘴里挤出来两个字,显然已经彻底崩溃。 聂垣松开手,李土命咳嗽起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上璀璨的星,心里想着那里果然没有一颗是属于自己的,我哪里有什么万户侯的命。 然后他笑了。 “来人啊!水匪在这!” 李土命拼尽最大的力气挣扎起来吼了一声,还没有来得及跑出去一步就被聂垣踹倒在地,聂垣气的脸上的肌肉都在动,他抓住匕抽出再次刺进去还狠狠的一划,然后掉头冲了出去,他的手下紧随其后,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一个听到声音赶来的是杜威名,从树林里抽出刀冲过来的时候正好迎面遇到聂垣他们几个,杜威名一刀劈过去:“给我留下!” 聂垣身子往前一压俯冲出去,人从杜威名的胳膊下边穿过,过去之后一只脚重重的踹在杜威名的胸口上,杜威名感觉一阵剧痛,身子被踹的飞起来,落地已经在三四米外了。 砰地一声杜威名掉在地上,胸口里一阵窒息险些那口气上不来,缓了一会儿才咳嗽出来,往旁边摸索自己的横刀,摸到了一个人...... 杜威名猛的转头,接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李土命那张惨白惨白的脸。 “老杜......” 李土命看到杜威名后居然笑起来,似乎找到了依靠:“你来了啊......真,真他妈的冷啊,这破地方,风怎么比南平江上的夜风还大?” 杜威名的心猛的停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要把李土命抱起来去找随队的医官,可是他被踢了那一脚太重,力气竟然提不上来。 “疼啊......” 李土命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麻的撕心裂肺:“腿......真疼啊。” 杜威名低头看了看,于是看到了那如泉一样涌出来的血,他连忙用双手按住,可血却从他的指缝里往外喷。 “我牛逼不?” 李土命问:“他们要杀我,我也不告诉他们团率在什么位置。” 沈冷从远处正好掠过来,听到了这句话他眼圈一红,解开自己的腰带帮李土命把大腿勒住,可是......似乎已经晚了些。 陈冉在沈冷之后冲过来,火把的光照清楚了李土命的脸,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白。 “胖......胖子,你骗我,我真的没有万户侯的命,你可得好好干......” 李土命看向沈冷:“团率,我没给你丢人吧。” 沈冷咬着牙点头:“没有......” 李土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艰难的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赏银......给我爹娘,团率,记得去我家串门,我请......酒......” 沈冷猛的站起来:“医官!” 医官背着药箱在两个战兵的保护下冲了过来,检查了一下李土命的伤势随即开始急救,然而看得出来,他也只是尽人事。 沈冷一低头犹如猎豹一样冲了出去,杜威名喊了一声等我,可是那口气上不来,竟是没有力气追上去,跑了两步就扑倒在地。 他顺着河道一直往前追,可这种深夜追踪本就很难,幸好河边都是低矮的灌木,有人冲过去枝叶折断的痕迹。 沈冷的手下举着火把往这边追过来,可是很快就被沈冷甩的很远。 医官颓然的跌坐在地上,两只手都是血,他摇头:“救不回来了,三刀都在动脉......” 第一刀,其实聂垣就刺在了动脉上。 李土命嘴里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却还在一下一下的抽搐着:“好冷......好冷啊。” 陈冉把他紧紧的抱住:“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儿就没事了,咱们一起做万户侯,一起衣锦还乡,你还想让你爹娘在村子里扬眉吐气呢,上次剿灭赵登科的奖赏你还没有领......土命,你是土命啊,你命厚不会死的。” 李土命艰难的笑起来:“傻......算命的说,我五行缺土,所以才叫李土命......看来真的命薄。”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看着天空上的星,有一颗好像格外的璀璨明亮,那星光越来越大,于是他眼睛里都是光明,他似乎在那光亮之中看到了沈冷的样子。 “团率,有命星的,真好......” ...... ...... 【下了两天两夜的雨,可能是因为李土命。】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信任 十二岁那年,夜里南平江的水面上有几艘船燃烧起熊熊大火,叫沈冷的少年嘴里叼着一把没开锋的小猎刀一头扎进江水里,奋不顾身。 后来他现,自己在这种最不冷静的时刻会变得异乎寻常的冷静。 再后来的将近四年的时间里,叫沈小松的那个男人拼了命把自己所懂得的一切都塞进沈冷脑子里,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亏欠这个少年,难道和那年那夜少年人纵身一跃没有关系? 沈先生看到了少年郎的内心,所以觉得自己就算是拼了命也值得。 不久之前,名字叫李土命的年轻人咬着牙撑着,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别怕别怕,宁死也不愿意出卖沈冷。 沈冷是沈先生的选择,沈冷也是李土命的选择。 这个夜里,背上绑着黑线刀的沈冷冲向黑暗之中,那双眼睛里的红是悲怆,是愤怒,是杀气。 李土命倒在陈冉的怀里抬头看天穹,黑暗之中那璀璨的光进入眼睛里,于是整个世界都是光明。 沈冷的杀气四溢,于是这个黑夜被冰冷统治。 聂垣不怕沈冷,他曾经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也曾在战场上浴血厮杀,从被白尚年选为死士的那天,他就知道自己的生命里只剩下两件事可以做,为将军杀人,为将军挡杀。 他看不起沈冷,那个少年人充其量只是个运气好到了极致的愣头青而已,纵然武艺还算不错,可根本没有经历过他经历的那些风霜雨雪生死杀伐。 他哪里知道,沈先生教了沈冷的每一个春夏秋冬都是兴亡天下,让沈冷学到的不仅仅是一城一地的过往,也不是一朝一代的轮回,而是古往今来所有成功者的经验和失败者的错误。 沈先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过,看起来懒散的样子只是因为太过疲惫,他说沈冷的起步晚了,自己必须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利用起来,于是才有了沈冷现在的盛世风华。 一个人的气质里藏着他走过的路读过的书还有对人生的感悟,沈冷的气质里,藏着一个茶爷一个沈小松,一本禁绝囊括四疆四库。 聂垣? 必杀! 距离这种东西不是恒定的,前面的人一直在跑后面的人一直在追,就看谁坚持的更久。 沈冷红着眼睛像是一头捕猎的野兽一夜不休,而聂垣他们没有这样的体力。 天微微亮的时候,聂垣他们气喘吁吁的在江边一处密林之中停下来,他已经快到了极限,而他的五个手下已经无力再跑一步。 幸好,水师的人似乎没有追上来,聂垣的手下都是当初跟着他在战场上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老兵,从在白尚年的手里领死士银子开始,他们就已经和战兵两个字再无瓜葛。 “团率,歇会吧,实在是跑不动了。” 一个黑衣人大口喘息着说道,他们还是习惯称呼聂垣为团率,已经那么多年了,习惯真的不好改变。 聂垣点了点头:“足够远了......休息一会儿,喝点水吃点干粮补充体力,然后去前边镇子里踅摸一条船南下,到水师船队前边等着找机会,几个兄弟折在沈冷手里,这个仇不能不报。” 另外一个黑衣人眼神恍惚了一下,想到在官补码头的时候沈冷那杀人的方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这仇......本来可以没有的。” 聂垣的眼神一寒:“你怕了?” 黑衣人摇头:“团率你知道的,跟着你做事,我们什么时候怕过......只是这次不一样啊,我们面对的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是战兵。” 剩下的几个人虽然没有说话,却几乎同时低下头,他们不想让聂垣看到自己眼神里的东西。 是啊......这次的对手同样也是战兵,曾经他们都过誓的,战兵兄弟,永不互相残杀。 “我们已经不是战兵了。” 聂垣沉声说道:“你们莫不是忘了当初我们把手放在一起的时候说过,既然战场上没能给我们带来荣耀,那就用自己的本事让生活更好,我们身上没有军服了......如果硬要说我们还是兵,我们也只是将军的兵不是大宁的兵!将军没办法给我们明面上的飞黄腾达,可给我们的难道还少?” 所有人都低着头,久久没有出声。 聂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高海孟达你们两个警戒,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半个时辰后李灿岳山峰轮换,宋雷整理咱们带来的食物和装备然后规划出一条路线来,一个时辰之后出。” 他说完之后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都记住,你们身上已经没有军服了。” 五个人整齐的答应了一声,可是谁都很清楚,他们的骨头是战兵的骨头,血液是战兵的血液,哪怕到了现在对聂垣的称呼都没有改变,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抛舍? 高海和孟达休息了这一会儿后恢复些许体力,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开,他们有足够的追踪和反追踪的经验,因为他们曾经都是战兵斥候! 如果说战兵是大宁诸军之中的精锐,那斥候就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高海从背囊里取出来一卷很细很细的线在周围几棵树上绑了连起来,那线细的犹如蛛丝,绑好线将几个特别小的铃铛挂在线上,布置好了之后这才爬上一棵大树,选了树叶最密集的地方坐在枝干上,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天空...... 昨天在官补码头上看到了那些水师的战兵,军服的款式好熟悉啊,也好亲切,只是胸口位置的标徽不一样,他下意识的抬起手在自己左胸位置摸了摸,曾经那里也有一个标徽,象征着战兵的荣耀。 高海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天才微亮,树叶缝隙里透下来的光为什么有些刺眼? 然后他猛然惊醒过来,那不是阳光,是刀光。 可是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一个人就落下来蹲在他面前,枝干微微颤动起来......那人反手握刀,刀锋就在高海的脖子前边停下来。 沈冷看了一眼高海的右手,那只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环刀是不是用不惯,你还保持着横刀的握姿,果然是战兵出身,在官补码头上看你们的配合出手就猜到了。” 沈冷的视线停在高海的眼睛上,对方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杀了我。” 高海说了三个字。 沈冷:“我会杀了你的,从你刚才的布置就能看出来,你曾经是斥候,我不想知道为什么你脱了战兵的军服,也不想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你该死。” 高海的左手忽然动了,从背后抽出来一把匕直刺沈冷的心口,沈冷的刀锋横着一拉......噗的一声高海的咽喉就被切开,血液喷溅出来。 与此同时沈冷的左手抓住了高海左手的手腕,一扭,一推,高海左手握着的匕就刺进了他自己的心口。 几支弩箭穿过了树叶迅疾而来,沈冷一翻身跳到了另外一根枝干上。 “有人追来了!” 孟达端着连弩朝着树叶里继续点射,迅把弩匣里九支弩箭射空,眼睛死死的盯着树叶有动静的地方。 砰地一声......高海的尸体从半空之中掉下来落在孟达脚边,面朝下,后背上插着几支弩箭。 孟达脸色一变,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雪亮的刀光从半空若惊雷一般落下,斥候出身的孟达反应神,右臂迅抬起来,手腕一翻,短刀已经握在手里。 当的一声,黑线刀斩在短刀上,然后短刀就被切开,再然后是孟达的右手。 孟达反手握着短刀格挡出去,可他没有想到这一刀的力度会如此凶猛,那看起来寻常的黑线刀会如此锋利,劈开他的短刀之后又将他的手掌砍掉,那一瞬间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只有怕。 “大宁战兵教了你们足够厉害的杀人技,你们却用在了同袍身上。” 沈冷的黑线刀在手里转了半圈,身子向前一欺,正手握刀改为反手握刀往下猛的一压......噗的一声,黑线刀从孟达的右边肩膀紧挨着脖子的地方斩了进去,孟达下意识的大步后退,左手抬起来抓住黑线刀想托起来...... 沈冷左手压住右手的手腕狠狠力,黑线刀从肩膀上斜着砍下去从左侧的肋部切了出来,小半截上半身离开了孟达的身体滑落下去,血液一瞬间从胸腔里翻涌出来,那场面无比的血腥。 带着一条胳膊一个脑袋半颗心脏半个胸膛的躯体落地,孟达在这一刻居然还没有死,他看着那把带着血光的黑线刀,想起来自己曾经也有一把。 眼睛缓缓的闭上,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身穿军服的自己,胸口上绣着烈红色的战兵标徽。 沈冷连杀两人之后转到了大树后面,从远处扑过来支援的几个人端着连弩不停的点射,噗噗噗是弩箭钉进了树干的声音,如果沈冷反应慢一些,这些弩箭就会钉在他身上。 聂垣握着刀从远处疾掠过来,蹲下来看了看被一刀两断的孟达,又看了看爬伏在地上的高海,眼睛里的红和沈冷眼睛里的红一模一样。 “找到他!” 聂垣猛的站起来,手在颤,那是不可抑制的怒火。 “是!” 李灿岳山峰宋雷三个人品字形移动,三个人互为犄角,端着连弩微微弓着身子时刻保持着戒备,而聂垣则自己跳上了大树迅爬到最高处,蹲在那扫看四周。 树下,三个斥候出身的家伙移动度并不快,因为他们很清楚对方就是要来报仇的,血仇,不死不休。 而他们三个现在要做的是诱饵,当那个追杀者出现的时候,团率的箭也会出现,必然将对方射杀! 这是他们对聂垣的信任。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赌命 几年前南疆十二万精甲灭越国的时候,越国大将军呼兰盛夏曾经感慨说......大宁的那些锋刃一样的斥候看不到抓不着,来去如鬼魅,杀人于无形,那不是赞美也不仅仅是害怕,而是敬畏。 此时沈冷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斥候,这是沈冷最不愿意面对的敌人,因为他们曾经是战兵。 李灿,岳山峰,宋雷三个人品字形站位脚步移动度并不快,但三个人手上的度快到了极致,迅将连弩重新装填,探索向前的阵型无懈可击。 “人在哪儿?” 李灿问,正前方没有任何现。 “没有!” “没有!” 稍稍靠后的岳山峰和宋雷几乎同时回答。 风从树林里吹过,树叶晃动起来,将血腥味送到了远处。 林子里的气氛安静的极为诡异,这几个优秀的斥候现自己是那么的被动,曾经他们在战兵的时候这种压力都是他们给敌人的,敌人看不到他们,只知道他们就在附近,没有人预料到他们的致命一击从哪个方向突然出现。 他们是伪装者,是刺客,是猎人,他们精通各种本领,擅长杀人,最可怕的是他们隐藏和追踪的技巧,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现在,在明面上的是他们,沈冷成了猎杀者,不知道下一秒会在什么地方突然起攻击。 不过他们三个坚信团率聂垣可以比沈冷更快更凶狠,当沈冷出现的时候,聂垣的铁胎弓就会出怒吼。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很轻微的铃声,三个人同时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那是之前高海和孟达两个人设下的警戒,细线被人碰到了所以铃铛才会响。 三个人同时朝着那边转身,连弩开始点射,一支一支的弩箭激射过去,很快传来弩箭插进地面的沉闷响声。 “身后!” 岳山峰忽然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后立刻转身,将连弩之中最后的三支弩箭射了出去......可是背后却没有人,那三支弩箭品字形钉在一棵树上。 气氛越来越紧张,三个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们不得不在这样略显空旷的地方停留,只有这样才能为聂垣创造更好的击杀机会。 “妈的!” 岳山峰低低的骂了一句,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的几乎让他窒息,他以最快的度将连弩重新装满弩箭,手指不停的颤抖。 “完全没有现。” 宋雷咬着牙说话,脸色很白。 他们习惯了带给敌人恐惧,如今却不得不品尝这种恐惧的滋味。 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的沈冷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很轻也很平稳,他的手在腰带一侧摸了摸,因为追出来的太急装备没有带齐,连弩,铁标都没在身上,如果他带了连弩的话,那三个人此时已经倒在地上了。 如何才能对三个身手矫健反应迅的斥候一击必杀?而且聂垣就在某个看不到的地方藏着同样等待着给他一击必杀的机会。 沈冷闭上眼睛,脑子里仔细回忆着聂垣的反应度和出手方式,聂垣的铁胎弓最少有三石,箭出如流星,从自己出现在聂垣的视线中再到聂垣拉弓射箭,以聂垣的实力最多只需要三息左右。 三息之内杀三人还要避开聂垣的箭,正常情况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可沈冷什么时候是个正常的人? 那棵大树高处,聂垣的左手抓着铁胎弓,右手两指捏着一根铁羽箭,只要沈冷出现,他相信自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一箭洞穿沈冷的心脏。 沈冷是猎杀者,聂垣也是猎杀者,只有那三个斥候出身的人似乎身不由己。 沈冷的呼吸调整的越来越慢,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小,他右手握紧了黑线刀,左手握着小猎刀的刀鞘,耳朵里听到了那三个人很轻微的脚步声,根据脚步声判断出敌人的大致位置。 这一刻沈冷突然从树后面转出来,左手的小猎刀上那条细线弹射出去,半空之中铁扣展开,噗的一声抓在岳山峰的肩膀上,宋雷和李灿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身,朝着沈冷出现的方向抬起连弩准备击...... 嗖! 一道光瞬息而至,势大力沉。 那是沈冷的黑线刀。 黑线刀噗的一声戳进宋雷的胸口,刀身从后背刺了出来,沈冷的玄铁黑线刀本就沉重锋利,再加上沈冷那一掷之力,度快的无与伦比。 与此同时,沈冷左手猛地一拉,被抓住的岳山峰不由自主的撞在李灿身上,本已经瞄准了沈冷的李灿被撞歪,弩箭射飞。 下一秒,三米的多距离,沈冷只两步就到了......左脚在地上蹬了一下炸起泥土,右脚落地又蹬了一下,这一步几乎是腾空而起,半空之中沈冷双脚在前狠狠蹬在李灿身上,这重击之下李灿被踹的向后倒飞出去。 李灿倒下去的时候就没了气息,沈冷的双脚把他胸口都蹬的瘪了进去。 沈冷落地的同时一把将宋雷胸口上的黑线刀抽出来,刀横着扫出去,噗的一声将岳山峰的脖子直接切断,血液喷涌将人头冲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铁羽箭到了。 铁羽在空中急通过出的声音好像夺命的魔音,箭来的度实在太快,而且预判的非常精准,就在沈冷一刀斩掉了岳山峰的头颅稍稍停顿的瞬间,箭就破空而来。 沈冷向后一仰,铁羽箭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铁羽在沈冷脸上划出来一道血痕,箭过,脸上随即出现一条红色的痕迹。 铁羽箭射穿了岳山峰那无头的尸体,然后咄的一声戳在地上,铁羽急的震动着出嗡嗡的声音。 沈冷在转身的同时左手松开把刀鞘丢在一边,一把将即将倒地的岳山峰手里连弩抓过来,这电光火石之间生的事实在太快,生与死的距离被无限度的拉近。 沈冷抬手用连弩朝着铁羽箭飞来的方向连续点射,站在树上的聂垣不得不避开,第二支铁羽箭没办法射出来。 沈冷倒在地上,九支弩箭已经被他射空了。 聂垣一箭之间,沈冷杀了三个训练有素的斥候,还反击了一下,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展现出这前后不过几息之内的惊险和凶狠? 沈冷将连弩扔掉抓起刀鞘冲了出去,片刻之后已经在一棵大树后面,他背靠着大树喘息起来,这可能是他人生以来最紧要的几息时间。 远处的一棵树上树叶晃动了一下,沈冷立刻离开,铁羽箭嗖的一声飞过来,在沈冷刚刚离开的同时箭就到了,那箭竟是将这棵足有大腿粗的树直接射穿,木屑纷飞。 沈冷猫着腰向前疾冲,不断的左右摇摆,避开了第三支铁羽箭,第四支铁羽箭在他右臂上划开一条口子。 沈冷再次躲在一棵树后面,远处聂垣也在转移,沈冷借着这极短的时间调整呼吸同时将刀鞘收回怀里。 “三息。” 他自言自语了两个字。 然后忽然从树后冲了出去,一支铁羽箭迎面而来! 沈冷疾冲的同时双手握刀猛的往下一劈......这一刀是在赌命! 如果沈冷这一刀偏差了分毫,铁羽箭就能将他洞穿。 当! 黑线刀精准的劈在箭簇上,将铁羽箭震飞了出去。 一刀正中之后,沈冷迅将刀鞘取出来对着聂垣的方向将细线弹射出去,铁扣张开朝着聂垣迎面而来,站在树杈上的聂垣只好向后翻出去,双脚才一落地沈冷已经到了。 聂垣感受到了那把黑线刀上的冰冷,身子向后急退,刀锋横扫过来的时候他才现自己判断错了......沈冷这一刀不是斩的他,而是斩的铁胎弓! 啪的一声,铁胎弓被沈冷一刀斩断。 聂垣向后滑出去,两只脚在地面上留下长长的痕迹,他停下来之后看了看手里已经断开的铁胎弓微微楞了一下,然后将断弓扔在地上,缓缓抽出自己的长刀。 “我没想到你居然敢赌命。” 聂垣脑子里都是沈冷一刀劈开铁羽箭的画面,深吸一口气后看向沈冷:“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你失手了,现在已经成了死人?” 箭就那么粗,来势又那么的快,一刀不中的话就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了。 沈冷的黑线刀在手里旋转半圈,反手握刀横在身前。 “如果是你的话,你如何选择?” 他问。 聂垣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也劈开过羽箭,但不管是箭的度力度都不能和我射出去的铁羽相比,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把握一刀必中,所以你运气很好.....可我不相信一个人经常赌命会没有输的时候,你赢十次一百次却只能输一次。” 沈冷再次调整自己的呼吸,身子逐渐压低,那是他准备进攻的前兆。 “你认为我那是在赌命?” 沈冷微微眯着眼睛,想到在道观里的那近四年的时间自己所经受的训练是何等的冷酷,沈先生大部分时候都是个有几分儒雅气质的人,唯有在训练他的时候如同恶魔。 茶爷想要一把真正的好剑,可沈先生说当你千刺不误的时候才会给你一把真正的剑。 沈冷接受的训练比茶爷刺剑还要严苛的多,换做别人的话,可能早就已经崩溃了吧。 有多少个夕阳下,日暮黄昏光线变暗的时候,沈先生站在落日的方向朝着沈冷射箭,虽然箭上没有铁簇,可箭杆是铁的,所以来的度一点儿都不慢,一次一次沈冷就迎着落日最后的刺眼夺目出刀,身上被打出来的青肿密密麻麻。 日复一日,是沈冷有了千刀不误的把握,才会在刚才直面那支铁羽箭。 赌命? 不存在的。 他的身子越压越低,像是准备扑猎羔羊的猛虎。 “你劈过羽箭,你劈过针吗?” 沈冷嘴角一勾,那是杀气。 脚下炸起来一片泥土,人已经冲了出去。 ...... ...... 【最近书评区似乎冷清了些,是因为茶爷没出现吗?】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血债血偿 沈冷一刀压过去,聂垣能够感觉到这一刀有多凶狠没敢硬挡,而且他之前在官补码头就看出来沈冷的刀有些不对劲,远比寻常的制式横刀要好的多,所以闪身将沈冷让了过去,一刀劈向沈冷的后背。 沈冷一刀不中迅转身,黑线刀向上撩起来,两刀相撞洒出去一片火星。 “百炼刀。” 沈冷一刀没能将聂垣的长刀斩断,立刻就猜出来那是大宁团率以上才能配备的百炼刀,只不过聂垣将刀柄上缠着的红线黑线拆掉了。 “你还配用这把刀吗?” 沈冷一边问一边出刀。 不得不说,大宁非但纺织的工艺天下无双,锻造兵器的工艺也远远的走在前边,沈冷的黑线刀足够锋利,可想斩断一把百炼刀也没那么容易,百炼刀的刀身足够厚,锋刃用钢极好,被黑线刀崩出来几个缺口却依然坚固。 聂垣被沈冷逼退好几步,低头看了看刀刃上的缺口脸色微微白。 这把刀是他升任团率的时候从白尚年手里接过来的,那不仅仅是一把好刀,更代表着曾经那段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岁月。 他的手指在刀刃上划过,齿口划破了手指,疼却在心里。 “我曾经在战场上为大宁立下的功劳,让我足够配得上这把黑线刀。” 聂垣的视线从刀上离开,看着沈冷的眼睛:“你只不过是一个刚刚成为战兵的人,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 沈冷一刀斩落:“你不配用黑线刀,更不配提你自己的过往。” 当的一声,聂垣再次被震退。 他眼睛一红,了疯似的开始反击,一刀一刀,度越来越快,沈冷不断的格挡,密集的金属撞击声音之中,火星四溅。 连续几十刀之后聂垣停了下来,微微气喘。 他的黑线刀刀刃已经变成了锯齿,看着有一种别样的悲凉。 “给我死!” 聂垣忽然将黑线刀朝着沈冷掷了过去,沈冷一刀劈开。 “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一把好刀而已。” 聂垣从靴子上抽出来一把匕:“可你依然会死。” 沈冷将黑线刀插在地上,同样抽出来一把匕:“我想知道你杀死同袍的时候,心会不会疼?” “你管不着!” 聂垣近身,匕刺向沈冷的心脏,沈冷的匕划过来挡开,肩膀向前一冲撞在聂垣的胸口上,聂垣被撞的向后连退不停挥舞匕阻挡沈冷继续进攻。 “你也就是个七。” 沈冷嘴角一勾,近身之后匕如毒蛇一样不断的突击,匕的用法和长刀完全不同,近身之后,越快越灵越有威胁,不似长刀大开大合。 两个人交手的度快到连眼睛都跟不上,闪避,出手,目不暇接。 也正是因为这次战斗,沈冷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对于武者的判断,聂垣的实力是到目前为止他遇到的最强的一个,比长安城那个喝多了酒犹能陌刀三劈的流浪刀刀还要厉害些,当然,若刀年轻十岁,聂垣不是对手。 想到刀,沈冷的评价也是七,那个埋伏在树林里要偷袭孟长安的老者,沈冷的评价还是七,如今的聂垣,沈冷的第一反应依然是七...... 聂垣真的那么强吗?如果聂垣已经到了七这个高度,那白尚年呢?比白尚年还要厉害许多的人呢?如北疆铁流黎,西疆谈九州,南疆石元雄,东疆裴亭山这四位威名远播大将军,只怕随随便便就能把聂垣这样的人斩于马下。 是我太无知了吗? 沈冷第一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而四疆大将军的武艺还不是最强,军中传说,禁军里那位已经十几年没有出过京城的虎贲大将军澹台袁术与裴亭山比试的时候,让了裴亭山一只右手。 世界很大,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武术一道,哪里有什么标准谁天下无敌。 沈冷在想着这些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两把匕短兵相接不断的碰撞着,两个人身边火星一下一下的闪烁出来,身形穿梭若白驹过隙。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交手次数已经多数不过来,在聂垣匕横扫将沈冷逼退一步后两个人暂时停了下来,沈冷站在那呼吸微微有些粗,而聂垣的额头上已经都是汗珠,上半身和下半身的角度几乎快到了九十度,呼吸的时候胸口起伏很大。 “你很了不起。” 聂垣忽然笑了起来:“大宁的军队里,从来都不愁后继无人。” 沈冷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大宁的战兵还是你引以为傲的战兵,你还是当初骄傲的你自己吗?” 聂垣脸色有些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匕:“有时候击败你的不是敌人,打磨你的也不是战场,你还是太年轻......” 沈冷摇头:“别说的那么悲怆,做出选择的是你自己。” 聂垣抬起头:“你以为你赢定了?” 他站直了身子:“死在我手里的年轻人,尸体垛起来能有城墙那么高。” 沈冷匕一转再次攻击:“那么,你就来做我那座城墙的根基。” 沈冷的匕往下直刺,一次,两次,三次......第三次撞击之后聂垣手里的匕被震飞,虎口也裂开,他向后退了一步想把之前丢在地上的那把黑线刀捡起来,可沈冷比他更快......沈冷一个跨步过去,手肘狠狠的撞击在聂垣的下巴上。 聂垣的身子往后仰翻出去,还没有落地沈冷的第二击就到了,匕以一秒钟两刀的度在聂垣的胸口上连续刺击,每一刀拔出来的时候都有血珠跟着飞溅起来。 当聂垣落地的那一刻,沈冷在他的胸口上刺了十刀。 聂垣啊的嘶吼一声,双腿胡乱的蹬踏将沈冷逼退,胸口上已经血糊糊一片,他坐在那手忙脚乱想堵住伤口,可是血却止不住的从他的手指缝隙里流出来。 最可怕的是,这十连击,沈冷没有刺向他的要害。 “你想折磨我?!” 聂垣眼睛血红血红的等着安争,说话的时候牙齿上已经都是血迹。 沈冷站在那看着他:“你应该知道的。” 聂垣昂起下巴,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骄傲。 他想到了昨天夜里被自己杀死的那个不起眼的士兵,那个家伙真是够倔强也够勇敢,在战场上经历的生死越多,越知道人性在那种时候会变得极为丑陋,可是那个很普通的战兵在死之前都很干净纯粹,这一点让聂垣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敬佩。 聂垣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腰却已经直不起来,上半身压的很低很低,血液一条一条的从每一个伤口流下来,他的嘴里也开始往外溢血,可眼神依然阴冷。 “我们,还没打完。” 他咧开嘴说话,有些狰狞。 沈冷摇头:“别努力维持自己那点尊严了,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对手,只是仇人。” 噗的一声,聂垣嘴里喷出来一口血,身子摇晃起来,他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像是重伤之下的孤狼一样低着头朝着沈冷撞过来。 沈冷侧身让开,在聂垣冲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一把抓住聂垣的脖子把他举起来,然后匕戳进了聂垣的腿上动脉处。 他就这样举着聂垣走到一棵大树边上,右手的匕砰地一声狠狠戳进树干里,然后把聂垣挂在匕的柄上。 沈冷后退几步后坐在地上微微喘息,此时此刻的聂垣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聂垣想抬头都已经没有了力气,这个时候他才现自己在昨天夜里吓唬那个战兵时候说的话居然都是真的。 伤口感觉很烫,身体却越来越冷,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急的离开自己的身体,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沐筱风身边已经没有你这样的老兵了,你是他从哪儿找来的人。” 沈冷问。 聂垣嘴角往上勾了勾:“你......咳咳......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沈冷站起来起来走到聂垣面前:“昨天夜里你在我兄弟李土命的动脉上刺了三刀,等你下去看到他的时候身上的伤口一定要比他多十倍,他才会安心。” 沈冷抽出匕连环刺击,匕在聂垣身上又留下了十几个血洞。 “你......真他妈的狠啊......咳咳。” 聂垣嘴里淌着血,翻着眼皮艰难的看着沈冷,似乎想看清楚那少年人心里住着一头什么样的猛兽。 “先生说,报仇这种事能尽早就不拖着,对待敌人永远不需要仁慈,那是神仙的事,我是个当兵的,只知道血债血偿。” 沈冷往后退了几步:“你是白尚年的人吧。” 聂垣猛的抬头,居然一下子抬起了头! 他死死的盯着沈冷,似乎想过去把沈冷一口咬死。 “以后我会去拜访他的。” 沈冷把匕插回靴子外面的皮鞘,转身将那几个人的装备都捡起来绑好背在身上,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那静静的等待。 已经逐渐失去意识的聂垣忽然间清醒了一下,他猜到了沈冷为什么不走。 他惨笑起来,嘴里的血越流越少。 是啊,那是大宁战兵的传统啊。 聂垣的脑袋无力的垂下来,脸上已经看不到一点血色。 沈冷把所有尸体的头都割下来用绳子穿好拎着,深吸一口气,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地上躺着的无头尸体血已经流干,也许在这之前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他们自己的头会被大宁的战兵割下来。 这样做的沈冷看起来似乎有些残忍,可他必须这样做,这些人头带回去要祭奠李土命,也要摆在熊牛战船上,让某个人睁大了眼睛看一眼。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狗子 队伍回到官补码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比命令要求的时间迟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所以拎着几颗人头回来的沈冷被罚站在码头栈桥上,没有岑征的命令不许离开。 那身影,有些孤独。 沈冷抬头看着即将落下去的太阳,想着孟长安一人向北,应该比自己还要孤独的多吧?自己只是在这片刻有孤独感,回到十人队里就会有温暖,而回到先生和茶爷身边的时候,那温暖让他觉得处处都是美好。 快天黑的时候从五品果毅将军白秀缓步走到沈冷身边,看了看那血迹都已经干了的人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岑将军其实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白秀指了指那些人头:“寻个地方随便埋了吧,军功我已经给你记下,这些人的身份来历我也尽力派人去查明,可你知道的,光天化日也有阳光不及之处,有些事未必能查的清楚。” 沈冷看向白秀:“谢将军,李土命的仇我自己会继续查下去。” 白秀微微皱眉:“何必如此执拗?” 沈冷:“将军觉得,世上什么最重?” 白秀回答:“大宁最重。” 沈冷看了白秀一眼,点头:“将军的回答真的很标准了......可卑职觉得,是人最重,大宁指的应该也不仅仅万里河山,更重要的是江山之中的芸芸众生,人为何重?是因为人有感情,李土命是我兄弟。” “你已经报了仇,杀了那么多人。” “李土命是我兄弟。” “你是个军人,应该知道军律最重。” “李土命是我兄弟。” 沈冷深吸一口气:“将军,为什么大宁战兵无敌?因为我们把同袍当兄弟。” 白秀哼了一声,脸色逐渐寒。 “沈冷,我能劝你的已经都劝了,你应该知道,若不是看重你也不会和你说这些,人要有自知之明。” 说完之后白秀转身走了,沈冷把人头仍在地上出砰地一声:“将军,刚才你说这些人头随便埋了?可我不想,大宁军人对待仇人,容不得入土为安。” 白秀脚步一停,转身看向沈冷:“那就烧了吧。” 说完这五个字之后他大步离去,显然对沈冷的表现很气愤。 熊牛战船中,岑征就站在那看着栈桥上那个冷硬冷硬的好像一块石头似的沈冷,视线转到白秀那边的时候微微皱眉,然后叹了口气,眼神里隐隐约约有些自责。 “亲兵何在?” “属下在!” 两个亲兵快步过来,抱拳俯身。 “让沈冷回去吧,告诉他,李土命的事到此为止,再敢有什么胡乱举动,我就按军律斩了他,让他记住,千万别给本将军落刀的机会。” 两个亲兵面面相觑,心说将军这是怎么了? 可将军的话就是命令,两个人不敢不听,快步离开后找到沈冷,将岑征的原话对沈冷讲了一遍,沈冷转身看向那艘熊牛战船,眼神复杂。 李土命就安葬在了官补码头不远处,沈冷选的地方,他不懂什么风水,只是那地方地势开阔,能往北一眼看出去很远,或许能看到家乡。 第二天一早船队继续南下,官补码头上的血腥味也散了,然而大家都很清楚,宁武县注定了要有一阵子不安宁。 汇报水匪袭击官补码头杀死一百多名厢兵的奏折在八天之后到了京城,是水师提督庄雍的亲笔,军驿传递的度远比民驿要快的多,所以宁武县的奏折,安阳郡的奏折都还在路上呢。 千里加急,换人换马接力昼夜不停,正常情况下骑马赶路从安阳郡到长安城差不多要二十天,庄雍的奏折八天后已经摆在皇帝陛下的书桌上。 出乎预料的是,皇帝居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怒意,只是拿着那奏折的双手手指关节处微微白。 皇帝把奏折递给大学士沐昭桐:“阁老,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沐昭桐敏锐的从皇帝那细微的反应里看到了危险,他双手将奏折接过来一字一字的看,不敢遗漏分毫,看完之后跪倒在地,大汗淋漓。 “臣有罪。” “阁老何罪之有?” “宁武县县令,是臣举荐的人选。” “朕知道,所以朕问你,该如何处置?” “斩立决。” 沐昭桐抬起头,这三个字说的干脆且狠厉。 “就按阁老说的办吧......宁武县县令,县丞斩立决,其余县衙官员仔细勘察,吏部刑部都派人去,该杀的杀该押的押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安阳郡郡守以下所有官员罚俸两年,留职查看,若查出有渎职枉法者决不轻饶......江南道道府陈廉之以下官员罚俸一年,让陈廉之好好查查自己手下的人!” 沐昭桐跪在那低下头:“臣记住了。” “水师提督庄雍练兵无道剿匪不利,罚俸一年,降一级。” 皇帝说完之后揉了揉太阳穴:“朕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了。” 沐昭桐爬伏在地:“臣请陛下责罚,臣罪不可恕。” “阁老......罢了,你也罚俸一年吧。” 皇帝沉默片刻:“着户部兵部派人去宁武县,朕把罚没你们的俸禄都分给那些死难厢兵的家人,朕说过很多次,朕可以亏了自己,但不能亏了朕的子民......选派增补去宁武县的官员,朕要亲自看看。” “是!” 沐昭桐连连叩:“只是臣只罚俸一年,太轻了。” “阁老快起来吧,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 皇帝起身过去把沐昭桐扶起来:“还有太多事需要阁老操持,朕身边缺了你不行......水师那边似乎也不能局限在南平江上了,阁老,那么大一支水师只守着一个安阳城江南织造府,物未尽其用......朕想着,是不是让水师暂时在江南道诸水路自由行走,不必受限于各地官府繁琐的通报交涉?为民除害,不能停也不能等啊。” 沐昭桐心里一颤,可只能垂:“陛下思虑周到,臣这就拟旨。” 皇帝嗯了一声:“水师可从江南道诸地方官府府库借用钱粮物资,地方府库将水师取走的东西如数上报户部即可,水师穿插异地无需征求地方官府,就到......道府一级吧,在一道之内无需受制。” “是。” 沐昭桐心里叹息......庄雍,陛下许给你这么大的权利,你能撑得住? 各地道府除了京畿道道府是从一品,其他都是正二品的大员,庄雍一个正四品......不,已经是从四品了,这是已经被陛下托到了和道府大员平级的高度啊。 说是降了一级...... 皇帝重新坐下来:“阁老,朕刚才对宁武县的事处置的,是不是有些重了?” 沐昭桐心说陛下为什么又把话题引回到那案子上,没敢直接回答,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陛下把江南道上上下下都罚了一遍,唯独没有提到一个人,江南道乙子营将军白尚年。 满朝文武都知道,白尚年和沐昭桐关系匪浅,是素有美誉的忘年交。 “陛下,臣以为还不够,乙子营将军白尚年亦有失职不查之罪,当罚。” “如何罚?” “臣......请陛下定夺。” 皇帝看了沐昭桐一眼:“白尚年在江南道驻军多年,按理说比庄雍的过错还大些,就降一级罚俸三年吧。” 降一级罚俸三年! 沐昭桐脑子里不断的盘算着,陛下这到底是什么心思?难道说白尚年做了什么错事?水匪是水军的事,之前水军不出南平江是因为没有诸水路自由行走的权限,所以陛下只是罚了庄雍降一级而已,估计着用不了多久就会升回来,白尚年呢? 沐昭桐垂:“陛下圣明。” 皇帝摆了摆手:“阁老也累了,先回家去休息吧,朕也有些乏了。” 沐昭桐只好垂躬身退出书房,可脑子里想的都是白尚年的事。 皇帝坐在椅子上似乎有些心事,了好一会儿的呆,他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个红色木盒,拿起来打开将里面的密信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对战兵的掌控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不仅仅是因为陛下把调兵之权从兵部收了回来,还因为陛下设立了通闻盒,各地战兵乃至于四疆四库都有陛下安排的亲信,这些人是谁,除了陛下之外没人知道。 而这些人有特殊的渠道将战兵的事迅的报知陛下,称之为通闻盒。 这个通闻盒是从水师里送来的,比庄雍的奏折还早到了一天。 “云霄城白塔观里的青松道人......十六年了......难道真的这么巧?” 皇帝自言自语。 他往后靠了靠,脸色似乎有些异乎寻常的疲惫。 十六年前的那天夜里他忙着为进京做最后的准备,王府里生了一件大事,牵扯到的人很多,因为这件事他勃然大怒,出之前一口气处死的人多到令人头皮麻,王府院子里被染红了的那块地面,泼了几十桶水都没冲干净。 可是白塔观那个道人逃了,多年不闻音讯。 如今若真是那道人在安阳郡,庄雍肯定是知情的,可庄雍为何不报? 皇帝把那封密信烧了,楞了好一会儿神之后沉声说道:“让狗子进宫,朕有事让他去办。” 暗影里,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出来跪倒:“臣这就去。” 半个时辰之后,皇帝已经从书房转到了肆茅斋,四周的侍卫和宫女都被清退,肆茅斋里有些可怕的安静,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肩膀微微有些颤,因为陛下已经至少三年没有见过他了。 “狗子。” “臣在。” “去趟安阳郡,给朕查一个人,查一件事。” 被皇帝称为狗子的人抬起头,看到了皇帝眼神里的悲伤。 “是......十六年前的事?” “嗯,朕三年没见你是因为除了那件事,没必要让你露出来。” 皇帝摆了摆手:“顺便查查庄雍和十六年前的事是不是有瓜葛,朕记得,那天他也去了白塔观。” 中年男人起身:“臣知道了,明天一早......臣今夜就走。” 他转身出了肆茅斋才直起身子,夜风吹动了他的白衣,衣袖上那三条火色流云的图案好像活了一样。 正文 第六十章 这里没人认识我 去亭台山过了云霄城还要走很远,那里以山势秀美著称,山中有一悬空瀑,瀑下有一碧玉潭,最令人感叹造物神奇的是潭边有几百块直立大石,小的有半米左右,大的将近五米,如天然的石碑一样。 这等好去处自然少不了大宁的文人墨客前来,那些立石上都是这些大家留下的题名。 潭中有一种四鳃鱼味道鲜美,便是只少许放一些盐油清蒸也是鲜香扑鼻,这四鳃鱼每一尾能卖到四五两银子,寻常人自然是吃不起的。 沈先生和茶爷两个人离开安阳郡后轻舟简行,比水师南下的队伍度还要快些,过了云霄城后登岸,沈先生买了一匹小毛驴拉了木车,就这般游山玩水的往亭台山里走。 沈冷他们离开宁武县的时候,沈先生和茶爷都已经在云霄城外边了,这里算是龙兴之地,所以很多人慕名而来。 茶爷问沈先生要不要回去看一眼,沈先生只是摇头不语。 云霄城外有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山,离着远的时候往山上看能依稀看到那林木之间隐隐约约的道观,沈先生曾经在那里住过六七年。 茶爷忍不住想,从这里到安阳郡要走十来天,沈先生当初抱着那个孩子经过了十来天的心理挣扎,应该是他人生之中最痛苦的一段时间吧。 “先生,为什么是安阳郡?” 茶爷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先生坐在驴车上似乎正在沉思什么,被茶爷的话打断了思绪,他看了茶爷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本打算我自己带着那孩子远走高飞的,可是我知道若那人要找我,不管我藏在什么地方都躲不开,孩子跟着我左右都是个死,我并不是要去安阳郡,而是要回怀远城一趟,路过安阳郡的时候在一家酒楼里听到了孟长安的的爹和那个道人的谈话。” 茶爷心里一震:“你是故意扔在路边让孟长安的爹把冷子捡去的?既然明知道,为什么你过了十年后才找回去。” 沈先生低着头:“我被追杀的前三年算是最危险,她是不会放过我的......三年后我捡到了你,开始更加小心的东躲西藏,想着若是我去看冷子,说不定就会被追杀我的人看到,那我岂不是功亏一篑?” “你应该还记得,我捡到你之后的两年多时间也在逃亡,足足用了五年的时间才彻底把她派来的人甩开,后来的五年我强忍着不回去,只盼着冷子命大能撑过来。” 啪的一声,鞭子的木柄在沈先生手里折断。 他抬起头笑了笑:“幸好,天不负我。” 茶爷的手在沈先生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都过去了。” 沈先生摇头:“没有过去的......庄雍不清楚当年道观里生的事,所以我才敢去接近他,他是陛下的家臣,可我不敢确定庄雍和她有没有纠葛......我们的运气足够好,庄雍待冷子也不错。” “之所以这次带你来亭台山,一是为你求剑,二是让你记住这个地方,等到再过一年两年冷子彻底成熟起来,你也能真正的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时候,我就不得不离开你们了,我在明面上的时间越久,对你们来说威胁就越大,到冷子爬到五品能把你带在身边,我就到那亭台山去和楚剑怜做伴儿咯。” 茶爷的鼻子一酸,强忍着没有落泪。 沈先生长出一口气:“我最怕的十年已经过来了,后面的日子还有什么可怕的,那十年我最担心冷子熬不住,却连过去偷偷看一眼都不敢,那天夜里风雪太大,我看到孟家的马车回来就把冷子丢在了路边,害怕他现不了,我还掐哭了冷子......” 沈先生抬起手揉了揉眼角:“那个臭小子,哭声可真响亮啊。” 茶爷递给他一条手帕,沈先生摇头:“我又没哭。” 茶爷:“嗯,恰好有一只鸟儿在你眼角拉了粑粑......” 沈先生把手帕接过来擦了擦眼睛:“关心人的时候能不能温婉些?” 茶爷:“鸟粑粑是不是咸的?” 沈先生:“......” 茶爷好奇的问:“那你后来为什么又不敢确定冷子的身份了?” 沈先生道:“我把冷子掐哭了之后,没想到风雪夜追杀我的人都没停下来,顺着哭声杀过来,我只好过去抵挡,把人引进了林子里厮杀,等把那几个杀手干掉后再回去冷子已经不见了,为了保护冷子的安全,我把那些杀手的尸体搬运到了距离鱼鳞镇几十里外的地方,做出我没有进过鱼鳞镇的假象......” 他看向茶爷:“所以我才对你说,时间,地点,人,都对。” 茶爷点头:“冷子的命硬,将来必然一飞冲天。” 沈先生笑起来:“是啊......一飞冲天。” 他看着茶爷:“你得陪着他,一直陪着他,冷子现在做事果断恩怨分明,可根骨里心地太善,他看不清楚的你得帮他看清楚,他不能判断的你得帮他判断,道人看相多半是骗人,可真有所学的道人也会偶尔窥得天机,你的面相比孟长安好,将来冷子身边最不能缺的人就是你。” 茶爷脸微微一红:“哦......” 沈先生摇头微笑:“对了,等到亭台山见楚剑怜的时候要客气些,他救过我的命,离开安阳郡后,那人调派更多高手追杀我,我不得已找到楚剑怜帮忙,他那一剑的风采,现在想起来依然令人折服啊......” “楚剑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怜人。” 沈先生看向远方:“冷子,其实和他有一点点像。” “哪里?” “命运。” 沈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楚剑怜的身世其实很离奇,他是前朝大楚的皇族后代,当初他祖辈逃过了大宁战兵的追杀后就一直深藏,将姓改为楚,可心心念念的还是当初他们家族的辉煌。” 茶爷一撇嘴:“冷子才和他不像,他那是什么破命,冷子是最好的命,最好的!” 沈先生:“是是是,我错了。” 茶爷问:“他不会还想反宁复楚吧?” “他还好,没有那么偏执,他爹我是见过的,一个在家里以皇帝自居做白日梦不肯醒的老家伙,楚剑怜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心境多多少少都会被影响的。” 茶叶哦了一声,其实他对楚剑怜没那么大兴趣。 如果给她时间的话,她更愿意把时间都用来想冷子,想那个家伙如今在哪儿,怎么样了,会不会遇到麻烦。 “冷子这会儿应该最少已经进河苏道了,过和苏道再过息东道就进湖见道了,原来的南越国应该就是大宁的第二十道,只是已经数年还没有定下来名字,这事皇帝拖的可真慢。” 沈先生似乎是不经意的感慨了一句。 茶爷眼神一亮:“你也在想冷子?” 沈先生微微眯眼:“也?” 茶爷扭头看天:“鸟儿怎么不拉粑粑了......” 沈先生笑道:“你心心念念的冷子这次从南边海疆回来之后,最不济也要进个校尉了,正六品......那是庄雍权力之内的事,不用担心什么,如果庄雍想要提拔冷子,就会在冷子回来之后上一分奏折,皇帝一开心没准就赐个从五品。” 沈先生舒了口气:“已经算快的离谱了。” 他说的轻松,可心里知道,从六品到五品,很难很难啊。 茶爷双手托着下巴有些失神:“从五品能带家眷吗?” 沈先生:“......” 茶爷心心念念的傻冷子,此时已经如沈先生预测的那样离开了江南道进入和苏道,和苏道南北长东西短,大运河直穿而过。 途经和苏道徐郡的时候水师提督庄雍的军令追上船队,亲笔信里严厉的斥责了岑征和白秀,也传达了皇帝旨意,知道庄雍被罚俸一年降一级,岑征和白秀两个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庄雍的亲笔信里有一句特别的话,像是说给沈冷的......任何人不得违背岑征将令,不然岑征有权利直接处置。 沈冷听完了这句话后眯着眼睛仿佛看到了庄雍那张严肃的脸,杜威名站在沈冷身后,他却变得更加迷茫起来,庄雍将军给了岑征更大的权力,这对沈冷来说难道不是威胁更大了吗? 与此同时,安阳郡水大营外不远处的镇子里,六七个身穿白衣的汉子走到沈先生他们所买下的那个小院子门外,为的那个汉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年纪,白衣如雪,相貌很冷峻,可若仔细看的话就会现他的右眼天生有疾,不见白眼,整个眼球几乎都是黑的。 黑眼年轻人往四周看了看,左右摆手,其他白衣人随即分开,将巷子前后都守住,连小院子房后也有人把守。 黑眼年轻人安排好了之后走出巷子,巷子口外停着一辆很漂亮的马车,年轻人压低声音在马车外面说了几句什么,马车门开,从上面下来一个同样白衣如雪的中年男人,不同的是他袖口有三条火色流云图案。 若孟长安看到他的话一定会吃一惊,因为这人竟是登第楼的那位东主。 中年男人下了车往四周看了看,似乎对这略显破旧的镇子有些抵触,他取出一块手帕捂着鼻子往前走:“小黑去把门敲开,要客气些,莫吓着人。” 被称为小黑的人,是长安城里暗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流云会双煞之一,流云会黑眼白牙,谁见了不怕? 黑眼点头:“属下知道,小院子里如今只住着一个残疾老头,不过应该知道那道人的去处。”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后往四周看了看:“把人手撤了吧,没必要这么大阵仗,这里不是长安城,没人认识叶流云。” ...... ...... 【再预告一次,这本书会在月底,7月27号上架,大概是中午更新上架第一章,不出意外的话,上架第一天会爆几更出来的。】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说的对 也许很多事都是已经注定了的,看似巧合,可又似乎是必然。 沈冷要去南边海疆是早就定下的事,庄雍亲自点的兵,因为沈冷去了南疆所以沈先生才会带着茶爷去了亭台山,三个人都不在的时候,叶流云到了安阳郡。 他可以查到陈大伯,甚至还去了一趟沈先生为沈冷锻刀的道观,可主要的三个人都不在,哪怕他是叶流云,依然无功而返。 在安阳郡停留了七天叶流云返回长安城,此时沈冷已经出了和苏道,叶流云星夜兼程赶路走了七天七夜回到长安的时候,沈冷已经快出息东道了。 肆茅斋。 皇帝看了一眼满脸疲惫的叶流云,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壶:“自己倒水喝。” 叶流云跪在那没动:“臣有负陛下所托,查到的消息并不多,因为没有见到本人,所以臣不能确定那个和庄雍接触的人是不是就是当初白塔观的青松道人,臣也没有直接去问庄雍,水师正是要紧的时候,臣担心若是问了庄雍,他的心境会乱。” 皇帝往后靠了靠:“查到什么就说什么,说仔细些。” 叶流云点头:“虽然没有坐实的证据,不过臣猜着那人多半就是青松道人,他前几年经常去安阳郡鱼鳞镇进货,做的是绸缎生意,后来现和他做绸缎生意的那个商户居然是隐藏的水匪,被他几乎杀了个干净,却带走了那水匪头目的一个养子,名字叫沈冷。” “巧合的是,沈冷的养父,也就是那个水匪头目,是今年书院大比双榜第一孟长安的父亲。” 皇帝脸色依然平静:“一直都有这个传闻,朕问过老院长,老院长只说爹是爹儿子是儿子,不相干,朕又派人调查了一下孟长安,十二岁那年孟长安从安阳郡探亲回到书院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应该就是你说的青松道人几乎杀他全家的那一年......孟长安应该是在知道自己父亲是水匪之后就和家里断了来往,之后几年在书院日子过的清苦,甚至蒙面去码头上做过苦力,却不肯再拿家里一个铜钱。” 皇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态度已经足够明显了,以叶流云对皇帝陛下的了解,又怎么可能猜不到皇帝的心思。 “孟长安确实是干净的,臣查到孟长安六岁就到了书院,对他家里的事完全不知情。” 皇帝一摆手:“只说青松道人。” 叶流云垂:“是......臣查到孟长安父亲也就是水匪百里屠是在十六年前冬天一个寒雪夜里捡到的沈冷,从时间上判断......有很大可能,可让人不解的是,之后多年青松道人没有去过鱼鳞镇一次,直到沈冷十岁之后才逐渐接触。” 皇帝微微皱眉,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波澜:“那孩子......还活着吗?” 叶流云连忙说道:“时间对的上,但其他对不上,从臣以前查到的消息来看,几乎可以确定的是青松道人把孩子扔了......臣查到了当年的几个杀手,逼问之下供出来,他们依稀记得追到安阳郡的时候青松道人身边已经没有带着孩子。” 皇帝颓然的往后靠了靠,虽然明知道孩子早就已经不在了,可那刚刚燃起来的一丁点希望就这样又冷了下去。 叶流云继续说道:“其实在青松道人身边有个孩子比沈冷更值得怀疑,可惜了......是个女孩,臣去过鱼鳞镇,打听了一下关于沈冷的来历,从现有证据判断,青松道人当年可能都没有进过鱼鳞镇,最接近的一批杀手死亡地点在鱼鳞镇外几十里,从青松道人当年逃离的路线判断,是在那地方被拦截了,然后青松道人一个回马枪返回云霄城那边,自此之后的动向就很难查。”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问:“庄雍呢?可疑吗?” “臣之前也查过庄雍,十六年前的那天夜里,庄雍确实去了白塔观,但他和青松道人有一局棋没有下完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如果他和那件事有关的话,应该不会提前走......庄雍和青松道人本就是好友,两个人经常喝酒下棋。” “还有就是,当年庄雍从白塔观回来的半路上就被陛下派去的人找到,直接先行赶赴长安城为陛下打点前路,所以没有直接接触。” 叶流云看了皇帝一眼:“不过,似乎庄雍也在查当年的事,臣觉得,如果接触他的那个人是青松道人的话,庄雍是故意让他接近的。” 皇帝道:“朕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庄雍的忠诚,不然的话也不会让他去带水师......”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通闻盒,那是水师中那个亲信送来的,提到的却不是水师的事,而是乙子营将军白尚年。 “你先回去吧,离开这段日子京城里也有很多事你需要去处理。” “臣遵旨。” 叶流云起身,后退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冷就是孟长安的那个所谓的表弟......最近在水师里大放异彩,不过似乎被人压了。” “嗯?” 皇帝一抬头:“朕说过的话,你忘了?” 叶流云脸色一变,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臣该死。” 皇帝道:“再说一遍朕当初怎么跟你说的。” “臣既入江湖,就不问朝堂。” “朕知道委屈了你,再过阵子朕让你回来,四疆四库再加上水师,你自己选,朕都答应。” “臣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为陛下分忧。” “去吧,朕还不了解你?你只需记住一件事,朕可以让你去查庄雍,但永远不会让人去查你。” 叶流云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红了,眼睛也红了,皇帝这一句话暖了他的心,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叶流云走了之后皇帝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心情似乎越来越阴郁。 “白尚年,白秀,湘宁白家的人......打算干什么?” 皇帝把通闻盒放在一边,转身看向挂在墙壁上的大宁疆域图,视线停在了江南道。 他的视线从江南道一路向下,过河苏道,息东道,湖见道,又到了原来南越国那片地方,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来回十几分钟后忽然停下来:“来人,传内阁大学士沐昭桐进宫......再把书院老院长也请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皇帝如此急的要召见长安城里分量最重的两位老人,内侍觉得怕是要出大事,哪里敢耽搁。 一个时辰之后,这两位老人就已经在肆茅斋里了,皇帝让人去熬了一锅银耳莲子羹,又加了五盘点心,看这架势似乎今夜是没打算睡。 “知道朕为什么几年来都没有给南越那片地方设道府吗?” 皇帝问。 沐昭桐看了一眼老院长,老院长像是真的饿了,连着喝了两碗莲子羹又去盛第三碗,似乎连皇帝的话都没有听到。 沐昭桐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垂回答:“臣猜着,是因为那地方还没完全镇抚,急着设立道府的话,地方文官和军队就会有冲突,陛下在这几年来许给军队的权力足够大,军队摆在那,比地方官府的震慑效果大。” “阁老看的清楚啊。” 皇帝道:“如果朕在灭了南越之后即刻设置道府,选派一个人过去,那就是老百姓眼里的封疆大吏啊......谁去都要急着做出些成绩来让朕看,可是文官的本事在于安抚,刁民心不服的时候你去安抚他们,只会让他们越的没了规矩,所以朕交给战兵,今年以来,南越那片地方作乱的消息几乎绝了,没人再敢放肆,朕用了几年的时间让那些人学会什么叫怕,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学会什么叫感恩了。” 老院长喝完第三碗莲子羹:“陛下说的对。” 皇帝瞪了他一眼,看向沐昭桐。 沐昭桐连忙说道:“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选派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去做道府为陛下施恩。” 皇帝看向老院长,老院长伸向点心的手停顿了一下:“大学士说的对。” 皇帝又瞪了他一眼。 “你们有人选吗?” 沐昭桐沉思片刻:“臣举荐京畿道道丞白归南,此人文武双全能担大任。” 皇帝微微皱眉:“湘宁白家的人。” “是。” 沐昭桐道:“白归南在京畿道做道丞已经有六年之久了,协助京畿道道府多年,对于政务已经再熟悉不过,户部历年考核都是优,文可治地方,武可领万兵,是个人才。” 皇帝点了点头:“朕知道,白归南确实有能力。” 他又一次看向老院长。 老院长嘴里嚼着点心有些含糊的说道:“臣以为陛下说的对。” 皇帝刚皱眉,老院长看向沐昭桐:“臣以为大学士说的不对。” 皇帝嘴角微微一勾:“哦?为什么?” 老院长想了好一会儿后一脸认真的回答:“臣觉得他和南越那边名字不和,他叫白归南,归了南边就不好了。” 沐昭桐脸色一变:“荒唐!” 皇帝哦了一声:“老院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沐昭桐脸色微微白,不明白皇帝今天是怎么了,论能力,论资历,能去南越那边的毫无疑问白归南最合适不过。 老院长喝了一口水把嘴里的点心冲下去,坐直了身子说道:“南疆武库司座叶开泰协助南疆大将军石元雄多年,对南疆极为熟悉,最为合适。” 皇帝不等沐昭桐说话紧跟着问了一句:“南疆武库也是重中之重,叶开泰调离,谁可为继?” “北疆武库副司座陈锆可为。” 皇帝微微眯眼,心说你个老家伙,现在还不忘给你书院出来的那个宝贝疙瘩孟长安解决难题,陈锆的儿子陈子善因为孟长安而死,陈锆调到南疆的话,怎么可能再去为难孟长安。 老院长却丝毫也不担心自己的心思被皇帝看穿,手已经伸向第三块点心了。 皇帝看向沐昭桐:“阁老以为?” 沐昭桐忽然轻松起来,也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伸手也去捏点心:“臣以为,院长说的对。” 如果老院长没有提到叶开泰,沐昭桐还没反应过来,叶开泰啊......和庄雍一样,都是陛下当初还是留王时候的家臣。 所以,他干脆吃点心算了。 皇帝见沐昭桐没有反对,又问老院长:“你觉得叶开泰能力可否胜任南越道道府?” 老院长一脸赖皮:“能力?臣不知道,不过他名字好啊,开泰,开泰,多吉利。” 不等皇帝说什么,沐昭桐点头:“院长说的对。” 沐昭桐心里冷笑,什么名字好,庄雍的水师早晚南下,叶开泰和庄雍都是陛下家臣,到时候配合起来自然默契无间,陛下喊我来无非是为了明天上朝的时候提起叶开泰反对的人少一些罢了,毕竟是院长和他两个人联名举荐的不是。 他觉得点心不好吃,有点苦。 ...... ...... 【感谢大家的书评,每一条我都看了,真的很感动,很感激,而且写的都很赞啊。】 正文 第六十二章 长大成人 大学士沐昭桐回到自己家就把书房门紧闭,告诉下人不见任何客人,他需要自己好好的把事情理一遍。 南越国那片地方设置道府的事不用多想,他觉得自己也算不上是有什么私心,到现在为止他也坚信白归南比叶开泰更适合做第一任道府。 虽然三年前湘宁白家的人就过来找他谈过这件事,希望在未来皇帝陛下于南越设置道府的时候帮帮白家,可沐昭桐不认为这是徇私,白归南若是没有那个能力,他就算是拼了命的往上举也举不动。 想想也就释然,南越那是多紧要的地方,皇帝怎么可能不用他的亲信,自己确实疏忽了,皇帝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为水师南下把道路铺平。 当年皇帝陛下还是留王的时候,手下有几个亲信最得力,后来有人总结了八个字......开枝散叶天边流云。 水师提督庄雍,并不在这八个字之中。 开枝散叶,前面这四个字指的是叶开泰,叶北枝,叶云散这三个人。 天边流云,指的是叶景天,叶抚边,叶流云这三个人。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陛下让这六个人都姓叶,可有一件事大家都知道,那就是这六个人都是当年战兵遗孤,然而深思一下,之所以为什么姓叶,可能答案就是前四个字。 陛下年少时从军领兵,那时北边黑武国第一次寇边,年少的陛下和年少的大将军铁流黎分领一军抵挡黑武国大军,两个人犹如两把尖刀,非但击退了黑武国数十万暴卒,甚至还一左一右插进了黑武国境内,陛下率军向北越边境三百里,铁流黎越边境二百六十里。 那一场大战彻底打怕了黑武国,自此之后有将近十年的时间黑武国都老老实实。 可那一战也太惨烈,陛下带着的三万精骑长驱直入,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半数。 那一战中涌现出来很多青年才俊,现在已经成为大宁的柱石,比如北疆大将军铁流黎,当时就能和陛下各领一军,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还有现在的东疆大将军裴亭山,当时就是陛下所领那支骑兵的副将。 西疆武府司座卓飞崖,北疆武库司座赫连文山都是当年那一战杀出威名的人。 先帝驾崩之后,大学士沐昭桐提议从诸亲王府里选择一位合适的世子继承皇位,朝中文官无人反对,当时的皇后也只能答应,为什么裴亭山就敢带着九千刀兵从东疆杀到长安城? 从东疆到长安万里迢迢,途中有无数关卡,横穿六道,驻守六道的六卫战兵如果阻拦的话,那九千刀兵再凶悍,只怕也走不出个几百里就会被层层围住最终被箭阵射成刺猬。 裴亭山到了长安外九千刀兵横陈,京城里还有八万虎贲......禁军大将军澹台袁术偏偏在那个时候说自己病重难以处理军务,大学士连续派了六批人去请他,他只闭门不见。 最后没奈何,沐昭桐请皇后亲自去禁军大营取禁军大将军的调兵虎符,结果虎符被澹台袁术带回了家...... 为什么? 因为当初澹台袁术也是那次北伐之战的一员,那年陛下和铁流黎分领骑兵,澹台袁术带步兵八万紧随其后,黑武国靠近大宁这边有差不多三百里被杀的鸡犬不留寸草不生,三分之一是骑兵杀的,三分之二是他澹台袁术杀的。 陛下啊,在军中的威名早就已经留下了。 那些大将军可以心甘情愿接受陛下,不能接受一个黄口小儿。 也正是那一战之后,老皇帝感觉到了李承唐的可怕之处,直接威胁到了太子李承远的地位,于是去了李承唐所有兵权,加封亲王,却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了。 皇帝在那一战后收留了很多战兵遗孤,开枝散叶天边流云都是他亲自抚养长大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如今这些人大部分已经销声匿迹,谁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为皇帝守着这江山社稷。 就连叶流云都已经消失很久了,有传闻说现在流云会的大当家就是他。 沐昭桐皱眉,心说自己年纪真是大了,怎么胡思乱想了这么多。 皇帝陛下的旨意已经传下去了,南越那片地方正式定名为平越道,叶开泰为第一任道府,白归南为第一任道丞,从京畿道调去了平越道表面上看像是平级调动,可实际上反而还降了一级。 不过对于白归南来说终究是好事,在平越道再踏踏实实干个两三年,回头调任别的地方做道府已经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了。 沐昭桐更多需要思考的是白尚年的事,白尚年到底做了些什么,以至于让陛下生了那么大的气? “沐流儿!” 沐昭桐抬起头喊了一声,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快步进来,这女人看起来个头很高,最不济也有一米七,身材修长结实,面容稍显冷傲,尤其是那一双剑眉,更是带着几分杀气。 她俯身一拜:“老爷有什么吩咐?” “你去一趟安阳郡,看看少爷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沐流儿脸色变幻不停,犹豫了好一会儿后回答:“其实确实生了一件关于少爷的事,只是夫人不许我们告诉老爷您知道,怕老爷您担心。” 沐昭桐脸色一白:“说!” “少爷......少爷受伤了。” “嗯?!” 沐昭桐猛的站起来,撑着桌面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片刻之后沐昭桐脸色就缓和下来,他慢慢的坐下来,缓缓呼吸:“说仔细些。” 沐流儿将安阳郡水师的事说了一遍,尽量没有掺杂个人感情在内,将事情的经过基本还原,因为她知道老爷需要最真实的东西做出判断,她作为老爷培养出来的人,先要做到的就是不能以自己的个人情感来干扰老爷的理解和判断。 “呼......” 沐昭桐听完了之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眉角一下一下的跳动着,沐流儿当然知道老爷已经生气到了极致,可被老爷硬生生压住了,少爷就是沐家的宝贝疙瘩,老爷老来得子,如今被人破了相,老爷若是不生气那才奇怪呢。 相对来说,夫人似乎在事关少爷的事上反而更冷静些。 “夫人怎么说的?” 沐昭桐连续的深呼吸后问了一句。 “夫人说,现在朝廷里很多大事都在要紧关头,老爷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引起陛下不悦,陛下的心思谁也猜不透,老爷也是小心翼翼,不能因为少爷的事让老爷出现失误,少爷再重要,也不如老爷重要。” 沐昭桐再次深呼吸,这么多年来他最感谢的人就是自己的夫人,在很多大起大落面前,夫人比他看的透彻,比他更冷静,有很多朝廷里他提出的建议其实都是夫人帮忙想出来的。 “夫人说的对。” 沐昭桐说完这几个字后忽然又一阵恼火,一想到说得对这三个字就不由自主的想起来昨夜里书院里那个老家伙的恶心样子。 “你还是去一趟安阳郡吧,先见见少爷,让他忍耐,不要再胡作非为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已经可以确定水师里至少有一个通闻盒......” 沐流儿脸色一变:“属下会将这件事告诉少爷知道。” “不用急着回来,在水师看着少爷吧,他还年轻性子不沉稳,身边没有个心细冷静的女人提醒终究是不行的,你告诉他,如果他的名字出现在通闻盒里过两次,哪怕他是我的儿子,我也保不住他。” 沐流儿脸微微一红,连忙低头掩饰。 “然后再去一趟乙子营见白尚年,告诉他不要再因小失大了!” 沐流儿:“只这几个字?” “因小失大,只这几个字就足够。” 沐昭桐一摆手:“少爷做事还没有章法,但你不一样,军中,不能再碰那个叫沈冷的小东西,军外,我相信你有的是办法让他从少爷的世界里消失。” “我知道怎么做。” 沐流儿垂:“我这就去准备。” 沐昭桐沉思了一会儿后又吩咐道:“从你的贯堂口里挑选人手,不要带府里的人。” “是!” 沐流儿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陛下盯着水师,应该不只有一个通闻盒,陛下连庄雍都信不过,水师的水真是深不可测啊......早知道,就不把你送到水师去了,当初觉得那里好出头,现在看来,为父想错了。” 沐昭桐闭上眼睛,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沈冷这个名字。 一想到自己儿子那张漂亮的脸上被划了一刀,他的心就一下一下的抽紧,儿子一个人在江南多无助啊,而作为父亲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连府里的下人都比自己知道的早。 沐昭桐长长的出气,逼着自己平静下来却做不到,儿子就是他的软肋,他是大宁的三朝元老,前后辅佐了三位帝王,表面上他该怕的怕该担心的担心,可做不到处变不惊四个字怎么能有今日成就,放眼天下,心境比他稳的人真不多。 然而,儿子的事,他再怎么强大也做不到处变不惊。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沐昭桐刚要火,看清楚来人之后立刻脸色缓和下来:“夫人,你怎么过来了,应该在屋子里好好歇着。” 沐昭桐的夫人看起来比沐昭桐要苍老一些,丫鬟搀着她坐下来随即退了出去,夫人仔仔细细的看着沐昭桐,然后摇头:“沐流儿跟我说了,所以我忍不住来看看你......多少年荣辱不惊,事关风儿你就好像暴躁的牛一样,牛很重要,是因为牛能耕田,可牛若是几次三番的撞了栅栏坏了棚舍,牛的主人就会生气。” 沐昭桐苦笑:“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心里恼火。” “我记得老爷很早很早之前就说过,有才而能被人用是中流,无才但能用人是上流,有才又能用人是上上流......何必什么事都自己操心,想试探水师的深浅,让家里一个个的蹚水进去就是不理智,别忘了江南还有个不服气的世子呢。” “他?” 沐昭桐忽然想起来,然后嘴角一勾:“还是夫人看的透彻看的远。” 那年,裴亭山带着九千刀兵横陈在长安城外,不仅仅是迎来了当今陛下,还吓跑了一个世子殿下......如今,世子已经长大成人了。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一个月 “原来,这就是大海。” 站在海边的沙滩上沈冷眺望远方,虽然已经对大海有过足够多的向往和猜测,可当他真的站在海边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心境越来越开阔的感觉。 他想大声喊,想深呼吸,哪怕海风之中带着一点点的腥气。 自从他杀了那几个伏击的战兵斥候之后,一路上倒是平安无事,似乎想杀他的人暂时放弃了计划,可沈冷一路上到现在都没有放松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强大,而且还在暗处。 他深深的呼吸,吸气到不能再吸进去一丝,然后吐气到似乎抽空了自己。 “求立国在哪边?” 陈冉走到沈冷身边问了一句。 沈冷伸手往西南方向指了指:“大概是那边,隔着很远很远。” 陈冉笑起来:“远不怕,我们的战船足够大,哪怕是征服海洋也不在话下。” 沈冷摇头:“大,不一定真的管用,大的不合理,反而会变得被动。” 陈冉嗯了一声:“我听说求立国的人个个都跟黑猴子似的,回头抓个活的看看到底什么样子。” 沈冷笑:“抓个黑猴子做你大师兄吗?” 陈冉:“......” 船队到了湖见道之后就停下来,不到合适的时候不方便直接进入南越那片地方,几艘熊牛战船在港口里检修,士兵们难得的轻松几天。 一直到天黑的时候沈冷还在海边站着,陈冉端着两个饭盆过来,把其中一个递给沈冷:“怎么还在看。” 沈冷嗯了一声:“我想着,我爹娘应该也没有见过大海吧,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不过替他们多看几眼也好......茶爷和先生也没有看过,我看的仔细些回头说给他们听。” 陈冉心里微微一震:“那我也多看会儿,回去说给我爹听。” 两个人在岸边沙滩上坐下来,边吃饭边看着海浪翻涌,落霞满天。 “将军他们去和湖见道战兵戊字营将军裴悲见面,据说湖见道道丞徐广安也在,大人物们今天的晚宴怕是山珍海味,也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陈冉翻了翻饭盆里的菜,实在是不合胃口。 沈冷倒是看起来无所谓,一口一口的将满满一盆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地方是到了,可要想从求立人手里搞到几艘战船没那么容易,第一是要等他们自己露面,第二是地方上的配合,第三是看大海答应不答应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有个渔夫正在岸边修补渔网,起身过去和那渔夫攀谈起来,没多久两个人就聊的热火朝天,渔夫看起来谈兴很浓,也不知道沈冷是拍了多大的马屁。 很久之后沈冷才回来,陈冉问他干嘛去了,沈冷笑着回答:“了解大海。” “了解大海?大海有什么可了解的,不过就是一片水......也就是比江河湖大一些罢了。” 陈冉笑道:“都是水,有什么区别。” 沈冷:“你撒出来的尿也是水,能一样吗。” 陈冉:“尿也是水吗?这么神奇。” “大海的潮涨潮落,距离求立国有多远,要在海上航行几天,海会在什么时候变得狂躁起来......这些都要知道。” 陈冉耸了耸肩膀:“我觉得你就是想的太多了,开船出海,一战搞定然后回家,就这么简单。” 他指了指大海:“江水里游泳和海水里游泳,有什么不一样的。” 沈冷笑笑没说话,两个人往营地那边走。 休息了一天之后沈冷就把自己的队伍拉出来,别的队伍都在营地里睡觉的时候,沈冷已经带着人一次一次冲进海水里了,折腾了大概一个时辰后差不多都精疲力尽。 吃过早饭,沈冷开始让这些手下在浅水里一对一的训练近身格斗,结果却打的乱七八糟,海浪一下一下的冲击,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打的有章法? 将军岑征在远处负手而立看着沈冷那边,眼神里闪过一次欣赏,听到脚步声后这欣赏随即消散无踪迹。 白秀走到岑征身边,笑了笑说道:“年轻人,总是精力充沛。” 岑征问:“人都走了?” “都走了,他们都知道陛下对这次的事看得有多重,所以一再表态地方上会不遗余力的支持,然而有些事他们控制不了,那就是求立国的人什么时候来,从哪儿来,在什么地方登6。” “我跟裴将军提过了,跟他借兵三千,他说回去之后就会安排。” “嗯。” 岑征问白秀:“你有什么主意?” “地方上的人都没有什么办法,我也没有......除了等着求立国的船队出现之外,别无他法。” “被动啊。” 岑征缓缓摇头:“领兵作战,最忌讳的就是被动。” 就在这时候岑征看到沈冷居然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了一艘渔船,十几米长,带上七八人上了船竟是往远处去了。 “他要干嘛?” 白秀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肆无忌惮了,万一遇到风浪渔船翻在海里,谁能救他们回来!” 岑征道:“或许他就是想提前感知死亡,在大海里会如何死亡。” 说完这句话之后岑征转身走了,留下白秀一个人在那呆,他看着越来越远的渔船,嘴角忽然勾起来一抹笑意。 “提前接触死亡?”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笑的很开心,看渔船消失的方向眼睛都眯了起来,那眼神之中有对沈冷的欣赏,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在沈冷带兵训练半天之后,校尉王根栋带着其他两团士兵也加入进来,照葫芦画瓢,沈冷怎么带兵训练他就怎么训练。 除了他们这一标营的人之外,另外那个标营的人始终都没有离开营地,只是在营地范围内例行训练。 “他们那叫训练?” 在营地里训练的士兵哼了一声:“我看着倒更像是打着训练的旗号在玩呢。” “就是,看他们那一个个在海水里扑腾,玩的不亦乐乎。” “看着吧,早晚将军得处置他们。” “可我怎么觉得在海水里扑腾一阵子很好玩?” “所以说他们那根本不是训练!” 这个标营的校尉叫邢上行,是岑征手下的老人了,本来岑征南下的时候打算全部都带自己的人,可庄雍没答应,调派了王根栋那个标营给他。 “由着他们胡闹去吧,他们不是将军的兵,将军也不好太严厉,可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放纵去吧,咱们却不能丢了训练。” 邢上行大声提醒着手下人:“注意阵列!注意阵列!我说了多少次了,战兵的阵列是杀敌制胜的关键,你们怎么还这么散乱!” 王根栋带着沈冷和另外两个团率从营地里经过,邢上行白了他们一眼:“看起来王校尉练兵很上心啊。” 王根栋嗯了一声:“不如邢校尉,看邢校尉手下人这阵列真稳,佩服佩服。” 邢上行:“你这是水战打完了要回去睡大觉了吗?” 王根栋耸了耸肩膀:“将军传我们过去。” 邢上行笑起来:“将军一定是夸你练兵有方。” 他看向沈冷:“尤其是你,练的不错。” 沈冷抱拳:“多谢校尉。” 邢上行心里那叫一个开心,心说这白痴连自己什么话都听不明白还谢谢我呢,哈哈哈哈...... 王根栋带着三个团率进了中军大帐,岑征示意他们把门帘关好。 “你们快整整一天了,带着人不是坐船在水上晃荡,就是在海水里扑腾,想做什么?” 他瞪着王根栋问了一句。 王根栋回答:“团率沈冷提醒卑职说,临海之战,必须让士兵适应海水,如果在海水里站都站不稳,如何厮杀?海浪不同江河,借来渔船是为了让手下人尽快在海浪中也能在船上平稳行走。” “沈冷提醒?” 岑征看向沈冷:“你管的事很多啊。” 沈冷回答:“卑职管的事不多,只一件。” “哦?哪一件?” “把卑职带来的人都活着带回去。” 岑征脸色一变,啪的一声拍了桌子:“你倒是牙尖嘴利啊,整个水师里就你本事大对不对?还把人活着带回去......你的意思是,本将军没有那个本事把人活着都带回去?” 王根栋连忙解释:“将军,他不是那个意思。” “你闭嘴!” 岑征抓起桌子上好像是一本书似的东西砸在王根栋身上:“我没有和你说话,也没有给你说话的权力!” 王根栋肃立:“卑职记住了。” 岑征从桌案后边走出来,围着沈冷走了一圈:“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吊儿郎当的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本事?” 沈冷站在那挺的笔直,却没有说话。 岑征冷笑着说道:“不服气?不服气就拿出来自己可以不服气的本事......你不是觉得自己行吗?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这次南下是为了带回去几艘求立国的战船,听说这个建议还是你给提督大人的,所以把差事交给你也算是理所当然。”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去搞来一艘求立国的战船回来,当然如果你承认自己没本事可以放弃,我是不会怪罪你的。” “好。” 沈冷居然点了点头:“卑职领命。” 岑征哈哈大笑:“行啊,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我就等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内若是没有带回来一艘求立国的战船,那就别怪我军法无情了。” 沈冷:“卑职有一个请求。” “说吧。” “谁也不许插手,卑职自己去想办法。” 岑征一皱眉:“本将军也不能?” 沈冷点头:“将军也不能,若是一切交给卑职去处理,卑职依然没能完成任务的话,将军再处置卑职的时候也好做些。” 岑征气的脸色白:“好好好,好一个猖狂的团率大人......我就给你这个权力,到时候做不到,我看你怎么说。” 沈冷肃立行军礼:“谢将军!” 岑征一摆手:“都滚出去吧,不想看到你们。”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海之初战 沈冷一弯腰把之前岑征用来砸王根栋的那本书捡起来,出乎预料的没有还回去,而是自己拿着走出了军帐。 出了门之后王根栋很好奇那是什么,沈冷递过去给他看了看,那是一本县志,本地仰承县的县志。 “你拿这东西干嘛?将军倒是没喊你送回去。” “本就是要给咱们的东西,送什么。” 沈冷一边走一边翻开县志:“仰承县各村镇都有详细的记录,人口分布,最主要的是上面有简略的地图。” 王根栋之前根本就没有留意这个东西,不得不对沈冷刮目相看。 “你是说这是将军故意给咱们的?” “给我的。” 沈冷停下脚步:“校尉,这件事暂时交给我去办,我估计着戊字营的人,地方官府都会争着去办,这个功劳谁都想要,那边的校尉邢上行也盯着呢,校尉这些天就带着人训练,我带几个人出去摸摸情况。” 王根栋皱眉:“你连自己人都信不过?” “不是信不过,前几天不会有什么行动的,我只是带人把附近的地形,求立国的人行动有没有什么规律这些事搞清楚,如果我准备好了的话,会立刻告诉校尉。” 王根栋叹了口气:“冷子......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沈冷耸了耸肩膀:“其实归根结底就一个人。” 王根栋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队伍之后沈冷把王阔海杜威名陈冉几个人叫来,又挑选了七个身手比较好的战兵临时组成了一个十人队,当天夜里就离开了营地。 这一走就是五天,五天之后沈冷带着人回来的时候十一个人晒的跟黑猴子似的,陈冉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可他们只在营地里停留了半日,补充了装备之后再一次离开,营地里不少人等着看他们笑话,尤其是邢上行那些人,在他们看来一个月之内凭着沈冷那一百多号人能搞到一艘求立国的战船那才是天方夜谭呢。 沈冷带着十人队这次离开之后借了一艘渔船直接出海,这次的渔船比较大,有二十几米,沈冷王让手下人全都穿了老百姓的服装,剩下的人藏了起来。 “咱们用了五天的时间找附近很多人打探消息,得到的基本上都差不多,求立国的船队不会贸然登6上岸,他们对大宁的战兵怕到了骨子里,除非是有必胜的把握,不然连近水都不随便靠近。” “渔民们说,求立国的战船很多时候都是三艘为一队在附近海域拦截渔船商船,他们不但劫掠大宁的商船渔船,连他们本国的都劫。” “咱们这完全就是碰运气,虽然渔民说这一段日子应该没有海迅,正是求立国那些海盗横行无忌的时候,可茫茫大海哪有那么侥幸让咱们遇到。” 杜威名紧张的看了看四周:“咱们只有这一条小船十来个人,真遇到了只怕不是侥幸,是不幸了。” “渔民说再往前就是求立国海盗出没最频繁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那么神通广大,只要有渔船商船经过,基本上他们都会杀出来。” 沈冷把那本县志打开,指了指一个地方:“这个小岛,距离仰承县大概一百里左右,县志上记载这个小岛人迹罕至,因为小岛上有一种很奇怪的野兽出没,看不到东西,原来那些到远海捕鱼的渔民会把那个小岛当做休息的地方,从十来年前开始,那小岛上的怪物就出现了,凡是夜里住在那小岛上的渔民都会被杀死,死状凄惨。” 沈冷道:“咱们带的淡水和食物基本上没问题,就去那个小岛看看情况。” 杜威名道:“如果靠近小岛的船都会被现,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小岛已经被求立国的人占了,他们在小岛上修建了瞭望塔,大海上一眼能望出去很远,再有千里眼的话,咱们还没靠近就会被现。” “那就跑。” 沈冷:“你说的没错,我也怀疑那个小岛被求立国的人占了,不管咱们能不能登上海岛,只要被现了,就说明那个小岛上有问题。” 正说着,忽然站在桅杆上的陈冉吹了一少口哨,伸手指着正前方:“有船!” “几艘?!” “还看不清楚,不低于三艘。” “怎么办?” 杜威名觉得自己紧张起来,这次要面对的是求立国的人,不是本国的水匪,求立国的水军一直宣称他们在海上无敌,沿海附近的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也怕之入骨,传闻中那些家伙个个灵活如猿猴,杀人如麻,下手极为凶残。 “等一会儿。” 沈冷下令:“现在把船头调转过来,等到能看清楚那些船上的旗号再说。” 众人合力将船调头,陈冉在桅杆上大声喊道:“就是求立国的战船,我看清楚旗号了,三艘,度很快!” 沈冷立刻下令:“全往回走!” 藏起来的士兵们也不敢藏着了,全都开始摇船,这渔船虽然算不上有多小,可是全靠人力,除了陈冉在桅杆上观察情况,十个人奋力划动。 幸好出来的不算太远,十个人体力上也不是什么问题,所以回程的度很快。 然而,他们却现求立国的战船接近的度更快,快的离谱! 这些人都是水师的精锐,对于水师之中几种战船都极为了解,正因为如此他们确定了一件事,大宁水师的战船比求立国的战船度上慢的多!不是差了一点点的那种慢,毫不夸张的说,一同起航,照这个度,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水师的战船就会被彻底甩开。 “战船规模比熊牛小,比飞鱼大,目测能有四十多米!” 陈冉在高处喊:“度太快了,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会被追上!” “大家加把劲!” 沈冷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所有人都了狂一样摇浆,可是距离还是在不断的缩短。 “目测千米!” “目测八百米!” “目测五百米!” “目测三百米!” 陈冉的声音一声一声的传来,嗓音都开始颤了。 他们回头看,已经能看到求立人站在他们的战船上挥舞着弯刀嗷嗷的叫着,还没有开打他们就已经展现出了胜利者的姿态。 “宁人,放弃吧,你们逃不掉的!” “你们这些宁人在海里就像是软脚蟹,乖乖的停船还能让你们死的体面些!” 那些求立国的人说话和宁人语言一样,只是带着些别扭的口音。 沈冷看过的县志上记载,传闻求立国的皇帝原本是大楚时候湖见道息东道那一代的流寇,大楚快灭国的时候宁军横扫这两地,对这些流寇杀的太狠了,他们惧怕之下就驾船南下,在海域之外建立了求立国。 当地人没能挡得住那些流寇的冲击,流寇的头目阮鄂是求立国开国皇帝。 所以沈冷在刚看到县志的时候还迷茫过,为什么求立国的船会不一样? “一百米!” 陈冉的嘶吼声中带着一股恐惧,难以抑制的恐惧,而此时沈冷他们的战船距离岸边最少还有十余里远的距离。 “讯号!” 沈冷大喊一声。 早就把信号准备好的王阔海立刻点燃,那是一个很大的烟花,点燃之后打上了高空,炸开的烟花即便是在白天也显得十分醒目,而且声音很大。 “小心!” 就在这时候陈冉忽然大喊了一声,紧跟着就看到一条巨大的锚枪从求立国的战船上激射过来,求立国战船船头上有一架类似于弩车似的东西,将带着粗绳的锚枪打过来,砰地一声直接将沈冷他们的船尾击穿,锚枪打进来后卡在那,后面求立国的战船骤然减! 嗡的一声! 沈冷他们的船被拉的一小半翘起来,船上的人全都翻到在地。 “盾!找盾!” 沈冷抓着船舷稳住,一把抓住一面巨盾,这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在船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士兵们纷纷抓起来巨盾凑在一起。 “陈冉下来!” “知道了!” 陈冉从桅杆上滑下来,抓了一面巨盾就和其他人蹲在一起。 才刚蹲好,一片箭雨就落了下来,如果不是提前想到了这种可能而准备了这将近一人高的巨盾,只怕所有人一瞬间就都被射成刺猬了。 噼噼啪啪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对方显然也恼了火,羽箭不停的射过来,只几分钟的时间沈冷他们的巨盾上就插了一层白羽。 “上他们的船!” 沈冷听到了求立人的喊声,显然羽箭没作用后敌人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他把盾阵打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了看,远处的求立人开始往这边抛投绳索,绳索上有挠钩,砰砰砰的抓在船舷上然后绷紧,那些求立人顺着绳索直接滑了下来,度快的令人震撼。 他们嘴里叼着弯刀,落在船里还嗷嗷的叫唤着。 “杀!” 沈冷忽然一声暴喝,蹲在那的士兵们同时站了起来,左手把盾举高,右手的横刀同时劈了出去......这条船本来就不是很大,容求立人的地方就更不大了,只上来八九个人而已,他们本以为是宁国的渔民,哪里想到会是正经的战兵。 只一轮,上了船的求立人全部被砍翻。 如果不是沈冷在之前强化训练了一阵子,水师的人在这摇摆的海面上可能都站不稳,此时此刻,士兵们才真正感受到沈冷那看似凶残的训练真正意义所在。 “弄死他们!” “把他们都活剐了!” “杀死他们!” 三艘战船上的求立人全都炸了,挥舞着弯刀,似乎下一秒就要全都扑过来一样。 又是一阵羽箭飞来,沈冷他们再次蹲下来组成盾阵,箭羽虽凶残,可是不可能打透盾阵,求立人似乎一时之间也没了办法。 “撞沉他们!” 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喊了一句,沈冷他们的心同时往下一沉。 什么都不怕,就怕对方耍无赖。 就在这时候,远处有大宁的战船开过来了。 “撞沉他们的小船,然后撤回去!” 求立国的人似乎也现了那几艘战船的不同之处,没敢硬战,再说此地距离岸边并不是很远了,对他们不利。 “跳!” 沈冷一声暴喝,然后第一个跳了下去。 所有人跳船,这也是沈冷提前就猜测过的结果之一,所以跳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松开手里的巨盾,这是带盾的第二个用处。 一艘求立国的战船狠狠的撞过来,砰地一声将沈冷他们的小船撞翻,岂止是撞翻,差一点就拦腰撞断了。 沈冷他们全都进入了水中,求立人又是一阵羽箭乱射,然后调转船头走了。 ...... ...... 【早上好,就在刚才那个瞬间我在想如果想一句广告词应该是什么,于是想到了一句有九十年代时代感的话,"xxx,让我们一直精彩!"这句话配上很热血的画面,往前放二十年绝对是年度广告词。将军们,让我们一直精彩!】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将军笑 六艘大宁水师的熊牛再加上湖见道的一些小型战船十余艘组成的舰队朝着这边支援过来,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沈冷带人回去的时候就找到了校尉王根栋,告诉他去找将军岑征,一旦看到信号就立刻带着人赶过来。 求立国的战船只有三艘不敢恋战,撞翻了沈冷他们的渔船之后随即调头离开,全之下,没多久就把水师的船队甩得远远的。 校尉邢上行立功心切下令战船追击,可是只追了一炷香的时间,连对面的桅杆都快看不清楚了,风里依稀飘荡着求立人嘲笑的声音。 岑征下令立刻把海里漂浮着战兵救援上来,若非这些士兵按照沈冷的吩咐死死的抓着巨盾不松手,怕也会有人被海浪吞噬。 可是救上来的人数不够,岑征等人都救上来就开始寻找沈冷,结果没在,非但沈冷没在,王阔海杜威名两个人也没在。 “给我捞!” 岑征冲到船舷边往下一指:“派人下去给我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嗓音微微颤。 “等下等下!” 小胖子陈冉湿漉漉的跑过来,抱拳道:“沈冷让卑职跟将军说件事,请将军附耳过来。” 岑征将信将疑的过去,陈冉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什么,听完陈冉的话岑征眼神一凛:“胡闹!” 陈冉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卑职也劝不住他。” 岑征看向求立人退走的方向,两只手紧紧的抓着船舷。 求立国的三艘战船全撤离,没多久就彻底把大宁水师的战船甩在后面,求立人站在船尾一阵欢呼,挥舞着弯刀的样子无比嚣张。 其中有一艘战船上还挂着沈冷他们那艘几乎破碎的渔船,那锚枪卡在渔船上,求立人自然舍不得将粗绳切断,就这么一直拉着走。 渔船下面,沈冷和杜威名王阔海三个人用腰带把自己绑在那,借着渔船的遮挡,时不时的出来缓口气。 战船一直往西南方向前进,沈冷他们在水中泡的时间太长,以至于皮肤都出现了很严重的反应,可三个人知道这会儿已经没有放弃的可能了。 好不容易熬到求立人的战船度降低下来,沈冷偷偷往前看了看,海岛已经就在眼前。 战船在距离海岛大概五十米左右下了船锚,再靠近的话怕是战船就会触礁搁浅,沈冷他们三个解开腰带潜泳到了战船下边,没多久就听到扑通扑通几声水响,三四个求立人游过来把锚枪从渔船上摘下来,然后游向岸边。 沈冷他们三个又在水里泡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扶着船底露头在水面上也不用担心被现,船上的人往下看根本看不到。 等到天黑了之后三个人才游到了岸上,之前观察过,在海岛上确实有一座木塔,至少有三十米高,木塔上有几个人往四周远望,如果不控制高塔,大宁的战船离着很远就会被现。 上了岸之后三个人躺在沙滩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身上被泡的已经出现严重的浮肿。 “那边!” 沈冷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一块礁石,三个人爬起来快移动过去,那里正是瞭望塔的死角,蜷缩在一起好一会儿才回暖,三个人翻出来油纸包着的干粮,现已经泡的没法吃了。 “忍忍,忍到后半夜。” 沈冷让王阔海和杜威名两个人靠在一起取暖,他一个人悄悄爬到礁石外面观察,海岛上灯火星星点点很稀疏,显然是为了不被现,求立人也不敢太过招摇。 好一会儿之后沈冷才爬回来,压低声音说道:“巡逻的求立人大概一炷香过去一次,咱们有足够的时间冲进那边的林子里,一会儿跟着我往林子里跑,进去之后你们俩给我守住木塔下边,我上去把木塔上的瞭望手干掉,夜里咱们的人过不来,茫茫大海,来的时候方向偏差一点就有可能会错过海岛,所以我让陈冉告诉岑将军,在天色微明的时候进军,我得守住瞭望塔。” “团率!” 王阔海一把拉住沈冷的胳膊:“你小心点。” 沈冷咧嘴笑了笑,牙齿很白很干净,笑容也很干净。 “放心吧,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做个团率。” 过了一会儿看到求立人的巡逻队走过,沈冷算计着时间,然后拉了王阔海一下:“走!” 三个人快的冲过沙滩然后进了那片不大的林子里,这里的树木和北方甚至江南的树木都不一样,很直又没有多少枝杈,并不是很容易藏起来,幸好天色太黑,也不会有人想到他们居然悄悄跟了过来。 沈冷停下来之后对他们俩点了点头,然后迅的靠近木塔,一个人爬了上去,动作快的犹如一只上树的猎豹。 天还没黑的时候沈冷观察过,瞭望塔上至少有五个人,他现在很冷也很饿,泡的时间太长又影响了出手的度,所以要想干掉五个求立士兵还不被现,难度很大。 沈冷悄悄的接近了塔顶,抬起头顺着缝隙往上看,能看到两个求立人靠坐在上面休息,感觉应该还有两三个人站在那往四周看,这深夜里当然看不到什么,可是他们却丝毫不敢放松。 塔顶不小,至少能容纳十几个人,白天的时候应该还有弓箭手在这上边,沈冷攀着边缘转了小半圈,到了那两个睡着的人外边,深吸一口气后猛的翻上去,迅的伸手捂住其中一个人的嘴巴,匕切开那人的咽喉,下一秒他如法炮制切开了另外一个睡着的人咽喉。 不远处那个举着千里眼往远处看的求立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只看到一条胳膊伸了过来,那只手上握着的匕噗的一声戳进他的咽喉之中,他连一个音节都没能出来。 沈冷把背后的黑线刀抽出来,这黑线刀太沉重,之前就因为它沈冷好几次险些坠进海水里,可让沈冷把刀扔了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刀光一闪,黑线刀直接扫开了一个求立人的脖子,人头随即飞了上去,沈冷一个跨步到了最后一个求立人身前,在那人张开嘴巴即将喊出来的时候,一刀从那人嘴里戳进去,从后脑戳了出来,刀子一转,那人立刻就死了。 沈冷把五个人的尸体堆在一起,现还有不少吃的,他居然还有力气爬下去给杜威名和王阔海送了一些,交代他们俩吃饱了之后就朝着停在几十米外的求立战船游过去,趁着船上没人进去躲起来。 等待是最难熬的,尤其是在这么累的情况下,想不睡着都需要付出极大的毅力。 沈冷靠在那抬着头看着满天星辰,想到了李土命。 “我果然是没有命星的,做不了万户侯,团率是有命星的,我看到了,真好。” 陈冉把李土命临死之前说的这句话告诉沈冷的时候,沈冷感觉自己的心被割了一刀似的。 他拼尽全力的去训练那些士兵,可他不是神仙,做不到手下人在战场上一个都不牺牲。 “大家都拼了命的活下去吧,没有命星,我就带着你们硬抢别人的,抢过来挂在你们自己头顶上......” 沈冷长长的舒了口气,转而看向那最大最圆的月亮。 “茶爷应该睡了吧......半年时间啊,可得抓紧赶回去,茶爷说我回去晚了她就找别人生孩子......太可怕了。” “以后和茶爷有了孩子取什么名字呢?我叫冷她叫茶颜,叫冷茶?不好不好,我喜欢茶爷笑的样子,叫冷笑?啊呸......” “先生难道真就没有一个喜欢过的女子吗?回头要是找个师娘的话,生个小孩儿......那我和茶爷就有的玩咯......” 沈冷自己把自己说笑了,往下看了看,没有人注意这边。 “长宁?” 沈冷忽然想到这两个字,长久的长,大宁的宁,似乎寓意不错哦,于是他决定以后若是和茶爷有了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叫沈长宁。 虽然现在不是严冬而是初秋,可海岛上的长夜显得格外冷,沈冷蜷缩在木塔上,时不时就要搓搓手脚。 天好像白了一些,沈冷起来在木塔上开始蹲跳,连续做了几十次后身体逐渐回暖,站起来往远处看,依稀看到了一片桅杆。 沈冷笑起来,自言自语。 “成了!” 这个时间求立人睡的还很香甜,等到巡逻队现大宁水师战船靠近的时候已经晚了,沈冷在木塔上用求立人的弓射死了一个准备吹响示警-号角的士兵,又为大军拖延了一点时间。 终于有人喊叫起来,求立人在睡梦之中惊醒,冲出营房的时候水师的战兵已经有一部分上了岸,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伙跑起来有些可爱,他叫陈冉。 当大宁的战兵双脚踏上6地,还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沈冷甚至都没有从木塔上下去,站在那朝着自己的同袍招了招手,然后就一屁股坐下来靠在那傻笑,笑的脸上肌肉都快抽筋了。 战斗结束的很快,这海岛上有六七百名求立士兵,在海岛另外一侧有两艘战船,只有百十人驾着那两艘船逃了出去,剩下的五百余被斩杀四百多,抓了七八十个俘虏留着还有用。 岑征爬上瞭望塔,听到了一阵阵轻轻鼾声,他站在那低头看着沉睡的沈冷,那般蜷缩着睡应该很不舒服吧。 将自己的将军大氅解下来给沈冷盖在身上,转身,面朝大海,手扶着腰间佩刀的将军亲自为沈冷站岗。 铁盔上红缨飞舞,将军嘴角带笑。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体面死法 三艘求立国的战船被拖拽回湖见道的海港,队伍被立刻集合起来要求随时准备离开,求立人当然会猜到宁人抢夺他们战船的目的是什么,这三艘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求立人再抢回去。 绝大部分士兵都被要求留在熊牛战船上,在海港外面布防,在水师准备撤离的这段时间内,戊字营和湖见道找来的工匠全部进入了求立国的战船之中,就留在船里手绘,他们得到命令会随水师北上,在未来一年之内可能都不允许回家,要在安阳郡船坞里配合打造新的战船。 留在岸边营地里的人很少,校尉王根栋奉命带着三个十人队在营地外面四周设防,没有将军岑征的军令任何人不准出入。 而岑征的亲兵队在军帐外面围了一层,刀已出鞘,如临大敌。 从五品参将白秀走到军帐外面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这戒备森严的场面有些疑惑,他问了岑征的亲兵队正生了什么事,那队正只回答了一句将军在里面等你。 白秀脸色微变,撩开帘子进入军帐后现里面只有两个人,岑征坐在主位上,沈冷站在门口不远,依然是满脸的疲倦。 沈冷还没有来得及回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身上是一种很浓的腥臭味,在海水里泡了那么久,再加上汗味血腥味,不浓才怪。 “将军,这是怎么了?” 白秀笑着问了一句:“难道还怕咱们这军营里有求立国的人?” 岑征也笑:“倒是不怕有求立人,怕的是有人比求立人心更黑。” 岑征指了指椅子:“有件要紧事,坐下说。” 白秀道:“不坐了,站着听将军吩咐就是。” 岑征:“你还是坐下吧,我怕你一会儿站不稳。” 白秀眼神一凛:“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岑征似乎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在军中人缘也不算好,用王根栋的话说他就是一个一门心思往上爬的俗人,因为出身寒门所以格外在乎自己拼了命得来的地位,为了爬的更高甚至不惜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可是此时此刻的岑征,笑起来的样子却好像完全不是他一样。 “前些日子沈冷带着他的人在海边训练的时候,你问我,说沈冷带人坐渔船出海是要干嘛?我是如何回答你的?” 白秀:“将军说,他是在提前接触死亡。” “是啊......还真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岑征拍了拍手,外面亲兵队正押着几个人进来,看装束都是本地的百姓,不过总让人觉得有些怪异,偏偏又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到这怪异在什么地方。 “沈冷。” 岑征叫了一声。 沈冷肃立:“卑职在。” 岑征指了指那几个被亲兵押进来的百姓:“你看他们有什么不妥之处?” 沈冷看了两眼后回答:“不是本地人,常年打渔的人肤色哪有这么白的,站着的时候右肩要比左肩低,那是长时间握刀的习惯。” 岑征嗯了一声:“白将军怎么看?” 白秀没有回答,立刻转身要走,可是才转身,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岑征忽然动了,当岑征动的那一刻沈冷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心说果然自己对这个世界上习武之人的判断还是太肤浅了。 快! 无法相信的快。 岑征的双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身子向前冲出去,双脚在桌子上一蹬,半空中翻了个身,距离计算的恰到好处,手肘向下狠狠的砸在百姓的后颈上,白秀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电光火石。 沈冷忍不住去想,若自己也这样做的话,能不能比岑征更快? 若自己站在那个位置,能不能挡得住这一击? 岑征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白秀:“你那天听我说完之后就派你的人出去,假扮成渔民,买了一艘船,还重金雇佣了十几个本地渔民,你想等着沈冷出海的时候撞翻沈冷的船,把他杀死在大海之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干干净净。” 他缓步走回去坐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们来的半路上,宁武县袭击官补码头的那些人和你也有关系,杀了士兵李土命的人,和你的关系最密切,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沈冷带着那些人的人头回来,你的脸色不对劲,然后你让沈冷把那几颗脑袋埋了......沈冷说什么来着?” 他看向沈冷。 沈冷回答:“大宁的军人,容不得仇人入土为安。” 岑征嗯了一声:“这才是大宁军人应该有的态度,而不是你当天的表现。” 岑征摆了摆手:“沈冷你先回去吧,把你留下只是想让你看看,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很温和,但骨子里如毒蛇。” 沈冷肃立:“卑职知道,宁武县官补码头将军让卑职带着人去突袭水匪营地,就是想看看谁会给那些人送信吧。” 岑征笑起来,点了点头:“我只对白秀一个人说了。” 沈冷继续说道:“将军看起来似乎是看不上卑职,甚至有些针对卑职,可卑职知道,将军对卑职很照顾。” “知道就好,回去之后记得跟提督大人说一声谢谢。” 岑征道:“你先回去吧。” 沈冷肃立行礼,然后出了军帐,外面阳光明媚,有些刺眼。 岑征让亲兵把军帐的门帘关好,他看了一眼挣扎着坐起来的白秀:“已经到了从五品,何必再做那样龌龊的勾当?我知道你们湘宁白家近些年崛起的很快,以你们家族的力量捧你做到从五品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可能你这样的人和我这样的人对于官职的理解永远都不一样吧。” 白秀笑起来:“所以呢?将军想怎么样?将军只比我高半级,你没有处置我的权利,大不了把我关起来押送回去,就算是提督大人也没有直接处置我的权力,得知会吏部和兵部......” 岑征坐在那摇头叹息:“这就是你们这样的人最后的嘴脸了吗。” 他站起来走到一边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捧着一个红木木盒出来放在桌子上,当白秀看到那木盒的时候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惨白无比,仅剩下的那一丝丝被假装骄傲冷静遮挡住的求生欲望也烟消云散。 “通......通闻盒!” “是啊,想不到吧?” 岑征打开通闻盒,从里面取出来一张纸展开:“我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你说的没错,我只比你高半级,提督大人也不能直接把你怎么样,可陛下呢?” 他走到白秀身边,把那张纸递给白秀:“如果你死的不够体面,白家脸上不好看,提督大人的脸上不好看,吏部兵部都不好看,然而这些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的脸上不能不好看,你得谢谢沈冷......沈冷给了你一个体面死的好借口,我们和求立人打了一仗。” 白秀拿着那张纸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抬起头看看岑征又低头看看那张纸,嘴唇都变得有些紫。 “还有件事得告诉你,白尚年被陛下降一级罚俸三年,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陛下为什么要罚他,如果他不够聪明的话,得到你的死讯,他也会明白的。” 岑征坐下来缓了口气,脸色也平和了不少:“为了一个沈冷,值得吗?” 白秀摇头:“确实不值得,完全不值得。” 岑征嗯了一声:“你我在军中协作多年,纵然算不得知己也算得上朋友......我会为你上请军功,史官会把你的名字记下来,没有一丝瑕疵。” 白秀深呼吸,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谢谢。” 他看了看身边岑征亲兵的腰间佩刀,沉默片刻把刀子抽出来架在自己脖子旁边:“最后有件事想问将军......为什么,你会有通闻盒?” 岑征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回答:“你听过开枝散叶天边流云八个字吗?” 白秀先是楞了一下,然后释然:“怪不得,你是哪个?” 岑征道:“你知道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吗?我可能是任何一个,也可能任何一个都不是,你要明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通闻盒。” 白秀点头:“有理。” 然后他横刀自刎,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岑征吩咐亲兵:“把人抬出去吧,然后让人都知道,之前的激战之中将军白秀受了伤,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是!” 亲兵们过来将白秀的尸体抬了出去,大帐里只剩下了岑征自己。 岑征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通闻盒,眼神迷离,自言自语的说道:“开泰哥哥就要来南边做第一任平越道道府了,可惜,没机会见上一面......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大帐外面,亲兵们押着那些装扮成渔民的人跪下,一排亲兵手起刀落,人头掉下去,血流如注。 很快,尸体被亲兵们抬走,只剩下沙子上那褐色的血迹。 岑征走出军帐抬起头看了看,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心情也变得舒畅了不少。 他走到军营门口的时候,看到了远处那个少年正在拎着一桶水往自己身上浇,那少年的后背上有一道一道的旧伤疤痕,这让岑征有些不解......那家伙进入水师之后虽然受过伤,可哪里会有那么多? 他不会想到,在道观里那将近四年的时间,沈冷经历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磨练。 不是训练,是磨练。 沈冷如魔鬼一样训练他的兵,为的是不让自己手下人轻易的死在战场上,沈先生比沈冷还要魔鬼,因为他绝对不允许沈冷死掉。 而那个假装面冷的少女,多少次躲在自己房里掉眼泪,走出房门的时候又是一脸演技拙劣的无所谓。 就因为岑征这稍稍驻足,沈冷猛的回头,那是一种天生的敏锐警觉。 他看了岑征一眼,这一眼让岑征心里一紧。 那一眼,不似豺狼虎豹,远胜豺狼虎豹。 ...... ...... 【周一快乐,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午休吧,再次预告一下,本书会在27号上架,希望能继续得到大家的支持。另外,还请大家关注一下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谢谢。】 正文 第六十七章 破甲与驴肉汤 六艘熊牛分开两队,前队两艘后队四艘将三艘求立国的战船夹在中间开始北归,因为走的很急,以至于闻讯前来相送的戊字营将军和湖见道官员都没有见着岑征他们。 岑征本来预测求立人不会这么轻而易举放弃三艘战船,可是仔细一想,求立国要想调集大批战船从本国出再到湖见道这小小海港,至少需要五天以上,有这个时间水师船队早就已经往北走了很远了。 三艘求立战船中,工匠们吃住都在里面,醒了就开始绘图,累了就睡,有专人伺候他们的饮食。 还有那些求立人俘虏,只不过他们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沈冷站在船头看向远方,不由自主的去想岑征为什么敢杀死白秀? 水师之中的博弈,看起来真的没有那么简单啊。 距离沈冷很远很远的亭台山上,沈先生和茶爷已经在这停留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来茶爷受益匪浅。 楚剑怜的剑法,让茶爷感觉自己舞剑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挥舞着一根木棍在过家家一样。 看完了茶爷练剑,楚剑怜嘴角微微一勾:“是个好苗子,不是寻常的好。” 他应该和沈先生年纪相当,可看起来似乎比沈先生要大几岁,虽然面容不显老态,鬓角却已雪白。 这是一个完美的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的男人,不管是身高,身形,面容还是谈吐学识,又或是武艺都让人无可挑剔。 而且他身上有一种似乎浑然天成的贵气,哪怕他再平易近人,也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沈先生坐在那品茶,笑着问道:“刚来的时候你说让她跟你学剑半个月,半个月若是你满意就把那把【破甲】给她,现在半个月已经到了,我可不信你能昧着良心说出来不满意三个字。” “不满意。” 楚剑怜的回答简单干脆。 沈先生险些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你还想怎么样?” 楚剑怜道:“我不满意的,不是她的天赋,不是她的毅力,也不是她的进步,而是她的态度......我不信你没有看出来,这半个月来她一直心不在焉,尤其是后来这几天,哪怕练剑的时候也总是分神,若她可以入忘我境,剑术提升就会更大。” “一个对剑态度不端正的人,纵然天赋再好,我也不想把破甲给她。” 沈先生叹了口气:“也罢,那我们今日就告辞了。” “为何?” “若再不走,她会剪我的衣服。” 沈先生有些无奈的说道:“她的心早就不在这亭台山,再留下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回家里去安静等着。” 楚剑怜微微皱眉:“这就放弃了?可不像是你沈小松做出来的事。” 沈先生耸肩:“我想过偷走的,奈何打不过你,也跑不过你。” 楚剑怜笑起来:“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沈先生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茶儿,回屋去收拾东西吧,咱们今天就启程回安阳郡。” 砰地一声,那柄剑戳在远处的大树上,直接透木而过。 再看时,哪里还有那丫头的影子,已经冲进房间里收拾东西去了。 楚剑怜走到那棵树边上看了看......这棵树足有一尺多粗,那丫头一掷之力竟是让剑将树刺穿,这半个月来她都没有展现出过如此的爆力。 茶爷脸红扑扑的,乱七八糟的把自己的衣服装进藤箱里就算是收拾了,然后扛着箱子出来:“先生,你怎么还没有去收拾?” 沈先生慢悠悠的起来,看向楚剑怜:“那个,临走之前不送我一些礼物?你藏着的那几罐好茶分我一半吧,剑我不强求,茶不给不行。” 楚剑怜:“我若不给呢?” 沈先生:“我都这个年纪了,若是为了几罐好茶就撒泼打滚哭哭闹闹显得多不好,日后还怎么相见?你人又大度,定是看不得我一把年纪还丢脸的,勉强给了我也是给,还不如现在干脆些给我,我念你三辈子的好。” 楚剑怜:“不要脸。” 沈先生:“谢谢。” 楚剑怜回屋里去,不多时捧着两个木盒出来,其中一个很长,另外一个是茶盒,当沈先生看到那长长的剑匣就笑了,若一只老狐狸。 楚剑怜将茶盒扔给沈先生,沈先生一把接住打开来看了看,里面有六罐封好的茶叶,显然楚剑怜早就准备好了,六罐,差不多就是楚剑怜收藏的这种茶叶全部的分量了。 沈先生从里面取出来四罐放在石桌上:“我哪有这么贪,我带走两罐,一罐自己留着喝,一罐让他傻小子送给庄雍还人情。” 想了想,然后又取了一罐放回茶盒里:“还是多拿一罐吧。” 楚剑怜叹息:“我有一张三石半的铁胎弓,弓开满月照着你脸射一箭也未必能把你脸皮射穿。” 沈先生:“我可不赔你的箭。” 楚剑怜笑了笑,双手捧着那剑匣转而看向茶爷:“我半生至此一共有三柄剑,一为破甲,一为承天,另外一把名字说不得......这剑匣里就是我年轻时候所用的破甲,你虽然是个女子,但年少气盛,锐意比寻常男子还要锋利,破甲予你不辱没了它......但,你需回答我一个问题,若我不满意,这剑我不能给你。” 茶爷俯身一拜:“请楚先生问吧。” 楚剑怜缓了一口气后认真问道:“你为谁学剑?” 茶爷没有思考直接回答:“为他。” 楚剑怜微微皱眉:“想仔细些。” 于是茶爷好歹想了想,回答:“为他。” 楚剑怜面露失望之色,沈先生的手心里也已都是汗水,他知道楚剑怜已经失望,一个剑客哪有为别人练剑的,剑客心中只有剑和自己,茶爷连续两次的回答楚剑怜都不满意,这把破甲怕是拿不回去了。 楚剑怜似乎没有放弃,看着茶爷的眼睛说道:“你应该明白,这天下习武之人第一目标皆是强己身,然后是安天下,你为别人学剑,是对剑道的也是对你自己的不尊重,若你能改变态度为自己学剑,这破甲我便送你了......你,为谁学剑?” 茶爷回答:“为冷子。” 然后茶爷转身看向沈先生:“咱们走吗?” 沈先生笑着点头:“走。” 嗖的一声那剑匣飞了过来,沈先生一把接住看向已经往屋子里走的楚剑怜:“这是为何?” 楚剑怜一边走一边回答:“学剑只要执念就够了,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我连问她三次她都不改初衷,这很好,非常好,沈小松......我对你服气的唯有这执念两字,你教的很好。” 沈先生看着手里的剑匣,沉默片刻,朝着屋子那边俯身一拜:“多谢!” 楚剑怜:“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又少了两罐好茶。” 沈先生笑起来,眼睛微红。 茶爷却转身跪下郑重一拜,起身后把剑匣接过来绑在自己后背上:“楚先生放心,我不会辱没了这把剑。” 屋子里传来楚剑怜的声音:“回头有空了带那个家伙过来让我看一眼,我教了你半个月,不管你自己认不认我已经是你的师父,若他配不上你,我就亲手把他杀了,不能乱你学剑之心。” 茶爷拍了拍背后剑匣:“我的破甲不答应。” 楚剑怜微微一怔,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格外畅然。 院子外面,半路上买的那头毛驴还在吃草,沈先生把木车套好挥鞭驱车下山,茶爷盘膝坐在车上抱着剑匣,嘴角带笑。 “冷子会不会比咱们先到安阳郡?” “不会,南下抢求立人的船要看天时地利人和,哪有那么快的,不过我尽量把车赶快些就是了。” “冷子会不会受伤?” “不会,前几年该受的伤基本上都受了,哪有那么容易再受伤的。” “我听说南边的女孩子个个婉约秀美,冷子会不会喜欢?” “冷子若是那样的冷子,还是冷子吗?” 茶爷笑起来,笑容明媚。 “对了先生,之前楚先生说他有三把剑,年少时用破甲,后来用承天,还有一把剑却不肯告诉我名字,是什么?” “不是他不肯告诉你,而是他自己都不想提。” 沈先生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楚剑怜隐居的地方,看到了那白衣如雪的剑客在高处负手而立,应是在目送他们离开。 “孤独。” 沈先生自言自语了两个字。 茶爷微微一怔:“剑名孤独?” “不是,我说的是楚剑怜太孤独,他不想被自己的家族摆布命运,又怕对不起父母亲人,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隐居在这算是逃避,所以他孤独......他那把剑,叫帝运,是当初大楚皇帝的佩剑。” 茶爷心里一震,喃喃自语:“帝运......” 楚已经亡了数百年,这数百年来楚国皇族的人依然不肯放弃那白日梦,大宁之强,纵然楚最强时候也不及宁之一半,现在人心归服,四海承平,那复国梦怕是只能存在他们自己的脑子里了。 楚剑怜是一个和命运抗争的人,可是却摆不脱。 沈先生啪的一声甩了一下鞭子,毛驴却依然不紧不慢,他似乎有些无奈,驴这种东西倔强起来,你鞭子甩的再响亮它也不屑一顾。 茶爷将剑匣打开,把破甲剑从里面取出来,仿若有一道精光,林间小路上的气温都低了些似的。 茶爷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滑过,自言自语的说道:“若是用这破甲杀驴,应该不算辱没了剑吧。” 毛驴忽然跑了起来,看的沈先生一愣。 茶爷将剑放回剑匣里,嘴角微扬:“还想着回去吃几顿驴肉火烧,谁想你这么怂?” 驴仰头叫了几声,跑的更快了。 沈先生笑道:“这个好,再配上一碗驴肉汤......驴肉汤就是用驴肉炖成的汤,在驴肉饭店里,所有的驴肉汤都是当天的新鲜肉一天一炖,没有老汤......” 茶爷:“你再吓死了它......”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可真穷 回程的时候路过云霄,茶爷现沈先生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往那座山上那座观里歪,她往前坐了坐:“回去看看?” 沈先生摇头:“不去了,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六年,可这里终究是云霄城。” 茶爷道:“十六年了,怕是没人记得你的模样。” 沈先生道:“只一人记得,对你和冷子来说就是危险。” “那你为什么不避讳庄雍?” “因为我了解庄雍。” 沈先生道:“第一,那天夜里庄雍不知道生了什么,后来我听闻庄雍在半路上就被拦住直接先去了长安。” “第二,庄雍不可能是皇后的人,永远也不可能。” 茶爷点了点头:“听说,皇后现在日子过的凄苦,陛下因为那件事大为恼火,皇后娘家那一脉被打压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一个四品以上的官,后族算是废了吧。” “怎么可能。” 沈先生道:“被打压的再狠那也是皇后的娘家,陛下只要还念及皇族体面就不会废了皇后,况且皇后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了,纵然还没有被立为太子,可皇后的分量因为这个儿子就会越重起来。” “只要被立为太子,后族立刻就会翻身,皇后宁肯这么多年被皇帝厌恶等的就是那一天......朝廷里的人都是什么人?现在你觉得没多少人愿意和后族打交道,可到了那一天,你且看后族周围聚拢着多少大人物。” 茶爷有些疑惑:“陛下年纪也不大,四十几岁而已,为什么不再要几个孩子了。” “四十五了。” 沈先生想到那个自己曾经接触频繁的九五之尊,如今已经不可能再见一面。 “茶儿,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 “如果有一天,冷子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者是遇到了靠咱们抵挡不住的危险,你就去长安城,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一个人,那个人可以救冷子。” “谁?” “是......” 沈先生在茶爷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个名字,茶爷听到后脸色顿时变了:“这么多年,先生还是第一次告诉我她是谁。” “记住就好,不要告诉任何人,连冷子暂时都不要告诉他。” “嗯。” 茶爷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毛驴车从云霄城外面过去,哪怕沈先生多想回去看一眼都硬生生忍住了,茶爷能体会到他的感受,云霄城曾经承载着先生太多的寄托现在承载着太多的回忆。 “总是有机会回去看看的,等到了我归隐的时候。” 沈先生把视线收回来,抬手甩了一下马鞭,小毛驴都变得听话起来,跑的很快很平稳。 茶爷想到来时沈先生说的那些话,等再过一两年冷子到了正五品,他就要去楚剑怜做伴儿了,先生真的舍得放下吗?先生连云霄城白塔观都放不下,又怎么可能放得下他们两个。 先生,是怕连累他们。 到了江边沈先生寻了个眼缘不错的年轻人把驴车送了,虽然不知道那年轻人背着母亲前行要去何处,可沈先生送的舒服就已足够。 也不求千恩万谢,沈先生和茶爷两个人飘然而去,年轻人眼含热泪看向两个人离去的方向,自责说道:“娘,我忘了问人家姓名。” 看起来有些虚弱的老妇人沉默一会儿,郑重的告诉儿子:“菩萨。” 沈先生和茶爷租了一艘船一路乏善可陈,到了安阳郡急匆匆回了家里,刚进镇子沈先生的脚步就停了一下,眉角微微一挑。 “怎么了?” “怕是要搬家了。” 沈先生往左边看了一眼,巷子口那边有个穿白衣的人一闪即逝。 茶爷问:“当年的人?” 沈先生摇头:“还不知道,回去见见陈大伯就知道了。” 茶爷看向沈先生:“先生,你别回去了。” “不行,得回去,我若想走当今天下也没几个人拦得住,若我就这样不回去,一句都不交代,冷子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沈先生当先而行,茶爷只觉得四周都是盯着他们两人的眼睛。 回到小院子里,陈大伯看到沈先生和茶爷就忍不住笑起来,这些天也是提心吊胆,自从上次来了几个穿白衣的人之后,陈大伯好一阵子都没能睡踏实。 听陈大伯把事情经过说完,沈先生反而变得轻松下来:“没事,不走了。” “怎么回事?” “不是她的人,听着像是长安城流云会,你和冷子去长安那次,在登第楼吃了饭送孟长安回书院,有辆马车一直跟着你们,马车里的人就是流云会的大当家,登第楼的东主。” 茶爷微微一怔:“果然你不放心。” 沈先生一直都没有告诉过茶爷和沈冷他也去了长安城,笑了笑说道:“你们两个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可能放得下。” “娘亲!” 茶爷动情的叫了一声。 沈先生白了她一眼:“如果我猜得不错,流云会就是陛下亲自布置在长安城暗道上的一把刀,当然不仅仅局限于暗道,而是整个江湖,是皇帝的人就没什么可怕的,让他们在外面替咱们守着吧。” 茶爷起身准备去洗漱一下,先把半路上为陈大伯买的礼物取出来,陈大伯欢天喜地接了,一口一个好闺女,茶爷说谢我娘就行了,他也是个好闺女。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茶爷下意识的抓住剑匣,沈先生朝她摆了摆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沈先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缓步过去走到门口:“谁?” 没人回答,只是还在敲门。 沈先生把门拉开,右手背在后面握了一把短刀,门一开,沈先生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傻冷子?!” 茶爷眼睛都在放光,放蓝光,哒哒哒哒哒哒那种。 沈冷笑呵呵的站在外面,背着一个很大的行囊,身上的水军战兵军服看起来蒙了一层尘土,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可笑容依然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茶爷下意识的就要冲过去,跑了几步后忽然想起来陈大伯还在看着,脚步放慢,两只手背在后面摇着走到沈冷面前,脸上那笑意如此明媚。 “怎么这么快?” “怕啊。” “怕什么?” 沈冷挠了挠脑门:“喜当爹。” 茶爷脸一白,一把抓住沈冷的衣领把他拉了进来:“三天不打......” 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她把沈冷给拽进院子里,沈冷后边居然还跟着一长串的人......这时茶爷才注意到沈冷手里有一条绳子,绳子后边绑着四五个人,皆是身穿白衣。 沈冷一拽绳子把人都拉进了小院,沈先生和茶爷都有些蒙。 沈冷在石凳上坐下来对那几个穿白衣的人歉然笑了笑:“看你的衣服就知道你们什么来路,长安城流云会对吧?我对你们东主印象很好,在长安的时候承蒙他的关照,麻烦你们回去的时候替我说一声谢谢,若非看出来你们是流云会的人,我下手就不会如此轻了,下次来记得替你们东主带给我一声谢谢,我会说不客气。” 他从背后抽出来黑线刀甩出去,那刀急旋转着,啪的一声将连接着那几个人的绳子斩断后戳在地上,青石板的地面被切开,刀深入至少一尺。 “多有得罪了,走吧。” 那几个白衣人面面相觑,他们是叶流云留下来监视着这个小院的,只等着沈先生他们回来,谁想到几个人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被人生擒,穿蚂蚱一样连成一串。 “够嚣张!” 门外有人说话,沈冷坐在那没动。 又一个身穿白衣的人背着手缓步走进来,身材修长,面容冷峻,只是有一只眼睛看起来略有些奇怪,只见黑眼球不见白眼球。 沈冷看到这人后笑起来:“这是家长来了吗?” 黑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沈冷,注意到沈冷身上的团率军服:“穿军服的,都这么嚣张吗?” 沈冷认真回答:“穿战兵军服的人大部分都很嚣张,我不一样,我更嚣张。” 黑眼往院子外面指了指:“你们几个自己滚出去外面站着,丢人丢到姥姥家的笨东西,这件事你们自己回去和东主,我说不出口,太丢人。” 那些白衣人互相看了看,默不作声的退到了小院子外面。 黑眼走到距离沈冷大概两米远的地方站住:“长安城你做的事对我流云会有些帮助,所以还是得说一声谢谢。” 沈冷:“不如折现。” 黑眼:“好说......但,你得先接我一拳试试。” 然后那一拳就到了。 沈冷在湖见道的时候见识到了岑征出手,那不是军中高手的打法,可见岑征根骨里有些和其他军人不一样的东西,可是足够快,足够狠。 黑眼这一拳也很快,比岑征最起码不差。 沈冷在看到岑征出手的时候曾经问过自己,如果当时自己在白秀的位置,能够挡得住那一招吗? 答案是.....能! 沈冷也出拳。 两个人的拳头毫无道理但就是那么刚硬的对撞在一起,这一拳打的仿佛空气都凝固了......沈冷的两只脚不由自主的往后滑出去,鞋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的声音颇为刺耳。 而黑眼则向后翻了一下,落地之后又连着退了三步。 还没站稳,沈冷的拳头又到了,不花哨,不繁琐,刚猛直接,是最简单的进入战兵之后人人都要学的军武拳,每一拳都足够重足够霸道。 黑眼连续闪避想找机会出拳,可是没机会,沈冷出了十三拳他向后退了十三步,然后现自己已经在小院子外面了,黑眼有些不服气有些懊恼。 沈冷却收住脚步,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道:“你可以再进来,但记得敲门。” 说完之后就回到了院子里边,黑眼看着那个桀骜不驯的家伙,忽然间笑了:“有没有想过离开战兵队伍到我流云会来?以你的实力,最不济也跟我同位。” 沈冷:“以你的身手有没有想过参军入伍?最不济也能给我做个手下。” 黑眼耸了耸肩膀:“军伍之中,不自在,不如我在江湖快意。” 沈冷:“你那快意太小了,我的快意很大。” 黑眼问:“有多大?” 沈冷想了想后认真回答:“比流云会大当家还要大。” 黑眼转身就走:“什么时候不想当兵了,来长安!” 沈冷:“我会去长安的,登第楼等我就是了,不过你可能得喊我一声将军。” 黑眼:“我记住了,士兵。” 沈冷:“是团率。” 黑眼已经逐渐走远:“门口我给你留了些东西,你们走之后流浪刀被我流云会灭了,那是从流浪刀的资产里清算出来的,整整一半,我们大当家让我留下来就是让我亲手把东西交给你,下次来长安的时候进登第楼吃饭可别那么寒酸了,你兄弟孟长安连一片菜叶都得打包,稍显丢人。” 沈冷看了看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一个包裹,不大。 “这里面能有流浪刀的一半财产?” 沈冷耸了耸肩膀:“流浪刀可真穷啊。” ...... ...... 【抱歉,人在外地所以更新晚了,书评赛搞的很仓促但是大家都写的好棒,几位评委大大昨天夜里一点多还在讨论,特别感动的我忍不住先睡了......书评区已经宣布了中奖人,麻烦就不要联系我了,忘记这件事,我就不用给你们奖品了啊。】 【第二件事有点小重要,我从来没有组织过什么读者活动,我本身懒所以看我书的人也大部分都懒,以后咱们都勤快点,多一些你们说大白好帅,我说是哒这样有营养的交流吧。上面两句不是重点,重点是书评区偶尔会有一些不太好的声音,看了确实很气愤,我在群里说过许多次大家不要吵架,不然的话会影响看书的心情,研究证明经常生气会导致睾-丸酮降低......啊呸。】 【作者和作者之间永远都不是竞争对手,而是同行路上的伙伴。读者和读者之间永远都不是敌人,而是各有品味的同道。】 【最后一句,特别特别喜欢烽火大大书评区的氛围,那些挑事的人永远都挑不起来事,咱们学习一下,再有人说这本书可难看,大家都说是啊是啊。】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不一样的态度 流浪刀当然不穷。 当沈冷把那个包裹打开之后现里边是一个木盒,再将木盒打开,就看到了厚厚的一摞银票,原来有钱人送礼都是送银票的啊,沈冷想了想若是背着一筐银子送,好像确实格调差了些,但应该更过瘾。 在大宁有官方背景的上平银号银票通兑天下,不仅仅是可以在这一家银号里存钱取钱,任何一家和上平有业务往来的银号都可以通兑。 这些银票大小面额都有,当然小的也有一百两。 茶爷把银票接过来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想脱鞋。 “差不多有近一万两千两银子。” 沈冷怎么都没有想到流云会出手会这么豪阔,按理说就算是自己为了帮孟长安而对流浪刀动手,以至于流云会轻而易举的灭了流浪刀,也不至于送来这么大一笔银子。 事实上,以大宁现在的物价,一两银子省着用可以让一家三口过一个月。 一万多两银子,想都不敢想。 茶爷眯着眼睛:“我们现在是土豪了吗?” 沈冷点头:“特别豪的那种。” 茶爷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大字型瘫在椅子上,嘴角带着笑:“想吃蜜饯,想吃叫花鸡,想吃宋记的点心,想吃松鼠桂鱼,想吃......” 沈冷抽出来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放在她手上:“这一张就够你把你想吃的都吃腻。” 他把其他的银票装进木盒里递给沈先生:“先生收好吧,暂时先别用,流云会不会无缘无故的送我这么大一笔银子,动了这钱,将来可能还回去的更多。” 他想不到叶流云来调查过他,调查过沈先生和茶爷,更想不到叶流云送这一笔银子的目的其实很单纯,只是在赌一个万一。 万一,是呢? 虽然叶流云向皇帝汇报的时候根据已经调查到的消息分析沈冷和当年那个孩子无关,可以叶流云的心思怎么可能会不在意?这银子不是他的,而是流浪刀的,用流浪刀的银子来结交沈冷,这笔卖买看似投资太大,可实际上叶流云怎么都不亏。 能让皇帝信任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白痴? 叶流云知道沈冷就算和皇帝没关系,用不了多少年只要不死必成军中新贵。 沈冷把茶爷手里那张银票也抽回来递给沈先生:“都收好吧,回头有机会再去长安还给他们。” 沈先生点了点头。 茶爷伸出手:“我的蜜饯,我的叫花鸡,我的点心,我的松鼠桂鱼......” 沈冷从自己那个大大的背囊里取出来一个钱袋放在茶爷手心:“怎么会舍得不买给你吃,到军营之后先去领了这几个月的军饷,我南下之前就已经是团率,待遇比队正的时候好了几倍,都给你拿着。” 沈先生眯着眼睛:“年轻人,你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啊。” 沈冷笑起来:“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军营里管吃管穿。” 茶爷把钱袋捂住:“这可是自己家的钱,怎么能胡乱花呢,得攒着......将来买个大房子,新家具,还有好多好多东西要买呢。” 她把钱袋里的银子拿出来数了一半装回去递给沈冷:“你已经是正七品的团率了,会有交际,总不能次次都吃别人的,该回请要回请。” 沈冷把钱袋子接过来,没拒绝。 他从背囊里取了一个很漂亮的饰盒出来递给茶爷:“到湖见道的时候抽空把那块金子打了个金簪,剩下的也在盒子里,你看看喜欢吗?” 茶爷兴奋的把饰盒打开,里面那支金簪亮闪闪的,簪头是一朵很美很美的花,关键是够大。 沈先生凑过来看了看,撇嘴:“花啊,这是五十岁以上的审美。” 茶爷哼了一声:“多好看!” 她把簪子取出来小心翼翼的插在自己头顶,然后又立刻抽了出来放回饰盒里:“等以后再戴......” 然后就莫名其妙的红了脸。 沈冷拿出来给沈先生带的礼物:“湖见道最好的白茶,先生尝尝。” 沈先生有些激动,接过来茶叶的两只手都在微微颤,打开其中一盒闻了闻,舒服的长出一口气,然后又把茶盒关好递给沈冷:“你先拿着,我这里还有三罐好茶,比你这白茶还要好些,一并都给庄雍那家伙送去。” 沈冷摇头:“我买给先生的。” 沈先生一脸严肃:“放心吧,我会拿回来的。” 沈冷:“不一样,先生留着。” 沈先生笑,现自己可能真是老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越来越容易感动,眼睛微微有些潮湿,鼻子也在酸。 “行,留着留着。” 他把茶叶抱在怀里,打开闻闻,盖上,打开闻闻,盖上。 沈先生自然不是没有喝过好茶,湖见道的白茶对他来说算不得金贵,当初在云霄城白塔观的时候,留王,王妃,留王那些下属送他的好茶数不胜数,可那不一样,这是冷子送的,冷子送的就是好,没道理的好。 陈大伯的礼物也很用心,是一条黄梨木的拐杖,陈大伯如今腿脚不方便了,需要这个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两套新衣服。 抱着自己的礼物,陈大伯老泪纵横。 忍不住想,当初冷子离开鱼鳞镇的时候自己把所有的铜钱都塞给了冷子,那时候怎么可能不心疼,冷子走了之后他也后悔过,可现在看着面前的冷子,他只觉得自己当时的后悔真的大不对。 沈先生问:“出去了一趟,给自己买啥了?” 沈冷楞了一下,挠了挠头:“忘了。” 他起身:“我先去洗个澡,已经臭透了。” 沈先生站起来:“我去买菜!” 茶爷看了看他一眼,眼神中罕见的出现了楚楚可怜,沈先生心一软:“罢了......出去吃吧。” 与此同时,在水师大营里。 有个来客敲开了沐筱风的房门,那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是个面相很温和眉宇之间不见丝毫凌厉的男人,见到沐筱风之后抱拳:“见过将军。” 沐筱风之前就得到消息白尚年要派人来,把人让进来之后随手房门关紧。 “在下张柏鹤,前不久才到将军账下听令,不过也仅是白将军手下一闲散人,或是因为我闲,所以将军让我来给你带句话。” 张柏鹤看了一眼站在书桌旁边那个女子,心说这大学士的儿子就是了不起,军中也能带着女人,真是好看的不像话,只是偏冷傲了些。 “白将军说,事情得放一放了。” 不等沐筱风说什么,那冷傲女子语气清寒的说道:“回去告诉白将军,我家少爷知道怎么做,无需将军提醒,本打算去拜访将军,既然将军派你来,我家老爷也恰好有几个字要让我转达给将军,劳烦你带回去就是了。” 张柏鹤感觉到了那女子身上的咄咄逼人的气质,心想着原来是大学士亲自派来的人,怪不得盛气凌人,可他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很谦卑的垂:“请说。” “切勿因小失大。” 沐流儿微微抬着下颌:“只这六个字,老爷说,白将军自然会明白。” 张柏鹤嗯了一声:“我会如实带回去,既然我的来意已经说明,那我就先告辞了......哦,有件事还得提醒沐将军,那个叫沈冷的人和长安城里的流云会似有瓜葛,暗道上的人,沐将军还是小心些的好。” 沐流儿哼了一声:“长安城暗道不止有流云会,这里当然也不是长安城,谢谢你的提醒,请回吧。” 张柏鹤再次抱拳,然后转身走了。 沐筱风等张柏鹤走了之后转身看向沐流儿,眼神之中有些狠厉:“我需要你替我回答了吗?” 沐流儿脸色一变,连忙垂:“我知错了。” 沐筱风道:“父亲让你来,是不是因为父亲知道了我受伤的事?他让你来替我把事情解决的对不对?” “是!” “用不着!” 沐筱风嗓音骤然提高:“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做好,我用不着你们过来做保姆,我不是一个废物!” 沐流儿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少爷息怒,我来是因为少爷身边确实没有人可以用了,沐久那个废物没能帮好少爷,让少爷陷入困难之中......” “你闭嘴!” 沐筱风怒视着沐流儿:“沐久不是废物,比你强。” 沐流儿猛的抬头,但很快又低下去:“是,少爷说他比我强,就一定比我强。” 沐筱风站在那喘着粗气,可是脾气了,还能怎样? “你要想留下就记住一点,在我身边的人,没有资格为我做主,哪怕是我父亲都不行,我不需要人来教我做什么,我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听命于我的人,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就滚回长安城吧,父亲欣赏你,不代表我也欣赏你。” 沐流儿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依然垂着头说道:“我记住了,少爷吩咐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会再多嘴,再多事。” “记住就好,你是女人不方便留在军营里,我想有所作为就不能让别人指指点点,庄雍的家眷都不在军营里,你也不能留在这,去镇子里找个住处,然后选几个得力的人派过来就是了,女人......哼,有什么用。” 沐流儿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却没有多说什么。 “那我先走了,会留下几个人在少爷身边,只要少爷有什么吩咐,随时派人喊我来就行。” “走吧。” 沐筱风多一眼都没看沐流儿,房间里就剩下他自己,他颓然的在椅子上坐下来,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自言自语:“你还是把我当孩子看,还是觉得我离了你不行,还是要找人来帮我把所有事都做好对不对?” 他靠在那,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股火烧着,却释放不出去,烧的好难受。 ...... ...... 【上一章结尾话有些多了,抱歉扰了大家看书的心情。】 【书评赛一等奖三等奖已经出去了,二等奖还没有联系我啊。】 正文 第七十章 让他单纯下去 沈冷在家里并不能停留多久,庄雍只给了他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必须赶回军营里去,这次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抢夺求立人三艘战船,沈冷当居头功。 此时此刻,在水师大营里,所有正六品以上的人都在等着他回去将经过说明,岑征如此看重功名利禄的人居然丝毫也不贪功,确实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 将军杨宇凝笑着看向坐在正位上的庄雍:“将军倒是真偏爱那小子,放他先回了家,我们这些人一个个等的如热锅蚂蚁。” 这话里多多少少有些埋怨,可他语气很好,尺度把握的也好,所以不惹人厌。 庄雍看向杨宇凝:“我听闻杨将军和夫人感情极好,料来也能理解那小子此时的心情。” 杨宇凝哈哈大笑起来,心里不得不佩服庄雍。 他的夫人是陇右唐家的人,唐家在大宁算是一流世家,当初大宁立国的时候开国十二国公之一唐九念功劳最大,楚之地,有五分之一是唐九念打下来的,当初楚皇族在最后几万精锐保护下试图向南出海躲避,被唐九念围于息东道几乎杀绝。 虽然杨宇凝的夫人在唐家也不是十分有分量的人,但出身唐家本身就足够分量了。 庄雍这看似很寻常的一句话,就足以让杨宇凝闭嘴,而杨宇凝非但不会有所怨恨,还会很开心,因为庄雍在众人面前提到他夫人,还提到他和夫人很恩爱,杨宇凝不是傻子,当然明白用意。 “年轻人啊,体谅一下也没什么。” 杨宇凝笑道:“将军和夫人的感情才是真好,令人羡慕啊。” 庄雍的夫人倒不是出身大家,甚至在嫁给庄雍之前字都不识得几个,庄雍是军中有名的儒将饱读诗书,夫人嫁给他之后他只要有时间就教夫人读书写字,现在他夫人做的文章,连朝廷里的那些饱学大儒都觉得好,也算是一段佳话。 有人好奇庄雍这样的人怎么会取一位几乎不识字的女子? 简单的很,他夫人曾经是留王府里的丫鬟,也是当初留王收养的战争遗孤。 如果说陇右唐家分量大,杨宇凝的夫人自觉高贵,可在庄雍夫人面前却不敢不尊敬,留王府里出来的人,比哪家分量不大? 而此时此刻,沈冷麾下那个团一百多名士兵就在军帐外面站着,其中九成的人曾经对沈冷都怀有敌意,可这次从南边回来后这种敌意荡然无存。 半路上,沈冷可以为了李土命追杀仇人一夜,带回来仇人的人头祭奠亡者。 只这一件事,就足以证明沈冷是一个值得他们认可的团率。 陈冉昂挺胸的站在队伍前边,他们刚刚得到了庄雍的嘉奖,每个人都很兴奋,这嘉奖的分量很重,当然值得开心。 “兄弟,你现在对团率服气了吧,有几个人能做到每次都和手下人平分军功的?这次回来将军说要重赏团率,可团率说把他的功劳都分给大家,以后好好跟着团率,绝对不会被亏待了。” 和陈冉说话的那个人是原来黎勇的人。 “还没问过兄弟你姓什么?” 陈冉问。 那高高壮壮的人腼腆的笑了笑:“我姓彭,就是安阳郡人,南平江边上长大的,我彭家族中叔伯家里都是女孩,唯独我家里生了我这个儿子,所以我满月的时候家里摆了鱼宴,一直想不要给我取什么名字的我爹灵机一动......” 陈冉:“我知道了,彭鱼宴!” “彭摆鱼。” 陈冉:“哦......” 正说着看到沈冷从远处过来,站在最前边的杜威名和王阔海同时高喊:“团率到!” 啪的一声,所有人整齐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听到外边的动静,庄雍忍不住满意的微微点头,那九个十人队交给沈冷的时候他还有些担心沈冷年纪太小无法服众,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了。 沈冷走进中军大帐,这一屋子校尉将军看着他都在微笑,哪怕是沐筱风也不得不挤出来个难看的笑容应付一下。 当然,一部分人笑的比沐筱风也好看不了许多,都很干涩僵硬。 庄雍一边鼓掌一边站起来,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只好跟着庄雍站起来,沐筱风却坐在那没动,能挤出个笑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参见提督大人,参见诸位将军,校尉大人。” 沈冷肃立行礼。 庄雍坐下来笑着说道:“大家已经等了你一会儿,你应该知道我们想听些什么,此次你们南下海疆可谓大获全胜,岑将军说这都是你的功劳,所以他还是希望你来讲一讲此战经过。” 他伸出手:“说吧。” 沈冷清了清嗓子:“我们抢了三条船。” “嗯!” 庄雍点头。 然后就没了声音。 大帐里的将领们笑容逐渐的有些凝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逐渐变得尴尬起来,沈冷依然笔直的站在那,说了七个字之后就再也没了下文。 “然后呢?” 庄雍只好引导了一句。 沈冷:“然后回来了。” 庄雍:“咳咳......经过,具体些。” 沈冷缓了口气:“我的人还在外面站着,现在是午后,太阳很大。” 庄雍微微叹息:“带着你的人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嘉奖稍后就会下去。” 沈冷低着头沉默片刻,忽然抬头认真的说道:“卑职想为李土命求一件事,卑职把他安葬在宁武县,可那里不是家乡,卑职想把他带回来,送求立国的战船回来是军务事耽误不得,所以卑职不敢停留,现在卑职已经复命,请将军准许我带本团士兵接李土命回家。” 沐筱风坐在那笑了笑:“据我所知,李土命不是死于和求立人的战争中吧。” 沈冷看向沐筱风:“请问将军,死于进剿水匪厮杀之中,算不算为国捐躯。” 沐筱风道:“他不过是个普通士兵而已,你带一团人去,是坏了军中规矩,军人为国战死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为什么就你沈冷的兵如此特别?” 沈冷回答:“他不是我沈冷的兵,他是大宁的兵。” 沐筱风一皱眉:“该有的抚恤他会有,该有的嘉奖他会有,大宁不会让任何一个士兵白死,也不会任由谁破坏了军中的规矩。” 庄雍忽然开口道:“乘熊牛去,带一面我水师军旗。” 沈冷啪的一声行了军礼:“谢将军!” 庄雍摆手:“去吧,尽快回来,你还要去安阳船坞。” “是!” 沈冷转身走出大帐,沐筱风的眼睛眯着,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并没有真的因为沈冷顶撞了他而生气。 庄雍站起来道:“都回去吧,我这几天都不在军中,各营训练不可懈怠,若有要紧事可去安阳船坞找我。” 众人站起来抱拳:“遵命!” 沐筱风刚要走,庄雍叫了他一声:“沐将军,你随我一同启程。” 沐筱风楞了一下:“我?随提督大人一起去?” “是。” 庄雍已经走到大帐门口了:“回去收拾一下就出。” 沐筱风心里冷笑一声,庄雍啊庄雍,你以为带着我去安阳船坞我就没办法收拾那个沈冷了?这次沈冷又立了军功,我若是再放任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敢骑在我脖子上撒尿。 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不满,反而笑容灿烂起来:“我知道了,回去稍稍收拾一下,在校场上等提督大人。” 庄雍点了点头,人已经出了大帐,他到外面看到沈冷正在整队准备带着他的人离开,喊了沈冷一声让他跟自己回书房。 进了门之后庄雍脸色有些沉:“你故意的?” 沈冷摇头:“没有,确实不擅长说话。” 庄雍道:“有多少人想要这样的机会赌求之不得,我让你在他们面前把此战经过说一遍不是炫耀我自己有识人之明,而是给你提拔的时候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 沈冷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连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这个给将军。” 沈冷把背着的一个布包放在桌子上,退回去站好。 “什么东西?” 庄雍瞄了那布包一眼。 沈冷回答:“从湖见道给将军带回来的白茶,本来还有三罐好茶先生让我给将军带来,我给先生留了两罐。” 庄雍眼睛微微一眯:“果然还是沈小松分量重一些。” 沈冷撇嘴,没回答。 庄雍瞪了他一眼,拉开柜子的抽屉从里面取了一件东西放在桌子上:“上次你说喜欢若容的绣工,我一时口快答应了送你一件,虽然后悔,但既然答应了就不能说话不算话,这荷包送你了。” 沈冷笑起来,过去把荷包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真好看,不过卑职有一件事想请问将军。” 庄雍:“问!” “挂着这个荷包,影响我做校尉吗?” 庄雍哼了一声:“谁告诉你说,你要做校尉了?” 沈冷:“难不成要做将军了?” 庄雍指了指外面:“滚。” 沈冷哦了一声,拿着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庄雍不紧不慢的说道:“黎勇之前的那一标营人我会都调拨给你,做校尉要有个做校尉的样子,毕竟已经是正六品了,你进军营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我连提了你三级,很多人都会说闲话,绝大部分人从军戎马半生都做不到六品校尉,你好自为之。” 沈冷肃立行礼:“卑职知道。” 庄雍嗯了一声:“去宁武县小心些,最近从长安城里来了些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沈冷拍了拍腰畔的黑线刀,笑着走出书房。 庄雍本来想问一问有关白秀的死,可是忽然间忍住了,还是让这个小家伙单纯的做个军人吧,有些事还是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陛下......” 庄雍自言自语:“这水师里,陛下也放了通闻盒吧。”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先看看有没有树 六七个精壮汉子在巷子口贼眉鼠眼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快步朝着里面冲进来,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抽出了短刀,其中一个人在小院子外轻轻拍门。 “请问有人在家吗?” 茶爷正在院子里刺剑,听到敲门声之后看向在躺椅上眯着眼睛假寐的沈先生,沈先生嘴角微微往上一扬:“抽刀声。” 茶爷点头,过去将门拉开,那些汉子随即冲进来,茶爷让到一边居然没有阻拦。 等人都进来之后茶爷把门关好,顺便插上了。 那六七个汉子随即有些蒙,这和以往他们要干掉的目标似乎不太一样。 沈先生睁开眼睛看了那几个人一眼,微微摇头:“沐筱风的手下做事太毛躁,怎么就不多查查然后再派人来?” 茶爷走到一边捡起自己的木剑继续刺挂在树上那个铁环,那些杀气腾腾的家伙似乎她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 陈大伯从屋子里拄着那根黄梨木的拐杖出来,看到那些持刀的家伙随即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想躲回屋子里,看到茶爷距离那些家伙最近,他一下子就急了,举着拐杖跌跌撞撞从台阶上下来:“茶儿快走!” 沈先生起身扶了陈大伯一把:“不妨事,坐下歇着吧。” 他扶着陈大伯坐在那个躺椅上,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台阶上慢悠悠细品:“给你们个机会现在回去再找些人来。” 为的那个汉子冷哼一声:“我们当然知道是你教了沈冷武艺,也没有低估你,这院子周围都是我们的人,别太狂妄,一会儿你会跪下求饶的。” 茶爷那边似乎有些不耐烦起来,一遍一遍的刺着木剑。 沈先生笑着点头:“嗯嗯,那就赶紧吧。” 为的那汉子骂了一句,他身后两个人随即朝着茶爷冲过去,另外几个直扑沈先生。 陈大伯吓得脸色白,手紧紧的握着拐杖,一个普普通通的渔户,虽然也曾经见过水匪杀人,可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人要持刀行凶怎么可能不怕。 下一秒他就现自己的担心害怕有些多余了......过去对茶爷动手的那两个汉子,前面那个一刀刺出去,刀子才走了一半茶爷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这杀手的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 一个那么漂亮的女孩子,眼神里为什么会有如此冷冽的杀气? 啪! 茶爷右手依然在刺剑,左手抬起来给了那汉子一个耳光,那汉子被这一巴掌扇的原地转了好几圈,停下来的时候一刀刺出去,才现自己方向错了,他此时背对着茶爷,那一刀刺了空气。 第二个汉子短刀横扫直奔茶爷咽喉,茶爷微微侧头避开那一刀,然后左手一把抓住那家伙的头往下一拉,那人面朝下被拽的急下沉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茶爷的膝盖顶上来,这一下重击直接撞碎了他的鼻子。 两个人吓得后退,再看另外一边,冲向沈先生的四个杀手已经都倒在地上,没有血迹,可那四个人也没了呼吸,因为太快谁也没有看清楚沈先生是怎么出手的,这一瞬间究竟生了什么。 领头的杀手脸色白,抬起头喊了一声:“还不出手?” 紧跟着院子四周就有一个一个的黑影落下来,只是落地的姿势比较奇怪,没有一个是站着落地的......短短片刻,十几个蒙面刀客被人从四面的院墙房顶上扔下来,手里的弩和弓箭也被扔下来。 西北房顶一角上蹲着一个身穿白色劲装的汉子,脸上蒙着白色面巾,他蹲的那地方是屋脊最外延伸突出的部分,很小很狭窄,蹲的姿势像一只猫儿。 “贯堂口的人。” 这白衣人低低说了一句。 左边墙上也站着一个白衣人,同样装束同样蒙着脸,背后绑着一长一短两把刀,站姿很懒散,一副好麻烦的样子。 “唔......贯堂口的手伸出来这么远,我还以为是新的对手呢。” 在东边墙外的一棵大树上,另外一个白衣蒙面的家伙双手在胸前交叉着靠在大树上,背后绑着一把长剑,剑柄上有黑色流苏,倒是很少见。 他靠着树点了点头:“飞鸽传书回去吧,贯堂口的人似乎觉得出了长安城就能为所欲为了,让家里人打打他们屁股。” 小院子外面有人敲门,茶爷一脚一个把那俩吓坏的家伙踹翻在地,不耐烦的过去把院门打开,外面进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家伙虽然也蒙着面,可是那一只独特的眼睛还是让人轻而易举的认出他是谁。 这家伙眯着眼睛抬起手摇了摇算是打了招呼,门外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蒙面杀手。 “这次我记得敲门了。”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剩下的那个杀手头目,眼神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那杀手头目看到白衣人那只眼睛的时候腿都软了:“黑......黑......” 黑眼过去抓着那人的头往下一压,右手不知道怎么就多了一把匕,匕在那人脖子上横着一抹,然后抓着那人头的左手一扭,那人伤口朝外开始喷血。 沈先生一脸嫌弃。 黑眼松开手尸体落地,看了一眼喷洒了的那一片院子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我一会儿提水把地冲洗了。” 沈先生笑道:“我以为你们都已经回长安城了。” 黑眼摇头:“暂时不回去,有些事还没办完。” 他摆手,屋顶上院墙上和树上那三个白衣蒙面人随即掠走,这些家伙每个人看起来都有一种我们就是很牛逼还能更牛逼的气质,可能流云会的整体气质就这样,黑眼出了院子之后没多久,进来七八个穿白衣的汉子把尸体搬出去,外面停了一辆有车厢的大车,全都装好了之后人却没有急着离开,真的去打了水把地冲洗的干干净净。 沈先生叹道:“这是一种很奢华的服务。” 没多久小院子里就恢复了安静,沈先生过去关门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直直的摔了下去,茶爷从远处直接冲了过来,沈先生却已经陷入昏迷。 一个多时辰之后,郎中离开小院子之前交代茶爷:“切不可让他再过多劳累,这是积劳成疾的迹象,现在似乎还没有什么大碍,可若是再熬下去,怕是会有大问题。” 茶爷多结算了一倍的诊费把郎中送出门,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溜达出来躺在长椅上撇嘴说话的沈先生:“郎中的话,多半都是吓唬人。” 茶爷一瞪眼,沈先生连忙闭嘴,拿了条毛巾折好放在自己额头上:“知道了知道了。” 茶爷之前问了那郎中先生现在能吃些什么,郎中交代说要吃清淡,茶爷想了想自己还没有为先生做过一次饭,略觉愧疚,于是对沈先生凶狠的说了一句躺着不许动,然后拎着一个菜篮子出了门。 住的地方距离菜市场并不是很远,所以茶爷回来的很快,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蹲在小院子里收拾那几盆花的沈先生,先生连忙小跑着回去躺在椅子上,把毛巾也放在额头:“我躺着呢,躺着呢。” 茶爷问:“为什么我买不到?” “买不到什么?” “郎中说让你吃清淡,我出去转了一圈,不管鸡蛋鸭蛋鹅蛋都是白皮的,哪里有什么青蛋,那郎中果然只会骗人。” 沈先生楞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咳嗽的几乎岔了气。 陈大伯也笑的前仰后合:“丫头啊,你整日习武练功,真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了,走走走,老头儿我带你去买菜,午饭我教你做,我婆娘走的早,虽然我烧菜也不算有多好,可也勉强拿得出手。” 茶爷顿时开心起来:“行行行,大伯你跟我去,先生你......躺着!” 沈先生哦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 茶爷还是那个茶爷啊,难道是自己把她养的太娇贵了?那时候可以随便赏给车夫一大笔银子,现在依然不知茶米油盐价。 可是先生却不觉得自己错了什么,女孩子,能养的娇贵些干嘛非要让她去受罪,学武艺学兵法韬略和炒菜做饭不是一码事,该吃的苦要吃,没必要吃的苦就不吃。 简单。 茶爷一边走一边问陈大伯:“我是不是比冷子差的太远了?” 陈大伯道:“那不一样,冷子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孟老板那个王八蛋家里有几匹马,可送货的时候从不肯让冷子套车,甚至车都不让他用,只让他用肩膀扛,冷子若是不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活不了这么大......” 茶爷点头:“陈大伯,教我烧菜吧,以后冷子特假回来的时候让他吃我做的饭菜,不让他一回家就冲进厨房里了。” “怎么突然这么想了?” “冷子已经是正六品了,校尉。” 茶爷抬头望天,装作无所谓的说道:“虽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官,可回家就做饭这事让他手下人知道了,他脸上不好看。” “还有,女红好学吗?” “应该比你练剑容易。” “哦啊,那就勉强学一下,上次见冷子回来的时候钱袋已经破损多处,应该是他自己缝补了几次,看着就别扭,我回头学会了后给他绣一个荷包。” 陈大伯笑起来,眼睛里都是慈爱的小星星。 就在这时候沈冷从远处拎着一条一米多长的鳄鱼回来,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袋子蔬菜,茶爷看到沈冷后眼睛都亮了,刚要冲过去就看到那家伙腰上挂着一个漂亮的荷包,走路的时候随着步伐左边摆啊右边摆。 茶爷嘴角微微上扬。 十几米外的沈冷下意识的站住,往四周看了看有没有树。 杀气颇重啊。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常联系噢 这是沈冷从南疆回来之后的第一次特假,回来之前还特意带着手下兄弟们去南平江边上抓鱼,陈冉跟着沈冷抓了一次之后就誓以后再提抓鱼的事自己就去撞树。 沈冷感觉自己要撞树了。 茶爷笑着过去把沈冷手里的蔬菜拎过来,笑颜如花:“回来啦,快回家吧。” 茶爷笑的再灿烂也没用,沈冷分明感受到了快回家吧后面没说出来的几个字......我的铁棒已经饥渴难耐。 “等下等下。” 沈冷把腰上挂着的荷包摘下来递给茶爷:“特意求来送你的礼物。” 茶爷眼睛微微一眯:“送我的?” 沈冷义正辞严的说道:“当然是送你的,这么秀气的荷包一看就是专门送给女孩子的。” 茶爷笑道:“一看就是女孩子送的吧。” 沈冷后背一凉:“绝对不是,是庄雍庄将军亲手绣给我的!” 说完了之后沈冷就后悔了。 茶爷把荷包给沈冷挂回到腰带上:“不管是谁送你的,都是一片好心,不能随随便便转送出去,哪怕是给我。” 茶爷忽然认真起来,让沈冷更加的心里颤:“真的是庄将军送我的。” 茶爷轻巧转身,马尾辫扫在沈冷脸上留下一缕清香:“那就更该挂着了,若回去的时候庄将军看着你说小宝贝我送你的荷包呢?你如何回答。” 沈冷打了一个寒颤,把荷包摘下来塞进背囊里:“可怕,你最近是不是看什么闲书了。” 茶爷放慢了脚步:“先生身体不太好。” 沈冷脸色一变:“先回家。” 三个人进了门的时候现沈先生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微微有些鼾声,陈大伯看着先生忍不住鼻子一酸:“每天起夜不管多晚,似乎先生房里的灯都亮着,难得他能睡一会儿。” 沈冷站把东西放下后在长椅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少装了,你这呼噜打的也略做作了些。” 沈先生嘴角一勾:“还在练习之中。” 沈冷:“谈谈?” 沈先生坐起来:“好。” 沈冷看了他一眼:“你喜欢什么样的墓碑,刻什么的字体?” 沈先生白了他一眼:“汉白玉的吧,得镶金边。” 沈冷也白了他一眼:“若是儿女已经长大成人了,做父亲的反而更累,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儿女也白养了,你若是累死了,以后我们拜堂成亲的时候一拜天地完了二拜高堂对着一把空椅子,你不嫉妒那把椅子?” 沈先生想了想,好像确实挺可怕的。 茶爷心说什么跟什么,不过为什么美滋滋。 沈冷像个老年人似的拍了拍沈先生的肩膀:“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两个都已经可以让你真正的省心了,你也老大不小,该为自己的事多想想,我们得亲眼看着你找个漂亮师娘生儿育女,这样我们才放心。” 沈先生:“这对话似乎有些别扭。” 沈冷站起来走向厨房:“长点心吧。” 沈先生叹息:“老母鸡开始管我了。” 茶爷:“那是老母鸡开始管太上母鸡了。” 沈冷忽然回头:“我听闻男人身体还算不错有六大要素,说明白些就是肾还好的表现......牙齿坚固不松动,头乌黑不稀疏,听力清楚不恍惚,腰膝有力不酸楚,脑袋聪明记忆好,皮肤水润不干枯......先生如何?” 沈先生仔细想了想,抬起手摸了摸际线:“完了完了......” 沈冷哼了一声,注意到陈大伯也抬手摸了摸际线。 两个老年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该补补了。” 沈冷进了厨房开始收拾那条可怜的鳄鱼和蔬菜,茶爷靠在门口看着沈冷:“我听说庄将军有个独生女儿叫若容,模样若天仙,性格温婉,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话轻声柔语最主要的是绣工无双。” 沈冷低头洗菜:“把围裙给我系上。” 茶爷:“哦,来了。” 她过去把围裙给沈冷系上,沈冷抬着胳膊回头看了她一眼:“真好看。” 茶爷的手一紧,围裙几乎把沈冷勒的岔了气。 她才想起来自己脾气呢,这个家伙居然让自己给他系围裙?那就系好之后再继续脾气好了。 于是把围裙松了松,回到门口那边靠好:“我听说男人都喜欢温柔如水的女孩子,说话要轻轻的,走路要柔柔的,风摆杨柳那样......我还听说绣荷包是很有特殊用意的一件事,你听说过吗?” 沈冷:“递给我炒锅,要靠左边第二把,第一把锅太薄了些不好用,下次买这些东西我去挑吧。” 茶爷:“嗯。” 过去把炒锅洗了洗然后放在沈冷旁边灶台上,回到门边继续靠着:“我生气呢。” 沈冷:“上次在登第楼吃的那种酸甜口味的菜我知道怎么做了,原来那是南边西蜀道的菜系做法,军中的厨师恰好就是西蜀道的人,我去问了他,他教我做了一遍,味道应该和登第楼的相差无几。” 茶爷嘴角上扬:“那炒的时候分量多些,我爱吃那个......我生气呢。” 沈冷:“先生是不是应该吃些清淡的东西?” 茶爷:“对啊,青蛋怎么做?” 沈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向茶爷:“我从你的语气之中隐隐约约听出来,你对清淡有什么误解。” 茶爷哼了一声,忘了自己在生气,过去给沈冷打下手,洗了菜又把那些调料放在沈冷习惯用的位置,看到沈冷衣服已经脏了,转身回到自己屋子里把洗好的衣服装进沈冷的那个背囊,若是不给他装好的话,这个家伙笨的肯定会忘掉。 看起来帅的可以,就是身上总是汗味那么重,不朝他瞪眼都不去洗澡。 呵,男人! 沈冷回头:“出去吧,我要炒菜了,厨房里油烟会很大,不要伤了你的皮肤......我背囊里有一盒胭脂一盒珍珠粉,我也不懂买的对不对,胭脂铺的人说珍珠粉挺贵的但是对皮肤好。” 茶爷:“我给你的银子是让你交际用的,不许再给我买东西了。” 沈冷:“哦,用不了的,也留够了。” 正说着,外面陈冉蹦跶着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坛老酒一些熟食。 他本就是和沈冷一起回来的,如今陈大伯和沈先生他们住在一起,每次特假陈冉都和沈冷结伴归来,进了镇子他去买酒买熟食,沈冷去买蔬菜,他路远所以回来的稍晚些。 “爹!” 一进门陈冉就撒着欢的喊了一声。 沈冷从窗口探出头,陈冉瞪了他一眼:“缩回去!” 沈冷:“好嘞。” 茶爷噗嗤一声笑出来,哪里还记得什么荷包的事。 其实她本来也没有真生气,在乎是在乎,生气是生气,那不一样......她当然也知道沈冷不会骗她,沈冷说那荷包是庄雍送的就肯定是庄雍送的,再说沈冷上次说过他和庄雍打趣的事,差一点把庄雍那个他闺女亲手绣的荷包顺走,想来庄雍还惦记着,沈冷从南疆回来立了大功,这也是庄雍奖赏沈冷的一种方式而已。 外面陈冉已经把熟食和酒摆在石桌上,先是抱着他爹好一阵腻歪,然后对躺在椅子上的沈先生笑着说道:“先生这是怎么了?我去给你煮几个红糖鸡蛋吧。” 沈先生刚要说不用不用,忽然反应过来:“你个臭小子,军营里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冉笑着蹿进厨房,看到茶爷站在沈冷身边,一低头:“嫂子好。” 茶爷抓起盘子里的一颗桃子扔过去:“堵住你的嘴。” 陈冉一把接住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好的嫂子。” 没多久沈冷就收拾出来一大桌子饭菜,几个人围着石桌坐好,沈冷为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祝酒词我就说的粗糙一点吧,小的们越来越好,老的们就别操心那么多了,该养生养生,该泡妞泡妞......” 茶爷:“嗯?” 沈冷:“咳咳......该休息休息,我听说当雏鹰会展翅飞翔之后老鹰就不再去管了,放开手,雏鹰才能飞的更高。” 陈冉:“然后老鹰就会抓紧时间再生一窝。” 沈先生叹道:“老哥,你看看,咱俩都被嫌弃了,要不然以后找点事打打时间就算了,让他们自己去飞。” 陈大伯:“我教你刺绣?” 沈先生想了想:“算了吧......” 陈冉端起酒杯:“来,为美好生活走一个。” 与此同时,在镇子的另外一边,刚刚买下来的一座大宅子里沐流儿皱着眉打量着院子一脸的不满意:“这是什么破地方。” 手下人连忙解释:“这地方不比长安,已经是能买到的最好的房子了,大当家若是不满意我们就继续找着,找到更好的再换。” 沐流儿一摆手:“罢了,勉强住着吧,之前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我似乎低估了那个老东西,你们给我把人盯住了。” “是!” 手下人连忙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面有人敲门,手下人过去把门打开然后脸色就变了,下意识的连连后退。 黑眼从外面施施然走进来,似乎有些开心。 他依然抬着敲门的手,似乎觉得自己学会了敲门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技能。 其实他是觉得,这么明目张胆的敲门进入对手的家里,略有格调。 他往四周看了看,视线停在沐流儿身上:“早就听闻贯堂口的大当家是个神秘女人,想不到会在安阳郡看到你真面目。” 沐流儿皱眉:“流云会黑眼白牙传的名声响亮,可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黑眼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你杀我应该可以,不过料来我也能在你身上留一刀......可你敢动手吗?你在这动手,流云会就能把你在长安城里的徒子徒孙挨着个的剁一遍,你应该不会怀疑吧。” 沐流儿冷着脸问:“你是专门来威胁我的?” 黑眼转身往外走:“真不是,随便串个门,你旁边那个宅子我买下来了,有空过来喝茶。” 沐流儿眼神闪过杀机。 黑眼已经出门而去:“大家做了邻居,常联系噢。” ...... ...... 【上午从八点开始就一直在开车,为了赶回家为明天上架做准备,所以今天更新的晚了些,对不起。】 【明天《长宁帝军》正式上架了,上架第一章应该在中午左右更出,第二章在下午六点左右,第三章在晚上九点左右,应该还会有加更哒。】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我哼的好听吗 黑眼现自己很喜欢这小镇子的生活,节奏很慢,有些安逸,最主要的是他知道了贯堂口的大当家是什么样子。 在长安城,黑眼是一个很有分量的绰号,宁惹白牙不惹黑眼,是因为白牙的狠看得到而黑眼的狠永远都看不清楚,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白牙也说过,若他们两个是对手的话,他一辈子都不愿意看到黑眼那只眼在自己面前晃。 贯堂口的人比黑眼到这个小镇子要晚不少,所以他们的人才一进来就被流云会布置的眼线看的清清楚楚。 其实双方一直都在互相试探,贯堂口的人不愿意在长安城里明面上招惹流云会,是因为担心流云会背后的东主真的是那位手握八万虎贲的大将军澹台袁术,还有一种说法是从流云会的名字来推断,如果流云会的大当家是当初陛下最重要的六个亲信之一,那么这场争斗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但恰恰是因为流云会这个名字太明显了,只要听说过开枝散叶天边流云八个字的人,难免都会去怀疑,以至于越是这样越没有人相信大当家真的会是叶流云,那岂不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叶流云是什么身份?他们六个人被誉为留王六部,同为六部的叶开泰之前是南疆武库的司座,现在已经升为第一任平越道道府,大宁的第二十道江山位封疆大吏,必然会在史书上留下极浓重的一笔。 还有一位叶景天,南疆大将军石元雄麾下最得力的战将,在南疆狼猿之中的排名仅次于石元雄,哪怕石元雄的儿子石破当有勇冠三军之名,被誉为大宁年青一代十大战将之一,可依然无法撼动叶景天在南疆军中的地位。 灭南越之后石元雄就带着狼猿回到湖见道与西蜀道交界处的狼猿大营,坐镇两道,这几年在南越道平乱的都是叶景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叶景天就是平越道第一位战兵将军,而且还可能是麾下战兵数量最多的一位,毕竟如今在平越道的战兵依然有八万之众。 再看看那位被誉为六部最强的叶北枝,皇宫大内的侍卫统领,虽然官职算不得高的离谱,可大内侍卫统领的分量有多重谁都清楚,皇帝身边的近卫军是叶北枝带着的,只要他跟皇帝说一声想出去领兵,大宁二十道应该随便他挑。 名声不输于叶北枝的叶流云会安心做一个暗道势力的大当家? 皇帝要是真把这样的人才放在暗道上,那岂不是糊涂了? 正因为这样,流云会是叶流云的说法只要提起来,就会被人一顿痛批,难免会说一句你懂不懂用人之道? 是啊,六部最强的叶北枝不止一次说过,他不如叶流云,所以最明显的推测当然是错误的推测。 在流云会大当家之下,名气最大的当然是黑眼白牙,大的让人们都快忘了流云会还有大当家之下的两位当家。 同样的,若贯堂口没有实力强悍的手下,沐流儿怎么可能在长安城和流云会红酥手争下一席之地? 沐流儿手下最强的杀手也是个女人,也很年轻,她叫连离,一个在她眼里男人没有任何用处的女人,长安城暗道上的人经常会拿几个人做比较,排在前面的是流云会黑眼白牙,红酥手流苏,贯堂口的连离。 暗道上的人自然会接一些生意,比如保护人,比如杀人。 流云会从不接杀人的生意,但保护人的生意是长安城乃至于北方江湖做的最好的,这就难免会有冲突...... 据说,连离是最强的杀手。 据说,黑眼想保护的人鬼差都带不走。 某年,黑眼和连离第一次交手的时候一个守一个攻,黑眼保护的那位客商在长安城赌场连赢两天,拿下了至少三万两银子,这么大一笔前他自然不好吞下去。 于是他花了一万两银子聘请流云会的高手保护自己回家,从长安城到西蜀道数千里路,黑眼和连离交手多少次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但最终黑眼把人安全送回了老家,而连离则在那一天誓必杀黑眼。 书房里,沐流儿看了一眼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连离:“抬起头。” 连离抬头,那是一张很美的脸,她的身材也很好,挑不出什么瑕疵,有传闻说连离贯堂口大当家关系很近,是大当家亲手训练出来的。 这样一个美人,那张脸上却带着一个眼罩遮住了左眼,看起来多了几分怪异。 “你是否忘记了自己曾经下的毒誓。” 沐流儿问。 连离猛的抬手把眼罩揭开,眼罩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眼窝:“一辈子也不会忘了。” “去吧,杀了黑眼。” 沐流儿道:“我会调遣手下精锐配合你把隔壁流云会的高手引走,你去把黑眼的人头给我带回来,这里已经暴露了,不适合继续做咱们的据点,杀了黑眼之后我们换一个地方。” 连离站起来:“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之后,我会给你创造出机会。” 沐流儿摆手:“去准备一下吧,别让我失望。” 连离点头,往外走了几步,到门口又站住,回头看向沐流儿:“若我死了......记得每年派人回去看我爹娘。” 沐流儿皱眉:“你不会死的,我带来的人是流云会的二十倍。” 连离笑起来,也只有在沐流儿面前她才会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沐流儿转身不再看她:“别说了,我们......你去做事吧。” 连离嗯了一声,很快就消失不见。 黑眼吃过晚饭之后决定再去拜访一下沈冷,毕竟还是提醒一下的好,贯堂口的人不动手是不动手,真的盯住了猎物,不咬死是不会放弃的。 刚要出门,如猫儿蹲坐一样蹲在屋顶上那个白衣蒙面人指了指镇子一侧,然后一闪身跳了下去,院子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背长短双刀,一个背黑色流苏剑,两个人同时也掠了出去。 几个流云会的白衣刀客过来,其中一个把一根铁钎递给黑眼:“旁边贯堂口的人不老实,朝着镇子另一边过去了,应是去找沈冷的麻烦。” 黑眼有些不情愿的叹了口气:“麻烦。” 他接过来铁钎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着,我黑眼保护人收费有多高?回头是不是应该把自己给那个家伙的银票都收回来才不算亏。 巷子里很空,这个季节村民们自然不会吃过饭还在外面闲聊,早早的关上门享受屋子里的温暖,从这头到那头都看不到一个人,相对来说,巷子里比旷野中还要黑暗一些。 黑眼从不惧怕黑暗。 走到巷子一半的时候黑眼嘴角忽然勾了勾:“原来是冲我来的。” 左侧的院墙上,右侧的屋顶上都出现了贯堂口的杀手,两排人手里拿着连弩和硬弓,一声唿哨后,弩箭羽箭密集的射下来。 他身边跟着的几个白衣刀客立刻围成一个圈子,抽刀挡箭,也用自己的身体为黑眼挡箭,黑眼站在正中,出手精准,将射过来的箭一根一根荡开,然而箭太多太密,只一分钟之后,身边的几个白衣刀客已经倒了下去。 自始至终,几个白衣刀客从围上来以身体挡箭到死,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说话。 黑眼的左肩上插了一根弩箭深入寸许,右侧肋下也刺进去一支弩箭,被他直接拔了出来,血亦如箭喷在不远处的后墙上。 两侧的箭停了下来,连弩已经射空了弩匣。 黑眼看了看四周倒下去的兄弟,伸手把左肩上的弩箭也抽了出来,弩箭改装过,箭头上有倒刺,抽出来的时候剐下来一条一条的肉。 他把弩箭扔在地上,没有看那些贯堂口的杀手,而是给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抱了抱拳:“安息。” 然后他看向巷子口那边,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女人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来,那女人很高,与黑眼差不多高,最美的莫过于那两条长腿,因为要战斗所以她穿了短衣装,左手环刃右手短刀,杀气从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连离走到黑眼不远处站住,指了指黑眼上下两处伤口:“原来你的血和寻常男人也没什么区别。” 黑眼一副无赖的样子看着她:“我不光血和别人没什么区别,我某些体液也和别的男人没什么区别,你想见识一下吗?” 连离的脸色猛的一白:“临死之前,你这无所谓的样子越让人厌恶。” 黑眼道:“我记得我说过我对漂亮女人总是没有什么抵抗力,尤其是你这样一双大长腿的女人,若是今天死,临死之前也会尝尝你的味道。” 连离猛的往前一冲,手里的圆环飞出来直奔黑眼的咽喉,黑眼右手的铁钎从下往上一撩,当的一声把圆环震上高处,而那圆环上带着一根很细却很坚固的锁链,连离向后一拉圆环随即飞了回来。 而此时,短刀已经刺向黑眼的小腹。 黑眼脚下一点往后跳出去,半空之中铁钎当做棍子往下猛砸,啪的一声砸在连离的短刀上,连离握不稳刀身子也跟着往前一压,黑眼落地,身子旋转半周,右脚横扫出去正中连离的肩膀,连离身子撞在一侧的后墙上,嘴里出一声闷哼。 黑眼嘴角一勾:“喜欢你哼的一声,有些滋味。” 连离暴怒,圆环再次抖手打出来,黑眼避开的时候身后那些贯堂口的杀手却有人没忍住,一排弩箭射过来,黑眼在这种情况下右手的铁钎转到背后扫了一下,有两支弩箭被扫开,却有三支弩箭钉进他后背里。 黑眼闷哼一声,看了一眼冲上来的连离:“我哼得好听吗?” “你给我死!” 一刀刺向黑眼的咽喉。 连离朝着高处喊了一声:“谁再出手谁就死,他的命是我的!” 黑眼居然还能笑起来,洁白的牙齿缝隙里都是血色。 “原来你这么爱我。” 他的视线往远处飘忽了一下,也不知道姓沈的那个家伙死没死,如果死了的话自己岂不是要白死了? ...... ...... 【再预告一波,明天上架,这是免费的最后一章了,希望明天大家继续支持我,感谢。】 正文 第七十四章 那是鸳鸯 后背的几支弩箭带来的剧痛反而让黑眼看起来越的冷静,虽然铁钎出手的度变得慢了些,可依然风雨不透。 这巷子两侧都是贯堂口的人,沐流儿设计的这一切并没有多精妙,只是因为贯堂口来的人足够多。 一半以上的人确实去了沈冷的那个小院子,人去的少了自然不能把流云会的高手引走。 而剩下的一小半人,似乎也足以对付黑眼。 背后插着三支弩箭的黑眼动作依然很凌厉,哪怕他已经流了很多血,如果这样打下去的话,哪怕连离没有亲手杀了他,他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可是他竟完全不在乎。 连离的攻击度极快,长安城暗道上流传着一句话,叫一寸光阴一寸金,连离杀人寸光阴。 她的价格很高,而且只收金子,如果按照她杀人的度来计算酬劳的话,那寸金难买寸光阴。 可是黑眼的防守密不透风,哪怕那环刃再凶狠,短刀再阴厉,却始终都在铁钎之外。 那年在从长安到西蜀道一路上两个人如这样交手很多次,连离的那只左眼就是被黑眼一钎刺瞎的。 当的一声,环刃短刀同时砸在铁钎上,明显因为失血太多而力气涣散的黑眼向后退了几步,用铁钎戳在地上稳住自己。 “唔......变强了啊。” 他抬起头看着连离,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 “女人让自己变得这么强,一定很辛苦吧。” “你闭嘴!” 连离再次抢攻,一招比一招快,两侧的那些贯堂口的人都已经看到了结局,照这样打下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黑眼必死无疑。 而此时,站在镇子口高坡上看着远处江岸夜景的沐流儿眉头紧锁,一个贯堂口的杀手快步跑过来:“少爷请大当家现在过去。” 沐流儿脸色微微一变:“现在这个时候?” 她转身看向村子里:“拿下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黑眼必死。” “那就好。” 沐流儿招手让人牵过来一匹马:“我赶去见公子,你们得手之后就撤出村子,告诉连离杀了黑眼之后我给她两个月的时间回去看她爹娘,不用来见我。” 说完之后沐流儿上马离开,镇子口所有贯堂口的人开始往镇子里涌,这个黑夜注定了不会安宁。 巷子两边的墙壁上都是痕迹,铁钎划过的痕迹,刀和环刃划过的痕迹,这深夜小巷子里兵器碰撞的声音让两侧的住户中多少人躲在被窝里瑟瑟抖。 一串一串的火星闪烁,兵器与兵器擦出来的火星里都带着杀气。 噗的一声,环刃在黑眼胸口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黑眼闷哼一声,可是手里的铁钎也戳穿了连离的左肩,如果不是连离反应度极快的话,这一钎就能刺穿她的心脏。 黑眼握着铁钎向前疾冲,连离向后暴退,可铁钎还是一点一点的深入,钎尖从她的背后刺穿出来,她却咬着牙没有出任何声音。 “你和我之间,总是要死一个才行。” 黑眼忽然收住脚,体力不支的他膝盖一软险些跪下来,铁钎当的一声戳在地上,他半蹲在那裂开嘴笑,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淌。 连离抬手捂住左肩上的伤口,如果再低一些,她可能已经先于黑眼倒下了。 “死的必须是你,我总得给我的眼睛一个交代。” 连离深吸一口气,冲过去一刀划向黑眼的咽喉,黑眼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这一刀似乎怎么都避不开了。 可就在刀子即将划开黑眼咽喉的那一瞬间,他猛的往后倒了下去,短刀在划过去的时候,黑眼的脸朝上,刀锋擦着他的鼻子尖扫开。 单手撑着地面的黑眼忽然爆出一种令人畏惧的力量,单手一撑,双腿回缩然后猛的蹬出去,两只脚重重的踹在连离胸口。 连离向后飞出去,黑眼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只要追上去,一钎就能刺穿她的咽喉。 然而他的力气已经几乎耗尽了,四周的贯堂口杀手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一个贯堂口的杀手从屋顶上跳下来,拎着刀朝着跌坐在地的黑眼冲过去,在距离黑眼只有一步距离的时候,忽然间背后凉了一下,然后他就看到一把刀的刀尖从自己前胸心脏位置刺穿出来。 习惯背长短双刀的白衣蒙面人鬼一样出现在他背后,抽回刀,贯堂口杀手软软的倒了下去。 “很惨啊。” 他看了黑眼一眼:“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惨。” 远处屋脊上,猫儿一样蹲在那的白衣蒙面人双手向前扬出去,双手八镖,对面屋顶上的一排杀手随即倒了下去。 另外一边,一道雪亮的剑光炸起。 黑色流苏在剑光之中飞舞,那不像是剑招更像是一个人在月下独舞,他的身影飘忽不定,在屋顶上旋转飞翔,月下落叶中,六七个贯堂口的杀手倒在了这剑舞之下。 左手短刀右手长刀的白衣蒙面人开始往前杀,迎面一刀而来,他左手短刀竖着拦出去切断那杀手的手腕,右手长刀从下往上一撩,那人便被开膛破肚。 一个杀手从后面冲上来,白衣刀客转身,右手长刀的刀柄撞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身子僵硬了一下,短刀已经划开了他的咽喉。 蹲在屋顶的白衣蒙面人看着黑眼微微摇头:“还行不行老大。” 黑眼用铁钎撑着站起来:“放心,你们谁也别想篡位,一辈子做我小弟吧。” 白衣蒙面人似乎是笑了笑,眼睛眯起来的样子有几分帅气,他脚下一点从屋顶上跳到巷子另一侧的院墙上,如在独木桥上行走,度极快,两只手出镖的度更快,院墙上站着的那一排贯堂口的杀手一个一个的倒下去。 “撤!”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余下的贯堂口杀手开始后撤,虽然在人数上还占据着绝对优势,可是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已经没了多少斗志。 “撤不了。” 噗的一声! 一把黑线刀从黑暗之中炸亮了血光,刀过,人头飞起来。 沈冷的刀扫过之后,人在血雨之中走出,他的刀法和流云会这些高手截然不同,用飞镖的人看起来像是黑暗之中的收割者,用长剑的人像是月下起舞的的舞者,而用两把刀的那个家伙刀法很快很灵。 沈冷的刀,简单,直接,有效。 一刀一个,绝对不会两刀杀一个人,他将杀人这种本残忍的事表现的极为冷静和平常,每一刀都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人。 如潮水一样朝着他那边退过去的贯堂口杀手,此时此刻倒是更愿意去面对流云会的人而不是这个杀神。 猫一样蹲在墙上的白衣蒙面人看了沈冷一眼:“很粗暴。” 用剑的舞者微微摇头:“丝毫也不美。” 用双刀的汉子楞了一下,叹息:“我打不过他。” 远处的连离倒下去之后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那口气,如果刚才黑眼还多几分力气的话她已经死了,这可能是她的幸运,不幸的是,她的帮手正在以飞快的度被杀,活着的人以更快的度逃离。 她咬着牙站起来,看了一眼黑眼,那一眼之中包含的怨毒和仇恨像是万年不变的寒冰,纵然被烈日烧灼也不会融化。 她转身冲进旁边一个院子里,用双刀的汉子从侧面冲过去,长刀一伸拦住她:“老大说你和他必须死一个,他是我老大,我不敢杀他,只好杀你。” 连离微微昂起下颌:“就凭你?” 沈冷从屋顶上跳下来,砰地一声落地,似乎并不太美观,落地太硬,换做别人可能膝盖都受不了,可他本就不擅长轻灵的身法。 “你似乎被同伴们遗弃了。” 沈冷往四周扫了一眼,贯堂口的人有很多借着夜色逃走。 “交给我。” 黑眼撑着站起来,拎着铁钎往前走,钎尖在地面上划过的声音让人听了耳朵里非常不舒服。 连离看向黑眼:“你还能动?” “能的,胳膊能,腿能,腰也能。” 黑眼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冷和双刀客对视了一眼,双刀客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我老大的话,我不敢不听。” 沈冷点了点头,看了看黑眼:“撑得住?” 黑眼回身把院门关好:“你会听到愉悦的喊声。” 院门关起来,里面那小院子里只剩下黑眼和连离两个人。 二十息之后,院门拉开,黑眼拖着腿从院子里面走出来,肩膀上卡着环刃,差半寸就能卡在他脖子上,短刀插在他的胳膊上,透臂而过。 沈冷看了他一眼,现哪怕是那只怪异的黑眼都变得可爱起来。 “打赢了?” “不止。” “杀了?” “不止。” 沈冷楞了一下,然后抬头望天:“那你可够快的。” 黑眼笑起来,嘴角往下滴血:“你可真他妈的烦啊......她是个女孩子,总得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死在我手里比死在别人手里,对她来说似乎更容易接受些,只是好可惜......我黑眼看上的第一个女人,死在我手里。” 他扶着墙坐下来:“帮个忙。” 沈冷:“嗯,说。” “把她埋了吧,毕竟长的那么好看。” 沈冷:“好。” 他把黑眼扛起来:“不过那是你手下人的事,如果不马上给你止血上药包扎的话,我还能帮你们合葬,如果你愿意出点钱,我还能去给你们买两身喜服,绣金线的那种,胸口上是两只鸭子的图案,我见过,挺好看的。” 黑眼想了想,怪可怕的。 “我还是别死了,想想就瘆得慌。” 然后他反应过来什么,呸了一声:“那他妈的是鸳鸯!” 沈冷:“哦......” ...... ...... 【这是上架的第一更,今天保底三更,多余的话也不说了,我去码字,订阅就靠大家了。】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把话带回去 沈冷扛着黑眼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茶爷和沈先生都不在,他把黑眼放在自己床上,看着那一床的血忍不住微微叹息,想着回头一定要自己洗,实在太脏了些,茶爷洗的话会很辛苦。 黑眼强忍着疼问:“你那表情似乎有些不情愿?” “床单脏了。” “唔......” 黑眼躺在床上看着屋顶:“你知道我保护人一次收费有多高吗?” 沈冷叹道:“你知道茶爷的手有多好看吗?” 黑眼愣在那,连疼都顾不上了,心说这是什么逻辑? 沈冷想着幸好特假还没有结束,自己有时间把床单洗了,又想了想就算是洗过也不会去掉血迹吧,要不然跟他开口要几十个铜钱去买一床新的?可是该怎么开口呢,人家已经伤成了这样。 他一边想着一边去取沈先生的药箱,才走出自己屋门就看到沈先生和茶爷两个人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陈冉和陈大伯,之前沈先生让陈冉护着陈大伯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然后带着茶爷打算去找沐流儿的麻烦,结果贯堂口买下的那个院子空了,一个人都没有。 “我来吧。” 沈先生进屋找出来自己的药箱,看了看黑眼身上的伤:“这是大活儿啊。” 黑眼:“你的意思是?” “得收费。” 沈先生说话的时候手上却没停,动作很快也很稳,消毒,上药,缝合,包扎,大概两炷香的时间之后黑眼就被包成了个粽子似的,看着还挺可爱的。 “你们......居然都打算跟我要钱?” 黑眼脑袋都包上了,就是那张脸露着,所以幽怨的表情看起来特别集中。 “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沈先生摇头:“不能。” 黑眼任命似的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三个手下,先看了看背双刀的蒙面汉子,那人转头看向外面:“我是刀客,刀客的身上哪里有地方放钱?挂着个钱袋子,不方便杀人。” 黑眼看向那个习惯如猫儿一样蹲着的家伙,那家伙敞开自己的上衣:“我衣服上所有的地方几乎都用来挂飞刀了,身上自然也没有地方放钱。” 背黑色流苏剑的白衣蒙面人举头望明月:“用钱啊,那是多俗的一件事......况且,这个月还没有到开工钱的日子。” 沈冷:“你们流云会这么穷的吗?” 背剑的蒙面人一本正经的说道:“当然不是,我们的待遇很好,出行都有专人安排,不管是吃穿住行都不需要我们这个级别的人自己去考虑,所以我们带钱没用。” 背刀的人点了点头:“主要是......” 他看向黑眼:“上次都被他赢了。” 黑眼尴尬起来:“不就是小赌一下么......” 用飞刀的汉子眼睛里都是悲愤:“每个月开了工钱老大你就拉着我们赌两把,然后把我们的工钱全都赢了去,所以......你的钱呢?” 黑眼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种坚定的决绝:“钱?想跟我要钱?” 沈冷:“药停了吧。” 沈先生看着沈冷认真的说道:“那怎么行?” 沈冷:“他不打算给钱,难道还要继续给他用药?” 沈先生道:“我的意思是,他连钱都不打算给,我难道不应该把刚才敷上去的药剐下来吗?” 沈冷点头:“果然是医者仁心。” 那三个白衣蒙面的家伙也跟着点头,哪里有同情黑眼的样子,甚至看起来他们三个还有一点点期待。 黑眼叹息:“罢了罢了,说吧要多少。” 沈冷问茶爷:“我床单多少钱买的?” 沈先生:“我的药费诊费呢?” 沈冷:“那不重要。” 沈先生:“......” 众人离开房间让黑眼好好休息,为了安全起见,用飞刀的那个白衣人离开去寻找新的落脚点,沈冷和陈冉最终还是会回水师大营,而沈先生和茶爷陈大伯要去送菜,最主要的是这里太明了,贯堂口的人都知道这个院子,所以实在防不胜防。 在黑眼好起来之前也不适合舟车劳顿回长安去,需要一个更隐秘更安全的地方让他修养。 另外那个背剑的汉子也暂时离开,去收拢流云会的人手。 背双刀的汉子看向呆的沈冷:“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不划算。” 沈冷将黑线刀背好:“钱应该他们出才对。” “谁?” “贯堂口。” 然后沈冷就走出了院子,背双刀的汉子愣在那,心里想着这个家伙只是因为赔他床单的钱应该是贯堂口的人出所以打算再去杀一波? 真是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家伙啊......不过好像很有牛逼格调的样子,所以他决定跟上去。 茶爷洗了脸从屋子里出来现沈冷和那个背双刀的家伙不见了,心里惊了一下,转身去取她的破甲,可是刚转身就被陈冉喊住:“别追了,追不上他们的,冷子让我告诉你他很快就会回来,他说不能亏一条床单。” 茶爷一跺脚,走到厨房门口把那棵树上绑着的枕头给拆了,陈冉看的一愣一愣的,心说这又是几个意思? 沈先生推开沈冷的房门,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黑眼脸色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流云会是陛下的对不对?” 黑眼睁开眼,没有回答。 “叶流云还是那么懒,正经给帮会想个名字就不行?流云会......” 沈先生撇嘴:“那些费尽心思去猜测流云会到底是不是叶流云所创的人可能都不会想到,取这样一个名字只是因为他懒,和他足够自恋。” 黑眼嘴角微微一勾,似乎想说你说的对啊。 沈先生道:“叶流云让你们查的事,我能猜到......那天夜里皇后确实去了我的白塔观,确实交给我一个孩子,但不是冷子,你回去之后告诉叶流云,请他向陛下转达......陛下应该是了解我的,我毕竟也曾为陛下做事六年,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必不得好死,但只请陛下再给我几年的时间,我会找到那个孩子,把他带去长安城。” 黑眼还是沉默。 沈先生也不管他是什么态度,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陛下的痛我能理解,可那件事可能还有很大的玄机,里面有些人龌龊恶心的乎想象,我一朝为陛下做事,终生是陛下臣子,所以请陛下多一些耐心,等我查的清清楚楚自然就会去长安城请罪,我或是会死于那些人的手里,或是会死于陛下一怒,但只要将事情查清楚了,我就算对得起陛下当年的知遇之恩。” 黑眼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你说的都是什么意思,东主只是让我查你是不是云霄城白塔观的道人,但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原原本本的带回去,一字不差。” 沈先生起身,双手抱拳:“多谢。” 黑眼:“当初究竟生了什么?” 沈先生淡淡的说道:“我亡命天涯十多年,没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足够强。” 沈先生看了黑眼一眼:“别问了,你不够强,知道了的话很快就会死。” 黑眼叹道:“虽然还是不知道你说的到底什么事什么意思,可我觉得,你一个人为陛下背负这么多,会很辛苦吧。” “叶流云有大才却只是去做了个暗道帮会的大当家,他背负的比我不少。” 沈先生重新坐下来:“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是因为陛下值得我们这样的人去追随,我现在自问不敢称陛下家臣,却从不曾忘了陛下予我的恩义,还是那句话......请陛下给我几年时间,陛下需要我这样一个隐于江湖的人来查这件事,我比叶流云查的会仔细会清楚。” 黑眼嗯了一声:“我也还是那句话,一字不差我会带回去。” 沈先生笑起来:“和你交谈很愉快,所以我打算表示一下自己的感谢。” “什么?” “你的诊费我给你打个八折吧,不能再多了。” 黑眼:“......” 沈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从十岁左右就开始跟着叶流云的?” 黑眼眼神猛的一凛:“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们应该感谢我,那时候是我第一次跟陛下提起了这个想法,当初我记得我想过一个很好的名字,叫雏虎计划......以叶流云那般自恋的人,当然是不会用这个名字的。” “少年堂。” 黑眼沉侧头看着沈先生回答:“包括你刚才看到的那三个家伙,我们都是流云会少年堂出来的。” “好俗气的名字。” 沈先生嗤之以鼻:“不过似乎也没那么难听......相对来说,雏虎确实寓意不好,养虎为用,而不能为患啊.......还有一件事你应该记住,之所以会有流云会也是我当年想到的啊......叶流云再自恋,还不是捡了我的便宜。” 黑眼叹道:“你比东主可能更自恋些。” 沈先生摇头:“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你说的这些话是想让你明白,我曾经是陛下的人,现在也是,所以我必须为陛下负责。” 黑眼不明白为什么话题又回到这个上。 沈先生不需要他明白,因为这句话带回去,叶流云明白,陛下也明白。 那么尊贵的身份尊贵的孩子,万一错了,自己对不起陛下。 就在这时候沈冷和背双刀的人回来了,两个人从离开到回来不到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沈冷手里拎着很多钱袋,看起来至少有三四十个,他把钱袋分成四份,一份给了背双刀的那家伙:“给你的,看看人家贯堂口的人,再看看你们流云会,丢人吗?” 背双刀的汉子倔强了两息的时间,把钱袋接过来:“有一种被钱侮辱了的感觉。” 沈冷:“所以呢?” “所以能不能侮辱我两次?” “......” 沈冷把另外的三份一份扔给茶爷:“换新床单用的。” 一份扔给沈先生:“你的诊费和药费钱。” 最后一份扔给躺在床上的黑眼,黑眼楞了一下:“为什么还有我的?” 沈冷:“唔......给你买尿垫用。” 黑眼也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拿着钱袋的茶爷指了指院子里那棵松树,沈冷看到绑着的枕头没了,心里一惊脸上变色:“会......会很疼吧?” ...... ...... 【感谢大家的支持,第二更来了,求订阅。】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故事 第二天夜里黑眼就被流云会的人接走,却没说去了什么地方。 吃过饭,几个男人搬了小竹凳坐在那躺椅旁边听沈先生说故事,沈先生的故事总是比什么说书先生讲的好多了,说书先生最好的素材莫过于杜撰江湖,可沈先生曾经有一阵子身处于江湖与朝堂之间,也无需去杜撰。 沈先生走过的不仅仅是江湖路,还有朝堂梦。 于是只要他随随便便改几个故事里的名字,就是一场恢弘大戏。 茶爷坐在自己闺房里,可是窗子开着,一只手拄着下巴侧耳倾听,不时嘴角带笑,厨房门口那棵松树上的枕头又绑了回去,虽然沈冷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撞过树了。 听完了一个故事大家都觉得不过瘾,恰好上一个故事里提到了南越国那个如今在京城八部巷里做伙夫的大将军呼兰盛夏,于是沈冷就问了一些关于南越国的事。 沈先生教沈冷兵法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以宁军灭南越的经典战例做教材,那一次表面上看起来是大宁战兵沸汤泼雪一样将南越灭了,可实际上有几战足以在史书上留下很重的笔墨。 而这几战,都离不开那个叫呼兰盛夏的伙夫。 如今长安城八部巷那个小院子里住着南越亡国皇帝杨玉,还有当初南越的国师阮柯以那位大将军。 杨玉每天要抄写一部《道经》,字数虽然不多,可年复一年下来终究会心烦,烦也没办法,这是大宁皇帝的命令,有一日不写,死。 抄写的《道经》会送到长安城里的官学,谁也不能确定分到哪个孩子手里的书册就是一位亡国皇帝亲手写的。 之所以官学里必须要有道经一书,是因为道经开篇第一句话非常有意思。 且不说完整的第一句话,只说其中四个字就够了......皇权天授。 所以一位亡国皇帝手书道经送进官学里成为孩子们的课本,这本身难道不具备很强的讽刺意味吗?怕是只有下了命令的那位大宁皇帝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哪怕他是6地最强的宁国皇帝,也要日日警醒不敢放松懈怠。 国师阮柯负责打扫院子以及整理杨玉的手稿,呼兰盛夏是车夫兼伙夫,小院子里这三人苟延残喘,只是因为大宁皇帝陛下觉得这三个人没必要非得死。 杨玉文章做得好,哪怕以他现在的心境,也能写出花团锦簇的妙笔来。 阮柯年纪不小了,杨玉的爹做皇帝的时候他就是国师,真才实学肯定有。 至于呼兰盛夏,时不时还会被兵部的人请去给京城演武堂的那些年轻人授课,每次以亡国之臣败军之将的身份去给那些锐意纵横的青年才俊授课呼兰盛夏都会害怕,怕的不是没有人听他讲的东西,怕的是那些年轻人会专注的听。 这就是为什么,大宁那么强的原因之一。 这害怕其实也是绝望,呼兰盛夏知道这辈子是不可能报仇了,梦里都不行。 陈冉听沈冷问了几个问题也好奇起来,凑过去问:“世人皆说大宁灭南越只是因为那几只山羊几棵白菜,真的吗?” “屁。” 沈先生轻摇蒲扇:“也就是老百姓们觉得当初皇帝陛下这懒的去找借口而找到的借口很牛逼,霸气的不像话,皇帝陛下当然也乐得百姓们觉得牛逼......” “到底怎么回事啊。” “皇帝陛下......是真的懒啊,以至于最早留王府里那些个家伙一个个都随了陛下的性子。” 沈先生道:“南越国存在了几百年,几乎与大宁立国的时间相当,从大宁立国第一年开始南越就每年都要纳贡,从不曾拖延过,这几百年来真的只有那一年山羊过来啃了几棵白菜?” “怪就怪杨玉自己,能力小心却大,灭国是他自找的......说实话,大宁几百年都没动南越昭理这样的小国,为什么?因为大宁需要一个缓冲地带,昭理国南越国在大宁南疆之外挡着,是好事。” “你们谁还记得陛下筹建水师是哪一年?” 沈冷回答:“应该就是灭了南越之后的那一年吧。” “是啊,就是那年。” 沈先生继续说道:“本来陛下就有筹建水师的打算,因为南疆求立人确实太嚣张,可是那时候南越国是大宁的缓冲地带,文官们不会轻易同意皇帝批下来那么大一笔银子打造水师,用他们的话说是没必要,求立人再猖狂也不敢上岸,上了岸被欺负了的也是南越人昭理人,又不是自己人,水师实在没必要,然而南越国灭了之后那些人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被打了当然不行。” “文官不是做的错,只是职责不同,想想看,打造一支庞大的水师不仅仅是筹建的时候花钱如流水,建好之后每年维持水师的开销就大的能吓死人。” 沈先生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别样的风采,娓娓道来的,对于陈冉陈大伯这样的人来说那就是自己之前一辈子也绝听不到的秘闻。 “所以陛下早就想灭了南越了。” 沈冷笑起来,心说原来如此啊,真正导致南越灭国的可不是那几只山羊,而是皇帝陛下那大宁战旗飘扬于海域之外的雄心壮志。 “刚才我说了,是杨玉自己作死的......” 沈先生继续说道:“对于那些小国的皇帝来说,身边有大宁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那就只能做个认命的小皇帝了,每年该纳贡纳贡,该上臣表上臣表,虽然说出来有些窝囊,可他们大部分都掌握了一个解决窝囊的办法。” “是什么?” “习惯了就好。” 沈先生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可杨玉不一样,他觉得自己是个天生雄主,可以做一番更大的事业,于是他悄默声的派人联络周边诸国,想组建一个有能力和大宁分庭抗礼的联盟,指望着他们单个小国这辈子都不可能对抗大宁,所以他想到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办法。” 陈冉揉了揉眉角觉得这并不蠢:“先生,我觉得这不算愚蠢啊,小国联合起来抵抗大国,这是很正常的事吧。” 沈先生叹了口气:“你想的肤浅了......杨玉想联合其他小国组成联盟,他自己靠本国国力永远也别想和大宁皇帝平起平坐,于是就梦想着成为这个诸国联盟的盟主来平视大宁皇帝......” 沈冷看陈冉还不理解,就提示了一句:“没有哪个小国的皇帝会和杨玉真的同心同德。” 陈冉这才反应过来:“被出卖了啊!” 沈先生笑着点头:“你们猜猜是哪个小国出卖的南越?” “昭理国。” 沈冷的回答很快。 “是啊,昭理国,如今那个每年都会为大宁祈福的昭理国。” 沈先生喝了口茶,滋味已经淡了,沈冷起身把茶叶换了重新泡了一壶回来,沈先生等他坐下之后才继续讲故事。 “按理说,如果诸国联盟了对他们自己来说是不是好事?当然是好事,可是谁敢真的那么孤注一掷,联盟的要条件是什么?三个字,共进退......如果大宁进攻南越国,昭理国以及周围各国就要倾尽全力的来支援南越国,打个比方,就好像村子里一个人被打了,他招呼村子里的人都出去跟他一块报仇,村子里必然会有呼应之人,但真的会都去吗?” “不可能的,尤其是打他的还是最强横的那个,谁不担心自己会被报复?” 沈先生缓缓说道:“昭理国的皇帝在接到杨玉亲笔信的那天估计一晚上都睡不着吧,前思后想,最终还是派人连夜就将这封亲笔信送往南疆大将军石元雄手里,从南疆到长安城正常来说要走几个月的时间,石元雄的一个亲兵十人队带着一百多匹马昼夜不休的往长安城赶,也就是走水路的时候能踏实睡会,6路的时候睡觉都是轮换着在马背上眯一会儿。” “十四天,只用了十四天这封信就到了宫里陛下面前。” 沈先生微微有些出神:“据说皇帝陛下看完了那封信后,在给石元雄回复的旨意上就六个字......你为帅,灭了吧。” “大学士沐昭桐自然不能这样就答应了大军出征的事,他说要师出有名,可这师出有名四个字学问就大了,那会推测着杨玉至少写了十几封信,一旦以这个借口对南越动兵的话,那些小国难免会觉得唇亡齿寒,会害怕,人要是怕到了极致就会变得荒唐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大宁当然不担心对付他们,可那就是大战了,大宁国富民强也会撑的辛苦,所以这个师出有名就得让那些小国害怕,还不能真的吓反了他们,于是皇帝陛下就随便想了个山羊啃白菜的借口。” “可是妙就妙在这了......皇帝就是让那些小国的人知道,灭南越,只需这样的借口就足够了,你们自己掂量分量,于是昭理国的皇帝立刻杀了全国的羊来表忠心,看似荒唐的事背后其实哪里有什么荒唐。” 故事讲到这其实也就差不多了,陈冉脑子再慢也领会了其中那博弈的味道。 “杨玉真傻啊。” 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确实挺傻的,目标定的太高了。” 沈先生道:“皇帝不杀他比杀了他还要狠......想想就能知道杨玉现在每天过的日子看似平淡但心里有多苦,国灭他没死。” 沈先生问沈冷:“这里面有对错吗?” “没有。” 沈冷回答:“国与国之间的事,从来都没有对错可言,杨玉那么想那么做,站在他南越国皇帝的角度来想没错,昭理国的皇帝立刻出卖了他,站在昭理国的角度来想也没错。” 沈先生点头:“嗯,没有对错......所以你们应该记住,变得更强才能无视对错,这是不讲道理的一件事,普天之下唯有大宁皇帝可以这样不讲道理。” 他看了沈冷一眼,若有深意。 沈先生说,强者路,从来都不会寻常。 ...... ...... 【感谢成缺的打赏,今天会有加更,大概时间在晚上十点半左右。】 正文 第七十七章 你想不想 在家休息的这几天陈冉每天都被沈冷拉出来在南平江边跑步,路过草泽处难免会遇到鳄鱼之类的东西,渔民看到之后都是掉头就走,沈冷的反应一般都是......咦?又一个。 陈冉的反应一般都是怕了怕了,拉着沈冷快步离开。 水师不远处的这个小镇子里如今也不安宁,长安城里流云会贯堂口在这地方做了邻居,能安宁才怪。 黑眼已经消失无踪但肯定还在这附近,贯堂口的人也没什么办法,沐流儿真想杀了黑眼,想的牙根都痒痒,然而却不敢再次贸然下手了。 贯堂口是她组建起来的,可不是她的,老爷在朝廷里基本上两袖清风,那么多交际应酬俸禄再高也不够用,况且老爷对少爷溺爱到了一定地步,处处都想让少爷过的更舒服些,所以...... 当初她向夫人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夫人没反对,老爷当然也会知情,她以为老爷会反对,如老爷那样爱惜名声的人若是让人知道了和暗道有瓜葛,影响太恶劣。 然而老爷什么都没说,所以贯堂口便一直展了下来。 即便如此,贯堂口也惹不起流云会,暗道上一直都有推测流云会的背景大的能吓死人,有人说是兵部某位大人物的,可再大打得过大学士?还有人说是禁军那位十几年没出过京城的大将军澹台袁术的,当然也得不到作证,相对来说沐流儿更相信流云会是澹台袁术的,暗道再狠也狠不过军方。 四天特假之后沈冷回到军营,如往常一样带兵训练,波澜无奇。 可是此时此刻在长安城那座恢弘的皇宫之中,有个人看着沈冷的名字再一次陷入沉思,这个人是当今陛下。 一开始皇帝陛下对于沈冷这个名字并没有多大兴趣,因为书院孟长安的事才第一次听到关于沈冷的消息,然后皇帝就忘了......皇帝每天都有很多很多远比这个名字要重要的事情处理,他也不会真的因为一个武艺胆量都还算不错的年轻人上心,因为他是大宁的皇帝,大宁什么时候都不缺少这种有武艺有胆量的年轻人。 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是来自于叶流云的调查,在那么一个瞬间皇帝有一种终于找到你了的狂喜,然后这狂喜很快就被叶流云冷静的分析扑灭了。 他是大宁的皇帝,当今天下最强大的那个人,心情的波动对他来说也不会形于色,可是毕竟心里总是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存在。 “朕是了解青松道人的。” 皇帝自言自语。 若是有人听到的话也不会明白皇帝这句话里有什么意思,其实皇帝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把澹台袁术叫进来,朕有话和他说。” 皇帝朝着外面吩咐了一声,站在门口的内侍连忙跑出去,没多久长安城禁军大将军澹台袁术就急匆匆的赶来,这位曾经和陛下并肩战斗过的将军如今两鬓已经稍显斑白,战场上那种肆意飞扬的霸者气也早已经内敛的不见痕迹。 “陛下。” 澹台袁术看到皇帝在呆轻轻叫了一声,皇帝回过神来笑了笑:“有人说经常呆就是人已经老了。” 澹台袁术摇头:“陛下春秋鼎盛......”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皇帝摆手阻止:“你不会拍马屁,就不要硬憋出几句词了,你说着别扭,朕听着也别扭,马屁若是都听不爽听了有何用?” 皇帝看了澹台袁术一眼:“这次水师派人南下,有个叫沈冷的年轻人,还不到十七岁却表现出足够让朕也为之重视的能力,可是......” 澹台袁术知道陛下想说的可是后面是什么,是制度,是平衡,是一种就连皇帝陛下都无法彻底撇开的叫做维系的桎梏。 “那时候,咱们都年轻。” 皇帝没有把上一句话说完,靠在椅子上似乎有些无奈:“朕带着一支骑兵,铁流黎带着一支骑兵,麾下冲锋在前的都是年轻人,哪一个不是为大宁舍身亡死,可真正能提拔起来的人又有几个?” 澹台袁术跟着叹息了一声,他知道陛下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如果陛下真的要对这扯淡的平衡扯淡的规则开刀的话,就不会把他找来,而是找来内阁那些人,陛下只是心里烦闷了。 当初陛下因为北疆那一战而威名远播,连黑武国的人提到大宁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大宁有一位皇子文武双全且战场上身先士卒以至于上下效命生死同心,那一战黑武人败了但对陛下却充满敬畏,能让敌人敬畏,这足以说明陛下的能力。 可正因为如此,出于所谓的平衡考虑,老皇帝去了陛下所有兵权,加封亲王,把陛下安排到了云霄城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一放多年。 而当时引起老皇帝警觉的,就是因为陛下给手下太多人报功,哪怕陛下明知道老皇帝会怀疑他结党营私也还是那样做了,是因为陛下体会到了那些寒门出身的年轻人唯有在战场上拼死才有和那些大家族的年轻人竞争的机会。 陛下赢了北疆那一战,可却输了大宁内部的这一战,陛下报上去的有功之人真正提拔起来屈指可数,还是因为那所谓的平衡。 如今,陛下自己却不得不思考这平衡二字了。 这是陛下最讨厌的事,可陛下却要亲自去做决定。 澹台袁术坐在那陪着皇帝沉默,他本就是一个不善言谈的人,而他也知道陛下叫他只要他听着就够了,如果陛下需要一个能说会道的人,那么现在坐在这的就不是他。 “这个少年人才不到十七岁,庄雍给他提到了正六品校尉,如果朕再提一提的话,就是从五品果毅将军,虽然是将军之中的末品,但朝廷里的人不会答应,朕自己个想赏赐的东西还得看他们的脸色......” 皇帝看向澹台袁术:“但朕心里不甘。” 澹台袁术知道陛下不甘心的不仅是不能提拔这个叫沈冷的年轻人,更多的不甘还是当年的事,因为他军功太大,因为他想提拔的人太多以至于被老皇帝送去了云霄城那偏僻之地,这才是陛下的心结。 可皇帝陛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谁若是让皇帝不舒服了,皇帝只会让他们更不舒服。 “正六品就正六品吧,毕竟还年轻。” 皇帝像是认命了似的自言自语一句,然后嘴角忽然一勾:“朕再给他一个上骑都尉,那些人难道还能炸了窝?” 澹台袁术一怔:“陛下,上骑都尉是六转正五品勋职,会不会......” 他看了皇帝的脸色一眼,然后改口:“低了?” 本想说高了的澹台袁术骂了自己一声笨,低了这两个字虽然略显生硬,可总比被陛下骂一顿来的好。 “先就上骑都尉吧,毕竟他还年轻,总得给朕以后封赏留些余地。” 皇帝牢骚也了,心情变得舒畅一些,指了指棋盘:“杀一盘?” 澹台袁术眼神也亮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和陛下下过棋了,他一个大将军竟是有些腼腆起来:“陛下再输了,可不许扣臣的俸禄了。” 皇帝:“下棋不加赌注,有什么意思?” 澹台袁术有些悲伤:“哪有赢了的一方被扣赌注的......” 皇帝:“那你倒是输啊。” 澹台袁术一脸严肃:“故意输给陛下,那是佞臣,况且棋盘上便是战场,臣不敢输。” 皇帝哼了一声:“真以为朕赢不了你?来来来!” 大宁的军职按功劳会有勋官等级提升,是为勋官十二转,原本最上者为十二转上柱国,官职与勋职并不一定要求对等,如今大宁的十九卫战兵将军都是正三品,其中五人有上柱国勋职,其他人皆为柱国。 四疆虎狼再加上禁军五位大将军里,三位上柱国,两位大柱国,大柱国是特例,是当今陛下加上去的。 爵,勋,官,这三种并不互相抵触。 皇帝给了沈冷一个正五品的勋职,有意思的就在这了......虽然勋职不是实职,但理论上正五品的实职官员也不能把正五品的勋职官员直接怎么样。 皇帝一边落子一边说道:“前阵子朕把水师的人从上到下都降了一级,这次水师立下大功,是时候提回来了。” 澹台袁术看似不经意的说道:“庄雍提回来也只是正四品,原本水师初建的时候不显得如何,现在水师有诸水路行走的权利,和地方上诸卫战兵道府官员协商的时候难免就显得低了些,没办法硬气的起来。” “从三品?” 皇帝说了三个字。 澹台袁术道:“水师规模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兵力大于一卫战兵,做的事繁杂辛苦,而且将来新船打造之后水师规模还要扩充。” “那就正三品吧。” 皇帝皱眉:“你这棋下的不对。” 澹台袁术:“那是因为陛下快输了......” 皇帝:“不,是你下的不对,刚才落的那颗子你可以拿回去重新思考再落。” 澹台袁术表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臣绝不。” 皇帝哼了一声:“好无趣啊......” 于是投子认输。 澹台袁术开始担心自己的俸禄了。 皇帝起来活动了一下:“其实叫你来是想听你一句话,大部分人不知道朕为什么非要筹建水师,都以为朕是图一个兴兵海外的虚名,说的好听些是朕雄心壮志,说的难听些是朕穷兵黩武......可朕的心腹大患,真的是那些海外小国?” 澹台袁术知道,这个世上能真正明白皇帝意图的没几个,他恰好是其中一个,因为他当年曾经和陛下并肩作战。 “那一年朕带着你们算是大胜了吧,可也不过勉强入境三百里,归来的时候,朕部下折损半数......胜势如山虎,败势如缠蟒,黑武人天生会打仗。” 皇帝走到窗口:“澹台,你想不想......和朕再一次剑指北原?” 澹台袁术的心里猛的烧了一下,气息外泄。 ...... ...... 【今天的加更,明天依然三更,谢谢大家,感谢不凡大大的打赏,再求一波订阅。】 【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 正文 第七十八章 那身傲气 不出预料的,陛下的旨意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前不久才把庄雍降了一级,如今连提三级这事让朝廷里很多人不爽,然而陛下喜欢看他们不爽的样子,当然那些人又不是真的不识好歹,陛下家臣之中如今只有庄雍官职最低,陛下提上去是早晚的事。 于是他们的攻击方向转移到了那个叫沈冷的少年人身上,纷纷表明态度,认为一个少年直接赐予七转轻车都尉太高了。 皇帝无奈表示那就六转上骑都尉好了,于是皆大欢喜。 皇帝本来就想给沈冷一个上骑都尉而已。 然后皇帝说这少年的功劳不仅仅在于那一战,而在于改变水师格局,得到求立人最先进的战船加以改造,那是对未来影响巨大的事,所以正六品校尉可以不升了,领正五品勇毅将军俸禄。 不过是钱的事,那就没什么人反对了,反正大宁不缺钱。 正六品领五品俸禄,再加上上骑都尉该领的那份,对于沈冷来说可是不少钱啊。 旨意是要通告天下的。 北疆,一群身上覆盖着残雪和残血的汉子踏着碎冰归来,走渴了,就摘下来腰畔上挂着的烈酒灌一口,火一样的热流从喉咙里烧到肚子里。 这些汉子人数并不多,只有三十多个,牵着马走进军营的时候却引来一阵阵欢呼声,三十人归来,有壮山河之气。 “斥候队回来了!” “孟校尉回来了!” 士兵们围上来,接过斥候队士兵手里的马缰绳,围着他们欢呼着。 这次出营足足二十七天才回来,出去的时候五十多人,回来的时候少了三分之一。 孟长安把自己的战马交给一个士兵,那士兵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北疆边军孟校尉才来多久?已经成为很多人的崇拜偶像,曾经大家认为永远也不可能完成的事,校尉已经在做了,而且完成了近乎一半,虽然士兵们并不知道孟校尉一次一次进入黑武国是做什么,可只要知道他一次一次进去就足够了。 回到自己的营房里,孟长安洗漱换了衣服之后现桌子上放着堆积已久的公文,拿起来最上面那份看了看,是军中通报......当他在通报上看到那个名字之后嘴角微微勾起来,自言自语。 “正六品了么,六转上骑都尉,干得不错。” 他将这其他的公文扫了一遍没有什么感兴趣的随手扔进火盆里,北疆靠近黑武国这一带常年若凛冬,如今长安城花还没谢完呢,北疆这边已经能把人冻的不敢随便往外伸手。 唯独那张有某个家伙名字的通报被他折好放进箱子里,压在衣服下面。 “校尉,将军大人召见。” 亲兵在外面喊了一声。 “唔。” 孟长安抓了大氅披上,拉低了军盔的帽檐出了房门走进风雪中。 从盛城到卢兰这一条长有三百里的边境线是北疆铁骑正四品将军郭雷鸣的防区,郭雷鸣是铁骑大将军铁流黎手下一员大将,从十六岁开始跟着铁流黎出生入死到现在已经足足二十二年。 门开的那一刻风雪从外面灌进来,炉膛里的火被吹的猎猎作响。 孟长安进门之后转身把门关好,肃立行礼:“卑职孟长安参见将军。” “坐下说话。” 郭雷鸣指了指自己不远处的凳子,就在火炉旁边。 孟长安把大氅解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坐在火炉旁边随手加了些碳:“这次出去走了大概三百里,已是极限,触及到了当初陛下率军所达之处。” 他从怀里抽出来一卷牛皮纸放在桌子上:“所到之处的地形都已经画下来了,归程的时候被黑武国的骑兵现,追了我们三百里,折损人手十六人。” 郭雷鸣抬起头看了看这个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这个家伙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在做的是一件前无古人的壮举,即便是当初陛下带兵突入黑武国三百里的那一战,也没有来得及绘制地图,因为黑武人反扑的极为凶猛,根本就没有那个时间。 而如今,这个才刚刚到了北疆不过半年的年轻人已经带着斥候队六次进入黑武国内,纵深三百里之内的地形,兵力部署,村镇位置都已经快被他摸清楚了。 说起来容易,黑武国在这一条线上布置了数十万精锐,那些红毛子天生就适合打仗,人高马大,体力比大宁的男人要强,单兵作战的话边军和黑武国边军一对一根本没有优势,更何况对方的斥候比大宁的斥候更熟悉地也一样的更强壮。 而孟长安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情感上的波动,似乎他在做的事并没有什么值得太多骄傲的。 “我已经把你的军功报给大将军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朝廷里的奖赏很快就会下来,你所做的事与大宁水师的人南下抢来求立人三条战船的分量一样,对于我们北疆来说比水师做的事分量还要重。” 郭雷鸣看向孟长安:“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孟长安用铁筷子拨弄着炭火:“两件事,第一......给我配备的斥候素质稍稍差了些,跟不上我,这也是为什么回程的时候出现意外的原因,我需要更强的人才能保证下一次进入黑武更远的地方探索。”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第二件事,我听说,有人想占我的军功?” 孟长安抬起头看了一眼郭雷鸣。 郭雷鸣沉默。 “裴啸的事,我自然会有解决的办法。” 郭雷鸣在沉默了一会儿后看向孟长安:“你也知道,他是东疆大将军裴亭山的侄子,当年那一战的时候裴大将军不过是个副将而已,可因为有大功,如今五位大将军里裴亭山的地位比禁军大将军澹台袁术还要高些,整个大宁只有两位大柱国,他是其中一个,咱们大将军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孟长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将军应该了解我的......要动我的东西,除非先杀了我。” 郭雷鸣站起来走到门口把房门关的严实了一些:“长安,你的性子能不能不要这么偏执,从你第一次潜入黑武国绘制地图开始,大将军对你就格外的看重,裴啸在北疆呆不了多久的,而大将军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孟长安淡淡的说道:“委屈这种事,是因为容忍。” 他抬起头语气依然平淡的说道:“有很多人容忍了,但我不会,可能是因为骨头比较硬,可以断,不会弯。” 他起身:“如果将军没有别的吩咐,我想回去睡觉了。” 郭雷鸣长叹一声:“去吧,你要的精锐斥候我会从全军之中为你选拔出来,你休息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把人给你送到面前。” “十天吧。” 孟长安披上大氅,再一次把铁盔的帽檐拉低:“我等不了那么久。” “为什么?” 郭雷鸣忍不住问了一句。 孟长安嘴角微微一勾:“不想输。” 郭雷鸣不理解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而那个比外面风雪很冷还冽的年轻人已经走出了房门,在门关上之前的那一刻,郭雷鸣看着走进风雪里的孟长安,仿佛看到了跟在大将军身后挥刀向前的自己。 他转身看向屏风后面,一个高高大大的人从后面走出来,哪怕是在这温暖的屋子里,身上的重甲也没有卸下。 “大将军,你也看到了,孟长安是个执拗的性子。” 大将军铁流黎已经不年轻了,可他依然是一堵墙,是一座山,是一柄能斩断风雪的刀,这是一个两鬓微见斑白,国字脸络腮胡的威严男人,身上那种气质寻常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 身披重甲的铁流黎在椅子上坐下来,压的椅子吱吱作响。 “过刚易折啊。” 铁流黎低着头看着炉子里的火:“裴啸是个小人,裴亭山是个帮亲不帮理的蠢货,当初你不该把孟长安分到裴啸手下,现在这件事似乎已经不好解决,裴啸给自己报功的奏折怕是已经送上去了。” 让一位大将军说出不好解决四个字,足可见其中的分量。 郭雷鸣低声说道:“要不然想个由头把裴啸调走?” “裴啸知道孟长安在做的事如果做成了那是多大的功劳,而且他并不服你,还记得昆山之战吗?陛下登极的第二年黑武人寇边,庄雍带着人为大军拖住黑武人的队伍,我亲自带兵截断了黑武人的退路,那一战中有个叫黎勇的年轻人在庄雍手下,赤膊上阵杀退黑武人数次冲击,当属头功,可是裴啸硬生生把这功劳据为己有......前阵子军中通报,黎勇因为触犯军律还敢对庄雍行凶被当场格杀,我看到消息的时候心里疼的厉害,不能让孟长安成为第二个黎勇啊......” 郭雷鸣有些不解:“庄将军是陛下家臣,怎么还护不住自己手下?” 他问完了才现大将军转移了话题。 “他护不护得住,是看陛下不是看他,裴亭山这些年越跋扈是因为陛下对他容忍,可他自己不知道,陛下还他当年的情分也快还的差不多了,裴亭山年纪越大越糊涂,因为裴啸的事他居然连续上了三份奏折硬保裴啸不会说谎不会霸占军功,陛下给他脸,委屈了黎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教当年他敢带着九千刀兵直奔长安的。” 铁流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我和裴亭山是生死交情。” 郭雷鸣这才明白过来,这句话就是大将军的回答了。 “可是大将军,这件事终究得有个解决的办法,总不能让裴啸继续跋扈下去。” “军中的办法行不通,那就想军外的办法。” 铁流黎伸手从炉子里捏出来一块还烧着的炭,啪的一声捏碎,火星四溅。 “孟长安在京城里出过事对吧。” “传闻是,有人想杀他,结果那天死了不少人。” “那你知道是谁帮了孟长安吗?” “属下不知。” “最近通报看了吧,那个叫沈冷的新晋上骑都尉,年轻人的世界,总是更有意思。” 铁流黎站起来:“我来过的事不要告诉别人了,我只是想看看孟长安还能撑多久,现在看来只要他死不了,他就能撑一辈子......” 铁流黎拉开屋门:“那身傲气。” 正文 第七十九章 跟我走 北疆铁骑大将军铁流黎连夜离开了军营,除了郭雷鸣之外没有人知道他来过,可这难题就让郭雷鸣一个人背了,大将军说那就用军外的法子解决,这法子是什么法子? 大将军又为什么会提起来孟长安在雁塔书院里的那件事?还有那个叫沈冷的少年? 现在郭雷鸣一脑门子问号,就想搞清楚大将军的来意,搞清楚大将军话里的含义,搞清楚自己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答案是不可能,不可能做到让任何人都满意。 裴啸是裴亭山的亲侄子,裴亭山无子,这个侄子他就当自己儿子一样看待,为了裴啸他能厚着脸连上三份奏折最后一份更是以东疆大将军的军职来担保裴啸不会作假。 这是在逼陛下,足以说明裴亭山已经糊涂了,觉得自己功劳大就变得为所欲为,也足以说明裴亭山对裴啸有多在乎。 然而即便如此,陛下不还是没拿他怎么样吗?裴啸还是提了正四品将军,裴亭山还是东疆那个说一不二的大将军。 铁流黎大将军离开之前说了一句话耐人寻味,他说裴亭山是和我共过生死的兄弟。 郭雷鸣坐在那沉思,这几位大将军和陛下之间的感情,其实不简简单单是君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陛下虽然不是年纪最大的那个,但就是他们几个的大哥,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情。 所以陛下才会对裴亭山一再容忍,所以裴啸才会越的不要脸。 传闻裴亭山曾经对陛下说过,有朝一日他死了,希望陛下能让裴啸做东疆大将军,他的爵位也传给裴啸。 陛下当时避而不答,只是拍了拍裴亭山的肩膀上说朕当然不会负你。 如果,裴啸死在北疆的话,裴亭山会做出什么事来? 铁流黎大将军会受到什么影响? 自己呢? 郭雷鸣觉得一阵阵的头疼,虽然名义上他是这片防区的主将,可裴啸根本不服他,因为知道裴啸关系硬,所以这所部数万边军里有不少一部分郭雷鸣并没有绝对指挥权。 为了一个孟长安,得罪了一个裴啸乃至于一位大将军,值得吗? 如果裴啸不能动,那么动...... 郭雷鸣心里猛的一惊,心说自己怎么会生出如此可怕的念头来? 军中需要孟长安这样的年轻人,多年和黑武国边军的对抗让大宁北疆边军已经疲惫了,逐渐变得漠然,是孟长安的到来让那些年轻的士兵们再一次变得炽热起来,而且除了孟长安之外,谁还能这么多次进入黑武国内勘察地形绘制地图? 郭雷鸣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敲门,郭雷鸣说了一声进来,门开之后他的脸色随即变了一下......进来的居然是裴啸。 裴啸是一个看起来永远都带着笑的人,三十几岁年纪,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身上有一种令人厌恶的骄傲,所以那笑容都让人觉得很假。 从相貌上来说裴啸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属于那种随便几句花言巧语就能骗到女孩子的类型,而他又不是一个草包,除去性格里的东西不说,这个人很有些本事......大宁兵部每隔四年会举办一次全军大比武,各卫战兵,地方厢兵,四疆四库都会选拔最优秀的年轻人参加大比。 当年大比,裴啸排名第二,最后对战的时候惜败于武新宇,后者如今同样在北疆,同样是正四品将军。 全军大比排名第二,已经足以说明其实力了。 裴啸笑呵呵的在郭雷鸣对面坐下来,把手里拎着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前两日叔父派人来看我带了些东疆那边的特产,我想着这东西郭将军怕是还没有见过,于是就给你送过来了。”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株通红通红的一尺多高的珊瑚树,极完整,形态也好,这么好的品相确实不多见,在大宁说不上价值连城但足以称得上千金不换。 “太贵重了,裴将军一会儿还是带回去吧。” 郭雷鸣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暗淡下来,他喜欢这东西,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可是这东西太烫手。 “不过是个小玩意,郭将军喜欢就留下,以后若是东疆那边再送来什么好玩的东西,我先拿到你这来,这可不是我送给你的啊,郭将军也说太贵重,我自然是舍不得的,只是郭将军喜欢所以放在你屋里把玩几日而已,你还是要还给我的。” 郭雷鸣讪讪的笑了笑:“也好,那我就玩几天。” 裴啸哈哈大笑:“郭将军喜欢就好,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个......校尉孟长安是不是回来了?这次又有所收获吧,这个家伙虽然是我麾下的人,可每次回来都直接找郭将军你而不是向我汇报,唉......有时候真想个脾气,一想到我和郭将军分什么彼此这火气又会消了。” 他的眼睛若有若无的往桌子上瞟了一眼,那地方放着一卷牛皮纸,应该就是最新绘制的地图。 郭雷鸣心里一震,看了看那火珊瑚又看了看那一卷地图,脸色变幻不停。 “我能看看吗?” 注意到了郭雷鸣的脸色,裴啸笑着问了一句后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孟长安是我手下的人,这地图我看一眼也不算过分的要求吧。” 郭雷鸣一咬牙:“看可以,别拿出这个屋子。” 裴啸抱拳:“多谢郭将军。” 他从怀里取出来一卷银票放在桌子上:“我听闻将军家里正在修缮老宅,这是我一点心意,将军别客气,只算是我对将军新居之喜随一份贺礼。” 郭雷鸣没去看那银票,而是起身走到窗口那站住,背着手往外看着一言不。 裴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银票放下,然后打开那卷牛皮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难看至极。 “这是什么东西!” 他啪的一声把那些牛皮纸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郭雷鸣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裴啸怒道:“郭将军可别说你不知道。” 郭雷鸣:“我知道什么?” 裴啸狠狠的瞪了郭雷鸣一眼后大步离开:“你自己看吧。” 房门被猛地推开然后砰地一声关上,声音大的能吓死人。 郭雷鸣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牛皮纸,慢步回去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嘴角微微一勾:“是你自己要看的,怪我?” 他把牛皮纸打开,第一张上就两个字......白痴。 第二张也是两个字......败类。 郭雷鸣把牛皮纸卷好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自己的笔架,笔架上有一支毛笔墨汁都还没洗掉呢,啪嗒一声掉下来一滴黑墨。 郭雷鸣坐好之后叹了口气:“孟长安,你这字可真丑。” 字当然不是孟长安写的,可郭雷鸣当然也不会承认那是他写的。 裴啸带着自己的亲兵十几个人直接去了孟长安的营房,他一脚把门踹开,正躺在床上休息的孟长安连眼皮都没抬,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裴啸进了门扫了一眼,这破屋子里依然那么寒酸,连一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孟长安的屋子里布置极简单,一张硬木床,一把椅子,一张书桌,一个脸盆架,一个衣架,一个洗澡用的木桶,还有两口放衣服用的箱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桌子上连一个摆件都没有。 裴啸似乎是嫌弃那椅子太破旧,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没动的孟长安:“你带回来的地图呢?” 孟长安转头朝着里边,一言不。 裴啸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一脚把衣架踹翻:“孟长安,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分量,我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更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你身为本将军的属下武官,任务归来不向本将军汇报,不交出绘图,本将军完全可以按照大宁的军律处置你,谁也说不上来什么,就算是大将军也一样,因为我完全是秉公办事。” 孟长安坐起来,看着裴啸说道:“地图都在我脑子里,将军想要的话,把我脑袋割了去看看能不能看出来什么。” “你放肆!” 裴啸冷声道:“你若是以为本将军只是在和你开玩笑的话,本将军劝你一句,活着比什么都好......绘图给我,不然后果你可能想不到会是什么样。” 孟长安站起来看着裴啸的眼睛:“我先后六次深入敌境,绘制的地图若拼接完备足以改变对峙格局,甚至有可能创造出大宁立国以来都不曾有过的辉煌战绩,你是知道我已经绘制的差不多,所以顾不得吃相难看不难看了。” “不拿?” 裴啸一声暴喝:“来人,给我把这个狂徒拿下,扒了他的衣服让他跪在外面风雪中反省,不敬上官,不服军令,不依军法,我看今日谁能保得住你!” 十几个亲兵如狼似虎,挤进屋子里朝着孟长安就扑了过去。 孟长安眼睛微微一抬:“先来者死。” 那十几个亲兵顿时脚步一停,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有惧意。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来,紧跟着就是战马嘶鸣,片刻之后在一阵铁甲叶片的响声中有人推开了房门,一个身穿重甲的年轻男人迈步从外面走进来。 “哪个是孟长安?” 孟长安看了他一眼:“我是,将军是谁?” 那人身穿将军甲胄,品级与裴啸同。 “武新宇?” 裴啸的瞳孔猛的收缩。 武新宇的驻地距离此处不下二百里,这风雪夜他怎么来了? 来的人身材修长却不文弱,哪怕穿着铁甲也能看出来倒三角的体型,面容刚毅冷硬,眼睛格外的明亮,他说不上有多英俊,相对于裴啸来说,他更具男人气概,剑眉一挑便是刀锋寒,张嘴说话便是金戈响。 “你来做什么!” 裴啸怒视着武新宇。 “孟长安,穿戴整齐随我离营。” 武新宇把手里拿着的一卷硬纸啪的一声摔在裴啸脚下:“我向大将军请调孟长安来我军中做事,用完之后自会把人给你送回来。” 裴啸眼睛死死盯着武新宇:“你调他何事?!” 武新宇看了他一眼:“你的品级还没到让我向你汇报的高度。” 他将自己大氅脱下来扔给孟长安:“披上就走,甲胄到我军中再给你一套,军务急迫,不可耽搁!” 孟长安将大氅披上,里面只是一身单衣,他从枕头下面翻出来那把小猎刀攥在手里,大步走向门外风雪。 正文 第八十章 投名状 从驻地离开之后骑马奔行十几里后队伍停了下来,武新宇让人找了些柴火升起篝火,孟长安冻的直打哆嗦却还是一言不。 他外面披了一件大氅里面只是一身单衣,大氅再厚实有什么用,这十几里身体基本上就已经冻僵了,可是他却没有让队伍停下来。 武新宇对几个亲兵吩咐了一声,那几个亲兵随即上马离开,消失在风雪夜里。 他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木柴:“没话说?” 孟长安低着头:“谢谢将军。” “就这样?” 武新宇气的一乐:“怪不得郭雷鸣说你是个闷葫芦,果然如此......再跑十里寒气入骨,想保命没准就得锯掉的你的手脚,你不怕?” “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一个废物。” 孟长安身体逐渐回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被火光照亮了的小猎刀。 “你先在我那干一阵子,我想想看怎么把你扣下不还回去了。” 武新宇看着孟长安:“你可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急着带你走?” 孟长安回答:“将军没有调令。” “哈哈哈哈......” 武新宇稍显得意的笑起来:“裴啸那种浑身假骄傲的人,自然是不会立刻低下头把我扔在他脚下的军令捡起来,可是不代表他不会怀疑,我这么突然出现在你们营里,那张调令他还是会拿起来看看的。” 孟长安看向武新宇:“将军为什么会来?”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死。” 武新宇抬起头看向夜空,他本就是跟着大将军铁流黎一块来的,走到半路的时候铁流黎忽然想到了什么,让他立刻带人回去把孟长安带出来,半路上哪里来的纸笔写调令,铁流黎身上自然有大将军调兵的虎符,可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就在附近。 “没有调令,裴啸会跟将军过不去。” “调令?” 武新宇耸了耸肩膀:“回头补一个就是了,我就说一心急拿错了,他能怎么样。” 孟长安低下头继续看着火光:“来不及,他现调令是假的立刻就会去大将军那告你的状,私自跨营区抢人,这是严重违反了军律的事。”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四肢已经恢复过来后转身往战马那边走。 “你去哪儿?” 武新宇问。 “回去。” 孟长安的回答简单的让人恼火。 “老子辛辛苦苦把你抢出来,你这就要自己回去了?” “是。” 孟长安上马,啪的一声打响了马鞭,那战马嘶鸣一声向前冲出去,可是才跑了没两步,黑暗中伸出来一只手拉住了缰绳,战马向前疾冲的力度有多大?然而却大不过那手上的力度,战马惊的一声惨叫然后翻了出去。 砰地一声,战马摔倒在地上,孟长安之前已经离鞍跃起,手里的小猎刀往前划了一下却在半路上又收回来,刀尖距离那双眼睛只差分毫。 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火光让他逐渐变得清晰。 武新宇站在火堆边上笑起来:“果然是个执拗的家伙。” 他俯身抱拳:“拜见大将军。” 大将军铁流黎走到火堆那边坐下:“滚回来。” 孟长安看了一眼那匹倒在地上的战马,心有余悸......这就是四疆大将军的战力么?单手拉住一匹奔马,身子往下压的时候是一个标准的马步,马空翻摔了出去,马步纹丝不动。 “卑职拜见大将军。” “你回去,是不想连累武新宇?” 铁流黎侧头看了一眼孟长安。 孟长安没回答,一个字都没说。 铁流黎哼了一声:“前阵子老院长给我写了一封信,对我说孟长安这个人,是一个连表达自己的关心都不愿意多说一个字的人,天生是个孤独的人,你是不想让人觉得你骨子里并不冷,还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其实没那么傲?” 孟长安依然只是站在那,面无表情。 “说一件事。” 铁流黎指了指身边:“坐下来说,涉及你的生死,我的荣誉。” 孟长安看向铁流黎:“我不会赌自己的生死。” 铁流黎道:“军令之下呢?” “军令若和军务事无关,不称军令。” 铁流黎知道孟长安已经听出了几分意思,心想着老院长推荐的人果然没错,是个聪明人,只是性子不好控制。 “我说的是,君令。” 铁流黎伸手从火堆里捏了一根木柴,他似乎很喜欢这样近距离感受火的炽热,或是因为北疆实在太冷了,他将木柴捏碎甩了甩手:“武新宇,带你的人远处戒备,接下来我要对孟长安说的话,你不能听。” 武新宇应了一声,带着自己的亲兵队离开。 铁流黎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裴亭山没有儿子,只要一个侄子就是裴啸,不久之前,裴亭山第二次上书陛下请求陛下准许裴啸过继到他家里,如果他不是大将军大柱国一等国公,那么这就是家务事,陛下不会去管。” “可正因为裴亭山太特殊,所以陛下就不得不多思虑......如果裴啸过继给了裴亭山,未来一等国公的爵位就是他的,你明白吗?” 孟长安点头。 “非但如此,裴亭山也又一次提到了,希望他死之后陛下能让裴啸执掌东疆帅印......裴亭山已经糊涂了,他甚至已经糊涂到忘了东疆不是他的,而是陛下的,东疆大军从他手里到他儿子手里,裴家就变成了东疆王土皇帝。” 孟长安懂了。 “大将军让我去杀裴啸?” “我没有说过,我只是在给你讲一些朝廷里的秘闻。” 孟长安摇头:“秘闻听了,会死。” 他走到铁流黎对面坐下来:“如果我答应了大将军这件事,裴啸没死我会死,裴啸死了我还是会死,陛下和大将军都不会允许一个知情人活着,难道不是?” “你不了解陛下啊,年轻人。” 铁流黎笑着说道:“陛下如果想做什么事,难道还至于这么麻烦周转到你身上来?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陛下看重你,再加上有老院长的举荐......有些话我不方便说的很明白,但我可以给你打个比方。” 他看向孟长安的眼睛:“你知道江湖之中的投名状吗?” 孟长安的眼睛骤然一凛。 投名状?! “裴亭山,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只觉得他自己是陛下的恩人,忘了先他是臣......整日没完没了的提起来说当初我如何如何帮过你,所以我必须得到如何如何,这样的人消磨掉的是不是自己曾经拼了命攒下来的情义?” 孟长安点头。 “你还真是惜字如金。” 铁流黎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你担心的事不会生,只要你还忠于大宁忠于陛下。” 孟长安坐在那陷入沉思,铁流黎突然之间冒出来对他说了这些话,似乎直接就把他逼到了没有退路的绝境里,如果他不去干掉裴啸,那么自己会是什么下场?而这件事,究竟是陛下的安排还是铁流黎出于一个臣子忠诚而想替陛下去做这件事? “我想想。” 他抬头看了铁流黎一眼。 铁流黎抬手:“拿酒来。” 远处的亲兵拎着两个酒囊过来,这种酒囊装满是整整五斤烈酒,铁流黎随手扔给孟长安一袋,自己扭开一袋仰头就灌。 孟长安接过酒囊之后喝了一口,眼神逐渐迷离,他需要思考的太多。 裴亭山跋扈,这些年来仗着陛下念他旧情越不像话,东疆那边可能已经出现令陛下担忧的局面,裴亭山如果再把东疆大将军的位置强势的留给裴啸,那么就可能出现令大宁不安稳的巨变。 东疆刀兵只尊裴亭山一人之令,到时候陛下若是派了别人去做大将军,东疆会不会出现战事? 可是裴啸死了,真的就能断了裴亭山把东疆当做家族的东西传承下去的念想?死了一个裴啸,裴亭山还能再从裴家挑选出来一个后辈培养。 “你考虑的很久了。” 铁流黎已经把五斤烈酒喝完。 孟长安抬起头看向铁流黎:“这似乎不光明。” 铁流黎哼了一声:“他想抢你的军功就光明了?” 孟长安:“大将军可以秉持公正。” “大将军不是你的大将军。” 铁流黎起身:“大将军是大宁的大将军,陛下的大将军。” 就在这时候之前武新宇派出去先行一步的亲兵回来了,下马之后捧着一套衣服一套甲胄再加一把黑线刀回来,把东西放在孟长安身边随即离去。 “你数次潜入黑武,让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黑武与大宁这般对峙已有数百年,黑武打不进来是因为大宁兵强马壮,我们打不过去是因为那边天气严寒地势险要,所以大规模作战并不适合,像你那样带一队精锐潜入进去在敌境之内破坏,才是如今最合适的打法,若你完成了那件事,我就给你组建精锐斥候队伍的权力,你自己训练人马,你想怎么打怎么打,你想要什么补给就要什么补给,我北疆有的,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我北疆没有的,你只要向我伸手要了,我去长安城找陛下给你求来。” 铁流黎转身,抽出那把黑线刀,火光映红刀光:“你考虑好了吗?” 孟长安站起来穿戴衣服甲胄:“我需要一个地方。” 铁流黎问:“什么地方?” “封砚台。” 孟长安冷冷的说道:“让裴啸知道我在封砚台,剩下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封砚台?” 铁流黎眼神恍惚了一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提过这个名字了,那一年庄雍带兵死守封砚台,黎勇赤膊上阵厮杀数场带伤几十处。 “好。” 铁流黎点头:“那就封砚台。”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天闻阁 长安城。 雁塔书院。 老院长的屋子里热气十足,桌子上的铜锅里炭火已旺,浓汤已经咕嘟咕嘟冒泡就等现切的羊肉下去,长安城的深秋似乎一夜之间就走到尽头,已有七分凛冬之寒,昨天还开着的花被夜霜打了一遍,这一季的绚烂算是到了头。 老院长喜欢吃白豆腐,一个看起来秀气的好像女孩子一样的少年郎正在切白豆腐,刀工齐整,每一片的厚度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少年人有一张让女孩子都妒忌的脸,头披散下来就可乱了雌雄,皮肤也好,唇红齿白,最漂亮的莫过于那一双眼睛,干净清澈的好像他家乡的莫名胡。 老院长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等着白豆腐下锅,看了那少年一眼越看越满意。 去年有个孟长安,今年有个白小洛,书院里传承不断,他这个院长心满意足。 “你哥哥去年大比是第三。” 老院子想到那个叫白小歌的年轻人,生的也很漂亮,但比起白小洛来说硬朗许多,可是大部分人都会被白小洛这貌似弱不禁风的样子骗了,他的刀比他哥哥白小歌更快更狠更直接,最近书院几次月比,没有人撑得住白小洛那暴风骤雨般的刀法。 而很少有人知道,白小洛最喜欢最擅长的不是刀,而是槊。 白小洛身材不算高大,也就是一米七五的样子,而他一直挂在自己房间里那杆铁槊有两米多长,光槊锋就有两尺。 “哥哥一直比我强。” 白小洛把豆腐一片一片的放进铜锅里,没有溅起来一点水星。 “虚伪。” 老院长指了指已经烫了一会儿的老酒,白小洛放下盘子为老院长满了一杯:“不是虚伪,自幼哥哥就是我心中的英雄,是我追逐的目标,我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做一个像哥哥那么强大的人。” “你也喝酒。” 老院长指了指白小洛面前的空酒杯。 白小洛腼腆的笑起来:“这是书院里,书院规矩学生在院里不能饮酒。” 老院长:“明天我把这条划了去就是。” 白小洛于是给自己倒了半杯:“院长找我,是有要紧事吧?” “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提前跟你说,本来这事属于绝对不可以提前透漏给任何人的绝密,然而我老了,老了的人就变得任性起来,况且你终究不是孟长安那样刚猛狠厉的性子,他临机应变的能力强于你,提前让你知道,对你有好处。” 孟长安? 白小洛心里微微一震,这是他在书院里听到次数最多的名字,去年大比的时候他也在书院,只不过因为学业不足十年不能参加大比,他亲眼见证了自己的亲哥哥白小歌被孟长安一刀震飞兵器的画面。 他和白小歌的不同之处在于,白小歌从进书院第一年就让人记住了他的名字,而白小洛今年进书院的第十年,这个名字才突然响亮起来。 这正是老院长欣赏白小洛的地方,前九年,他有八年与他哥哥白小歌同为书院学子,他如果愿意的话,光芒早就可以盖过白小歌,但他一直很低调,历次月考成绩都只是中上,不出彩不引人注目。 当他哥哥离开书院之后,他才大放异彩。 “孟师兄是真的强。” 想到去年那一战,受了伤的孟长安依然势不可挡,人们才惊醒过来,原来和白小歌于典齐名的孟长安是刻意压制了自己实力的孟长安,当他不再压制自己的时候,于典和白小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不比他差。” 老院长抿了一口酒,老酒入喉,这天气这铜锅这老酒白豆腐再加上这面前人,都是令人愉悦的美好啊。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不可传给任何一个人知道,你爹娘父母都不许知道,估计着你大哥白小歌已经知道了,他去了西疆重甲,那边适合他,但他一样会被严格要求不许泄露半分。” 老院长看了一眼窗外:“陛下在几年前开始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而最初和陛下一起商讨这件事的有我和澹台袁术......我就说的直白些吧,陛下要做的是越四疆四库桎梏的一件事。” “啊?” 白小洛愣住:“越四疆四库?” “陛下喜欢年轻人,喜欢年轻人的才能锐意和对大宁的忠诚,以及被我们这些老东西们已经丢进阁楼储物间里的果敢和勇气,从几年前开始,陛下就似乎更为关注你们这些年轻人,设立天闻阁,你的名字,你哥哥的名字,包括孟长安的名字都在天闻阁里。” “大宁尚武是文人酸溜溜的说法,大宁并不是尚武,只是保持着立国时候的军队配备和训练要求,以及时时刻刻的对外强势,那是因为大宁历代的皇帝陛下都谨记太祖的遗训,文武兼备方可长久......都说武以开国文以治国,可是古往今来,那些曾经辉煌过的强国最终还不都是因为文武不调而失去了雄力,要开万世太平,不仅仅是文治天下,还要武控八方。” “南疆石元雄今年整五十岁,东疆裴亭山快六十岁了,北疆铁流黎五十四,西疆谈九州算是年轻些也已经四十九,虽然不缺后起之秀,比如北疆的武新宇和海沙,可还是略显人才凋零,为什么?是大宁一代不如一代?” “不是,是因为有人开始专横开始跋扈起来,裴亭山的东疆手下号称有八刀将,个个都是悍勇之人,可只是勇将而已,帅才呢?帅才都被打压下去了,老家伙们握重权太久就会变得惜权,只想着自己多坐几年然后传给自家人,可耻。” 老院长将第二杯酒一饮而尽:“比你们年长一些的武新宇和海沙我是极看好的,两个人都有帅才,所以陛下越的喜欢铁流黎,因为铁流黎知道什么是为臣的本分,后面这一代,我喜欢孟长安和你,还有个我未谋面的小家伙虽然没有经受过四疆四库或是我书院的教导,但已经崭露头角,这些陛下比我还清楚。” “你们都是未来陛下要重用的人,我提前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你最缺乏的是自信,你总觉得自己还差一些还差一些,对于学业来说这固然好,但对于未来领兵不是好事,你们这些人中,唯有孟长安天生就有舍我其谁的霸气。” 老院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其实已经足够了。 “吃饭吧。” 他夹了一块已经有些快要煮散了的白豆腐:“陛下谋千秋万世,很多人看不清楚啊。” 白小洛压低声音:“裴?” 老院长摇头不语。 一顿饭吃完,老院长等白小洛走了之后到书桌那边坐下来,桌面上有一个才拆开火漆没多久的信封,信来自北疆。 老院长把那封信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心说铁流黎你的手伸的未免太长了些,若是那个小家伙出了什么意外,庄雍能和你有完? 然而,他觉得这件事如果按照铁流黎的想法做了的话,会非常有意思。 “铁流黎知道怎么做一个合格的臣子。” 老院长自言自语,然后提笔写信,他不是给铁流黎回信而是写给安阳郡水师里某人。 “老了,再不疯狂一次怕是没机会了,陛下需要的是我们这些人做些出格的事,陛下才不不至于自己去做出格的事,骂名陛下背不得啊......” 他写完信烧了火漆封好,然后喊了一声:“送去水师。” 从暗影里有个年轻人快步出来,双手把信奉接住:“会用最快的度送过去。” 他抬起头,竟是流云会白牙! 十天之后,这封信进入了水师,却没有出现在庄雍手里。 因为这封信本就不是给庄雍的,而是岑征。 已经快入冬,可是安阳郡这边依然很温暖,江岸上的野花开了一遍又一遍似的,似乎就是没个头,水师的训练一如既往的紧凑严格,沈冷对手下一标营士兵的加练也不曾放松过一天。 明天要休特假,沈冷带着手下人加练完之后已经天色大黑,他喊了陈冉两个人背着水师配的极为结实耐用的帆布背包出了水师大门准备回家去。 才出门就看到将军岑征站在江边,沈冷和陈冉行了军礼刚要走就被岑征叫住。 “陈冉是吧,你先自己回去,告诉家里人不用急,我和沈冷说几句话就放他回家。” 陈冉看了沈冷一眼,沈冷对他微微点头。 “跟我走走。” 岑征说是走走,可却带着沈冷上了一艘小船,船上酒菜已经备好,两个人在乌篷里相对而坐。 岑征沉默了一会儿后从怀里取出来一封信放在沈冷面前:“有件事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孟长安的事。” “嗯?” 沈冷眉角猛的一挑。 岑征指了指那封信:“看完再说。” 沈冷将信奉拆开,取出信一字不落的看完,眼神里杀气乍现。 “特假之后会有一个寻常的任务,护送江南织造府一艘船的今年最新织物给宫里诸位贵人挑选花色,说要紧自然也要紧,所以我打算派你带一标营人去,因为要等着宫里面给出所选花色,所以船会在长安城停留一阵子,你也知道,贵人们选起来总是很精细,日子不会太短。” 岑征取了一份地图放在沈冷面前:“怎么走到封砚台最快,不耽误回程,不误了宫里贵人的事,你自己把握。” 沈冷看向岑征:“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将军为什么知道这些,将军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以后你就知道了。” 岑征摆手示意乌篷船靠岸:“回家去吧,你那位茶儿姑娘怕是等的心急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我得去一趟北疆 沈冷往回走的时候看到明亮的月色下野地里陈冉在那蹲着也不知道在干嘛,他过去在陈冉身后哼了一声:“你居然敢背着我拉野屎?” 这是江边一片空地,野草茂盛,陈冉蹲着的地方是一个高出来的土包,有个洞口,里面传出来呜呜的声音。 “我觉得里面有一只狼崽子。” 陈冉回头看向沈冷:“听听那叫声,和狼一样。” “你见过狼吗?” “没有。” “你听过狼叫吗?” “也没有。” 沈冷白了陈冉一眼:“不过是一窝野狗吧。” 他蹲下来往洞口里看了看,一个黑影在这时候忽然从里面冲出来,度快的令人心里一惊,如果换做别人的话不可能躲开,可沈冷却在第一时间向后仰了一下,然后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把攥住了那冲出来的东西。 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就在沈冷的面前。 那确实是一只野狗,而且不大,看起来也就是几个月,可是那双眼睛里的凶狠却让人头皮炸,就算是狼也未必有这样的眼神。 沈冷掐着那野狗的脖子,小狗在他手里不断的挣扎着。 “妈的吓死我了,一只狗崽子怎么这么凶狠。” 陈冉刚才被吓得一个跌了屁股蹲,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摔死吧,这东西看着不吉利啊,看样子指不定吃什么长到这么大的。” 沈冷捏着小狗脖子的手一力,那小狗随即哀嚎起来,眼睛里的暗红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它看着沈冷的眼神里出现了哀求的意味,沈冷的心没来由的一软,于是手松了几分。 陈冉踢了两脚把那狗洞踢开,坍塌下去一大片,依稀能看到一些细碎的骨头,还有一些皮毛。 “妈的,它吃什么活下来!” 陈冉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别去想了。” 沈冷拎着那只小狗站起来,周围似乎有一股腐臭味,他在四周草丛里走了一圈,在距离狗洞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看到了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野狗的尸体,体型很大,比寻常的土狗大了将近一倍。 “这是那只母-狗吧。” 陈冉捂着鼻子:“下了一窝小狗,出去找食物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死在外面了,按理说狗洞里应该有几只小野狗,现在就剩下了这一只.....它命大,还是它够狠?” 陈冉看向沈冷:“摔死它吧,我不喜欢这东西。” 沈冷看着手里那呜呜叫着的小东西,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你刚才说的对,这是它的运气......养着玩吧。” 他把那只毛色纯黑的小狗扔在地上,那小狗下意识的想跑回狗洞里,沈冷看着它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你若是跟着我走,便是你我的缘分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沈冷朝着回家的方向走,陈冉捂着鼻子跟在后边,结果沈冷走出去一段后折断了一根树枝又回来,用那树枝挑着已经腐烂的狗尸体挨着那狗洞位置埋了。 那只黑色小狗躲在狗洞里瑟瑟抖,缩在那不时偷偷抬头看沈冷他们一眼,然后又看向狗尸体被掩埋的方向,眼睛竟是微微湿润。 沈冷往回走,陈冉一边走一边说道:“也就是你心善.....幸好那狗崽子没有跟上来,黑狗啊,都说黑狗不吉利,而且想想就知道它是怎么活下来的,一窝小狗就剩下它一只.....” 沈冷摇头:“也是可怜,不要去细想了。” 两个人离开荒地回到路上往镇子里走,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听到后面有细微的声音,沈冷驻足回头,那只远远跟在他身后的小黑狗吓得停住,转身扎进草丛里不敢出来。 沈冷微微叹息一声继续往前走,镇子里几只流浪狗追着一只鸡从巷子里冲出来,陈冉骂了一声,从地上捡起来一块转头就要砸过去,其中一只流浪狗呲着牙冲向他们俩,沈冷眼神一冷,那流浪狗前冲的势头居然硬生生的收住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小的黑影从沈冷后面冲过来,挡在沈冷身前朝着那大狗出低低的嘶吼,沈冷好奇的看着这只小黑狗,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一年,沈冷冲进了南平江里的时候也很小,却奋不顾身。 小黑狗竟是丝毫也不惧怕体型比它大许多的那只流浪狗,居然嗷的一声往前冲了出去,也不知道那流浪狗是被这只小黑狗吓着了还是被沈冷的眼神吓着了,掉头就跑。 “回来吧。” 沈冷喊了一声,那小黑狗听懂了似的不再往前追,摇着尾巴回来蹲在沈冷脚边,看起来它很瘦弱,看它那样子就知道一定饿了很久,可是刚才挡在沈冷身前的时候却有一种类似于野兽般的气势。 沈冷和陈冉在前边走,小黑狗就在后边摇摇摆摆的跟着,到了家门口以后沈冷说了一声在这等着不许进门,那小黑狗居然真的坐在那不动了,也许只是虚弱的走不动了,也许是一种天意。 沈冷进去把东西放下,打了一桶水出来给小黑狗洗澡,茶爷蹲在门口好奇的看着:“这是从哪儿捡来的?脏兮兮的,不过瞧着还挺好玩。” 沈冷把小黑狗洗了两遍现狗毛里面已经有一些小虫,这是洗不掉的,于是找了把剪刀将狗毛都剪了,在家里翻了些药粉洒在小狗身上。 吃饭的时候沈冷做了一碗肉羹放在院子里,朝着外面喊了一声那只小狗才敢进院门,看它吃的样子显然是饿坏了。 沈冷给沈先生和陈大伯都满了一杯酒:“特假之后我和陈冉得去一趟长安城,护送江南织造府的一艘货船,估计着来回最快得两个月。” 沈先生点头道:“庄雍还是照顾你,这种差事没什么危险但是会录入军功,去吧,到了长安之后好好逛逛,上次去的时候你们也没看看长安城到底什么样子。” 沈冷看向茶爷,挑了挑眉。 茶爷撇嘴:“你去逛你去逛,长安城花花世界,别迷了路。” 陈冉笑起来:“那是,冷子说了,这次去长安要去见识见识青楼。” 沈冷看向陈冉,陈冉低头吃饭。 茶爷点头:“冷子年纪也不小了,去青楼也是应该的。” 她起身回到自己屋子里,没多会儿拿着个钱袋子回来放在沈冷面前:“出门在外别舍不得花钱,找个好的。” 沈冷抬起头:“入冬了啊,真冷......” 茶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先生之前说,教你的和教我的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本事,除了一部分是男人才能学的,料来这一部分就是......” 她看向沈冷,沈冷看向沈先生,沈先生看向天空:“十五的月亮真圆啊。” 茶爷:“今天初八。” 沈先生:“十五的月亮初八就圆了,真好啊。” 陈冉低着头说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 小黑狗抬起头朝着月亮:“呜,呜呜!” 吃过饭后沈冷和茶爷两个人并肩在江边散步,此时已近深夜,四周格外的安静,不过今夜的月亮确实格外的明亮,不然的话沈冷他们也不会捡到小黑狗。 “我看得出来你有事情没说。” 茶爷一边走一边说道:“先生说,男人会把危险的事藏起来不让女人知道,怕的是女人为自己担心,可是......当女人都是傻子吗?什么都看不出来?越是这样,越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啊。” 沈冷笑着回答:“倒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而且我没打算让你留在家里。” 茶爷猛的停住,转身看向沈冷,眼睛里闪闪亮。 都说月下看美人,美人更美。 此时此刻的茶爷,美的像是画中人。 沈冷抬起头看向月亮:“唔......不要多想,我可不是因为时间长了见不到你会想,只是觉得你在这小镇子里也会觉得憋闷吧,不如出去走走看看,这次要护送的货船是给宫里那些贵人们挑选花色的新品织物,将军说贵人们挑起来会很精细,会耽搁一段时间,所以我就忍不住去想,贵人们活的好辛苦,为了选到能让自己看起来更美艳的衣服很头疼吧,哪里比得上我们茶爷,她们是需要衣服来让自己变得更漂亮些,而茶爷会让每一件衣服都变得更美。” 茶爷先是笑了笑,眼睛里的亮光更加的璀璨,然后哼了一声,啪的一声在沈冷脚上踩了一下:“这些话都是哪里学来的!” 沈冷:“疼疼,疼.....哪里是学来的,只是每次看到你,这些话就会不由自主的从我嘴里说出来,控制不住的。” 茶爷抬起脚,背过去不看沈冷,像是生气,其实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沈冷一本正经的说道:“可是茶爷也喜欢漂亮衣服的对不对?所以我今天和将军分开之前求了他一件事,这次送到货船上的所有花色我都留一些,还没有定好送到宫里去所以自然算不得贡品,贵人们要挑来挑去,咱们不挑,咱们都要。” 茶爷哼了一声:“就你那点俸禄禁得住如此挥霍?你也说了,我穿什么都漂亮,所以何必去买那些新花色的织物,去年的花色一定会降价,等降价了我们去买吧。” 她笑起来,突然想到的事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捡到了宝贝。 沈冷摇头:“每一个女孩子都应该有一个大大的衣柜放满漂亮衣服,你不需要衣柜,我要给你造一座库房。” 茶爷:“你们水师日常训练是不是多了一门功课,叫做如何讨女孩子欢心?说吧,你是不是这门新功课的课代表?” 沈冷:“......” 茶爷伸手拉住沈冷的手:“别哄我开心了,我知道你有事不敢告诉我。” “是啊......” 沈冷看向茶爷:“我得去一趟北疆。” 茶爷握着沈冷的手突然紧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放任生死 特假总是过的很快,茶爷收拾了一下行礼随沈冷一块到了水师大营,带茶爷,是因为有带茶爷的必要。 沈冷先去找了水师提督庄雍把想带上茶爷去长安的事说了下,庄雍瞪了他一眼后只说了一句:“穿男装!” 庄雍觉得自己快变成一个慈爱的老母亲,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把沈冷惯坏了。 两艘熊牛离开了水师大营,在江南织造府接上那艘货船随即开始了向长安的旅程,走水路无疑是最稳妥的,但并不是最快的,之前沈冷带着茶爷和杜威名走的路线才最短,因为水路并不是笔直的一条线。 沈冷带着战船离开水师大营之后沐筱风就让人去通知沐流儿,带上贯堂口的高手追上去,半路找机会把沈冷干掉。 沈冷被提拔起来的度乎想象,一个才从军堪堪一年的家伙居然就做到了正六品校尉,再加上一个正五品上骑都尉的勋职,大宁建国以来都不多见。 沐流儿领命,立刻挑选人手离开了镇子,星夜兼程准备赶到水师战船前边去在半路找机会。 战船上,沈冷展开了地图看了看......走水路到长安,要穿过半个江南道,向西北进淮阳道,然后过湘宁道,再过河东道然后才到京畿道,水路十八弯,最快也要走上二十几天。 这不是几个人轻车简行,船队需要半路补给,况且货船的度远不及水师的熊牛。 “我等不到进长安再走。” 沈冷看这窗外:“路上耗费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我得先一步离队。” 茶爷微微皱眉:“可你到时候必然不能从封砚台赶回长安城,被人知道了你没法交代,虽然与内务府交接的事是江南织造府的人负责,你不在场很容易被人怀疑。” “顾不上那么多了,岑征给我看的那封信是雁塔书院老院长的亲笔信,所以这就是我需要你帮我的地方,既然老院长想把我拉进来,他自己也别想脱出去。” 沈冷看向茶爷:“对不起......虽然这次答应了带你出来,可是......” 茶爷一摆手:“别婆婆妈妈的,说!” 沈冷道:“前边一百五十里是张口县官补码头,按照计划船队会在那停下来补充给养休整一夜,当天夜里我会带着一个十人队走。” 茶爷脸色微微白:“只带一个十人队?” “嗯,岑征将军会提前在张口官补码头准备一些快马,离开的人数太多会引起注意,所以最多只能是带一个十人队,不过你放心,杨大哥跟着呢。” 督军队的杨七宝,一个冷面热心的汉子。 茶爷坐下来思考:“如果岑征是绕过了庄雍的话,那么庄雍为什么会让杨七宝跟着你?” 沈冷笑起来:“岑征可以绕过庄雍,我不行,所以离开水师之前我去见庄雍,把话说的很清楚,至于庄雍和岑征之间怎么处理,那就是他们两个的事,风大浪大不能拍到我,我不能让庄雍对我失去信任。” 茶爷懂了,不管岑征如何如何,庄雍才是水师提督,而且已经提升到了正三品,与诸道战兵将军同级,还有临机专断之权,足以证明皇帝对庄雍的信任。 “所以庄雍让杨七宝跟着我,没有人会去在意督军队少了几个人,我带王阔海陈冉和我四个亲兵,再加上杨七宝和督军队几个人凑一个十人队。” 茶爷问:“不带杜威名?” “不能带啊......” 沈冷道:“这就是我需要你帮我的第二件事,杜威名和我身材体型差不多,我会让他穿上我的校尉军服,你配合他假扮我,无需让人看清楚脸,只要让人看到你和他就行了,我会提前散出去消息说我病了,到长安城不下船不出船舱问题不大。” 茶爷点头:“好。” 干脆利落,只一个字。 沈冷握住茶爷的手:“虽然你穿了男装,可我手下人都知道你是谁,这一路上你一个人留在船队里,会很辛苦。” 茶爷摇头:“我不辛苦,此去封砚台数千里,辛苦的是你,危险的也是你。” 沈冷笑起来:“你知道的,先生教我们的东西,历练我们的过程,就是为了适应这些,所以没什么可担心。” 茶爷点了点头:“保护好自己。” 沈冷嗯了一声:“放心吧。” 按照计划,沈冷的船队在张口县官补码头停靠,当夜沈冷带着杨七宝王阔海陈冉等人悄悄下船,在距离官补码头二里外找到为他们准备的快马,每人两匹,还有必备的伤药,连弩等器械装备。 一行人连夜出,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熊牛战船上,换了沈冷校尉军服的杜威名看起来很紧张,脸色白,手心里都是汗水,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茶爷,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如果你跟不上沈冷的脚步,你会离他越来越远。” 茶爷看了杜威名一眼:“你应该明白的,所以别让沈冷失望。” 杜威名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不会让校尉大人失望。” 他低下头,心里不由自主的冒出来一个想法,这次校尉大人没有带上自己,真的仅仅是因为自己在身高体型上都和校尉相似吗?难道,是校尉察觉到了自己身上藏着秘密?如果让校尉知道了自己是庄雍安排在他身边的,校尉会是什么反应? 又或者,其实校尉早就想到了? 杜威名使劲儿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去胡思乱想,因为他知道茶爷说的没错,他的命他的前程他的一切都和沈冷绑在一起了,他唯有让自己做的更好才行。 “有件事沈冷让我告诉你。” 茶爷看了杜威名一眼:“他已经托人去查你爹娘被提督大人安置在什么地方,查到了之后会告诉你的。” 杜威名的心猛的抽紧,一瞬间面无血色。 果然......校尉什么都知道。 官道上,十几个人几十匹马狂奔而过,马蹄声撕裂了静夜。 而与此同时,这个时候绝大部分人已经入睡的长安城里,肆茅斋的灯火依然亮着,这是这段日子以来书院老院长第四次被留在宫里过夜了,当然也别指望真的能睡。 皇帝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老院长:“老糊涂了?” 老院长讪讪的笑了笑:“年纪大了再喝一点酒,难免会话多些,臣以后多注意。” “朕知道你喜欢那个叫白小洛的年轻人,或许犹在孟长安之上,白小洛和你投脾气,性格内敛不张扬,可你推心置腹的太早了些。” 老院长垂:“陛下教训的是。” “教训?朕还敢教训你?” 皇帝起身:“你知道你对白小洛说的话是瞒不住朕的,毕竟流云会是朕的不是你书院的,说吧,提前告诉白小洛到底是因为什么。” “老臣的这点心思,终究是瞒不住陛下啊。” 老院长整理了一下措辞后继续说道:“这几年来,湘宁白家的后起之秀陛下不觉得太多了些?之前白家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可是这一代差不多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崭露头角的就有十几个,不但书院里有白小歌白小洛兄弟,据老臣所知,四疆四库之中培养的年青一代,白家有不下十个人非常出色。” 皇帝点了点头:“所以呢?” “所以臣只能用这样冒险的法子去试一试。” 老院长看向皇帝:“陛下知道老臣最担忧的是什么。” 皇帝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是啊......太老实了,未必就是真的老实,白家若真的是一步棋,那朕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勇气,不过若不是一步棋,朕倒是希望多一些白家这样的冒出来和勋臣们争一争。” 老院长道:“所以白家的事老臣会多留意一些,如果这件事没有风声出去,没有人开始打听天闻阁,那白家的人就可信可用。” 皇帝道:“人老了之后是不是心眼真的越来越多?” 老院长笑起来:“陛下总说年轻人做事没顾忌,其实老到将死之人才会真的没顾忌,所以不是人老了心眼就多了,而是放得开。” 皇帝看了他一眼:“朕身边不能缺的人,你一个,朕再不喜欢的沐昭桐是一个,但朕希望你活的更久一些,回头朕让御医给你配一些方子补补吧,最起码你得撑到朕把该换的血都换了。” 老院长笑的像个孩子,看了一眼窗外皎洁的月色:“老臣并不是有多喜欢白小洛,那个孩子心机太重,而且似乎背上压着什么东西,他挺不起来,活的累,老臣还是更喜欢......” 皇帝一摆手:“孟长安。” “是啊,孟长安。” 老院长道:“可是最近老臣前思后想,表弟似乎不该被低估......这次封砚台就看那两个小家伙怎么放开手脚了。” “铁流黎太草率。” 皇帝哼了一声:“逼着朕不得不去想办法弥补。” 老院长道:“陛下或许不该去弥补什么,孟长安很优秀,沈冷也很优秀,白小洛也很优秀,可是这些年轻人需要经历更多才能真正的成长起来,如果他们不幸没能撑得住这股浪潮,那么未来也不能为陛下撑得住四疆四库,放任生死,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放任生死?这四个字,朕要记下来。” 老院长道:“或许对他们来说残酷了些。”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点头:“你给铁流黎写信吧,这件事朕不去管了,他也不要管了,放任生死......那就放的彻底些。”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宿仇 整整一天一夜,队伍已经近乎到了极限,沈冷下令停下来休息,此时离开张口县官补码头已经至少五百里,这种强度的行进不仅仅对于人来说是极限考验,对于战马来说也是一样。 正常来说,骑兵行军一天百里便是快的,毕竟大队人马拉开行进和单人轻骑不一样。 大宁北方育马,从河西道往北的阔蒙道有数千里草原,前朝大楚的时候草原就被征服,诸部族归顺朝廷,大宁立国之后对草原人颁布了几条优抚方略稳定民心,这几百年来草原是为大宁战兵提供战马的根基之地。 所以北疆历来是战事不断,黑武人觊觎阔蒙草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草原马也不相同,产自阔蒙草原东部的战马相对来说比较矮小,耐力强,是大宁战兵和地方厢兵标准配置的马匹。 长途行军,阔蒙东部的伯乌马行军四个时辰就可以走百里左右,但连续行走四个时辰就是极限了,马若是不休息就会废掉。 但伯乌不是草原最好的马,最好的产自草原西部的雪犁地区,雪犁马一般只供应给北疆铁骑,尤其是那五千重骑必须要用雪犁马之中的优种。 寻常的雪犁战马驮载一名一百三四十斤的骑兵只需三个半时辰就能赶路一百二十里,其中被称为玉雪犁的优种战马可以驮载将近两百斤的重甲骑兵,但数量实在有限。 沈冷这是第一次接触到雪犁马,对于岑征的能力不得不刮目相看。 为十几个人找来二十几匹雪犁对于一位将军来说或许不算太艰难的事,可根据岑征给沈冷的地图上所标注出来的位置看,每隔八百里就会为他们准备一批新的战马,这样的话就能以最快的度赶到封砚台。 算起来,岑征准备了几百匹雪犁,这不合道理。 就算是各道各卫的战兵想搞到几百匹雪犁马也没那么容易,毕竟大部分雪犁都要提供给北疆,那里才是重中之重。 黑武国有一个萨克族,萨克骑兵是黑武边军最强悍的队伍,来去如风,为了应对萨克骑兵,北疆边军才打造出来一支更变态更凶残的重骑,五千重骑,三万轻骑,组成了令黑武人都为之胆寒的北疆铁骑大军。 “怎么了?” 沈冷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陈冉。 陈冉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屁股可能磨破了皮,妈的可真疼,我怀疑不光是屁股磨破了,某处犹如抹了清凉油又抹了一层辣椒油似的的感觉,刺激的我蛋头一皱。” 沈冷取出来沈先生配制的上药扔给他:“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药敷上。” 陈冉看着那上药一脸为难:“你说,会不会把我那宝贝给废了,我可还肩负着为我老陈家传宗接代的重任呢。” 沈冷噗嗤一声笑了:“水师配的牛皮腰包你剪了吧,然后垫在裤子里。” 牛皮腰包是战兵的制式装备之一,穿在腰带上,里面可以放一些伤药,小刀,纱布之类的东西,极坚韧,据说就算从战兵退役带回家里去再用二十年也坏不了。 陈冉为难:“这是给我宝贝添新衣?” “皮甲。” 沈冷一本正经:“果丹皮。” 陈冉啐了一声:“恶心......以后一看到果丹皮就会没了胃口。” 他拿着伤药去了路边林子里,不时传来一阵阵哎呦哎哟的叫声,想来伤药敷在破了皮的地方滋味不好受,尤其是那紧要位置更不好受。 陈冉此时或许......蛋头一皱,现事情并不简单。 沈冷蹲在地上把地图展开,杨七宝布置好了戒备朝着他走过来,看他那走路的姿势也知道比陈冉强不了多少。 杨七宝看了沈冷一眼:“校尉,你咋没什么事呢?” 沈冷抬起头严肃的说道:“我是校尉。” 杨七宝:“所以呢?” “我能忍。” 杨七宝噗的一声几乎笑喷,蹲下来的时候有点龇牙咧嘴:“我以前听说常年骑马的人都是罗圈腿,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莫名其妙的笑起来,沈冷看着他笑成那样忍不住好奇:“想什么呢。” 杨七宝疼的咧嘴,可还是笑的前仰后合:“我忍不住想到北疆铁骑那几万常年骑马的家伙,骑着高头大马列队向前的时候必是威武霸气,可是下了马一群人迈步向前的时候会不会好像每个人两条腿都夹着个大鸡蛋。” 沈冷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队伍整齐的组成了方阵,往前走的时候所有人的两条腿之间都是一个圆形,从正对面看会不会像是一条一条的隧道? “咳咳......” 沈冷不敢想了,怕笑死。 “咱们今天晚上就在这宿营,明天一早再出,一会儿咱俩去那边林子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几只野味来给弟兄们补补,明天出后一口气跑到换马的地方,然后咱们在这......” 沈冷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位置:“锋城古寨休息一晚。” “锋城古寨。” 杨七宝脸色变了变:“传闻那地方不安静啊,说是晚上会闹鬼。” 沈冷:“鬼也得怕咱们。” 锋城古寨是当年大宁灭楚的时候一处极重要的战场,曾经楚国八千精锐死守锋城古寨,宁军猛攻了整整十天才把这古寨拿下来,八千楚军无一俘虏,无一活命,尽皆战死。 后来传闻,每到晚上古寨里就能听到哭声,还有一阵阵的楚歌。 沈冷却不信这些,正因为那地方不会有人去所以他们才要去,这次行动先要保证的一点就是绝密,必须尽量做到少出现在繁华的地方。 沈冷莫名的想到了长安城码头的那座仓库,想到了鱼鳞镇孟老板家后边那座仓库,但凡说是鬼怪出没会害人性命的地方,多半藏着的都不是鬼怪,而是比恶鬼更可怕的东西......恶人。 锋城古寨里楚军八千宁军一万一千死在那,血能把激战的那半面山坡全都染红,退一步说,若八千楚军的冤魂不散,也有那一万一千宁军战士的魂魄在那压着,唱楚歌?想都别想。 如今这已是宁地,岂可闻楚声? “走。” 沈冷收起地图拉了杨七宝一把:“咱们去打野味。” 杨七宝卡拉着腿跟在沈冷身边,扭捏了一会儿后不好意思的说道:“有件事我已经和将军提过了,将军说让我来问你......” 沈冷笑道:“什么事杨大哥只管说就是了。” 杨七宝连忙说道:“可别管我叫杨大哥了,你已是校尉,军中规矩不能乱......我是想着过来跟你,督军队固然不错,可以帮提督大人做许多事,正军纪明法理,可我心有不甘......男人从军,还是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才好。” 沈冷点头:“若是将军答应了,你随时过来就行,暂时在我这做个团率,委屈你了。” 杨七宝楞了一下:“不行不行,来了就做团率,下面兄弟们不服气,我还是从兵做起。” “那怎么行,就这样定了吧,你再说不干我就不让你过来了。” 杨七宝鼻子一酸:“行!” 曾经他在沐筱风手下那个标营,作战勇敢,而且武艺极强,事实上,杨七宝的实力和沈冷可能也不相上下,只是他年纪比沈冷大了七八岁,正是最强的时期,而沈冷才十七岁而已。 以往在军中遭遇了种种不公,现在能在沈冷手下做事,而且直接做了团率,这种感动杨七宝无法表达。 与此同时,在水师护送江南织造府货船继续向前的时候,带着大批贯堂口高手的沐流儿也得到了从张口县官补码头打听来的消息。 “沈冷可能不在船队里?” 沐流儿微微皱眉:“他能去哪儿?” “有人看到一个十人队悄悄离开了船队,虽然没有确切的看到沈冷,但那个十人队离开之后沈冷身边的亲兵就对外说沈冷病了不能见风,一直都在船舱里没出来,虽然会偶尔站在窗口,可那到底是不是沈冷没人可以确定。” “地图!” 沐流儿一招手,手下人连忙把地图展开。 沐流儿的手指在地图上顺着道路脉络划过,视线从张口县官补码头往周围探索,最终停在一条官道上:“他想提前进长安城?” “如果他离队走6路的话,张口县的大路只有这一条。” “有问题啊。” 沐流儿站起来来来回回踱步,猛的回头吩咐:“给长安城飞鸽传书,让二当家李怀平挑选好手在长安城查仔细些,另外,张口县这条大路有很多分叉都不足虑,但大路到长安东边会与另外一条笔直向北的官道相连,在那个路口多派人盯着。” “是!” 手下人连忙去安排,沐流儿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杀掉沈冷的最好机会了......” 想到沐筱风,沐流儿的心里就一疼,少爷对自己何时才能改变一些看法?若这次杀不了沈冷的话,少爷对自己可能会更加厌恶吧,不行,绝对不能失手。 她忽然转身吩咐道:“赵峰,你带一半人现在就顺着官道继续往前追,马都给你们,哪怕那个十人队里没有沈冷,也要给我搞清楚他们去做什么的。” “是!” 沐流儿最信任最得力的手下赵峰点了点头,他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关西人,曾是一名独行盗,后来见到沐流儿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贯堂口,在他眼里,沐流儿便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为了沐流儿他可以做一切。 “为了少爷?” 他问。 “你没资格多嘴。” 沐流儿看向赵峰:“做好你该做的事。” 赵峰哦了一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何必让自己这么辛苦?” 沐流儿看向他,眼神冰冷:“用你管?滚!” 赵峰叹息,转头招呼手下人离去。 ...... ...... 【明天七月最后一天了,大大们手里还有月票的请投给我,谢谢。】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古寨鬼影 大宁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一点点国运下坠的迹象,是因为每一代大宁皇帝都很合格,乎寻常的合格。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古往今来,没有哪一个王朝存在几百年都不出现一个不合格的皇帝,比如前朝大楚也创造出无数的辉煌,北方那数千里草原就是楚人打下来的,所以才有了现在的遍野牛羊和犹如取之不尽一般的马场。 可是,大楚后来的皇帝开始变得松懈变得懒惰,觉得大楚江山千秋万世都不会出什么问题。 于是,现在是大宁。 沈冷在向前赶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问题,或是因为平日里沈先生教导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很多,引导他的思考也很多,可是又忍不住转念想到,沈先生为什么要教导自己这些? 思考大宁的国运,未来? 十人队在官道上疾风一般掠过,虽然沈冷知道尽可能不要暴露,可是疾行赶路根本不可能脱离官道,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看着那疾驰而过的马队,有人忍不住猜想是不是出了什么紧急的军务? 队伍在第二个补给点换了马,补充药品干粮和水,休息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继续上路,一直到快太阳落山的时候终于到了锋城古寨。 牵着马往锋城古寨上走,沈冷看着这条崎岖不平的山路,看着两侧沟壑里的乱石,依稀能看到当初大战的样子。 如今脚下这条路是当初宁军硬生生用人命垫出来的,锋城古寨在半山腰易守难攻,下边就是官道,宁军要想顺利从官道过去就必须拿下这个要塞,而从宁军开始进攻的第一天,古寨里的楚军就把进出唯一的吊桥斩断了。 进古寨就要越过那条深沟,如果不打古寨的话,楚军就能用他们的抛石车不断袭击从官道上经过的宁军,到时候大军必然损失惨重。 为了攻破古寨,宁军战兵进攻之前,数以千计的辅兵死在这条深沟附近,这些辅兵每个人都肩扛一袋沙土往前冲,最终靠人的尸体和沙袋堆出来一条路,然后宁军战兵开始动了猛攻。 沈冷走在这条可能是近千年来血液泼洒最多的路上,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来当初沈先生关于这一战给自己的讲解。 这一战太惨烈,大宁包括辅兵在内有一万一千人战死在这,楚军八千无一活命,当时沈先生问沈冷,如果这一战由你来指挥的话,你会如何做? 沈冷沉思了很久,却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这地方上去只有一条路,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古寨里粮草充沛,围困的话楚军根本不怕,而宁军要追击楚皇族溃散的军队,所以不能耽搁太久。 而此时此刻,真的走到这的时候,沈冷才现很多事并不是自己能把地图看明白,能完美复制出地形就可以真正了解的。 只有走在这实地,才能切实体会到那一战的惨烈。 “楚军当时想到了宁军会填沟铺路。” 沈冷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走在他身边的杨七宝楞了一下:“校尉,你说什么?” “没什么。” 沈冷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想到当初那一战了。” 他解释了一句,脑子里还是忍不住继续去想,那一战的时候楚军把宁军的一举一动都提前推测出来了,这不是多高明的事,而是宁军只有那么几种可行的战法。 当时宁军把路铺好之后,战兵开始进攻,可是楚军却将圆木从上面滚下来,圆木上泼了火油点燃,宁军为了冲上去损失惨重。 因为坡度比较大,骑兵也根本挥不出来作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抽调精锐夜袭了吗?” 沈冷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可是这个办法当时宁军用了,从各营抽调武艺好的士兵,在一名将军的带领下夜袭古寨,并且真的爬上了古寨的木墙,可是一百二十精锐中了埋伏,血战到最后一人,尸体被楚军从高高的木墙上一具一具扔下来。 正想着这些,沈冷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古寨里似乎有一股飘忽的火光迅的过去,很小,若火把的光,可是高度绝对不是人能举到的,而且飘过去的度很快。 陈冉也看到了,吓得哆嗦了一下:“这里真的不干净?!” 沈冷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回头低低说了一句:“杨大哥和古乐你们俩跟着我上去,其他人原地等候。” 三个人猫着腰朝着古寨里过去,古乐是督军队的队副,武艺很好,被庄雍分到督军队和杨七宝的经历差不多,所以和杨七宝的关系也极好。 三个人靠近古寨的度很快,从残缺不全的木墙翻进去,沈冷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古寨中心位置,又指了指左右,然后三个人随即分开,沈冷居中向前,杨七宝和古乐两个人左右迂回过去。 沈冷贴着残垣断壁向前,明明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可沈冷似乎依然还能从这闻到硝烟味。 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于是贴着墙壁蹲下来。 两个黑影从他面前走过去,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其中一个人似乎是有些不满:“教主也真是的,这种鬼地方会有谁来,每天还要值夜还要巡逻。 ” 另外一个人哼了一声:“你就闭嘴吧,嘟嘟囔囔说那么多有用吗?该干嘛还得干嘛,再说了,咱们自己人就别教主教主的叫着了,你要是单干你也是教主。” 之前那人忍不住笑起来:“你说这人是真有意思,为什么就分成聪明的和傻的呢?”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交谈着过去,沈冷往前面看了看不见什么灯火,然后忽然间就看到之前飘荡过一次的那个鬼火过来了,沈冷立刻低下头,那鬼火在他头顶飘了过去。 伴随着鬼火过去的还有一阵吱扭吱扭的声音,以及一股难闻的煤油味道。 沈冷抬起头看了看,眼神一寒:“装神弄鬼。” 他压低身子往前走,前面就是当初锋城古寨的那座将军府,那一战中这里是最惨烈的地方,最后一批楚军和他们的将军战死在这院子里。 正房看起来保存的还算完好,但是墙壁和厢房都已经坍塌了,沈冷注意到院子里有人走动,交谈的声音都很低,这些人不点灯火,难道在漆黑的屋子里能看到彼此? 正想着,看到两个人进了正房,在门开的那一刻亮光从里面透出来,沈冷这才恍然,这些家伙把窗户都封了,所以在外面看不到里面的灯火。 没多久杨七宝和古乐两个人也从左右过来,蹲在沈冷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似乎是一伙歹人聚集处,不过没见到他们有兵器。” “你们两个在这守着,我上去看看。” 沈冷指了指屋顶,然后绕到了厢房那边,踩着断裂的墙壁上到了屋顶,揭开瓦片往下看,屋子里聚集着很多人。 “明天继续分散出去,是到了收网的时候了,附近乡镇那些愚民都已经钻进了咱们的网子里,干完了这一票就转移,这里是江南道与河东道的交界,咱们往西南走去江南道再赚一笔。” 为的那个人坐在椅子上笑着说道:“咱们用了半个月布局,一天收网,估计着明天就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进来,不过这地方咱们不能丢了,没有哪儿比这更安全。” “大哥,你说那些老百姓怎么那么好骗呢?” “哈哈哈,蠢啊。” “你们懂个屁。” 被称为大哥的那个人说道:“不是他们好骗,而是因为大宁太强盛了,国富民安,老百姓们手里有钱好日子过的舒服就会自己作,若是乱世,谁还有心思信奉鬼神?” 似乎有很多人听不懂,但是没关系,他们跟着大哥有钱赚就行了。 站在大哥旁边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模样秀美的少女,她笑的格外开心:“这地方我爹已经经营了快两年,让人们相信了这里有楚军冤魂,没人敢随便上来......明天我带着一批人,我爹带一批人分头去收银子,然后两批人直接南下,离开这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再回来。” “知道了圣女。” “哈哈哈哈,圣女话,我们这些小喽啰怎么敢不听话。” 少女哼了一声:“在这开开玩笑也就罢了,出去的时候谁要是坏了事,别怪我不客气,坏了事的人别说分不到银子,我还要把人喂了野狗!” 一群人答应了一声,那个大哥站起来说道:“做这些事大伙儿都是轻车熟路,不会坏事,连轻芽县的县令对我都毕恭毕敬,恨不得把家里的钱财都给我,让我保佑他长生不死。” “哈哈哈,当官的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咱们耍的团团转。” “就是,哪天大哥要是愿意了,让那县令把自己小妾交出来睡两晚,我估计那狗熊县令也不敢不答应。” “不能大意啊。” 大哥摆了摆手:“咱们这些年展的很顺利,愚民管我叫通神教主,他们觉得我能保佑他们,可是名声不能太响亮,一旦招惹来麻烦就是重罪。”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感觉好像有什么人盯着自己似的。 “散了吧,睡一觉,明天收网。” “是了。” “知道了大哥。” 一群人转身往外走,沈冷蹲在屋顶上大概也猜到了这些家伙是干什么的,他从背后将黑线刀抽出来,脚下猛地一力,人从屋顶坠了下去。 正文 第八十六章 你是谁 被人叫大哥的中年男人看到沈冷神兵天降一样从屋顶上下来,再看到沈冷那一身大宁战兵的军服,当时就怂了,喊了声快跑是官军围剿,大步朝着外面冲出去。 那个年轻女孩站在那楞了一下,看到沈冷只有一个人后喊了一声:“跑什么跑,就他一个!” 他身边那个老头一把拉住她:“快走吧,一个也得跑,你莫不是骗人骗的久了连自己都骗了,真以为自己是圣女啊。” 少女一把挣脱开老者的手,挺胸抬头朝着沈冷走过去:“我是通神教的圣女,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让厄运降临在你身上。” 砰! 沈冷一脚踹在那少女的小腹上,这一脚把她踹飞出去至少四米,摔在那的时候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外面的杨七宝抬起手往半空打了个信号,然后端着连弩站了起来:“都别动,再往前跑格杀勿论。” 前面那人弯腰捡了块砖头朝着杨七宝砸过来,杨七宝手里的连弩点了一下,弩箭噗的一声将那家伙的小腿射穿,人哀嚎着倒了下去,抱着腿疼的嗷嗷叫唤。 剩下的人吓的全都停住,一步一步往后退。 留在外面的十人队其余战兵上马冲进来,进了古寨之后地势变的平坦,两个巡逻的家伙被战兵直接骑马撞翻。 一群人被战兵逼的连连后退,最终又退回到那屋子里。 杨七宝进门的时候忍不住都乐了,沈冷坐在那个大哥身上,那家伙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求饶。 被踹了一脚的少女现在还在地上哎呦,起都起不来。 “通神教?” 沈冷看了看那些人:“说吧,谁先交代一下怎么回事。” 之前要跑的那个老头立刻抬起手指着沈冷屁股下面那个大哥:“都是他,他逼迫我们的,装神弄鬼骗老百姓的钱,他是罪魁祸!” 沈冷拍了拍那大哥的后脑勺:“教主,你这信徒是个赝品。” 那老头连忙说道:“假的假的,我们都是假的。” 教主趴在地上唉声叹气:“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帮当兵的......老百姓我能骗,书呆子我能骗,就算是这轻芽县的县令大老爷我也能骗,你们这些人太粗鲁了,完全不给人讲道理的机会。” “讲道理?” 沈冷把黑线刀放在他脖子上:“来,我愿意听,你讲给我听听。” 其实这伙人的来路很容易摸清楚,没多久他们自己就交代的差不多了,这个为的大哥叫王聪西,带着一伙老乡坑蒙拐骗,这些人到了轻芽县之后听说了锋城古寨的事,本来当地就有锋城古寨不安宁的说法,于是开始装神弄鬼,还说什么这是楚军的冤魂要报仇了,唯有信奉他们通神教才能避开灾祸。 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轻芽县的县令大人居然都对他们深信不疑,那可是一个正经的读书人,是前些年科举的一甲进士,做了四年县衙主簿后升为县令。 这些人行事也聪明,先是布施,谁家遇到什么困难他们会主动拿钱出来,然后散布消息说加入通神教每人每个月可以领五个铜钱,是教主向神灵求来的赐福钱,小钱,但是很吸引人。 没多久,这轻芽县里信通神教的人越来越多,半个月之前这些家伙开始散步消息,说楚军的冤魂快要冲破教主所布下的封印了,需要收回当初给他们的赐福钱来增加教主的神威,为了保护这一方百姓,每个人都要出力,赐福钱里蕴含着神力,每户拿到赐福钱的人再拿出来五两银子,象征着人力,神力和人力结合起来就能彻底封印了楚军冤魂。 当然,这五两银子通神教是不会要的,封印完成之后将会如数返还,非但如此,教主还会再请神赐福,每家得一百个赐福钱,这些赐福钱会变成神钱,放在赐福袋里一个月不要打开,打开后会现增加十倍。 当然,赐福袋需要收取请愿钱,一个赐福袋五两银子,再加上五两银子的人力钱,交给教主就能获得平安,还能获得神钱,自此之后每个月神钱都会翻十倍。 沈冷听完之后感觉世界荒唐的有些离谱,就这样的事这样的谎言,居然有人信,而且信得还不少。 “把人都绑了吧,这里距离轻芽县也没多远,明儿一早都送到县衙里去。” 沈冷吩咐了一声,手下人把这五六十人的腰带都解了把人绑好串成一串,然后安排人值夜,士兵们轮换休息。 那个少女看起来模样还算漂亮,恶狠狠的瞪着沈冷:“你连女人都打,你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砰! 沈冷一脚踹在她嘴上,直接把门牙都踹掉了。 “刚才就应该踢你嘴。” 沈冷摆手让人把她也捆上,然后找了个地方眯了一会儿。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冷带着队伍把人都押进了轻芽县城,一听说教主被抓了,县令大人鞋都没穿好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不要伤了通神教主,他是为我轻芽百姓赐福的神啊,快来人,把教主放了。” 县衙里的捕快帮工学徒弟子一大群人集合起来,还没有冲出去就看到沈冷带着十人队进了门,这些衙役人数更多,可是看到沈冷他们之后就一步一步往后退,这一刻,战兵军人和他们气质气势上的巨大差距就展现无疑。 县令郑长才看到通神教主被打的脸都肿了,一下子失魂落魄:“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沈冷往前指了指,亲兵过去把县令的椅子拉了过来,沈冷在大堂里坐下:“县令大人,你几品?” 郑长才楞了一下,看了看沈冷身上的军服,连忙垂:“下官拜见校尉大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急切的说道:“校尉大人快把教主放了吧,不然你会有厄运降临,教主有通天彻地之能,保我轻芽县一方平安,如果不是教主在的话,古寨里的楚军冤魂就要冲出来了。” 沈冷眼睛微微眯起来:“你怕楚军冤魂?” 郑长才微微颤抖着说道:“我是父母官,我得为一县百姓负责,万一......” “没有万一。” 沈冷声音开始冷:“你身为一县的父母官居然害怕什么楚军冤魂,莫不是忘了锋城古寨里还有同样战死的一万一千大宁军人的英魂在,你不配穿这身官服,不配做这个县令。” “本官是大宁天成八年的一甲进士,大宁正七品县令,你虽是战兵校尉,可你也没有资格没有权力说我配不配做这一方父母官。” 郑长才站直了身子:“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假的。” 站在沈冷身后的古乐往前一迈步:“你-妈......” 郑长才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沈冷摆手:“别冒犯了县令大人,毕竟他现在还穿着官服。” 教主王聪西朝着郑长才喊:“这些人都是被楚军冤魂附体了,大人快把他们都拿下,本教主是不忍伤害他们的肉身,不然的话早就以五雷轰顶之术把他们烧成灰烬了。” 陈冉上去一阵大嘴巴:“五雷轰顶,五雷轰顶,五雷轰顶......” 王聪西啐了一口血,里面含带牙齿数颗。 郑长才脸都白了:“你们这些凶徒,来人,把他们全都关起来,这些人已经被凶灵附体了!” 沈冷微微摇头:“你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凶。” 他站起来走到王聪西面前,把小猎刀的刀鞘取出来:“我没有权力直接处死你,毕竟我还要遵守大宁的律法,可是我想看看,你这肉身之内到底是不是真有神灵附体,神灵会不会怕我的刀鞘在你脸上摩擦。” 沈冷的刀鞘在王聪西脸上抹了一下,王聪西嗷的一嗓子喊出来:“没有没有,我是骗子......大人饶命,别蹭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打了别打了。” 沈冷的刀鞘在他额头上抹过:“原来神也怕摩擦,得让你记住啊,凶灵是什么样子的,你想起来就会怕。” 这一下几乎把脑门上的肉皮整个都给剐下来,王聪西血流满面,那样子无比的狰狞无比的血腥。 郑长才吓得腿都软了:“你们,你们这些被恶魔附体的人,是不得好死的。” “你不该诅咒我们,因为我们的死扛住的是大宁的江山万里。” 沈冷看了他一眼:“刚才我说,毕竟你身上还穿着大宁的官服......那么,现在就把这官服扒了吧。” 两个亲兵狞笑着过去,在郑长才看来这些人确实都是凶灵是恶魔,他连连后退,可是哪里躲得开?他招呼手下衙役阻挡,那些衙役真没人敢动手。 两个亲兵三下五除二把郑长才的官服扒了,沈冷看了他一眼:“你应该庆幸,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那个被沈冷踢过两脚的少女充满怨毒的眼睛盯着沈冷:“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砰! 第三脚。 那少女直接被沈冷一脚侧踢踢晕了过去。 陈冉叹道:“好歹也是个漂亮女孩儿,下脚轻些,给些教训就行。” “漂亮女孩儿?” 沈冷看向大堂外面一下子有些怔怔出神,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又看了看那被打晕了的少女。 “这个世界上,只有茶爷才是漂亮女孩儿。” 他看向那些衙役:“你们之中有谁还相信这些家伙是神的?” 谁敢承认? “你们之中有谁自始至终都不信的?” 过了一会儿之后有几个人站出来:“我们不信,从一开始就不信。” 沈冷嗯了一声:“那就劳烦你们一件事,轻芽县属于正兴郡治下,你们现在就收拾下赶去正兴郡,求见郡守大人,将此事原原本本说清楚,这些人全都关进你们县衙的大牢里,包括你们的县令大人,我放一句话在这,谁敢放他们走,我就杀了谁。” 沈冷转身把刀鞘扔给陈冉:“每个人都要剐,让人们以后看到他们的脸就知道,他们是骗子。” 陈冉的手抖了一下:“我来?” 古乐一把将刀鞘拿过去:“我来!” 沈冷看向古乐,古乐一边走一边嗓音颤的说道:“当年我娘看病救命的钱,就是被一个骗子骗光了,我娘一直到死都相信那一把草灰是神药,能救她的命。” 他朝着那些人走过去,一个一个的剐,一个也没有放过。 站在大堂里的一个衙役有些为难的说道:“大人,若是郡守大人问起来你是谁,我们如何回答?” 沈冷:“唔......我啊,我叫沐筱风。” 说完之后往外走:“我过几天会回来看的,人不在大牢里,我就开杀戒。”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新玩具 陈冉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校尉,你干嘛把这好事便宜给了沐筱风?” “好事?” 沈冷笑着说道:“你真以为朝廷命官是那么好动的?我虽然品级比县令高一级,可是军政分开,我无权干涉地方,朝廷追究下来这就是重罪。” “可是,一旦朝廷追究下来不是很容易查到咱们吗?” “是很容易,只要陛下问问庄雍岑征,轻而易举的就能知道是我。” “那怎么办?” 陈冉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这罪有多重?” “杀头。” 沈冷耸了耸肩膀:“最不济也要杀头,因为这件事不在过程有多离谱,而在于影响有多大,朝廷里那些文官哪怕明知道轻芽县的县令做错了,也会疯了一样要求严肃惩处我,因为我开了一个头,一旦陛下不管这件事,文官害怕的是军方的人插手他们的那一亩三分地。” 陈冉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还笑,那可怎么办啊,早知道就别这么张扬了,直接蒙了面把人都打残了了事,比这干净。” “那不是我性格。” 沈冷道:“虽然被查出来会很严重,而且也极容易查出来,可正因为这样反而不会那么容易就查出来。” 这句话说的自相矛盾,陈冉自然理解不了。 “你想想......” 沈冷一边走一边解释:“咱们是为什么出来的?是因为岑征的密令,而这密令的源头在哪?你以为是雁塔书院的老院长?老院长几乎不去理会朝堂中事,多年之前就说过专心教书育人......怎么老院长突然之间给岑征写了一封信?” 陈冉都快疯了:“我球球你了校尉,你直接说吧,你总是问我,我要是有你那个脑子我不也是校尉了吗。” “原因很简单啊,如果我猜得没错,陛下知道这件事。” 沈冷道:“我们去封砚台是去帮孟长安的,孟长安在帮谁?这件事没有咱们看到的那么肤浅,谁知道有多深的水,但既然是秘密前往封砚台,那么陛下若是问起来,岑征自然是不会说是他安排的人,庄雍当然更不会说,因为他理论上应该属于不知情的那个人,他们可以出卖你我,不能出卖老院长和陛下。” “你明白了吗?” 沈冷问陈冉。 “不明白。” 陈冉摇头:“不过看你的表情好像没有我担心的那么严重。” “严重是真的严重,但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只需要做好三个准备就行了。” “三个准备?你快说。” “第一,准备好当做什么事都没生,谁问都是不知道。” “第二,准备好这件事严重起来,你我都得掉脑袋。” “第三,准备好跑路。” 陈冉仔细了想,沈冷这三个准备说了等于没说,也就是听天由命的意思,但陈冉觉得这事绝对不能听天由命,他看向沈冷认真的说道:“要不然咱们回去之后把提督大人绑架了当人质吧。” 沈冷:“......” 此时沈冷他们已经快要出了江南道进入河西道,再往前走大概百里就是河西道和江南道的边界,轻芽县比较小,也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不过挨着轻芽县的东池县就不一样了,东池县是个特殊的地方有些特殊的人。 东池县是信王的封地,就像是云霄城是留王的封地一样。 信王李承乐不管是在政务军务还是人脉关系上都远不如他的兄弟们,用一句大不敬的话来说就是皇帝陛下诸兄弟之中最废物的那个。 或是因为信王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机会继承皇位,所以早早的认了命,吃喝玩乐很少干正经事,可吟诗作赋流连山水之美,就连饱学大儒都称赞他腹有诗书。 他也做的出三天三夜不出青楼的壮举,一掷千金为青楼头牌赎身以至于被满朝文武诟病,总之就是老皇帝最不待见的一个儿子,也是最放心的一个儿子。 信王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会这样一直惬意下去,直到他的兄弟自幼就被誉为天才的皇帝李承远忽然驾崩,那个该死不死的老东西沐昭桐点名让他儿子李逍然去长安城,他就知道坏事了。 从始至终,他都不觉得那是一件好事。 但李逍然不这么认为,李逍然当时不过八岁而已,虽然年少但已经有了些许自己的想法,当初被裴亭山带着九千刀兵拦在长安城外面那一刻,是他到现在为止都认为最黑暗最屈辱的时刻。 曾经,他距离大宁的皇帝位咫尺之遥。 所以李逍然和他父亲信王李承乐的关系并不好,前者依然没有梦醒,后者则执意要把他的梦给叫醒。 大宁的亲王和别国的亲王不一样,有封地但不许有私兵,一旦被现的话,那就是重罪,血缘关系都救不了的重罪,当然这重罪就是给血缘关系定下的。 沈冷他们要离开江南道,就必须穿过东池县。 而此时此刻,在东池县似水山下的庄园里,大学士沐昭桐派来的人正在和信王石子李逍然见面。 沐昭桐派来的人叫袁治栋,是大学士府里一个幕僚,幕僚这种职业其实大部分时候都不见光,因为他们本就是在黑暗之中释放自己才华的人。 世子李逍然坐在主位上,如今已经二十几岁的年纪当得起风华正茂四个字,不管是学识还是行事都被人称道,朝廷里的人都说信王那么一个糊涂蛋能生出一个这样的儿子,多半是因为他老婆的关系。 这话可不能深思,深思会觉得很龌龊。 李逍然有着李家人天生的英俊相貌,还有他这么多年来严格要求自己培养出来的大家气度,只是稍显有些刻意和做作。 在李逍然身边坐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内敛,留着三缕长须,不多言,可眼神明亮,似可一眼看破天机。 这个叫荀直,江南名士,年少时便才名播于天下,后来被皇后请去宫中教导皇子李长泽,在宫中足足五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离开长安城开始游历天下,在回江南的途中被世子李逍然请来,已有两年之久。 袁治栋客气的说道:“这次来求见世子,主要还是因为大学士的家事,大学士一直都对世子殿下极为尊敬,来之前一再交代我要将大学士对世子殿下的问好带到。” 李逍然笑道:“我与大学士之间无须客气,你代表大学士来,也不用跟我客套什么,大学士有什么想让你说的,直说无妨。” 李逍然当然尊敬得沐昭桐,毕竟那是差一点就把他捧上皇位的人。 “殿下也知道,大学士独子如今就在江南道水师,而且过的不太如意......” 袁治栋将沐筱风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李逍然当然明白了沐昭桐的意思,沐昭桐为什么要把儿子送进水师?当真仅仅是为了历练为了镀金?若沐昭桐只有那么浅显的想法,那他怎么可能是三朝元老,文官领袖。 他要做的,可不仅仅是文官领袖啊......陛下看重水师,沐筱风从一开始就在水师里,如果,是如果......如果庄雍出了什么大问题,无法继续统领水师,那么沐筱风就是最有可能成为新任水师提督的人。 把水师攥在手里,父子俩就真的是权倾朝野了。 “大学士的意思是,查查水师里那通闻盒是谁?” 李逍然叹道:“虽然我在东池县距离安阳郡也没多远,可是大学士也高估了我,我哪里有能力去干预水师的事,若陛下知道了,我可扛不住龙颜一怒。” 这话,微微有些酸。 袁治栋连忙说道:“如果世子可以协助我家少爷把控水师的话,那么对世子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 李逍然眉角一挑:“你这话说的有些大逆不道了,我安安分分做世子,水师好与坏与我何干?” 荀直看向袁治栋:“世子殿下还约了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不如袁先生先去世子为你安排的住所休息?” 他起身过去,扶着袁治栋站起来,手在袁治栋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我先陪世子见客,晚上请袁先生一起吃饭。” 袁治栋立刻就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那我就等荀先生了。” 袁治栋走了之后荀直看向李逍然:“殿下,大学士的要求过分了,还是不要答应的好。” “我知道。” 李逍然哼了一声:“还把我当小孩子,以为随随便便两句话就能让我去给他卖命?不过......水师的事确实有几分意思啊,如果沐筱风真的做了水师提督,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问荀直:“先生,他昨天先见了你,对你说什么了?” “应该主要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和沐筱风有仇的那个叫沈冷的水师校尉,这不算什么大事,世子自然可以答应,但是条件得要好,稍后我去见袁治栋,告诉他世子身边有几个人能力学识都没问题,想去京城六部谋个一官半职,大学士若是答应了,这笔生意就不亏。” 荀直道:“让大学士知道我们有能力除掉他想除掉的人,沐昭桐就会把除掉庄雍的希望寄托在世子身上,下一笔生意就可以做的更大些。” 李逍然哈哈大笑:“先生了不起,有先生在我身边,万事不难。”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快步跑进来,在李逍然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李逍然脸色一变:“还有这种事?真是巧了......” 他看向荀直:“轻芽县出了些事,有个水师校尉直接扒了轻芽县县令的官服,把人关进了大牢里,那个校尉自称沐筱风。” 荀直沉默了片刻,笑起来:“从安阳郡到轻芽县,这是要过东池县去长安的方向,这个假的沐筱风,世子应该见见,或许有的玩。” 李逍然微微一笑:“新玩具吗?” ...... ...... 【今日有加更,另外又是新的一个月了,求大家的保底月票,求订阅。】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也就是三 沈冷在林子边缘侧耳倾听的时候判断追兵有百余骑,交手之后才确定其实只有五十来个人而已,这些人差不多都是一人双骑所以声音听起来让人容易误判。 这并不是沈冷的耳朵有多神奇,长期在军营里训练,水师之中的骑兵队伍大概有五百人的规模,也在同一片校场,沈冷他们训练间歇时候的娱乐就是闭上眼睛判断骑兵冲锋队伍的人数,赢了的会得到一个空头大红包,大概就是谁赢了谁娶妻的时候大家都去随礼,礼金一度加到了几百万两银子,反正是飘着玩的,说呗...... 这个话题险些因为有人说出你结婚我让提督大人给你做伴郎而终结...... 沈冷当时居然还认真的想了想,庄雍那般的人做伴郎自然不合适,做主婚或许可以。 这些贯堂口的人并不是酒囊饭袋,论单打独斗他们可能每个人都不输给一个战兵,当然不是沈冷杨七宝古乐这样的变态,相对于寻常的战兵来说,他们可能还要稍胜一筹,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毫无优势可言,人数上虽然多,可是被演练过无数次战法的战兵看来他们处处都是破绽。 冲出林子之后贯堂口的人被放翻了十几个,此时追兵已经被干掉了近半数,赵峰的眼睛都红了,连夜幕都遮挡不住的红。 沈冷将背后绑着的黑线刀抽出来转身看向那些家伙,眼神平淡,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是嘴角上微微扬起来的笑带着些许残忍。 战兵,哪一个不残忍? “追杀战兵,贯堂口的人胆子真是大。” 杨七宝刚才听沈冷说了这些家伙是长安城暗道贯堂口的人,对这些收黑钱就什么都做的家伙杨七宝本身就极为鄙视仇视。 赵峰看了杨七宝一眼,很快视线就回到了沈冷身上:“了不起,你居然知道背后有追兵。” 沈冷很坦诚的回答:“不知道,只是你们倒霉。” 王阔海在沈冷旁边点了点头,一脸憨厚:“我作证。” 这话几乎把赵峰的肺都气炸了,他将手里的长刀抬起来指向沈冷:“弟兄们,大家也看到了,这些人知道我们的来历,如果他们有一个活着离开的话,追杀战兵这个罪足以让咱们整个贯堂口灰飞烟灭,你们谁也不能幸免。” 沈冷打断了他的战前动员:“没必要这样激励他们,我一个都没打算把你们放回去。” 赵峰哼了一声:“上!” 将近三十个贯堂口的凶徒一起冲了过来,出了林子之后没有树叶遮挡住月色,所以刀光都显得明亮了一些,在这初冬,每一道刀光都更加森寒。 “标!” 沈冷忽然喊了一声,手下人立刻将背后绑着的短枪抽了出来,一排铁标枪扔过去,冲上来的江湖客又倒下去六七个。 “王阔海!” 沈冷一声暴喝。 绝大部分战兵的背后都绑着三支短枪,唯独王阔海后背上挂着的是一面重盾,这盾牌能有一米六长,不下四十斤,也就是王阔海这天生的牤牛一般的壮硕身体,换做别人背着这么沉重的装备又能坚持多久。 听到校尉喊自己,王阔海一伸手把背后挂着的重盾摘下来,两只手抓着重盾像是一头犀牛一样朝着对面的人群笔直的撞了过去。 沈冷和杨七宝两个人跟在王阔海背后,剩下的人则抓进时间将连弩装满。 砰地一声! 最前面的两个江湖客被王阔海直接撞飞了出去,这巨大的力度之下,那两个人只感觉自己被一座迎面而来的山撞上了。 王阔海重锤一样撞进贯堂口的人群里,沈冷和杨七宝两个人左右出手,刀快的似乎能切开夜幕,当王阔海停下来的时候沈冷和杨七宝已经一人杀了三个。 贯堂口的人终于意识到,就算是这样硬碰硬的交手对方不埋伏,只怕他们也没有几分胜算。 后面将连弩装满的士兵开始向前进击,弓着身子往前走,手里的连弩精准的点射,那些刚刚把沈冷他们三个人围起来的江湖客被射翻了好几个,人数上的优势在一瞬间就荡然无存。 这些贯堂口的人为了追杀沈冷也配备了只有大宁军队才有的连弩,只这一条罪,若是查起来的话可能就会牵连很多人,这些连弩是怎么到了江湖门派尤其是暗道势力手里的? 可是连弩在他们手里能挥出来的威力和在战兵手里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有人开始用连弩还击,可是准度真的没法说,除了一名战兵胳膊上中了一箭之外,再无一个人受伤。 给他们连弩,或许还不如给他们飞镖乱扔。 王阔海将手里的重盾当武器横扫出去,重盾的边缘狠狠的砸在一个江湖客的脑袋上,这一下砸出来的效果就和一铁锤砸烂了西瓜差不多,脑壳瞬间就碎了,里面豆腐脑一样的东西一块一块的飞出去。 沈冷和杨七宝古乐在王阔海的掩护下近战,剩下的战兵在四周以连弩点射,剩下的十来个贯堂口的人没坚持三分钟就全都被放倒。 沈冷收住刀站直了身子,额头上微微有些汗水,此时只剩下赵峰一个人站在那,脸色难看的好像纸一样。 古乐将横刀上的血在一具尸体衣服上擦了擦,眼神依依不舍的离开这尸体的脖子:“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杀这些人是没办法算军功的,挺好的脑袋不能割。 一个十人队的战兵还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在对方没防备的情况下击杀四十几个江湖客这其实算不得有了不起,最起码他们自己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吹嘘的成就。 这些江湖客再凶狠又能怎么样呢?沈冷带着的人,哪一个不比他们身上的杀气重? 如果说这些暗道上的人吓唬老百姓靠的是他们身上那种凶神恶煞的煞气,那么这种煞气相对于战兵厮杀所得的杀气来说,不值一提。 这些看场子出身的暗道高手一瞪眼,寻常百姓会怕,他们若是以这种方式朝着战兵的人瞪眼,战兵就敢把他们的眼珠子都抠出来。 只割头记军功这一句话,有几个江湖客体会过其中的血腥狠厉? 沈冷的人围拢过去把赵峰四面封住,赵峰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的,怪只怪自己对战兵一点都不了解,对沈冷一点都不了解。 说实话战兵看不起他们这些人,他们这些人也看不起当兵的,不少人都说过那句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他们觉得当兵的生活远不如自己精彩,然而看不起是要付出代价的,幸运的是这种代价他们每个人只需要付出一次就够了,不幸的是......付出一次就够了。 “打算靠人多?你就这点本事吗?” 赵峰看向沈冷讥讽了一句。 沈冷往四周看了看那一地的江湖客尸体,不是很理解赵峰说出来这句话的底气何在。 他指了指那些尸体,赵峰就更难堪了些。 “一对一,你要是个男人就别仗着现在人多欺负人,一对一你杀了我,我死无怨言,靠人多的话,我看不起你。” 沈冷微微叹息:“第一,你在这种时候还在提什么人多人少的事,好幼稚,看起来你比我大十岁有吧,似乎白长了......第二,你死无怨言和你死有怨言对我来说有意义吗?你死了就足够了......第三,我不需要你看得起我,你不配。” 沈冷说完之后忽然笑了笑:“不过,我成全你。” 他把黑线刀戳在地上,然后从皮甲里把小猎刀的刀鞘取出来:“选一个?” 赵峰:“什么选一个!” “选一个你怎么死。” 沈冷刀鞘握紧:“我帮你选好了。” 赵峰骂了一句,然后一刀朝着沈冷的脖子横扫过来,沈冷身子往后一仰,刀尖几乎是擦着他的咽喉过去的。 这一刀不管是度还是力度,都已经极为强悍。 江湖上哪有什么以柔克刚,只有快和更快,刚和更刚。 沈冷避开这一刀,上半身向后仰的同时翻身,左手在地面上撑了一下,两只脚收回然后猛的蹬出去,赵峰一刀横扫出去后正是胸口空门大开的时候,沈冷的两只脚狠狠蹬在他胸膛上。 砰地一声,赵峰被踹的向后飞出去,沈冷追上去后一拳砸在赵峰的小腹上,这一拳的力度几乎透体而出,赵峰的身子都被打成了对折的虾米一样。 沈冷右手握着的刀鞘在赵峰脖子上一扫而过,带下来一大片血肉。 赵峰疼的一声哀嚎,落地之后刀拄在地面上才堪堪站住,另外一只手捂着脖子,血从他的手指缝隙里不断的往外流淌。 沈冷没有追击,而是语气平淡的说道:“我不久之前见过一个被人称为黑眼的家伙,实力比你强很多,最起码可以接我两拳,他告诉我一件事......我在长安城那个废旧仓库里杀了流浪刀的刀之后,你们贯堂口的人很快就到了。” 沈冷往前走:“我不觉得你们是去瓜分东西的,你们是去支援的,贯堂口和流浪刀背后有什么关系我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说......流浪刀的人都该死,你们和他们若关系紧密,也该死。” 赵峰张开嘴想说话,嘴里一股血涌出来,那样子看起来格外凄惨。 沈冷走到他面前,赵峰还想拼尽最后的力气举刀,沈冷把他的刀直接抓了过来,然后一刀将赵峰的心口刺穿。 “我不是看得起你才和你打,我只是喜欢手刃敌人的感觉。” 沈冷松开手:“你的武艺不如流浪刀的刀,所以也就是个六......” 想到自己以往低估这个世界武者的实力,沈冷改口:“也就是四。” 想到王阔海的实力,一对一的话哪怕打的稍稍艰难些,最终也会是王阔海杀了这个家伙,所以沈冷又一次改口:“也就是三。” “校尉,现在干嘛?” 古乐看了一眼一地的尸体,还在惋惜那些人头不值钱。 “把他们的马收拢一下,一会儿天亮之后找地方卖了,兵器也卖了,翻翻他们身上带着的银子和银票都收回来,大家平分。” 沈冷叹道:“只是这样做好像有些不太文明......” 一个战兵笑起来:“最不喜欢文明了。” “嗯,闻名不如见面。” “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面分一半啊。” 正文 第九十章 最大的希望 安排完了之后沈冷看着赵峰的尸体了一会儿呆,然后有些懊恼:“我果然不是那种精于算计的人,如果是的话会处理的更好些。” 陈冉问:“怎么说?” 沈冷道:“这是证据啊,若是不杀了他的话先绑了派人送回水师大营里去交给提督大人,将来一定用的上,虽然现在也不是什么证据都没有,可终究不如一个活的人更有说服力。” 十人队有人受了伤,虽然不重,可是长途跋涉难免会出现感染,沈冷自然不愿意手下兄弟出事,所以思考了一会儿后决定改变之前制定的策略。 “马胜!” 沈冷喊了一声,一个亲兵连忙跑过来:“什么事校尉。” 沈冷道:“郑成受了伤,虽然咱们带着伤药可我还是担心出什么意外,交给你个任务,你把郑成送回水师大营里去。” “啊?!” 马胜明显有些意外:“我回去?可是校尉你这次出来本就只带了我们几个,再回去两个,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不只是把郑成带回去养伤,还有件也挺重要的事。” 沈冷指了指那些贯堂口杀手的尸体:“一会儿天亮之后我安排人去买两口大箱子和石灰,把这些人的头都割下来放进箱子里,用石灰盖住,你们两个去找个镖局雇人把箱子送回到水师,必须亲手交给提督大人,还有那些连弩。” 沈冷道:“这些连弩没准就能揪出来一个大案子,到时候咱们总不能被动了。” 马胜点头:“好,属下明白了。” 沈冷又交代了其他人几句,决定多耽搁半日,将这些尸体就地掩埋,人头装进箱子里以石灰埋住,连弩也都藏进箱子里,已是冬天气温已经很低,一路送回水师大营应该不会被人察觉,再有石灰掩盖气味,镖师们有规矩不会随便打开,这些东西也许现在用不到,用到的时候就没准能有很大作用。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沈冷两个手下换上贯堂口杀手的衣服,委托一家镖局将两口箱子送到水师,两个人随镖局镖车一同上路,也安全些。 都安排好了之后已经天色将暗,比预计的时间多耽搁了两个时辰,沈冷又问了个黑市所在把贯堂口的马都卖了,百十匹马狠赚了一笔,直接分给众人,至于兵器沈冷怕流落到那些恶人手里,全都砸断埋了。 这是东池县,县城里的风吹草动很快就能传到李逍然的耳朵里。 沈冷把东西卖了之后让自己的人都回到那个林子里休整,他带着杨七宝和古乐三个人跟踪了黑市的人,那人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似水山下的庄园外,等了一会儿被人喊进去。 沈冷他们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在距离庄园不远处的镇子里找了个饭馆随便点了几个菜,若黑市那人回去的话,必然从此经过。 等了大概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那人果然急匆匆的在饭馆外面过去,沈冷起身,杨七宝和古乐两个人紧随其后。 出了镇子之后官道上已经没人来往,沈冷他们追上去把那人直接扣下拽进路边的林子里。 那家伙是个三十几岁的汉子,看起来吓得不轻,显然没有想到沈冷他们会跟踪自己,被古乐绑在大树上之后已是面无血色。 沈冷问:“为什么去那庄园?” “我......我去哪儿还要向你请示?” 沈冷又问:“那庄园应该就是信王世子李逍然的对吧,如今李逍然是不是就在庄园里。”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沈冷有些遗憾:“我真的不擅长逼供。” 古乐一拳打在那家伙的鼻子上,直接打的爆了一股血,沈冷心里再次震惊了一下......之前没有仔细了解过古乐这个人,毕竟不是他的手下是杨七宝的队副,这个人出手狠,非常狠,做事更狠,杀人也狠,他骨子里有一股好像狼一样的狠劲,沈冷很好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以后逼供这种事,校尉交给我就行了。” 古乐朝着沈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令人恐惧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那个黑市马贩:“你去向李逍然告密了对吧,看来李逍然一定吩咐过你什么,让你时刻注意东池县不寻常的事不寻常的人,而我们当然是不寻常的人。” 他将刀子抽出来:“我曾经做过一阵子刽子手,就是专门砍头的那种人,我对如何一刀杀人研究了很久,从这里切下去最省力,人头会应声而落。” 古乐的手在马贩脖子后边按了一下:“就是这。” 马贩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我真的不知道你们问的是什么,我只不过是个小老百姓,做点小生意......” “寻常老百姓敢贩马?” 古乐把刀子放在马贩的脖子上,刀刃锋利,无需往下压也足以在那人脖子上切开一条口子,他贴着马贩的耳朵说道:“我们卖给你的不是驽马也不是骡子,你若是常年做这买卖自然看得出来那是可以做战马的牲口,这你都敢买,我猜着一定是为那位世子殿下买的吧。” “这位世子殿下当年差一点就成了大事,现在又私下暗中招兵买马,安的什么心思昭然若揭,这案子我们交给刑部,你会被诛九族。” 马贩的脸由白转青,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你别胡说八道,我就是个贩马的,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我只是......我只是个生意人。” “你可以不知道,不管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都没关系,世子买马这事张扬出去,世子死不死我不肯定,毕竟是皇族血脉,你被诛灭九族是肯定的,朝廷不杀你,世子也会灭你满门。” 古乐把刀子抬起来,从马贩身上撕下来一条衣服给他把伤口包扎上:“你跟我们说实话,这件事我们不张扬,你自己也不说,朝廷不知道,世子也不知道,我们走了之后你就当什么都没有生过,这是最好的选择。” 马贩的嘴唇都有些紫了,显然是真的害怕到了极致。 “自己考虑,其实你只有四个选择,第一硬扛下去我们在你这什么都得不到于是杀了你,第二我们不杀你世子杀你,第三朝廷杀你......最后一个。” 古乐看着他的眼睛:“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马贩眼睛血红血红的瞪着古乐,恨不得抬起手把古乐掐死。 “你不用知道。” 古乐问:“世子是不是在庄园里。” “是......是!” 马贩咬着牙点了点头。 “他是怎么交代你们的。” “他说让我们多注意一些穿水师战兵军服的人,不只是我,所有藏身在贩夫走卒之中的世子手下都在盯着,只要进入东池县立刻告诉世子知道。” 沈冷听到这心里也算了然,本之前就想到的事,所以倒也没什么吃惊的。 他更好奇的是,古乐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起来只有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出身很平凡,确实做过两年刽子手,可是大宁这太平天下,他那两年也未见得真就砍过人头,然而沈冷相信古乐刚才的话是真的,他真的研究过怎么砍头最省力最快。 天生的? 这样的人似乎更适合在刑部廷尉府,穿着漆黑如墨的锦衣行走在黑暗里,而不是战兵里。 “还有什么,不管是不是和水师战兵有关的,只要是这两天庄园里生的事来过什么人,全都说。” 古乐继续追问。 “别的什么事什么人?” 马贩此时反正也豁出去了,想了想之后说道:“长安城里来了一位袁先生,说是大学士府里的,才到没几天,哦对了......轻芽县里水师战兵的人扒了县令的官服,世子可能就是因为这事找你们。” 古乐笑起来:“你倒是聪明。” 马贩:“自然是你们了,不然的话你们问这些做什么。” “大学士府里来了人。” 沈冷看向马贩:“以你的地位,你不可能知道这些事。” “我......我与庄园里世子身边一个丫鬟相好,她......她告诉我的。” 古乐笑道:“看来你又多了一条世子必杀你的理由。” 沈冷问:“你知道这位袁先生住在什么地方吗?” “就住在庄园里,不过是别院,距离世子殿下住的地方隔着一个荷池,走路过去也不算近。”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世子殿下的客人进了庄园,都会安排在那的。” 古乐看向沈冷:“还要问什么吗?” 沈冷摇头,古乐随即将刀子举起来,那马贩脸色立刻就又变得惨白起来。 啪的一声,沈冷抓住古乐的手腕:“你要杀了他?” 古乐一怔:“难道不杀?” 沈冷摇头:“你说过的,他知道自己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李逍然会是什么下场,李逍然不会容的他活下去,放了吧。” 古乐:“可是......” 沈冷微微皱眉:“嗯?” 古乐叹了口气,一刀把绳子切开:“滚吧。” 那马贩直接就跑了,空气里留下一股颇浓的屎尿臭味。 “古乐。” 沈冷看向古乐:“你是打算以后跟着我了?” “是!” 古乐的回答简单直接:“必须跟着校尉,没有第二个想法。” “为什么?” 沈冷看着他的眼睛:“在督军队不好吗?” “为什么?” 古乐重复了一遍,然后有些苦的笑了笑:“希望。” 就这两个字。 “什么希望?” 沈冷追问。 古乐看着沈冷的眼睛回答:“我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唯有把什么事都做好才有机会改变命运,可是县衙里的刽子手真的能让我成为人上人?不能,永远不能,所以哪怕我把怎么下刀研究的再好也没用,于是我到了水师,水师战兵不问出身,我觉得我行。” “可是,校尉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进督军队,因为我们被欺负,我们看不到希望......我知道我自己不是个寻常人,我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专注和狠,对敌人对自己都狠,然而我的出路在哪儿?” 古乐深吸一口气:“大人物们是不屑于用我这样的人的,我也没有那个门路去巴结大人物,而校尉你......是我看到的,对我自己来说最大的希望。” ...... ...... 【看到圈子里有朋友留言说更新时间不稳定,是因为没有存稿,只能是码完一章一章,以后有存稿了会固定更新时间......】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因为来不及 沈冷站在林子边缘处看着外面的世界逐渐变得黑暗起来,感受着初冬夜风的寒冷,风如刀,却不及话锋如刀。 古乐的话让沈冷触动很大,大到沈冷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所有的拼命挣扎是不是都能换来一个清平天下。 希望。 这两个字道尽心酸。 沈冷不讨厌古乐的这种极端,只是觉得这极端背后有些寒冷,比天气要冷许多。 “古乐。” “嗯。” “你想让自己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沈冷问。 古乐沉默了好久都没有回答出来,很多答案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鲜衣怒马?封候拜将?过人上人的日子? 古乐摇头:“不知道。” “做一个让人以你为目标的人吧。” 沈冷转身,在古乐的肩膀上拍了拍:“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决定,想一想那些和你一样渴望出头的人,一样的出身一样的勇气,别变成他们厌恶的样子。” “那是什么样的?” “你对谁笑,他都不觉得你讨厌。” 古乐忽然间懂了,所以笑起来:“我是狠,但我不毒。” 沈冷也笑起来:“那就跟我去干一件大事。” 古乐问:“校尉要干多大的事?” “我们去把那位世子殿下吓一跳。” “多大一跳?” “一个气蛤蟆那么大。” 气蛤蟆生气的时候肚子会变得很大很大,也许会把自己气炸。 沈冷带着杨七宝古乐三个人离开林子,交代王阔海和陈冉带人做支援,其实并不是一定要穿过东池县,也可以绕过去,只要多走三天的时间就可以,可是沈冷不打算那样做。 “我们还没有到遇到什么困难第一件想的事是去绕开它的年纪,那是日暮老人才应该有的想法,年轻人有这样的想法可耻。” 沈冷背上黑线刀:“不管面对什么。” 夜幕之中,沈冷他们三个人到了似水山的庄园外面,传闻那位被称为妙绝江南的世子殿下聘请了很多江湖客作为王府护卫,而其中一大批人都在这似水山庄里。 世子李逍然被誉为妙绝江南,是因为他做的诗很妙,画很妙,有人说他的风流也很妙,总之哪怕他曾经被称为天下第一大笑话,可现在已经是很多少女梦中最完美的配偶,年少多金且风流,还是亲王之子,多美的一个幻象。 他父亲信王做的出三天三夜不出青楼的壮举,他也曾如此,只不过与他父亲不同的事,他与那青楼头牌姑娘说了三天的佛经,自此之后,那姑娘房中桌案正中便多了青灯古佛,日日诵经,觉得自己干干净净。 这便是妙。 谁都知道大宁皇帝陛下不喜欢这些,哪怕皇后喜欢,内务府的人曾经当着皇后的面把后宫所有这些东西烧了一个火透夜空,只因为皇帝陛下说,赎罪这种事,你诵经一万遍也没用,若是谁念几句经文就会洗清罪孽,那还需要十八层地狱做什么? 你对佛祖诵经万遍,佛祖自然开心,但你对不起的不是佛祖。 你试试对你伤害的人诵经万遍,看看他会不会开心,连对不起都不一定能换来没关系,你说一句善哉就能功德圆满?有人说,越是不干净的人越信这个,因为他们怕。 李逍然不以为然,还是喜欢去说佛,因为佛说有因果。 当年那件事就是因,他在等一个果。 似水山庄里有个水榭,哪怕月下皆是枯叶的荷池也很美,李逍然是个喜欢追求美的人,处处雅致才配得上他。 李逍然也很傲气,也许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细细品味自己的这傲气,才能独享那苦楚心酸,傲是因为当年的耻辱,撑的好辛苦。 在他面前背对他站着一个一身布衣的中年男人,身上的衣服比起李逍然那身锦衣差的远了,他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自己纳的,手工很精致,但布鞋就是布鞋,李逍然觉得他这身衣服和自己的衣服相比差距就是楚与大宁的差距。 然而,李逍然心里有些恼火,因为他现自己在这个人身边的时候那傲气,那尊贵,那身份地位都带不来任何优势可言,这个人只是背对着他,却有一股忽然天成的贵气。 李逍然忽然在心里苦笑一声,觉得自己能理解这个中年男人,谁不是装的很辛苦? “多谢先生肯来。” 李逍然微微俯身:“能请来先生,是我最大的福气。” 中年男人依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觉得这荷塘月色太凄寒了些,毕竟已是凛冬,荷池里没了荷花,便没了颜色。 “先生为什么没有带剑来?” 李逍然觉得有些恼火,可还是保持着最完美的微笑,哪怕这个中年男人根本没有回头看他那完美的微笑。 “送人了。” 中年男人终于说话,简单的三个字。 李逍然道:“我听闻先生有三柄剑,送出去一柄,可还是有两柄的。” “在世子这里,我用哪把剑都不合适。” 那两把剑,一名承天,一名帝运。 李逍然问:“我前后派人去请了先生五次,每一次先生都不愿出山,这次为什么会来?我只是有些好奇,若先生不方便说......” “我刚才说了。” 楚剑怜转身看向李逍然:“我的剑送人了。” 李逍然不懂。 楚剑怜不需要他懂,剑已经有了新的主人,或者说传人,楚剑怜还有什么牵挂?身上背负了那么多,总得做些什么安慰一下病入膏肓依然痴心妄想的老父。 “先生带剑不带剑都一样,世上值得先生出剑的人本就不多,我知道先生才来就安排你做事有些过分,不过有个人我必须要活着抓来,虽然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可他背后的人分量很重,我需要靠这个不入流的人来扳倒那个非常入流的人。” “客宁山下楚家庄,我需要世子殿下能请到的最好的医者。” “没问题。” 李逍然笑起来,觉得楚剑怜身上那贵气一下子就散了,所以他感觉舒服了很多,一个有求于人的人,终究还是会低头...... 而楚剑怜想的则是,终究不过是低头。 “谁?” 楚剑怜问。 李逍然回答:“一个水师的校尉叫沈冷,现在应该就在这东池县内,若我的人现了他们的踪迹,劳烦先生走一趟。” 楚剑怜微微皱眉:“世子殿下请了许多江湖中人,抓一个校尉而已,为什么非要我去?” “我确实请了很多人,也有很多高手,但只有先生出手才是十成十的把握,我做事,从来连九成九都不要,只要十成必胜的结果。” 楚剑怜嗯了一声,朝着别院那边走过去:“若世子有了消息,派人知会我就是。” 与此同时,沈冷和杨七宝古乐三个人已经从别院那边翻墙进来,这庄园里戒备森严,除了大批的护院之外,还有不少江湖客坐镇,可沈冷他们这三个完全可以称得上最强斥候的人想翻进一个这么大的院子,总是能找到机会。 古乐压低声音问:“别院这么大,怎么去找那个袁先生。” 沈冷看了看远处有两个侍女挑着灯往这边走,他笑了笑,从暗影里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迎着那两个侍女过去,拦在她们两个面前:“世子让我来请袁先生过去说话,我却不知道袁先生住在哪儿,若是耽误了世子的事怕是要挨骂,能劳烦告知吗?” 那两个少女本被吓了一跳,看沈冷样貌俊朗说话斯文倒也气消了大半,其中一个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沈冷:“第一次来别院?” “嗯,第一次,以后多来几次,便能多见姐姐几次了。” 那侍女脸微微一红:“油嘴滑舌,必不是什么好人......袁先生就住在那边小院子里,就是那棵最大的垂柳旁边的独院,他已经睡下了,你叫的时候轻些,毕竟是大学士府里来的人。” 沈冷忽然想笑,一个侍女都知道那袁先生是大学士府里来的人,这妙绝江南的世子也妙不到哪儿去。 沈冷抱拳俯身:“多谢姐姐,下次来给你带些桂花糖。” 那少女哼了一声:“哪个缺你几块糖?” 另外一个少女笑着问:“我的呢?” 沈冷笑道:“姐姐你也有,只是到时候别不肯见我。” 少女笑着指了指前边另外一个独院:“我们都住在那边,你来的时候直接把桂花糖送来就是了,怕是要多带些。” 沈冷再次道谢,那两个少女挑着灯走了,身姿摇曳,一个比一个摇曳......比来时摇曳...... 沈冷觉得自己对不起茶爷,而且嘴巴笑的有些僵硬。 杨七宝从暗影处出来,朝着沈冷挑了挑大拇指:“校尉厉害了。” 古乐点头:“厉害了校尉。” 沈冷心说先生教的这些倒也管用啊,怎么先生一直到现在还是单身?又想到那家伙曾经是个风流道士也不知道欠了多少风流债,想着他写的秘籍应该都是亲身经历吧,若是润色一下写成什么艳-情小说,再请先生站台卖书,应该会赚钱。 沈冷觉得对不起沈先生。 沈冷他们三个就这般明目张胆的走到了那独院门口,沈冷轻轻拍门:“奉世子之命求见袁先生。”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两个人是袁治栋带来的护卫,都是从贯堂口里挑选出来的高手,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冷几眼,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身上为什么穿的是战兵的军服?” “因为来不及换啊。” 砰砰! 沈冷双拳齐出,骤然击在那两个人的咽喉处,这两个人连喊都没能喊出来就倒了下去,沈冷闪身进了院子,杨七宝守在院子门口,古乐快步跟着沈冷往屋子里面走。 正文 第九十二章 不胜 独院里只有两个护卫,沈冷解决掉这两个家伙后大步朝着屋子里边走,屋子里有人问了一声什么事如此嘈杂,沈冷回答了一声世子殿下有请,那袁先生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声且在外面等着容我穿好衣服。 沈冷直接推门进去,袁先生吓了一跳紧跟着便是一怒:“哪里来的没规矩的下人!” 沈冷把回头把房门关好一脸的认真:“瞎说,怎么就没规矩,我这不是关门了吗。” 他看了古乐一眼,古乐随即一点头大步过去,上去直接捏着袁先生的下巴左右晃了一下然后把下巴摘了。 古乐:“说吧,你来世子庄园是不是要害人的。” 他问完了之后沈冷都愣了:“嗯?” 古乐看了看袁治栋的下巴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偶有失误。” 他看了看桌子上有笔墨纸砚,指了指那边:“过去,把你来见世子李逍然的目的写下来,都要谋划什么,做什么坏事,一笔一划写清楚......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写,但请你想清楚一件事,我们在你房间里不能耽搁太久,所以我们的耐心一定很有限。” 古乐将匕翻出来在袁治栋大腿上划了一下,这一下并不深但是很长,袁治栋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白,眼神里的怒意全都消散无踪迹,只剩下惊恐。 古乐却没有停下来,而是横着又划了一刀,两刀在袁治栋大腿上划出来一个十字。 “我剥人皮最快的度是一炷香的时间,从十字刀口一点点掀开往四周剥,只要刀子足够快我也足够快,剥完之后你还活着,能看到自己血糊糊的样子。” 袁治栋猛的哆嗦了一下。 古乐指了指桌子那边:“写不写?” 袁治栋疯了一样的点头,艰难的挪过去在椅子那边坐下来,古乐撕了一条床单把他大腿系住:“我松开之后不出半个时辰你就会流血而亡,自己考虑后果。” 袁治栋颤抖着左手伸出去把毛笔拿起来,刚要写,古乐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按在桌子上,然后匕噗的一声戳下去将他左手穿透钉在桌板上。 “当我傻的吗?你用左手写字是为了以后不承认这是你写的对吧,你刚才受伤之后第一反应是用右手去捂住伤口,说明你并不是左撇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刚才说了耐心有限。” 袁治栋脸上的肉都在颤抖着,显然已经恐惧到了极点,他确实是故意想用左手写字,在大学时沐昭桐手下做幕僚,怎么可能没点心机。 沈冷下意识的看了古乐一眼,对古乐这样敏锐的心思更为赞叹惊讶。 袁治栋看向古乐,握着笔的右手颤抖的几乎下不了笔。 古乐捏住袁治栋左手的小拇指拉直:“千万不要再装了,你没有害怕到写不了字的地步,让你写下来只是为了以后做个准备,万一哪天大学士撕破脸的时候,你的口供用得到,而你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老老实实的写完然后立刻赶回长安城,接了自己的家人后悄悄逃离,以后少做害人的事,本本分分过日子。” 袁治栋开始写,但是因为手颤抖所以每一个字写的都很不规矩。 古乐伸手把那张纸拿过来撕了:“有一个字写的不认真,我就切你一根手指。” 袁治栋第一次遇到古乐这样的人,论勾心斗角出谋划策他自认足够聪明,可对方根本不给他耍聪明的机会,只是足够狠,狠到让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想法都没有机会用。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这不过两三百字的口供才写完,古乐看了看后递给沈冷,沈冷也仔细看了一遍:“让他签字按上手印。” 古乐把纸又放在桌子上,一把抓住袁治栋的手在他大腿伤口上抹了一下,这一下疼的袁治栋身体都扭曲了,古乐抓着他的手按了手印:“签上你的名字,袁先生,我猜你不会把自己名字写错的。” 听到袁先生这三个字,袁治栋最后一分侥幸被彻底击溃,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就瘫软在那了。 其实沈冷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袁先生叫什么。 古乐把纸折叠好递给沈冷,然后抬手一个掌刀将袁治栋劈晕了过去。 两个人用棉被将袁治栋包好了,沈冷用左手拿笔在棉被上面写了玄庭两个字,古乐不理解这两个字什么意思却没多问,两个人抬着袁治栋出了房门,沈冷抬眼看了看那荷池水榭。 没多久,被棉被包住的袁治栋就被挂在凉亭横梁上。 两人顺着木桥快离开荷池,刚到荷池边上就同时停住。 杨七宝在独院那边等着,还在朝着他们挥手,而在杨七宝身后有一个黑影站在那,距离杨七宝很近很近,可是杨七宝显然没有现什么。 沈冷和古乐对视了一眼,古乐随即将背后绑着的横刀抽了出来。 那人犹如鬼魅一样,到了近处的时候沈冷已经能看到杨七宝脸上的笑,而这就更显得恐怖起来,这说明杨七宝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危险。 如果那个人愿意的话,此时此刻杨七宝已经成了尸体。 杨七宝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这段日子他跟着沈冷,沈冷也看得出来他的战力不逊于自己,然而现在却被人靠近到了咫尺之遥却没有丝毫察觉。 “七宝,别回头,往前走。” 沈冷把黑线刀抽出来交给古乐,自己举着双手往前走:“让他走,我过去。” 这句话自然不是说给杨七宝听的,直到这一刻杨七宝才感觉到出了问题,他在这一瞬间忘记了沈冷刚刚的交代,他回了头。 于是一根手指顶在了他的咽喉上,那只是一根手指,可是杨七宝却感觉那就是一柄无比锋利的长剑,只要对方稍稍一力,剑锋就会刺穿他的咽喉。 “拿你的刀。” 那人忽然说了一句。 沈冷脚步一停:“什么?” “拿你的刀,不然他死。” 沈冷回头把自己的黑线刀要过来,一步一步朝着那个人走过去,那人收回手指声音很平和的说道:“走吧。” 杨七宝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突然转身,右手从背后抽刀,他的实力很强,非常强,能让沈冷觉得他与自己不相上下足以说明问题。 可是他才转身抽刀,刀离开刀鞘不到一寸,那根手指又到了......手指在杨七宝的脖子一侧点了一下,杨七宝感觉自己脖子里好像被一根铁钎直接穿透,闷哼一声后倒了下去。 沈冷脚下一点往前直冲,杨七宝那缓缓倒下去的身影在沈冷瞳孔里不断放大。 这一刻,沈冷的血几乎都炸了。 出刀,一刀横扫。 那人在刀锋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时候才抬起手,却比沈冷更快,他的手指在沈冷的刀锋上弹了一下,沈冷居然稳不住身子往一侧冲了出去。 “太慢。” 那人微微摇头,似乎很不屑。 沈冷连环三刀劈砍过去,那人只是退了一步就让开三刀,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恰到好处,而这避开三刀的同时又能反击出手,虽然只一击,却把沈冷逼的只能退后。 而且他手里没有兵器,只是抬着一根左手食指而已。 “出刀之际想法太多,多便会杂,杂便会弱。” 那人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没有乘胜追击的想法。 沈冷深吸一口气,将袖口挽起来,把小臂上绑着的沙袋解下来丢在地上,沙袋落地出砰地一声,显然与沙袋大小所应有的分量不相符合。 “铁砂?” 那人眼睛微微一亮,似乎终于对沈冷多了一两分欣赏。 沈冷将沙袋扔在地上后再次出手,这一次的刀快且直接,他的刀法并没有刻意追求角度,也不花哨,每一刀你都能看出来他的目标是哪儿,然而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避得开,因为足够快足够重。 “这刀很好。” 那人又避开几刀,再一次伸手在刀身上弹了一下,结果沈冷的身子就再一次被引的往一侧冲出去。 “可任何事都非绝对,你的刀很重,配合你这直截了当的刀法很好,可也有弊端,刀太重,我只需稍稍借力就能让你下盘不稳。” 那人往前上了一步,左手点向沈冷的咽喉,沈冷抬起横刀封住身前空门,可是刀向上抬的那一瞬间,那人手指在刀身上往上一撩,沈冷的刀就不由自主的往上冲起来,控制都控制不住。 然后那根手指就点在了沈冷的咽喉上,一触即停。 那人收回手:“刀法幼稚,人随刀力走,能控制的好刀才怪。” 说完这句话竟是转身走了,沈冷看着倒在地上的杨七宝,眼睛依然血红,咬着牙再次握刀向前。 “不理智,没有沈小松夸的那般好。” 那人身子横移一步就避开沈冷,然后手指连环点出去,在沈冷后背上点了七八次,却不过一息而已。 “性格冲动莽撞,刀法简单粗糙,配不上我徒儿。” 那人微微摇头:“什么时候你的刀犹如你的手臂一样,便算是刀法入门。” 他在杨七宝身上轻轻踢了一脚,杨七宝嗓子里哦了一声后猛的坐起来,看起来脸色紫,显然是刚才一口气憋住了。 那人却已经飘然而去:“再不走,这庄园里的护卫能把你们三个撕成碎片。” 沈冷忽然间想到一件事,庄园里的护卫到现在都没有露面,难道真的是一群酒囊饭袋?李逍然又不是真的好糊弄,一群江湖高手不可能到现在都毫无察觉。 然后他看向那个人的背影,抱拳一拜:“多谢前辈。” “走吧,下次见面不会再让你。” 那人拉开院门进了一个小独院,正是袁治栋所住的那个独院隔壁。 沈冷拉了杨七宝一把:“咱们走吧。” ...... ...... 【哈哈哈哈,是不是想不到今天有三更?我都没想到啊......】 【月票求一波,订阅求一波,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关注求一波。】 正文 第九十三章 路 李逍然看着手下人把那包着袁治栋的棉被解开,棉被上的字好像一把刀子一样切开了他的自尊,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伤口再一次被撕裂,疼的他心脏一阵阵抽搐。 棉被上只有两个字,玄庭。 长安城十六门,当年他走的是正南玄庭门,在门外被裴亭山那九千刀兵拦住。 “抓住他们。” 李逍然只冷冷的说了四个字,随即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下来的时候手脚都在颤抖,控制不住的颤抖。 似水山庄里所有的高手几乎全都派了出去,整个东池县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翻一个底朝天。 玄庭这两个字就是李逍然的痛处,那时虽还是少年,可少年人也一样知荣辱。 “楚剑怜呢?” 他大声问了一句。 荀直从外面推门进来,看了看李逍然的脸色,把地上掉落的书册和其他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很规矩的重新在书架上放好。 “楚先生昨夜就出去了,出门的时候说是世子遣他去做事。” 荀直倒了一杯凉茶放在李逍然面前:“前朝大楚的时候,长乐帝突然驾崩,楚上下大乱,最有实力争夺楚皇之位的是长乐帝的长子,也是太子,然后是九子成王,太子主掌东宫,皇帝驾崩后自然是他即位,成王封地远在江南,所以纵然实力不弱于太子也毫无办法。” “就是在太子登基的当天,成王疯了,有人说是气疯的,也有人说是因为父亲过世悲伤过度疯的,可是不管因为什么,疯了就是疯了,然而太子并不相信,派了亲信去江南查证,结果那亲信也是尽职尽责,就硬生生在江南呆了三年,与成王寸步不离,时常还盯着成王的眼睛看......太子交代他若成王装疯,那就立刻杀了,他用了三年时间得出一个结论,成王真的疯了,因为成王连屎都吃。” “新皇年号大正,大正四年初,皇帝终于放松了对成王的戒备,一个连屎都吃的疯子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况且三年来皇位已稳,谁还会帮助那样一个疯子造反......他不杀成王,是不想背上骂名,亲兄弟已经疯了还要赶尽杀绝,不符仁义之道。” “大正十四年初,已经疯了整整十三年的成王起兵,讨逆檄文,称老皇帝是被新皇毒死的,他要为父报仇所以隐忍十三年,三年装疯骗过了仇人,十年筹备招兵买马,楚大正十六年,成王攻入都城,杀大正帝。” 荀直缓缓说道:“这便是君报仇,十年不晚。” 李逍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道理我何尝不知道,可这伤疤被揭开如何能不疼?” 荀直坐在李逍然对面:“君之器量,便是天下。” 李逍然嗯了一声:“先生教导的是,只是在家门口被人如此羞辱,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生气也就罢了,人还是要抓住的。” 荀直点头:“如此就好,世子若为天下想,就要先练器量。”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嗷的叫了一声:“不好了,别院失火了!” 李逍然猛的推开门出去,荷池对面别院的火已经上了屋顶,庄园里的下人几乎全都过去了,一桶一桶的提水灭火。 可是人们还在别院那边手忙脚乱的灭火,距离李逍然只有几十米外的房子也起了火,不知道那火势怎么会那么快,没多久窗户里就开始往外喷出火焰。 整个庄园都炸了,下人们根本就忙不过来。 李逍然眼睛骤然红,气的肩膀都在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在并不是很远的距离喊了一声:“诛杀逆贼!” 然后一支弩箭就射了过来,擦着李逍然的耳朵钉在门框上,李逍然的耳朵被切开一条小口,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啊的惊叫一声缩回屋子里。 院子里也不知道出现多少杀手,四面都有人大声呼叫诛杀逆贼四个字,荀直扶着李逍然压低身子回到屋子里,砰地一声把房门紧闭。 庄园里剩下的护卫随即将这间屋子护住,分出一部分出去搜索杀手。 有人朝着天空上打上去紧急联络所用的烟花,烟花炸响没多久,似水山的山顶上那座凉亭附近,有一道粗重的青烟直冲天际。 躲在荷池附近的沈冷朝着似水山上看了一眼,心里冷笑......这个世子果然不老实,居然在山顶设了烽烟。 他打了个口哨,所有人开始撤出庄园,他们到了外面林子里等着,半个时辰之后就有庄园的护卫从外面赶回来,沈冷朝着手下人招了招手,众人上马离开林子直奔官道,一路上马不停蹄,东西长有近三百里的东池县,沈冷他们一口气跑了出去,到了深夜才停下来。 “准备宿营。” 沈冷下马吩咐了一声,看了一眼笑了大半段路的陈冉:“吃了一肚子的风,还能笑得出来?” 陈冉从马背上跳下来:“大家都说我是个直肠子。” “怎么说?” “直肠子通风快,笑了一路怎么了,我屁多。” 沈冷:“以后再也不夸人是直肠子了。” 陈冉越是回想起来就越是忍不住笑:“本来你说把世子气炸的时候我想了许久该怎么做才行,后来听说只是打了那个袁先生一顿,想着这样怎么可能会把世子气炸?等到回去烧了庄园的时候才明白啊,校尉你肠子一定不是直的,全是弯弯绕。” 沈冷学着沈先生的语气:“请尽量尊重我,毕竟我是校尉。” 陈冉肃立行礼:“是的校尉!” 然后哈哈大笑。 分派了人手轮换值夜,沈冷把毡毯从马背上解下来铺在草地上躺好,越往西北走天气越冷,晚上宿营的时候纵然把毡毯裹紧了还是抵御不住夜风,沈冷开始反思自己,很多事情都还是不能提前准备妥当,竟是忽略了北方会更为寒冷这样明显的事。 王阔海和杨七宝带着人守第一班,陈冉和古乐两个人在沈冷身边坐下来,古乐忍不住问了一句:“校尉,事情是不是闹的有点大?烧了世子的庄园,这事若是追究起来怕是提督大人都不好为咱们遮掩。” 沈冷笑着反问:“你审问的时候心思那么灵活现在怎么变得轴了,我问你,谁来追究?” 古乐仔细了想,然后扑哧一声笑了:“是啊,谁来追究。” 世子李逍然就算想追究,信王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之后难道会任由他继续胡闹下去?况且,李逍然也没那么傻。 地方官府肯定是会很快过来人慰问一下,问及庄园为什么起了火,多半得到的回答都是不小心而非进了刺客。 沈冷他们放火的时候大喊诛杀逆贼,这四个字,李逍然最怕让别人听到。 而且这件事,李逍然甚至不敢让朝廷知道,那庄园建造占地太大,虽然这是信王封地,可真要是细细的追究起来便是违制,这也是一条重罪。 再者说,皇帝难道真的这么多年都对李逍然不闻不问?东池县里,指不定有多少皇帝的人死死盯着,这件事如果李逍然不闹还好,若是闹起来,皇帝有的是理由把他办了。 想明白这些之后古乐随即踏实下来:“原来大人物们也那么多的破绽那么多的禁制,谁也不能为所欲为。” 沈冷点了点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李逍然不会追究什么,真要是追究起来,咱们手里有大学士派人来的证据,大学士难道想不到这一点?恰好他派来的袁治栋在庄园里,他会比李逍然更急。” “睡吧,明天一早赶路,已经耽搁了太久。” 沈冷闭上眼睛,脑子里一会儿出现茶爷一会儿出现孟长安,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延误了,距离封砚台还有一大半的路程,去的晚了如果孟长安已经出了意外的话,那该怎么办? 想的越多睡意就越浅,沈冷等到陈冉他们睡着了,索性起来去把王阔海杨七宝他们两个换下来休息,靠在大树上看着夜幕笼罩的大地,沈冷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事。 有两件事沈冷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 第一件事,流云会的大当家为什么送那么大的一份礼给他,一万多两银子,在大宁这也算是一笔巨款了,足够让人一辈子衣食无忧,而且过的会很好。 第二件事,雁塔书院的老院长为什么要通知自己去封砚台,如果仅仅是因为知道他和孟长安关系好的话,那这根本不是最好的选择,以老院长的人脉资历,随随便便就可以寻找更多的人比沈冷更快的赶到封砚台去。 而这两件事,隐隐约约似乎都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人。 当今陛下。 可是沈冷并没有太多的信息,所以无法推测出更多。 而与此同时,在北疆苦寒之地,一队几十人的斥候队伍再一次进入风雪之中,他们悄然越过了大宁和黑武国的边界,这些人身上披着厚厚的白色大氅,战马上也包了白色棉甲,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战兵大营驻地,得到了消息的裴啸冷笑起来:“这应该是几百里地图最后一次探索了,这次之后地图就能绘制成型,孟长安,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他转身看向挂在墙壁上的大宁疆域图,最终视线停留在某个位置:“这次他们是靠近封砚台出关的,真是上天给的最好机会,那地方大战之后便一片荒芜,多年来无人敢轻易靠近......” “癸巳” 他喊了一声,亲兵队正,也是他从裴家带出来的亲信癸巳立刻过来:“将军有什么吩咐?” “你亲自去一趟,想办法把孟长安的行踪泄露给黑武人知道,召集我带来的所有亲信随我去封砚台等着,那是数百里内唯一可以避险的地方,黑武人追的急,孟长安只有进封砚台一个选择。”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谁也别想拦着我,东疆的大将军只能是我的,必须是我的!谁拦在我这条路上,谁就死。”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帮我个忙 风雪夜里,大约三百精骑离开了大营朝着西北方向而去,这一标营骑兵刚刚从后营出去不久消息就到了将近郭雷鸣的耳朵里,他本就派人时时刻刻盯着,只等着裴啸带人离开。 “孟长安,希望你的命足够大。” 郭雷鸣看向自己的亲兵:“去给大将军报信。” 亲兵队正听到这句话就知道是什么事,他跟着郭雷鸣多年,将军什么事多半不瞒他,见将军脸色肃然,这亲兵队正沉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孟校尉会不会出事?” 郭雷鸣脸色一变:“你不该问的。” 亲兵队长垂,转身往外走。 “若他死了便是天道不公。” 他听到将军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天道不公?” 亲兵队正有句话想说而不敢说,孟长安的生死,关天道什么事。 第三天的中午,正在吃饭的铁流黎得到裴啸出营的消息,他放下碗筷沉思片刻,起身到墙壁上挂着的地图前仰着头仔细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吩咐:“去给武新宇传令!” 茫茫一片雪林之中,孟长安蹲下来捧了一把雪啃了两口,回头看了看自己带出来的这数十名精锐,皆已经疲惫到了极致。 “挖雪洞,今夜就在这住下。” 明明才到下午,斥候们都有些意外,其中跟了孟长安一段日子的老兵最了解校尉大人的脾气,怎么会这么早就让停下来休息了?按照制定好的行程,距离他们要探索的地域至少还要走上五六天。 可是军令就是军令,所有人下马,开始用横刀挖出来雪洞,这苦寒之地风雪若是下来就没个完,唯有躲进雪壳子里才能保命。 “咱们已经出来一百二十里了。” 孟长安把自己手绘的地图打开看了看,这地方曾经走过一次,再往前走不到二十里有个黑武人的小镇子,不过那里的百姓却清一色都是狼厥族的人,黑武国最大的民族叫做鬼武,他们的图腾是月亮,所以又被称为黑武人,鬼月人。 狼厥人在黑武国的地位极低,他们曾经是大宁域内那片草原的游牧民族,当初楚军北伐攻入草原,狼厥人一部从草原逃离出来归顺了黑武。 当初黑武人许诺了很多好处他们才来,可是到了这地方才现根本就得不到许诺之中的东西,甚至沦为低等奴隶。 当初有近七十万狼厥人北逃进入黑武,如今六百多年,狼厥人不过百万多些而已,这么久人口增长如此缓慢,只是因为每隔几年黑武人就会把狼厥人的青壮年男人抓走一批,说是作劳工,实则全部处死。 就这样被恐怖镇压了数百年,狼厥人已经变得麻木,又或者是用麻木掩藏住他们的仇恨。 大概一百多年前,狼厥族领科克达木秘密策划率领部族南归大宁,甚至已经派人和大宁北疆边军联络好,结果不小心走漏了消息,黑武国汗皇随即下令对狼厥人屠杀三天,三天至少四十万狼厥人惨死。 自此之后,狼厥人便被分裂,一部在黑武国南疆这苦寒之地为戍边奴,他们负责为黑武国边军提供粮食, 牛羊,甚至是女人。 上次到那个小镇的时候孟长安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因为当时走的匆忙所以没来得及细想,回去之后思虑了很久,隐隐约约的感觉自己应该是遗漏了什么。 “瞿雄。” 孟长安回头喊了一声,斥候队正瞿雄随即快步上来,他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强壮的好像一头虎豹,他身上有一半狼厥族血统,父亲是宁人,母亲是狼厥族人,或许正因为这样,他在军中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然而不可否认的事,瞿雄的能力在北疆所有斥候队伍里都能排进前列。 “什么事校尉。” “咱们一路走过来,树上那些痕迹你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了,像是狼厥族文字。” “你能认出来吗?” “不能......卑职自幼学习的是大宁的文化,不只是卑职,现在整个留在草原上的狼厥族人,还能认出来几个狼厥文的人也不多了,从楚时开始狼厥人逐渐适应中原文化,即便是现在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只怕也认不全。” 孟长安点了点头:“带你的十人队跟我上去再看一眼,上次过的那个村子总觉得不对劲。” 瞿雄连忙招呼自己的十人队,每个人带上差不多两个人分量的装备出,二十里的雪路极为难走,到了镇子外面的时候天已经微微黑。 孟长安取出来千里眼往哪边看了看,过了一会儿之后把千里眼递给瞿雄压低声音说道:“总算是想明白为什么不对劲了,你现那镇子里有些特别的情况吗?” “卑职没有看出来。” “炊烟。” 孟长安道:“哪有一个镇子里所有人家同时做饭的道理,就像是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同时点燃了柴火一样,老百姓自然不会每一家都在固定的时间吃饭,你想想什么人会这样?” 瞿雄脸色一变:“军人!” 他举起千里往镇子那边又看了一会儿,果然如校尉所说,所有人家的烟囱都在冒烟,这确实不合常理。 “校尉是说,那村子里藏着一支黑武人的军队?” “黑武人和我们想的何尝不一样?大宁的战兵梦想着有朝一日踏破黑武,黑武国的人也恨不得立刻就能拿下大宁的锦绣河山,这边境藏军的事,黑武人不是干不出来,而藏军的目的只有两个,第一是准备迎战,第二是准备进攻。” “咱们没有进军的计划。” 瞿雄眼睛骤然睁大:“黑武人要对大宁动武?” “我带着你们在黑武人的地盘上绘制地图,怕是黑武人也在这么干,虽然边境上咱们巡查严密,可难免会有漏网过去的......” 孟长安沉思了一会儿:“把你黑线刀给我,再给我几个弩匣。” “校尉你要一个人过去?!” “十人队目标太大了。” 孟长安检查了一下装备,握了一把黑线刀背了一把,挂了两把连弩,带了多一倍的弩匣压低身子冲了出去:“等我信号。” 孟长安小心翼翼靠近镇子最外面那排房子,这镇子修建的非常规整,这也是疑点之一......他悄悄靠近门口,用黑线刀撬开门闪身进去,正房里非常安静,厢房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可是声音非常低,低到也许屋子里的人需要距离很近才能听得清彼此说什么。 孟长安见厢房的房门虚掩,他靠过去把门缝推的稍稍大了些,能看到一老一少两个狼厥族的女人正在做饭,屋子里有一股血腥味,一个看起来很壮硕的狼厥族年轻男人正在磨刀,应该是新杀了一只羊。 孟长安注意到那个年轻人嘴里嘀嘀咕咕的说这些什么,可是语太快根本听不明白,他特意学过几句狼厥族的话,可这会才现没有什么意义。 突然那个年轻人把手里的刀子扔在一边,快步跑过去从滚烫的锅里抓了一块肉骨头出来,拼了命一样的撕咬起来,那两个女人一瞬间吓得面无血色,扑过去跟他争夺,不远处一个正在收拾羊皮的年老突厥男人也冲过来抢。 断断续续的,孟长安听出来几句。 “羊是我们养的,凭什么一口都不许我们吃?” “你是想死吗?” 那个年老的狼厥族妇人终于把那块肉骨头抢了回去,现已经缺了一口,硬是不敢放回锅里面,老者过来用刀子把肉骨头上咬过的痕迹削掉,这才把肉骨头放回去。 掉在地上的残渣都被那年轻人捡起来塞进嘴里,像是在赌气。 奇怪的是,他们这一家四口争执的时候都不敢大声说话,哪怕已经急红了脸,声音依然刻意压的非常低。 孟长安隐约猜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后忽然推门进去,那四个人顿时吓了一跳,年轻男人张开双臂把家人护在身后,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好多。 “嘘!” 孟长安把黑线刀放在一边,示意自己不会伤害他们。 “宁......宁人?” 就在孟长安想不到该怎么沟通的时候,那狼厥族老者忽然说了一句中原话,虽然语调奇怪,但听得很清楚。 “对。” 孟长安松了口气回身把房门关好:“你们这个镇子里是不是藏了黑武人的军队?” 那老者还没说话,年轻人扑上来两只手抓着孟长安的胳膊格外激动的说了一大堆,然而孟长安依然一个字都没有听明白,他说的太快了。 “你快走吧。” 老人忽然跪了下来:“你会害死我们一家人的。” 孟长安伸手把他扶起来:“说不定能救你们......跟我说说这镇子里什么情况。” 老人下意识的看了看正房那边,不过视线很低,不是看的屋子里面,更像是看着房子下边似的...... 孟长安忽然反应过来:“正房下边有地窖?里面是黑武人的兵?” 老人点了点头:“快走吧宁人,我们不想死。” “有几个?” 孟长安问。 老人颤抖着回答:“十二个......每户都差不多。” 孟长安倒吸一口冷气,这个规模不大的镇子里藏了不下于两千黑武国士兵,如果附近这些镇子都有藏军的话,总兵力应该不低于四五万,如果大宁的边军按照自己之前绘制的地图进军的话,一定会吃亏。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房那边,又看了看那一锅肉:“想不想回大宁草原上生活?顿顿有肉。” 那年轻人看向自己父亲,老人颤抖着翻译了一遍,年轻人扑通一声跪在孟长安身前不住的磕头,抬起头的眼睛里都是泪水。 孟长安把他扶起来:“帮我个忙,我带你们回家。”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纵穿 孟长安往下压了压手示意那几个狼厥族的人不要说话,他看着那个老者尽量语放慢的问:“那些黑武士兵一般时候是不是不会出来。” “天快黑了,他们就不出门,白天的时候也会偶尔在附近转转。” 老者此时稍稍平静下来一些:“宁人,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孟长安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我要带你们走,不可能不惊动这里的黑武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都杀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的好像在说饿了就要吃饭渴了就要喝水这般稀松平常的事,可那是两千精锐的黑武边军。 老者脸色一白,紧跟着想到了什么:“你带来了宁人大军?” 孟长安摇头。 老者追问:“那你带来了多少人马?” “不到七十人。” “不到七十个人?” 老者一屁股坐在地上:“宁人,你只带来七十个人,这里有至少两千黑武人,你居然想把他们都杀了?” “不是没有可能。” 孟长安道:“我告诉你们我带了七十个人,但你们不能告诉别人......现在你们两个女人留下继续做饭,你们两个男人悄悄出去到附近人家去说,就说我带来了宁人的大军,要将这里的黑武人一网打尽。” “可你真的只有七十个人啊。” “是。” 孟长安把老者拉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七十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你听我说,我有一个计划......” 老者听完之后脸色煞白:“你......你是疯了吧。” 孟长安摇头:“我当然没疯,这里距离大宁边界只有一百二十里,我能带人进来就能带你们出去,这镇子里粗略估计有大概四五百狼厥人,走快些,一天一夜就能进入大宁北疆,如果你们不想跟我走,就当我没有来过,我现在就离开。” 老者连忙点头:“你快走吧。” 年轻的狼厥男人抓住他父亲的手不住的问,老者显然是解释了一下,那宁人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过来抓住孟长安的两条胳膊使劲儿点头,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 孟长安看向那老者,老者似乎已经害怕到了极致连表情都有些呆滞,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这么疯狂,居然打算陪着这个可怕的宁人一起疯。 “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我有八分把握。” 老者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咬着牙点了点头,把两个狼厥族的女人拉到一边说了好一会儿,那两个女人听完之后吓得脸色也白了,一个劲儿的摇头,而那年轻狼厥男人则冲过去挡在她们两个身前,看起来极为坚决。 老者走过来说道:“我可以按照你说的去做,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长生天会降罪于你,神雷会把你劈死。” 孟长安嗯了一声:“你只管信我就是了。” 老者和年轻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悄悄拉开门出了院子,出去之后就开始狂奔,似乎被什么恶鬼追着一样。 孟长安离开厢房,到门口那把带着的红布抖起来来回晃动,远处林子边缘雪地上趴着的十人队在瞿雄的带领下快过来。 孟长安让那两个妇人把做好的饭菜端过去,他带着十人队在正房门口两侧埋伏,那两个妇人走路都在打颤,端着菜碗的手颤的一路洒出来汤汁。 等那两个妇人进去之后孟长安打了个手势,瞿雄和几个斥候随即跟了进去,年老的妇人掀开地面上的一个暗门,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也不知道那些黑武人在说些什么。 老妇人回头看了孟长安一眼,孟长安朝着她点头,那老妇随即朝着里边喊了一句,随即传来黑武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孟长安的手猛的往下一压,几个斥候随即冲了下去,手里的连弩不停的点射,毫无防备的黑武人就算再强壮也没有意义,出来接菜的几个人瞬间就被放翻。 孟长安将黑线刀抽了出来直接跳进地窖里,没多久就拎着带血的黑线刀出来,蹲在门口微微喘息了一会儿后看向那两个妇人,指了指里屋,那两个妇人连忙躲了进去。 “校尉,怎么回事?” 孟长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瞿雄的眼珠子都快睁出来了:“啊?!那可是差不多两千人啊,咱们只有十二个人。” 孟长安把刀上的血轻轻擦去:“可杀。” 瞿雄道:“那些狼厥人未必靠得住,只要有一个人出卖咱们,只怕走都走不了的。” “我给了他们希望。” 孟长安一摆手:“分开行动,回去一个人把队伍带过来,剩下的人跟着我走。” 瞿雄心说罢了,这一票要是干好了,自己可以吹嘘一辈子! 一个斥候快的离开,剩下的人跟着孟长安就蹲在这小院门口,等了大概一炷香左右的时间,狼厥老人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看到孟长安后打着颤说道:“我们去了几家,把人动起来再悄悄去告诉其他人,现在镇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孟长安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瞿雄:“吹角!” “啊?” 瞿雄都愣了:“吹角?进攻?” “是!” 孟长安站直了身子:“吹角!” 挂着牛角的那个斥候随即爬上屋顶,然后仰头吹响了号角,呜呜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每家每户院子里都站着人等着那号角声,当角声响起之后没多久,就听到附近一阵阵泄般的怒吼,然后就有房子6续开始冒烟。 狼厥老人抓着孟长安的手:“如果我死了,一定要把我儿子野括台带走,让他替我们去看看草原,看看家乡。” 孟长安一点头:“一个都死不了,我会把你们都带回去。” 大概一炷香之后,整个村子几乎都被大伙吞噬了,那些战斗力凶悍的黑武人几乎没有人能冲出来,狼厥人在这一刻把内心深处的仇恨全都释放出来,他们将地窖的出口用东西压住,然后把房子点燃。 仓促收拾了一些东西的狼厥人开始往外跑,四五百人男女老幼都有,站在林子边缘处看着那被大火吞噬的家,每个人脸上却都没有悲伤,野括台忽然嗷的叫了一嗓子,然后所有人都开始欢呼起来。 就算大火烧不死那些家伙,他们也会被浓烟熏死。 瞿雄看向孟长安,现校尉大人站在那脸色居然十分平静,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校尉!” “嗯?” “我们刚刚干掉了将近两千黑武人!两千啊!” “唔......” 孟长安把地图展开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我们不能按照原路返回......黑武人很快就会现大火,用不了多久骑兵就会追上来,我们带着几百狼厥人走不快的,一百二十里,我们最多走上五分之一就会被追上。” 瞿雄的心往下一沉:“那怎么办?不然......” 孟长安摇头:“我说过要把他们带回大宁去的,就一定要带回去。” 瞿雄:“校尉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我们去封砚台。” 孟长安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黑武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往更远的方向走,而且在那边有人接应我。” “封砚台已经被废弃了,怎么会有人接应?” “回头我再跟你说。” 孟长安把地图收起来:“差不多有五百里远,穿过密林的时候危险不大,但有大概五十里长的一片雪原没有遮拦,只要我们不在雪原上被黑武骑兵撵上就能进入封砚台,那里虽然被废弃,但城门城墙都还在,就算是接应的人马没到我们坚守几天也不是问题,点燃烽烟,咱们的铁骑两天之内必然赶到。” 瞿雄一咬牙:“反正已经做了,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孟长安点了点头:“你留下两个人在这等咱们的人,他们有马能追上来,咱们带着这些狼厥人往西南走......人到了之后让他们骑着马往回跑一阵,然后再找我们回去,地上留下咱们往东南去的痕迹。” 他说完之后揉了揉眉角:“黑武人好糊弄,可我们糊弄不了雪原。” 雪层再硬,还是会留下痕迹的。 就这样,孟长安带着六十几个斥候在黑武人的疆域内开始了五百多里的长途跋涉,这五百多里的路线就好像在一个一个的狼群缝隙里穿过去似的,稍有不慎就会被狼群现......这是边疆,黑武人在这一带布置了重兵。 幸好这里大片大片都是树林,提供了天然的屏障,开始的四五天虽然走的提心吊胆,但这一段路孟长安都走过,所以完美的避开了黑武人的军营和哨卡,可是剩下的路,孟长安也很陌生。 就在他们走了三天之后,一个身穿铁甲的黑武国将军带着千余骑兵往东南追了很远后终于意识到山岗了,然后开始折返回来,仔细的勘察林子里的脚印,现痕迹之后开始纵马狂追。 年轻的黑武将军骑马上了一个高坡看向远处,连绵不尽的树林本来是黑武国最大的防御屏障之一,可是现在却让他格外恼火。 “将军,他们居然敢往西南方向走。” 他的亲兵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从马蹄印判断敌人最多只有七八十骑,居然如此猖狂。” “应该就是那个人。” 年轻的将军名叫辽杀狼,曾无数次与宁人交过手,他本以为在这一带自己唯一的对手是那个叫武新宇的宁人将军,两个人激战七次,七次不分胜负,可是现在看来,那个他没有看清过长相的宁人更让他有斗志。 那个家伙已经不止一次进入帝国疆域内了,来无影去无踪,上次好不容易现了他们的踪迹,他亲自带着骑兵追上去,可是最终还是被那个人逃了。 “我不管你是谁,这次你不会再能逃掉。” 辽杀狼从高坡上冲了下去,千余精锐的骑兵跟在他身后,贴着地面的乌云一样往前席卷。 几天后,终于到了那至少五十里一马平川的地方,孟长安回头看了一眼那数百已经精疲力尽的狼厥人,眼神里都是担忧。 度太慢了。 就在这时候留下来断后的几个斥候纵马赶上来:“校尉,追上来了。” 一个斥候脸色微微白的说道:“按照这样的度,不出十里就会被追上。” “多少人?” “看不清楚,应该不下数百骑兵。” “打的什么旗号?” “飞熊。” “呼......” 孟长安沉默片刻:“让他们跑起来,不想死的话就跑起来。” 他骑马冲上附近的高坡往来时方向看,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已经压了过来。 正文 第九十六章 校尉威武! “瞿雄!” 孟长安回身喊了一声,瞿雄离开催马过来:“校尉有什么吩咐。” “带你的十人队保护那些狼厥族人继续往前走,剩下的五个十人队都跟我留下。” 瞿雄立刻说道:“卑职愿留在校尉身边,请别的队正带人保护狼厥人继续南撤。” “走。” 孟长安脸色平静的说道:“你应该了解我的,做出任何决定都有依据,你虽然不认识几个狼厥文字,但语言交流上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不喜欢有人耽误时间,战场上的每一息都事关生死。” “校尉!” “什么时候我的同一个军令需要下两次了?” 瞿雄一咬牙:“我的人,跟上来!” 十人队分散开,在那数百狼厥人四周保护不断催促,知道后面有黑武人骑兵追上来,这些本已经精疲力尽的狼厥人爆出巨大的求生欲开始足狂奔。 他们是一族之人,可这是一场淘汰赛。 老弱妇孺开始落后,那些年轻人男人们跑到最前边。 孟长安伸手从亲兵那接过来铁胎弓,足有三石半的铁胎弓,拉弓,弓如满月,箭去,去如流星。 噗的一声! 跑在最前面那个狼厥族年轻男人被一箭射穿了后心,整个人往前扑倒,在这之前他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女人足狂奔。 “让青壮年轮流背上老弱和孩子,不听话就杀。” 孟长安收回视线,注意力集中在远处那越来越近的一道黑线,这片雪原足够平坦足够宽阔,马队椅子拉开往前疾冲,犹如大海浪潮席地而来。 “列队。” 孟长安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防御阵型!” 亲兵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不。” 孟长安将马鞍一侧挂着的长槊摘下来往前一指:“冲锋。” 亲兵都愣了:“校尉,看队伍规模黑武人骑兵差不多有四五百人,而且还是飞熊军。” “不是大威天狼就不用放在眼里。” 孟长安依然像个木头人一样说话,可那不是麻木,只是一种平静,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大威天狼,黑武人骑兵精锐之中的精锐,黑武国唯一可以和大宁北疆重甲铁骑对抗的骑兵,这支骑兵是从整个黑武帝国所有军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一部分是萨克人,一部分是鬼武人,一部分是蛮都人,每一个都极为凶悍而且杀人如麻。 传闻大威天狼一共只有一万人,分成九个营,不久之前孟长安见识过大威天狼的实力,他带着最好的斥候被追了三百里,减员三分之一,如果是大宁寻常的骑兵与其交战的话,怕是更没有胜算。 幸好孟长安他们虽人少但马快,毕竟负重没有铁骑重甲那么沉重。 后来孟长安打听过,追他的那支大威天狼是阵字营,领兵的将军叫辽杀狼......武新宇将军提到这个人的时候总是会用到一个词,叫做穷凶极恶。 那是一支被训练成了杀人机器的骑兵,每一个人似乎都没有情感,只懂杀戮,他们杀人的时候才不会去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铁蹄向前,阻挡在前边的任何人任何东西都要踏碎。 大威天狼九字营,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武新宇将军是个狠人,当初大宁诸军大比夺冠,被誉为年青一代十大新秀,有人说十大新秀以他为,有人说是北疆另一位年轻将军海沙,还有人说是南疆大将军石元雄的儿子石破当,由此可见武新宇的实力有多恐怖,连他都觉得辽杀狼难缠,可见此人必十分可怕。 大宁诸军,四疆四库,十九道战兵,每三年就要有一次全军大比在长安城举行,这是大宁的盛事,历代大宁皇帝陛下都会亲自出席。 前年诸军大比的夺冠者名为彭斩鲨,榜眼为谢折,探花为高小美,一个名字很特别的男人...... 可是这三个人没有人被评入年青一代十大新秀之中,彭斩鲨极不服气,誓说下一次大比还要参加。 大宁十九卫战兵四疆四库,十大战将十大新秀,水师提督庄雍便是十大战将之一,十大战将之中唯一被称为儒将的人。 孟长安说,对手不是大威天狼就不用去担心什么,哪怕是同样在黑武骑兵之中素有凶名的飞熊军也一样不值得去担心。 看来更后面的追兵是重甲大威天狼,度上比轻骑慢了不少,所以大威天狼分派轻骑斥候提前赶到这一带黑武边军之中,让飞熊军先行阻拦。 “列阵。” 孟长安吩咐一声。 亲兵看他一眼:“什么阵法?” “冲锋。” 孟长安的话似乎从来都那么少。 “持槊。” 孟长安将自己的长槊微微扬起,五个十人队的斥候同时将配槊从马鞍边摘下来,微微上扬,角度近乎完全一致。 长槊造价极高,只有他们这些斥候才会配备,寻常骑兵只配备横刀和造价低不少的缨枪。 “锋矢,正中。” 孟长安催动坐骑缓缓向前:“杀!” 骤然加,那战马一声嘶鸣,连它的叫声之中都透着一股子狠厉。 孟长安带着的六个十人队并不满员,现在麾下这五个十人队加上他自己不过五十二人。 对面至少五百熊骑,十倍的数量。 可是这五十二个人却没有丝毫的惧意,他们战之前可能会去想实力悬殊应不应该打,然而从军令下达的那一刻起,这些年轻人就再也不会去想其他的事,唯有冲锋! 孟长安一马当先,是为锋矢阵的阵头,五十二骑如一柄锋利的匕一样朝着那支黑武熊骑狠狠的刺了过去。 “杀!” “杀!” 两边的人都在嘶吼,那是死亡来临之前对自己最大的狠厉。 孟长安将长槊端平,在即将冲进敌人骑兵阵型中的那一瞬间长槊扬起几分,噗的一声戳进对面熊骑的心口,两尺长的槊锋贯胸而过,孟长安却只是单手握槊,将那熊骑从马背上顶了出去,那人挂在槊杆上,孟长安的手依然稳如泰山! 噗! 第二个! 串糖葫芦一样,长槊将第二个熊骑穿透。 锋矢阵前尖后宽,阵型如匕的样子差不多,孟长安一个人切进黑武熊骑队伍里,后面越来越快的大宁骑兵就好像楔子砸进去一样将这条口子扩大。 那长槊上已经挂了三个人,孟长安这才双手持槊横着扫出去,三具尸体被甩飞,对面过来的骑兵被砸掉下去两个,横扫的槊锋轻而易举的切开另外一个熊骑兵脖子,这一槊过去,那熊骑脖子断开四分之三还多,只剩下后面还留着薄薄一层,脑袋不由自主的歪到一边,脖腔里血液喷泉一样喷洒出去。 阳光下,雪原上,血液点点,若雪地红梅。 孟长安杀六人杀穿敌阵,队伍一冲而过将黑武熊骑的一字阵列切成两截,那些熊骑根本就没有想到对方只有那么一点人居然敢反冲锋,以至于连阵型都没有来得及换。 “杀穿了!” 一个大宁斥候兴奋的喊了一声,嗓子都已经沙哑。 孟长安催马在前带着队伍兜了一个半圆又回来,队伍整齐划一......交锋之后的熊骑重新调整了阵型,一字阵列改为更具锋芒的燕尾阵,燕尾阵其实算是骑兵冲锋的基本阵列,可进可退。 “校尉,黑武人变阵了!” 亲兵在孟长安身边提醒了一句。 “咱们怎么办?” 孟长安看了一眼槊锋上那残血,阳光洒在上面,血液的颜色变得更加鲜艳起来。 他扬槊催马:“再杀一次。” 锋矢阵最过决绝,一旦陷入敌人阵营里因为队伍前后拉开过长所以难免会被切开分割,陷入重围后必死无疑。 可那要看这锋矢阵前面那个阵头够不够锋利够不够刚硬。 他是孟长安。 所以,在他这里没有别的选择,再杀穿一次就是了。 大宁的骑兵再一次冲了过去,战马的度越来越快,槊锋微微扬起,反射的阳光都没有丝毫暖意,冷冽的让人头皮炸。 “杀!” 两支队伍再次狠狠的撞在一起,大宁精工打造的长槊有着绝对优势,对方习惯了使用马背弯刀,第一击会吃亏。 一排长槊顶过去,将迎面而来的熊骑戳死,可也有斥候被冲击的力度带下战马,落地之后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双方骑兵交叉而过度有多快?倒下去的人用不了两息时间就会被马蹄子踩成肉泥。 这些战士大者不过三十岁,小者不足十八,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起,年轻人的生命有多灿烂有多热血有多惨烈才会表现的如此淋漓尽致。 活下来,刀上舔血仰天长啸。 死了,融进这大地里自此长眠。 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呐喊嘶吼声,兵器切开身体的撕裂声,汇成了战场的最震撼人心的战歌。 第二次冲锋,孟长安带着斥候们再一次杀穿了敌阵,哪怕这一次敌人的阵型更厚重,冲过去的斥候兜了一个半圆风驰电掣般回来,五十二人还剩下四十一人。 对面丢下的尸体,至少一百余,这一刻整个大宁边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斥候战力挥的淋漓尽致。 孟长安一人杀其中半数。 第一次冲锋杀六人,第二次冲锋杀四十余人,足可见第二次交锋有多残酷,熊骑阵型的厚度差一点就让宁军骑兵的度被拖住,一旦陷入围困的话那只能是全军覆没,而之所以没有被拖住,是因为最前面的孟长安足够狠足够强! 再次转回来,孟长安依然面无表情。 杀这么多人,他持槊的手已经在微微颤,可是没有人能看到,他不会让手下人看到。 他缓缓呼吸,再次扬槊。 远处那丢下了百十具尸体的熊骑也在整队,可是却没有起冲锋。 孟长安仰起头:“吹角,进攻。” 呜! 亲兵吹响号角,队伍再次加。 对面的熊骑忽然一下子就散了,开始掉头撤走,留下的是被马蹄带到了半空的一层残雪。 “他们怕了!” 一个斥候用横刀敲打着自己的胸甲,砰砰砰的声音犹如战鼓。 “他们怕了!” “大宁威武!” “校尉威武!” 正文 第九十七章 不许你进来! 五十二骑杀退五百余骑,刚刚干完了这件壮举的孟长安却似乎没有一点兴奋,和手下斥候们的激动对比下更显得太麻木了些。 “走。” 孟长安调转战马:“熊骑是想拖住我们。” 远处那遁走的熊骑现孟长安没有带兵追上来,在远处兜了一个大圈子后又回来了,马蹄子踩着地面的声音如同闷雷。 他看了一眼,足狂奔的那些狼厥人跑出去的距离并不安全,后面的熊骑加追击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撵上,这些狼厥人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是被屠杀的命运。 “校尉,若是护不住那些狼厥人呢?” “那就不护,在这之前,拼尽全力。” 难得孟长安多说了几个字,却懒得多解释一下。 士兵们都松了口气,他们不会去思考更高层次的事,不会明白校尉带回来这几百狼厥普通百姓并不仅仅是为了救人,更在于这件事本身的意义。 若是这些人安全带进封砚台,若是大军可以赶来支援,只怕皇帝陛下知道了的话会立刻下旨召见孟长安,召见这些狼厥族人,这是一种成就! 不是孟长安一个人的成就,是大宁的成就,是皇帝陛下的成就! 你黑武国内的百姓心向大宁,朕的边军就能深入黑武之地数百里把人带回来,这就是大宁的态度,这就是大宁的实力! 这件事通传天下,大宁四周那些大大小小的国哪一个不敬畏? 斥候们想不到这些,眼界,思维,这些都是局限了他们的东西。 可是孟长安不认为如此意义非凡的代表事件分量比他手下斥候的命重,尽最大努力的把人带回去,带不回去就只能放弃,如果换做别人会怎么做? 后面的熊骑开始加,他们的人数依然比孟长安这边多的多。 “看来有人希望他们把我留下。” 孟长安往更远处的地方看了看,之前他就判断大威天狼骑兵就在后边追着,可是天狼骑是重甲骑兵度并不快,一千重甲骑兵行动的时候需要差不多两倍的辅兵和马夫随行,需要相同数量的马驮载物资。 上次那个家伙为了追上他居然下令骑兵把甲胄卸了,这么疯狂的事只有疯狂的人才能干得出来。 上次的交手并没有过去多久,辽杀狼追击孟长安的时候于一百五十米外箭,眼看着那一剑就要射穿孟长安后颈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猛的回身一把将铁箭攥住,那只手若磐石一样。 如果是避开了,辽杀狼还不至于生气成那样,孟长安一把攥住了他的箭,这在他看来是一种挑衅,无法忍受的挑衅,武新宇都不敢这样去接他的箭! 四百多熊骑加追来,孟长安带着人拼死争取来的这点时间很快就会因为度的巨大悬殊而被磨灭。 身后熊骑距离已经不到三百米,孟长安勒住战马,其他斥候还在向前疾冲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孟长安一个人调转马头冲了回去,手里的长槊扬起来的时候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对面的黑武熊骑明显有一阵笑声出来,那是对孟长安一个人冲回去的嘲笑。 噗的一声,孟长安将迎面而来的黑武骑兵刺死,长槊一扫将后面两个连人带尸体一起扫飞了出去,他右手持槊,左手将黑线刀抽出来,挡住一刀同时长槊再次刺死一人。 他坐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那种无畏,只管往前疾冲。 几百人的马队硬生生被孟长安一个人杀穿了一条血路出来,这一下把黑武熊骑的仇恨激出来,队伍竟是没有追击前面狼厥人,而是调转过来紧追孟长安。 孟长安将长槊挂在一侧打马向前,背后的硬弓摘下来连环箭,追的最近那几个黑武熊骑全都被射翻下来。 几百骑兵追在他一个人后边,孟长安带着他们距离狼厥人越来越远,瞿雄他们那边这才明白校尉的意思,红着眼睛催促狼厥人快走。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越来越明显,到近处时候犹如洪峰。 大威天狼来了。 那一千人的重甲列队向前的时候,竟是有一种黑云压城般的气势,这些天狼骑每一个人都几乎过一米九,壮硕如牛,他们的武器也都很沉重,身上的甲胄寻常刀剑根本就破不开。 黑压压的一片骑兵过来,距离孟长安已经不过两三千米的距离。 辽杀狼斜着坐在战马上,举起千里眼看了看孟长安嘴角随即勾起来:“果然是个人物,很好,非常好。” 他放下千里眼:“你们去把那些狼厥人都杀了,那个宁人是我的。” 他坐正了身子,催马朝着孟长安冲过去......辽杀狼是大威天狼阵字营将军,也是最特殊的一个,因为他从不穿甲。 他坐下的名驹博踏乌啾啾的叫了几声,足狂奔。 此时那追逐孟长安的几百熊骑看到大威天狼来了纷纷勒住战马,谁都知道辽杀狼是什么脾气,他看中的东西谁也不能抢,于是这些骑兵开始朝着狼厥人冲过去。 孟长安坐下战马虽然不俗,可比起博踏乌来说要差得远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而就在这时候,忽然从斜刺里杀出来一支宁人骑兵,队伍人数不多只三百余人左右,可是战马度极快,阵型锋利,势如奔雷。 那几百人的黑武熊骑还没有做出反应,这三百余大宁骑兵就从侧面擦了过去,一阵连弩激射之后至少百余黑武人被放翻下来,然后这支大宁骑兵朝着狼厥人那边过去,一人一个把狼厥人拉上战马,剩下的也不管了,朝着封砚台那边冲了过去。 孟长安一眼就看到了那支宁人骑兵打的战旗上那个裴字,他冷笑一声,催马加。 孟长安的手下将剩下的狼厥人救起来,追着前面的骑兵冲进了封砚台城中。 也就是他们追的快,不然城门就关了。 瞿雄一看那些同袍居然要关城门眼睛都红了,从战马上跳下来一脚踹翻了其中一个:“校尉还在外面!” “给我把他绑了!” 不远处有人怒斥一声。 几个骑兵上来将瞿雄按住,过去一个亲兵直接抽了好几个耳光。 裴啸坐在战马上看了那些斥候一眼:“谁再看违抗本将军将令,定斩不赦。” 吱呀呀的声音中,裴啸的手下将封砚台的城门紧紧的关上,还加了横木,瞿雄挣扎起来大声争辩,哪里顾得上自己满嘴的血。 裴啸一皱眉:“听着聒噪,把他下巴摘了。” 几十个斥候就要拔刀相向,可是被一群人围着,对方的连弩早就已经端了起来,只要他们上前立刻就是一阵箭羽扫射过来。 “把这些人的兵器全都下了,去了甲胄,绑起来扔进废弃的屋子里。” 裴啸催马转身:“毕竟是大宁同袍不能直接杀了,我于心不忍,咱们走了之后若是都饿死了却也与我无关。” 裴啸的手下冲上去,仗着人多势众将那些斥候的甲胄和兵器都给卸了,然后一个个绑起来,找了几间废弃的屋子直接推搡进去,又找来锁链将屋门锁上。 一群狼厥人吓得面无血色,刚刚从黑武人的追杀之中逃出生天,此时竟见到了宁人之间居然出现了矛盾,谁也不敢说话,挤在一起好像一群受到了惊吓的绵羊。 “呵呵......” 裴啸硬挤出来几声干涩的笑声:“你们不必担惊受怕,本将军是大宁正四品威扬将军,你们都是我救出来的,我会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野括台站起来指着外面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裴啸脸色一寒:“他说的是什么?” 一个懂狼厥话的手下解释道:“他说救了他们的恩人还在外面,为什么要把城门关上?他让......他请将军把城门打开放他们的恩人进来。” “我才是你们的恩人!” 裴啸脸色一白:“你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想活下去,就给我牢牢记住一件事......进入大宁之后,不管是谁问他们都必须说是我把他们救出来的,我本将军在深入黑武国境内探索地形的时候救的他们!如果谁记不住的话,我现在就剁了他。” 他手下人用狼厥话大声说了一遍,野括台当时就懵了。 “明明是外面那位将军救的我们!” “你闭嘴!” 他父亲连忙把他拉着蹲下来,使劲儿捂住了野括台的嘴。 裴啸从马上跳下来往城墙上走:“你们那个救命恩人就要死了,所以是我把你们带回来的,这是上天给我的运气......不但绘制地图的功劳是我的了,连救出几百个狼厥人的功劳也是我的,这是大宁立国以来都不曾有过的壮举,陛下也要亲自嘉奖我!” 他的手一摆:“挨着个的问他们,能记住我话的人就留下,记不住的就砍了,反正带回去五百人和三百人也没什么区别,陛下要的只是这件事而不是具体多少人。” 他登上城墙,心里想着孟长安,我要亲眼看着你死,你不是很强吗,不是不惧黑武人吗,现在外面一千多天狼骑追杀你一个,我看你怎么活。 就在这时候,孟长安已经冲到了城墙外不远处,眼看着城门关闭。 他背后距离已经没多远的辽杀狼放声大笑:“你们宁人还是这个样子,自己人和自己人勾心斗角,看起来那个人是要抢你的功劳,宁人......你可以投降,我许你高官厚禄,以你的本事跟我回去,我保你飞黄腾达!” 孟长安回头,忽然笑起来:“我会去黑武的,不过去的时候会带着我的兵,踏平你们的国都。”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把长槊摘下来,他马鞍一侧挂了一卷绳索,将绳索绑在长槊上,然后单臂将长槊举起来分离一掷! 那长槊化作一道霹雳飞上城墙,正好裴啸从里面上来,长槊擦着他的脑袋飞了过去,砰地一声戳进一根柱子里。 孟长安双手抓着绳子一力就荡了出去,两只脚蹬在城墙上,稍一停顿然后迅的往上爬。 被吓了一跳的裴啸反应过来,抽刀朝着绳索砍了下去!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困境 眼看着距离城墙顶端只有不到两米之遥的时候,裴啸抽刀猛的剁了下去,一刀将绳索斩断! 孟长安感觉右手抓着的绳子一松身子开始下坠,他将右手的黑线刀在第一时间扔了上去,然后双手抓在城墙上扣住砖缝,两只脚在墙面上蹬了一下身子骤然而起,就算是贴着墙面往上蹬起来,到上面距离城墙还是会越来越远,力的角度导致难免会向后荡一下。 孟长安扔上去的刀恰好落下,他一把将黑线刀抓住,然后往前一送戳进墙垛中孔里,刀卡在墙垛中孔,孟长安一力爬了上去。 人还没落地,一柄横刀朝着他的脖子扫了过来。 孟长安在半空之中硬生生成平躺的姿势,手在墙垛上按了一下,侧身双脚连环踹出去。 砰砰砰砰砰...... 裴啸胸口被孟长安连着踢中向后退了好几步,胸口里一阵窒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忍不住涌了上来。 被孟长安连踢五六脚,谁也受不住。 裴啸嘴里溢出来一口血,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都杀不了孟长安。 孟长安落地,城墙上噼噼啪啪的几声响,有羽箭射在他刚才挂着的那个位置。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个叫辽杀狼的黑武人已经停下来,跨腿斜坐在马背上抬起手啪啪啪的拍了几下,给孟长安鼓掌。 裴啸手抚自己的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口气,冷冷的看着孟长安:“竟然对将军出手,你好大的胆子。” “我没有看出来你是大宁的军人。” “你放肆!” 裴啸怒道:“你没有看到本将军带着数百精骑把你的人救回来?” “我看到了,但不敢确定,因为我不相信同袍手足会关闭城门。” 当时的情况辽杀狼一人轻骑最快追在孟长安后边,不管是熊骑还是大威天狼都距离有一段,城门里的人完全可以把孟长安放进来,一阵箭就能把辽杀狼逼退。 裴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心情平复了一些,毕竟此时此刻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他手里有三百多精锐,城门外的黑武军队没带攻城器械,清一色的骑兵根本没办法攻城,孟长安的手下又都已经被关了起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是不是还没有看清楚现在的局面?” 裴啸一边说话一边往后退,他那些亲兵冲上城墙把孟长安和裴啸隔开。 裴啸靠着城门楼一边喘息一边说道:“虽然你一再顶撞我,而且我很不喜欢你,但我念及你在雁塔书院十年不易,还是打算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愿意以后追随我,他日我做东疆大将军,你在东疆刀兵也自然有一席之地。” 孟长安就是那么冷冷淡淡的看着他,偏偏是这样让裴啸越的恼火起来。 “将你亲手绘制的地图交出来,然后配合本将军,这次救出狼厥族人的事归功于本将军,此事重大,扬我大宁国威,陛下必然会召见我,你把事情经过告诉我,将来我在东疆为你留一个将军的位置,在东疆你的地位可以仅次于我。” 孟长安依然那么冷冷淡淡的看着他。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 裴啸走到城墙上往下走的地方站住,伸手指了指远处几间旧房:“你的手下都在那里关着,难道我还不能逼问出来?本将军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孟长安,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这一切可以算是我向你借的,将来我会加倍的还给你。” 孟长安看着裴啸的眼睛:“你带的人不够多。” “你什么意思?” 孟长安淡淡的说道:“杀我之前,我必杀你。” “哈哈哈哈哈......” 裴啸笑的几乎岔了气:“我见过太多张狂的年轻人,可是比起你来,他们什么都不算......孟长安,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怎么杀我,我三百精锐你可尽杀之?” 孟长安回手把挂在墙垛中孔里的黑线刀抽回来:“只要我手里有刀,没有什么不可能。” “可惜啊。” 裴啸一脸不屑的看着孟长安:“本可是大宁一员虎将,我也很想用你,且本将军仁慈已经给你指明了一条宽敞大路,你自己偏偏不肯走......我最后再说一次,若你愿意追随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孟长安回答:“宁与虎狼一战,不与狼狈为奸。” “杀了他!” 裴啸脸色一寒大声下令。 前面那一排亲兵立刻将连弩端起来,在这一瞬间孟长安忽然前冲,城墙上本就不算宽阔,双方距离又近,孟长安动起来若虎豹前扑! 他一脚将距离最近的那个亲兵踹的向后飞出去又撞倒了两三个,然后伸手把戳在柱子上的长槊拔出来,长槊横扫出去,槊锋在脖子上切开,再切开,再切开......那一排亲兵的脑袋一个挨着一个飞起来,一槊将这一排人的人头尽数扫掉。 孟长安两只手抓着槊杆往前挤冲,推着那几具尸体撞在后面的亲兵队伍上,他一人之力顶着十几个人往后退,直接都推到了城墙台阶那边,一群人顺着台阶滚了下去,裴啸连连躲闪才避开。 孟长安横槊站在那,俯瞰一群魑魅魍魉。 城墙上勉强也就是三米宽,他横槊站在台阶上城墙的地方拐角处,那些人用弓箭射不到他,只能重新往上冲。 若这里是平坦空旷之地,孟长安再强也撑不下去,三百精锐,其中还有不少是裴啸从家族带来的高手,远比寻常士兵要强悍的多,人命堆也能把孟长安堆死。 可这个位置孟长安卡住的极巧妙,正是上城墙的地方,他站在拐角处可以不担心弩箭,而因为台阶宽度有限,敌人最多只能是三五人一块上来。 上来者死。 第一个战兵才刚刚露头,孟长安的槊就戳了过去,槊锋从脖子前边切进去从后面戳出来,抽槊回来的那一刻血好像瀑布一样喷涌出来,那战兵的脖子只有两边还连着,被冲上来的血液喷的脑袋来回摆...... 第二个战兵举着一面圆盾上来,低着身子头躲在圆盾之下,孟长安哼了一声,长槊狠狠的砸落......砰地一声,大槊砸在圆盾上,圆盾撞在铁盔上,那人遭受重击之下眼睛立刻就往上一翻,紧跟着鼻子里耳朵里都有血流出来,身子一歪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城墙下面传来裴啸咆哮的声音,一群亲兵在他催促下开始往上冲,封砚台本就不是一座大城,城墙高度有限,而且从城内来看城墙还要矮一些,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兵冲上台阶的度并不慢。 然而,孟长安杀人的度更快。 那大槊沉重,可是孟长安却用的如蜻蜓点水,上来一点戳死一个,槊锋犹如毒蛇一般在人群之中游走,每一槊都直奔咽喉,准的令人心惊胆战。 尸体一具一具的滚下去,几分钟之后这地方竟是堆起来一层,后面的人再想上来就得踩着尸体跳过来。 孟长安感觉自己双臂酸麻之后将大槊靠在一边墙上,摘下来腰畔的连弩点射出去,上来的几个人有被射穿咽喉的,有被射穿眼窝的,一瞬间又倒下去好几个。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孟长安活动了一下双臂,将连弩扔在一边再次把大槊抓起来。 又杀了一阵,那台阶上已经铺了一层尸体,三十几个人倒在那再也起不来,入口处更显狭窄拥挤,后面的人开始往下拉拽尸体清理道路。 孟长安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还是守不住,对方有几百人,总会有人冲上来,而且已经有人跑出去打算从另外一边的入口上来。 他一槊扫死了两人然后开始后撤,边战边退,退到空旷处忽然从城墙上往里边跳了下去,那地方他之前就观察过,下面有一排房屋。 黑线刀在城墙上划出来一串火星,孟长安落在屋顶上顺势一滚又跳了下去,然后足狂奔冲进城内。 “给我追!” 裴啸的眼睛都红了:“一群废物!” 他伸手抓过来一张硬弓连射三箭,奈何孟长安动作太快,三箭落空。 孟长安穿过街道小巷,看了看后边追兵已经甩开一段,拐了个弯后攀墙跳进一个院子里,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息。 先是和黑武人激战,又在城墙上厮杀了这么久,就算他是个铁人也会累。 大将军说会有后援,后援在何处? 孟长安连续深呼吸,跑进这屋子里把房门关上,院子外面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和呐喊声,追他的人没有现他进了这个院子往前追了出去。 他靠着门板坐下来,感觉双臂已经废了似的那般酸疼,大槊来不及拿回来身边只有一把黑线刀,孟长安靠在那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平稳呼吸来缓解疲劳。 片刻之后他随即睁开眼睛,把手伸进自己的皮甲里摸索了一会儿,在皮甲中将小猎刀抽出来看了看这才松了口气。 那只是一把很短很短的小猎刀而已,可是他握着刀的时候,却仿佛那刀子里能给他补充体力似的,连神色都放松了几分。 他把小猎刀在自己袖口上擦了擦,低着头看着刀,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勾了勾。 “怕是要输给你了。” 他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把小猎刀收好:“可我没打算这么轻易就认输。” 外面的声音逐渐远去,可是孟长安知道这些人很快就能挨家挨户的搜过来,封砚台本就不是一个大城,就那么大,找到这用不了多久的。 他在自己腰畔的牛皮囊里翻了翻,找出来一块肉干塞进嘴里。 休息了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一阵大喊,听清楚之后孟长安的眼神骤然一冷,杀气外溢。 “孟长安你听着,如果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手下人全都烧死,我听说你对自己手下人极好,料来你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你连累而死吧。” 孟长安扶着门板站起来,艰难的咽下去嘴里的肉干,想着这东西可真是难吃,有些怀念长安城登第楼的饭菜了。 然后他转身拉开房门,双手各有一刀大步走了出去。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我们来了 孟长安甚至可以想象的出来此时此刻裴啸那得意的嘴脸,之前几十名斥候被他的人卸掉了兵器甲胄绑在房里,一把火就能把这些大宁最精锐的战士送进地狱。 其中有些人这是第七次跟着孟长安进入黑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孟长安绘制地图再加上带回来几百名狼厥族人这天大的功劳,也足以让他们每一个人也随之改变命运。 举着火把的裴啸就是他们的命运之中的恶魔。 孟长安左手握着黑线刀右手握着小猎刀从院子里走出来,空地上裴啸手下的亲兵已经严阵以待,明明孟长安只是一个人而已,可在他们眼里这一个人就堪比一头杀不死的凶兽。 登城墙的台阶上现在还铺着一层尸体,这些人单个拿出来都是战兵之中很强悍的存在,却被那一人一槊送进了阴曹地府,血液把台阶都染成了红色,血腥味依然刺鼻。 “我以为你不敢出来。” 裴啸冷笑着看向孟长安:“我们北疆战兵之中的大英雄,能在黑武帝国疆域内七进七出,说出去连陛下都会为你拍手称赞......怎么,放不下你手下这些斥候的生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倒是有几分看不起你,成大事者,哪能被这些东西牵绊,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转世投胎的话,这些话就当是我送给你下辈子从军时候的礼物,不用谢。” 那些房子的门开着,里面孟长安的手下挤在那往外看,每个人脸上都是愤怒,都是担忧,也有恐惧。 “校尉你快走啊!”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嗓音沙哑。 瞿雄被摘了下巴不出声音,嘴里呜呜的,几次想挣扎着站起来,奈何捆绑的太结实连关节都回不了,又如何能站起来。 孟长安忽然对他们笑了笑。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这是校尉第一次对他们笑吧,原来校尉笑起来这般好看这般温暖。 孟长安的视线从手下人身上移开最终停留在裴啸身上,他把黑线刀插在身边地上:“就算是出来了你一样会把他们杀了,若我死了,你又怎么会容得他们活下去?” “哈哈哈哈......” 裴啸忍不住赞赏的看了孟长安一眼:“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出来?” 孟长安看向天穹高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苦笑。 “我们都是被放弃的人,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孟长安语气有些淡淡的不甘:“原来,这就是帝王心术。” 大将军铁流黎说会有援兵在封砚台等候,会做成是黑武人杀死了裴啸的假象,而现在看起来这一切都不过是空头许诺罢了。 铁流黎说,裴亭山曾经是他过命的兄弟。 所以,铁流黎当然不会把这个责任背在自己身上,他不知道皇帝对裴亭山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如果只是用裴啸的死来敲打裴亭山的话,那么他何必做的太绝? 现在,外面有黑武人,这里有他和裴啸,多完美的局面。 孟长安想着,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援兵其实应该就在不远处,只不过他们今天不是来支援的,而是来善后的......若是自己杀了裴啸,那么他们也许会杀了自己,做一个全军覆没的假象。 如果裴啸杀了他,那么外面铁流黎安排的队伍就会把裴啸杀死,最终这个故事可能会有两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裴啸的手下孟长安这段时间以来带着精锐斥候七次深入黑武境内绘制地图,并且救回来数百名心向大宁的狼厥族人,归途中不慎被黑武追兵包围,死战不退,裴啸得知消息后亲自带兵前来支援,然而也被黑武人围困,最终将军与校尉并肩作战却终究寡不敌众力战而死。 这个版本的故事纵然算不得皆大欢喜,可这是对任何一方都不算难接受的版本,裴亭山又能怎么样?裴啸死了之后必然会加官进爵,皇帝对他必然会百般安抚,为将者战死沙场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他没得可闹。 当然,故事另外一个版本就不会这么美好,因为这美好不符合皇帝陛下的心愿,所以更好的应该是孟长安七次深入黑武绘制地图,这是大功,裴啸知道后想霸占这份功劳,然后在封砚台杀死了孟长安。 结果却被追来的黑武人围困,大将军铁流黎带兵救援不及,以至于裴啸也战死了。 这个版本的故事,更利于皇帝敲打裴亭山,裴亭山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侄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霸占军功的事裴啸又不是第一次做,所以他还是没法闹。 然后呢? 然后才是精彩的地方,皇帝依然会以皇帝和朋友的双重身份来安抚裴亭山,而铁流黎可能会派亲信去一趟东疆,代表铁流黎向裴亭山道歉并且再次提起两个人过往的兄弟情。 这件事的负面影响会被压下来,皇帝会最大力度的赞美孟长安,把他提到一个年轻人表率的高度,让整个大宁的年轻人都向孟长安学习。 裴亭山那般性子自然受不了,万一说了些过分的话,做了些过分的事,陛下也就只能忍痛拿掉这位大将军的兵权。 这短短片刻孟长安想到了这许多,所以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不知道皇帝和老院长在有过一番长谈,说出了放任生死那四个字,也不知道陛下给铁流黎的旨意,也是放任生死几个字。 所以这里没有铁流黎安排的援兵,而将军武新宇确实带兵出营,也确实距离封砚台不远,可是武新宇得到的军令是击退黑武人。 “都是被放弃的人?你什么意思?” 裴啸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没什么。” 孟长安看向裴啸:“你可以先让你的手下人冲上来,也可以先放火烧死我的人,但结局都一样......我一定会亲手剁下来你的脑袋。” “杀了他。” 裴啸抬起手往前一指:“现在就杀了他。” 手下亲兵立刻将连弩端起来瞄准了孟长安,至少两百多人将他团团围住,这一群身穿大宁战甲的士兵围着一位大宁的校尉,场面全都被那些狼厥人看在眼里,也不知道在以后他们提起此事的时候会如何想。 就在这时候孟长安忽然听到了一声弓弦的响声,那是一张硬弓被人拉的很满的声音,声音很轻所以证明距离足够远,可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听到,四周都是战兵,动作的声音远比要比拉弓的声音大,而这些战兵用的都是连弩而非弯弓。 孟长安忽然笑起来,想到了在长安城书院外面那片树林子里,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的听到了一阵很轻微的声音,然后有个家伙从天而降。 他说......我是来给你挡煞的。 还有什么比眼下这命煞更难的? 然而这似乎绝无可能,那个家伙远在安阳郡水师,从安阳郡到这地方万里迢迢,孟长安不相信什么心有所感这种玄之又玄的事,很多看似玄乎的事都是因为有合理的推测才会提前预判,而那个家伙就算是得到消息赶过来也根本来不及,除非...... 有人就是这样安排的,可这样安排的目的是什么? 叮! 从远处城墙上有一支羽箭飞过来,瞬息而至,那箭精准的戳在裴啸的后颈上,这一箭的角度力度都毫无瑕疵,所以裴啸应该死定了。 应该,却没死。 箭在裴啸的后颈上打出来一片火星,裴啸啊的叫了一声捂着脖子往前扑倒,趴在地上的时候手指缝隙里有血液流下来,然而他很快就站了起来,几个亲兵立刻举着盾牌将他团团护住。 “链甲吗?” 城墙上的沈冷蹲下来,心说这些公子哥出身的人身上的好东西真的不少啊...... 裴啸确实在甲胄里边还穿了一层链甲,很细密,箭簇从链甲的缝隙里刺伤了裴啸的脖子,可是被链甲卡住不能深入,这一箭把裴啸吓的三魂七魄没了一大半,可惜就是杀不了。 裴啸怒骂一声,再看时,就在所有人注意力在他身上的这一会儿功夫孟长安就不见了,他往四周看,哪里有那个家伙的影子。 沈冷回头看了一眼外边,自己的人还没有都爬上来,他没有想到赶到封砚台的时候城门都已经关闭,想进城只能爬上来,可城墙要是好爬的话又怎么能挡得住敌人? 沈冷用了孟长安一样的法子,他将黑线刀上绑了绳子扔上去,运气不好的三次才将黑线刀卡住,而他爬上来的地方偏偏在另外一侧,上来后远远的看到孟长安被围住。 在城墙上急跑过来,视线在那些战兵身上扫了一圈,又多看了一眼那个穿将军甲胄的,最终多看了两眼孟长安手里的小猎刀,于是沈冷嘴角上多了些老母亲般的微笑。 “放火烧死那些人!” 恼羞成怒的裴啸以为还有斥候漏网,回头一指房子那边:“全都烧死!” 四五个亲兵举着火把冲过去,刚到房子外面,忽然一片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砰地一声,一面足有一人多高的巨盾平拍下来,前面那三个人直接被拍在地上,脑壳都被砸的好像缩回脖子里了似的。 紧跟着城墙上面一阵连弩点射,裴啸的几个手下顷刻之间就被射翻在地,裴啸抬起头往那边看了看,在刺眼的眼光下看到了一群身上被阳光映射出金边的汉子。 城墙上顺下来几条绳索,七八个身穿深蓝色水师战兵军服的汉子顺着绳子滑下来,为的那个家伙身高足有两米,将巨盾捡起来挡在身前,他回头朝着屋子里被绑住的那些斥候咧嘴笑了笑:“别怕,水师的兄弟们来了。” 在他们对面,是两百多些身穿黑色战兵军服的同袍。 却已经不是同袍。 正文 第一百章 命煞十八 沈冷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十人队,中途有人受伤又安排人送回去减员两个,现在身边只剩下九个人,而此时此刻,这九个人就站在房门口挡在那些斥候的前边,面对着两百多名精锐的北疆边军战兵,人数相差悬殊,可看起来是一山对一山。 他们身上深蓝色的水师战兵军服和对面边军黑色军服是那么的相似,款式一样,除了颜色之外便只是胸口那标徽不同。 “攻!” 裴啸一声怒喝。 三个十人队同时向前,从三个方向朝着水师的人进攻,他们经受过的训练都是一样的,所以动起来双方都明白彼此的意图是什么。 一片弩箭激射过来,八个人同时退后到了王阔海身后,一面巨盾为所有人提供了庇护。 一轮弩箭之后对方的三个十人队已经到了跟前,抽出横刀呐喊着冲了上来。 王阔海把巨盾往下一戳,随着砰地一声,那便是进攻的战鼓。 防守? 不可能的。 背后的八个人同一时间冲了出去,先是连弩一阵点射,八个人几乎在三息之间就把九支弩箭全都射空,对面已经靠近过来的战兵哀嚎着倒下去一层。 杨七宝冲在最前边,手里的横刀快的令人胆寒,对面那个战兵的刀子才刚刚举起来,他的横刀已经抹过了那人的脖子。 在血雨之中杨七宝冲了出去,一刀将第二个战兵的脑袋直接掀了下来,侧面两把横刀朝着他闪电般剁落,刀子还在半空,巨盾从后面撞过来直接把那两个人撞飞了出去。 王阔海身高差不多两米,壮硕如牛,他一只手抓着巨盾往前冲撞,另外一只手拿着的却不是大宁的制式横刀,而是一根分外沉重的狼牙棒。 砰地一声! 狼牙棒砸在一个战兵的铁盔上,铁盔直接就瘪了下去,片刻之后血液夹杂着白色的脑浆从铁盔下边缓缓的流了出来。 沈冷此时从城墙上站起来开始箭,四箭连,向前冲的两个战兵后背上中箭身子往前扑倒,有人反应过来开始往城墙上反击,奈何连弩的射程比硬弓短。 沈冷在城墙上快奔跑,一边跑一边箭,剑如流星,一个一个的战兵被他索走了生命。 裴啸现明明他应该占据着绝对优势才对,明明他的人数是对方的至少二十倍,明明都是大宁训练出来的战兵,可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主动可言? 对面挡住进攻的九个水师战兵靠着锋利的刀和那一面巨盾硬生生的反杀回来,第一波冲锋上去的三个十人队被砍瓜切菜一样放翻了三分之一,十人队的运转方式大家都很熟悉,就看谁下手快。 然而沈冷带来的人之中,有三个人堪称变态。 王阔海,杨七宝,古乐。 这三个家伙互相配合就如一台高旋转着的绞肉机,靠近的人要么被横刀斩杀,要么被狼牙棒砸碎脑壳。 一个武艺不俗的边军终于靠近,一刀朝着王阔海的脖子扫了过去,王阔海的动作稍稍慢了些,眼看着那刀子就要扫在他咽喉上的时候刀尖忽然向后退了出去。 杨七宝一脚踹在那边军的胸口上,这一脚出脚的角度防不胜防,他冲到王阔海身边的时候身子忽然转了过来,从面对那边军改为背对,身子往下一压,两只手撑着地面,右脚狠狠的蹬了出去。 这一脚,边军士兵的胸口立刻就塌了下去,天知道断了几根肋骨。 一个边军十人队队正趁机上来,刀子直奔杨七宝的后颈,这是大宁士兵最喜欢的杀人方式,一刀落人头。 而眼看着那刀子就要切开杨七宝脖子的瞬间,狼牙棒先一步到了那人的太阳穴上......犹如在头边炸响了一声雷,这一棒的力度直接贯穿了脑壳一样,接触到太阳穴的那一瞬间脑袋就变了形状。 眼眶裂开了,眼球被打爆出来,巨大的力度之下脑袋的形状变的如此奔放。 一阵反杀,水师九人将三个边军十人队击退,还把对方差不多一半人留在地上。 一个受了伤的边军士兵艰难的往回爬,费力的探起上半身朝着自己退回去的同袍招手,希望有人能过来拉自己一把。 大宁的边军都是兄弟,不会见死不救的不对吗? 杨七宝走到这个人身后,抓住他的铁盔拽下来扔到一边:“你不配穿这衣服,不配戴这铁盔。” 他一只手搂住那边军士兵的脑袋往上一扳,右手的横刀在边军脖子上来回抹了几下,一边抹一边往上揪......随着一身闷响,脑袋被他切掉拔起,血瀑布一样喷出来,喷的他满身都是。 杨七宝把那颗人头举起来晃了晃:“你们还不如被杀死的敌人分量重,这颗人头连挂在我腰带上的资格都没有。” 他将人头扔在一边退回到自己队伍里,古乐此时双手各拎着一颗人头正在呆,突然意识到这些人头没有价值,于是也扔了。 “给我上去,都给我上去!” 暴怒的裴啸不断的催促着,这些带来的亲兵大部分是他从家族带来的死士,另外一些都是他这几年收服的亲信,这些人当然知道一旦失败了他们的命运是什么,全都了狠疯了一样往前冲。 王阔海他们九个如果再多两面盾牌一定可以坚守更长时间,此时对面的弩箭也差不多射光了,一百多人潮水似的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九个人一字排开站在那,握紧了兵器等待着那一刻的撞击。 就在边军冲上来的那一瞬间,王阔海忽然大喊了一声后把巨盾扔了出去,然后猛的往旁边一闪身。 孟长安从他背后冲了出去,脚下力的时候几乎把地面上的青砖踩碎! 王阔海这一掷之力极为凶残,更凶残的是孟长安度居然比盾牌慢不了多少,巨盾将正前方的两个边军直接砸翻,孟长安的黑线刀扫掉了后面的一颗人头。 “杀!” 杨七宝一声咆哮,状若疯虎。 在他们背后,几十个已经被解开了捆绑的斥候冲了出来,就在刚才激战的时候孟长安冲进了屋子里为手下人松开了捆绑,他们从地上捡起来那些死尸丢弃的兵器,跟着孟长安冲了上去。 孟长安是虎,杨七宝是虎,而后面的一群人也是虎。 突如其来的反攻让对面的边军乱了阵型,孟长安从这头杀到了那头,杀穿了之后朝着裴啸冲了过去。 这一刻,裴啸面如死灰。 但裴啸并不是个废物,他曾经是全军大比的第二名。 虽然之前被孟长安踹了几脚,可他的体力比现在的孟长安要好的多,孟长安已经厮杀太久,人总是会有极限的。 两把黑线刀碰在一起,手上乏力的孟长安刀子竟是没能握住,黑线刀旋转着飞起来落在远处,然后裴啸的脚就到了。 孟长安双手抬起来护住胸口,那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臂上,脚底在地面上摩擦着后退,一直到两米之外才停下来。 孟长安大口喘息着,眼睛已经微微红。 体力啊...... 他忽然想到在长安城雁塔书院外树林中的那一战,当时的沈冷出手方式让他觉得很好,非常好,那是最节省体力的打法,然而他却不喜欢,他更喜欢凡事皆尽全力,出则无悔。 面前是敌人,他一刀落下,是一座山,他一刀落下。 “死!” 裴啸一个跨步过来横刀直奔孟长安的咽喉,就在这时候他身后忽然有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重物落地。 在这一瞬间裴啸就反应过来,还有一个可怕的家伙一直藏在城墙上以弓箭射杀他的手下,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摆回来一刀朝着身后横扫出去,同时扭身看向后面。 这一刀空了。 沈冷落地之后立刻下蹲,那一刀就从他的头顶扫了过去,当刀子过去的瞬间沈冷猛的直起来身子,犹如猎豹扑向猎物的那暴力一击。 突然站起来的沈冷右臂手肘向上,这一击的爆力几乎直接炸碎了裴啸的下巴,重击之下裴啸的身子往后飞起来,嘴里一股血夹杂着断裂的牙齿喷在半空。 沈冷把刀戳在地上后冲了出去,而对面的孟长安也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两个人一左一右但是动作完全一致! 还没有落地的裴啸在半空之中被沈冷抓住了右臂,被孟长安抓住了左臂,两个人同时力往外一拉,同时出脚分别踹在裴啸的两个腋下! 砰! 噗! 裴啸的两条胳膊竟是被他俩硬生生的拉了下来,那是何其恐怖的力量,何其恐怖的杀意! 裴啸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失去了双臂之后看起来那身体如此怪异,躺在地上,他嘴里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下巴被击碎,喉管也破了,连正经的音节都不出来。 “胜利者应该有一些话说才对,说些格调高的,我以后也说。” 沈冷抽起来自己的黑线刀扔给孟长安,孟长安一把接住然后刀落人头落,就像一刀剁在鸭脖上鸭头也会滚出去一样,鸭头至少有八种吃法,人头没有。 “我懒,能动刀何必动嘴?” 孟长安低头看着手里的黑线刀:“怎么这么重,好趁手的兵器!” 下一秒沈冷已经抢了回来,一脸的决绝:“不给!” 孟长安哦了一声,默默的把之前扔在地上的小猎刀捡起来塞回自己的甲胄下边,回头看了沈冷一眼:“我想再尝试一下。” 沈冷抱着黑线刀:“这个真的不能给,先生拼命换来的。” 孟长安笑起来:“白痴。” 沈冷:“笑个屁!” 孟长安一屁股坐下来,看着另外一边已经结束的战斗:“这不代表你水师的兵就比我们北疆的兵厉害。” 沈冷耸了耸肩膀:“白痴。” 孟长安微微一怔,然后哈哈大笑。 沈冷:“不许笑。” 孟长安:“偏就笑了。” 沈冷:“第一次看到被骂白痴还笑的这么开心的。” 孟长安嗯了一声,看向沈冷:“马上就十八岁了。” 沈冷:“嗯?谁不是?” 孟长安在地上躺下来,抬着头看向天空:“那个道人说我命煞到十八,十八之后百无禁忌......傻冷子,以后该我了。” ...... ...... 【长宁的第一百章恰好写到这里,算是个小圆满了吧......这一章是在高铁上码出来的,出门两天但更新不会断不会少......夸我。】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机遇 城墙上的风将最后一丝血腥味送进了天空远处,一支突然出现在外面的大宁骑兵让黑武人不得不退去,封砚台对于黑武人来说从来都不是福地,上次在这生的那场恶战依然还是他们的心头噩梦。 孟长安回头看了一眼,裴啸的那些亲兵还活着的依然有百人左右,都已经被下了兵器绑起来跪在空地上,每个人都是一种极为空洞的表情,比落在地上那些人头看起来更像是个死人。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就算是孟长安不杀他们,他们也注定会死。 “你打算在这待多久?” 孟长安问。 沈冷靠在城墙上甩了甩头感觉自己比较酷:“最多一天,长安城里还有个漂亮姑娘等我呢,可好看了。” “哦......” 孟长安有些遗憾:“这里没有酒楼。” 沈冷:“折现吧。” 孟长安微微勾起嘴角:“正六品校尉再加上五品勋职上骑都尉,怎么还是这样一个鸟样子。” 沈冷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来,给我行个军礼看看,认真些,敷衍的样子未必好看。” 孟长安看了他一眼:“我还没输。” 沈冷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事情有些麻烦:“深入敌境之内数百里探索地形且绘制成图,还带回来象征意义极大的几百名黑武百姓,这两件事都给陛下脸上增光,尤其是后面一件,陛下知道了的话会开心的合不拢腿。” 孟长安:“合不拢腿?陛下之前为何要分开腿?” 沈冷:“啊......你真是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的家伙啊,这两件大功报上去的话,估计着重赏是难免的,你已经是正六品校尉,随随便便给个赏赐怕就是五品将军了,也就是说可能我在回去的半路上你就已经赢了?” 孟长安:“说说你的感受吧。” 沈冷:“我现在杀人灭口还来得及。” 孟长安沉默了一会儿后认真的问道:“庄雍待你还好?” “好。” “嗯......我们上次说,比一比谁先到五品,看来我赢定了,所以......” “我不会来跟你,你那张臭脸看的时间长了会惹人厌啊。” 沈冷转身看向城外,想着这就是北疆雪原,就是和黑武人日日交锋月月厮杀的地方,孟长安选择这里并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他是想尽快的爬起来,这样才能去庇护什么......比如友情。 “听说黑武人很凶?” “也就那样。” “听说黑武的女人都很白很高胸还大?” “嗯。” “你见过?” “见过,没沈茶颜好看。” “唔......” 沈冷笑起来:“难道还用你告诉我吗?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比茶爷好看的女人。” 孟长安忍不住摇头:“那你为什么要问?” 沈冷道:“我以为你是听说黑武白妞儿又高又美才会来北疆的,还会听说她们身上有一股羊肉味。” 孟长安:“......” 他和沈冷肩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队大宁骑兵朝着封砚台这边过来,逐渐已经能看清楚那飘扬的大宁战旗,还有将军旗上随风摆动的武字。 “这件事不寻常,为什么会是你来?” 孟长安问。 沈冷笑道:“谁知道雁塔书院那个老院长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为此不惜派人千里迢迢的找到我,让我尽快赶到封砚台来救你一命,你是不是瞒着我在书院认了个干爹?” 孟长安:“院长很老了。” “干爷爷?” “滚......” 沈冷笑了一会儿后脸色严肃下来:“其实你心里大概也已经猜到了怎么一回事吧,陛下八成是想清除军中隐患,裴啸这样的人不是偶然出现的一个,在大宁四疆四库十九卫......不,是二十卫战兵之中如裴啸这样的人应该不少。” 孟长安点头:“是啊,都是些勋臣的后代,尤其是陛下登基之后情况变得更复杂起来,当初陛下在军中极有威望,这威望是靠着裴亭山铁流黎这样的人为他杀出来的,所以陛下难免会对他们多照顾一些,而正是因为这念旧情,会让他们变得飘起来,裴亭山就是最好的例子。” 沈冷:“陛下谋的不是百年而是更长久,所以军中的隐患必然会清除,当初陛下在军中的时候重用裴亭山铁流黎这样原本不是勋臣出身的人就是一种抗争一种态度,大宁开国时候那些勋臣跋扈是谁都知道的事,历代大宁的皇帝陛下也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开国艰难,没有这些勋臣大宁也不会有现在数百年江山万里。” “所以陛下在军武中用的大多是寒门出身的人,现在呢,裴亭山一个人撑起来庞大的裴家,他的手已经严严实实的把东疆捂住了,就好像自己家里的金银财宝一样不肯让外人碰一下,可那不是他的,是大宁的。” 孟长安看向沈冷,突然现这个当初看起来有些白痴莽撞的家伙已经变得如此成熟。 “陛下用的人,是为了对抗勋臣,而现在这些人变成了勋臣。” 沈冷:“所以我们应该开心起来?” “还没到开心的时候。” 孟长安看着城外那越来越近的队伍:“为什么我这次没有北疆的援兵?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肯救?是因为铁流黎这样的人顾虑太多,他知道陛下要做什么要针对谁,然而他自己也可能是陛下要针对的人之一,所以他做事自然不会那般决然。” “这也可能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 沈冷淡淡的说道:“大浪淘沙啊......陛下要的可不是被百般呵护起来的所谓人才,比如裴啸,真的那么白痴那么一文不值?全军大比第二,当年仅次于武新宇,这些都足以说明他很强,可是为什么看起来并不强大?是因为这样的人走捷径走习惯了,而且走捷径的时候没有人阻拦。” “我们还在一条大路上向前跑和其他人竞争的时候,他骑着家里人给的高头大马轻松的过我们,然后我们冲到目标的地方苦思如何打开那道金光大门,他已经从小门进去,坐在里边以居高临下的眼神注视着我们。” 孟长安道:“这是陛下讨厌的人。” 沈冷:“唔......所以陛下要的是一群从真正的生死环境中杀出来的人,如你,如我。” “放任生死吗?” 孟长安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孟长安看到武新宇已经在城墙下朝着自己招手:“我去虚伪的说声谢谢。” 沈冷:“我的呢?” 孟长安:“你真的想听我说谢谢?” 沈冷:“也可以折现。” 孟长安:“为什么我觉得你特别贪财了。” 本想下城去迎接武新宇的他忽然站住,转身看向沈冷的时候眼神里都是担忧和警惕,他很清楚沈冷的出身,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也能体会到苦日子是什么滋味,十二岁离开家之后他就没有再要过家里一个铜钱,他甚至如沈冷一样在码头做过苦力,沈冷经历过的一切他都去品尝过,他知道什么是最大的诱惑。 “你还是不了解我啊。” 沈冷耸了耸肩膀:“你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孟长安眯眼睛笑起来:“下次不会了。” 他走向城下,脚步都轻松了几分,他看得出来沈冷眼神里的清澈。 “我当然贪财啊。” 沈冷在他背后有些认真的说道:“我以后要养婆娘的。” 孟长安的脚步又停了一下:“那你的理想可真大。” 沈冷问:“你真的没认院长做干爹?” “没。” “那你有没有兴趣将来给我孩子做干爹?” 孟长安继续往前走:“我未必会输。” 沈冷楞了一下:“搞什么......这也要比?” “冷子。” “嗯。”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跑这么远来救我了。” “噢,谁愿意来?这么辛苦这么麻烦。” “是啊,所以以后我多辛苦些。” “噢,那不谢了,反正你也没谢我。” 孟长安已经走到城墙下边,让手下人把城门打开,武新宇带着两千骑兵进入了封砚台之内,城外远处的黑武人稍稍停留了一会儿,确定已经再也找不到机会随即远走,沈冷站在城墙高处看着那逐渐消失的队伍,似乎感受到其中有一道特别凌厉特别凶狠的眼神。 “这群狼崽子。” 沈冷叹道:“果然比水匪难对付。” 城下,孟长安把武新宇迎接进来,武新宇满眼笑意的看着他,却只说了两个字:“恭喜。” 孟长安抱拳,没说话。 武新宇从马背上跳下来先往城墙上看了看,看到沈冷的背影,然后有些感慨的说道:“女人们总是不会理解,一个真正的兄弟对于男人来说有多重要,她们甚至会嫉妒自己的男人在有些时候对兄弟比对她们还好些......说实话,我也很羡慕你,我没有一个这样的兄弟。” 孟长安语气平静的说道:“将军有,将军麾下的每一个士兵都是这样的兄弟。” 武新宇脸色一变,抱拳:“受教了。” 他看了看远处倒在地上的裴啸,那死相确实凄惨了些。 “这么暴力的吗?” “已经尽量温柔。” “哦......” 武新宇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大将军就在安城,半日就可来回,你和你兄弟去安城吧,大将军已经在那等着你们了,这里的事交给我。” 孟长安点头,没有质疑任何事任何人,武新宇当然也知道孟长安在最危险的那一刻心里会想到什么,连他都想到那些阴暗的东西,更何况置身其中的孟长安。 但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孟长安朝着沈冷招手,沈冷下来之后和武新宇客气了几句,随即带着他们的人离开了封砚台,这里距离安城确实不远,打马狂奔的话只需一个时辰就能到,安城是修建的新城,在封砚台被废弃之后那里就是新的边城要塞。 等沈冷和孟长安走了之后,武新宇招手叫过来自己的亲兵:“都杀了吧,然后好好埋葬,毕竟他们身不由己。” 一群亲兵冲上去,片刻之后裴啸的那百余名手下就被砍翻。 血腥味再一次飘起来,钻进鼻子里直冲脑袋,久久不散。 ...... ...... 【出门办事的这两天码字的时间更加的不固定,抱歉抱歉,虽然更新时间更不靠谱了但我还是决定求一波订阅。】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敬边军! 沈冷这是第一次见到大将军级别的人,看着那络腮胡的雄壮老人,心里不由自主的生出来一种敬畏,铁流黎眼神里的东西,非百战不可有。 算起来他应该已经五十多岁,胡须有一半已隐隐白,可毫无疑问的是他坐在那就是一座山,站起来就是一根擎天柱,更主要的他是大宁北疆门户。 铁流黎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孟长安身上,毕竟孟长安才是他的人,这反而让沈冷轻松了不少,毕竟面对这样一位大将军压力还是在所难免。 “干的不错。” 铁流黎沉默了一会儿后对孟长安说道:“但是你知道,这件事我应该在两天之后才得到消息,毕竟我应该坐镇阿犁而非安城,从封砚台到阿犁至少有走四五天,加急的军报算两天两夜我也要到二十四个时辰之后才能知道你干的事。” 他看向沈冷:“你听得懂我这句话吗?” 沈冷似乎有些失神的看着窗外,听到这句话后点了点头:“听懂了。” 铁流黎微微恼火,这就是老院长提到的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神飘忽,明显走神了。 “那你说听懂了什么?” “大将军说的是二十四个时辰之后才会知道你干的事,大将军用了一个你字而不是你们,所以大将军自然不是对我说的,我不在大将军应该知道的范围之内,又或者我从始至终就没有出现在这才合理,大将军又特意问了我一遍,所以我觉得有些别扭于是转头看了看窗外,是不想让自己太失望。” “你什么意思。” 铁流黎的脸色一寒。 “没什么,如果没有别的事卑职就先出去等孟长安,等大将军交代完,我和他说几句话就回水师。” 铁流黎看着沈冷的眼睛:“你是说,你看不起我?” “卑职还没有资格看不起大将军,卑职只是觉得不应该继续听下去,何必让大将军之后还要提醒卑职该记住些什么听懂些什么?” 铁流黎哼了一声,看向孟长安:“这就是你兄弟?似乎比你差的太远了!” 孟长安一字一句的说道:“卑职不认为他说错了,卑职也不认为他比我差远了。” 铁流黎啪的一声拍了桌子:“你还没领军功呢,跋扈的有些早了。” 孟长安道:“我记得大将军第一次找到我的时候,我说大将军说的话我不想听,听了就会死,不做也会死,大将军笑我说你低估了陛下的气度。” 铁流黎皱眉:“嗯?” 沈冷拉了孟长安一下,孟长安却自顾自继续说道:“没有什么,气度而已。” 铁流黎忽然笑了起来,也看不出来是被气的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年轻果然气盛啊......” 他站起来拍了拍孟长安的肩膀:“我也很欣赏你们之间的兄弟义气,但你说到气度二字,显然是觉得我刚才是在排挤你兄弟沈冷?” 孟长安道:“水师的战兵是战兵,北疆的边军也是战兵。” “幼稚。” 铁流黎一边在屋子里踱步一边说道:“我跟他说那句话不是要排挤他,这件事是你们两个人的功劳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但是他那份不在我这,而且也不会有实质的东西落在他身上,孟长安,你这两份功劳报上去,不出意外的话陛下最少给你一个正五品,勋爵自然也会有,可是你想想沈冷会得到什么?” 孟长安沉思片刻后回答:“会让陛下记住他的名字。” 铁流黎:“还有吗?” “卑职想不到。” “蠢!” 铁流黎白了他一眼:“让陛下记住名字的有很多,现在我也不妨告诉你们天闻阁的事......天闻阁里有很多年轻人的名字陛下都记得,有些人的名字远远排在你们两个前边,而长安你会得到应得的一切,甚至你可以去深思,本大将军是不是为了保住你这应得的一切才会冒险除掉裴啸?” “你当然认为那是陛下需要我做的事,但我为什么要交给你?” 铁流黎停下来:“好好记住陛下的恩情吧,以后好好的为大宁效力,为陛下尽忠......至于沈冷,你应得的不会得到对你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陛下是一个重情义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让陛下觉得欠着你点什么,难道不好吗?” 沈冷点头:“谢大将军提点。” “这谢的稍显敷衍了些。” 铁流黎摆了摆手:“我很喜欢你们的年轻气盛,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啊......” 他重新回到座位那边坐下来:“你们两个应该还有话要聊,安城里永宁街上有几个酒馆还不错,北疆特有的烈酒一杯封喉,可以去尝尝......本大将军还要头疼如何给裴亭山写一封亲笔信,唉......走走走,都别在我眼前晃荡了。” 两个人行军礼,然后告辞。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被铁流黎叫住:“长安,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也知道沈冷刚才顶撞我是为什么,武新宇带着人就在封砚台外面却不救你们,是因为这件事之后你们才有值得救的分量......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义子?” 孟长安脸色猛的一变。 铁流黎低着头没有看孟长安,而是一直很为难似的想着如何落笔写那封给裴亭山的信。 “朝廷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说你是水匪的儿子出身不好不能重用,做我的义子,终究还是能让一些人闭嘴。” 孟长安心里一暖:“可是如此一来,大将军这封信就更不好写了。” 铁流黎耸了耸肩膀:“是啊,不好写......幸好北疆东疆离着足够远,九千刀兵可以一口气冲到长安城,却未必能冲到我阿犁城,怎么,难道你不乐意?” 沈冷又一次拉了拉孟长安的衣袖:“说你乐意。” 孟长安:“你怎么好像老母鸡一样?” 沈冷撇嘴,扭头看向门外。 “卑职能不能思考一夜,因为这件事对大将军影响太大。” 铁流黎笑起来:“你还在替我担心?小家伙,你要是成为我的义子,以后战场上送命的可能就更大......我年少时扬刀纵马从不肯落后于人,你以后若为我义子,当然也不能落后于人,冲在最前面那个是你,况且你以为这是一件好事?你有一份功劳我只能给你半份,你有两份我只能给你一份,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你是我的义子。” 孟长安摇头:“那不干。” 铁流黎愣在那:“嗯?” “大将军问心无愧,所以一份就是一份,两份就是两份。” 铁流黎哈哈大笑:“你就那么着急爬起来?” 孟长安下意识的看了沈冷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铁流黎:“大将军想收我为义子,是因为朝廷里有人说我是水匪的儿子,朝廷里的人听到大将军收我为义子的消息后多半都会乖乖闭嘴,大将军的分量太重,重到他们不敢再胡乱说话......” “所以呢?” 铁流黎问。 “所以,我想尽快让自己的分量重一些,重到让人不再提这件事。” “狂!” 铁流黎瞪了他一眼:“滚吧,我只给你一夜时间思考,难道做我铁流黎的义子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倒是没错,既然我公私分明问心无愧,所以一份就是一份两份就是两份。” 孟长安点头:“那就不需要思考一夜。” 铁流黎哈哈大笑:“滚去喝酒吧!” “是!” 沈冷和孟长安同时行了个军礼。 孟长安跟沈冷肩并肩往外走:“今天我们俩可以多喝一点,不要像在长安城那样,我受了一点伤居然不让我喝个痛快。” “不是我们俩,是我和我的人,或许应该更多。” “十个,更多?” 孟长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起来:“是啊,应该更多。” 不久之后,沈冷带来的十人队和孟长安手下的五十几个斥候跟在他俩身后出了安城军营,不管是身穿深蓝色军服的水师战兵还是身穿黑色军服的边军战兵,此刻都是兄弟,能随着沈冷万里之遥从江南到北疆拼命,斥候们都很清楚,这些水师的家伙可以做兄弟。 所以队伍就变得浩荡起来,在大街上走的时候频频引来那些行人瞩目。 这地方是封砚台被废弃之后新建的边城,论规模比封砚台大了一倍有余,除了边军驻扎之外还有不少百姓也住在这,繁华时候大街上也是人来人往。 铁流黎说的没错,这条名字寓意不错的永宁街上着实有几家酒楼规模不小,除了接待休息时候的战兵之外,还有很多人从内地来这边城看看塞外风光,几乎每家酒楼的白墙上写满了文人墨客的诗词。 沈冷他们最终选择了一家看起来规模最大的酒楼,走到外面的时候孟长安忽然站住,有些扭捏起来:“我......” 沈冷把钱袋子翻出来塞进他手里:“拿去。” 孟长安叹了口气:“怕是要被你瞧不起。” 沈冷:“你以为我原来就瞧得起?” 孟长安哼了一声,迈步走进酒楼。 呼啦一下子进来这么多当兵的店小二都吓了一跳,此时天还没有黑下来这么多边军进酒楼是极为罕见的事,大宁边军军律极严,这些当兵的怕是糊涂了吧。 掌柜的看到之后摆手让店小二下去他亲自来接待,温和的笑着对孟长安说道:“军爷,咱们是不是换个时辰再来?天黑些,最不济也等这酒楼里客人少一些,不然的话对咱们边军影响不好,我不是不想做诸位军爷的生意,而是替诸位军爷想到军律严苛。” 孟长安一本正经的说道:“那不行,就现在要喝酒。” 掌柜的都愣了:“为什么?” 孟长安道:“因为我们是奉军令喝酒。” 掌柜的忽然间反应过来什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可是对北边红毛子打赢了一阵?” 孟长安笑着点头。 掌柜的回头高喊一声:“拍开两封老酒请诸位军爷,我请!” 正在大堂里吃饭的客人们听到这句话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谁都明白这话里是什么意思,来自天南地北的游人,本地的边民,做生意的商贩同时举起酒碗碰在一起。 “敬边军!” 孟长安抬起手在胸口啪啪啪的拍了拍:“敬大宁!” “敬大宁!” ...... ...... 【明天回家,更新应该还是会在高铁上码出来,时间无法固定,为了表示歉意我回头研究一下公众号上怎么红包,大家可以先关注一波:作者知白,等我到家了之后确定一下哪天在公众号给大家个红包吧。】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辟谷 这一场酒喝的天昏地暗,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许有一大半人是在人家桌子上趴了一夜,另外一小半是在地上睡了一夜。 这酒楼的掌柜好心,找来许多棉被给他们盖上唯恐着了凉,北疆的夜里冷的撒尿都不敢不抖万一冻上了可怎么办,热水泼洒出去就是一阵雾气。 等到孟长安睡醒的时候沈冷已经走了,甚至连一声告别的话都没说。 自从十二岁那年在鱼鳞镇分开之后至今已经近六年过去,两个人相逢相聚的日子屈指可数,可这并不影响什么。 孟长安揉了揉脑袋依然疼的好像脑浆在里边摇晃一样,这北疆的烈酒一杯封喉名不虚传,也就是这群年轻人血气方刚喝大了吐一场睡一觉,便又是生龙活虎,过了三十岁也没有这般的精力体力。 孟长安很不好意思的跟掌柜的道了歉,吐了人家一屋子,还打翻了许多碟盘碗筷,人家掌柜的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结账的时候死活只收了一半的钱。 “我在这地方也不光是为了做生意。” 看起来已经应有六十岁的掌柜笑起来的时候显得特别和蔼,或许是因为太过操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不少,两鬓雪白,额头上都是皱纹,看着孟长安的时候眼睛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 “我儿原来也是咱们北疆边军,那时候也做到了校尉,他也有和你身上的战服一模一样的衣服,他穿着也很威武漂亮。” 他拍了拍孟长安的肩膀:“好好活着,他没能撑下来......十几年前封砚台那一战他一个人砍死了九个黑武人,没亏......” 孟长安心里猛的一紧,肃立,然后给掌柜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宁军礼。 “我喜欢看你们到我这喝点酒。” 掌柜的抬起手抹了抹眼角,依然笑着:“有空就来,我给你们做的饭菜都足量加量,正是能吃的年纪,我儿那时候一顿饭好像能吃下去一头牛......” 他转身往柜台里面走:“回去吧回去吧,再晚了会被将军骂,从军当让将军笑,为将应使鬼狼哭。” 孟长安离开酒楼之后心情很久都没有平复下来,这就是大宁的百姓,军人的父亲。 掌柜的来安城开这家酒楼就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多看看这一身一身的黑色大宁边军战服,看看那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他们笑他们闹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回到安城军营里的时候孟长安离着很远就看到大将军铁流黎在那打拳,简简单单的大宁军武拳,动作刚猛霸道,每一击似乎都能在空气里击出一个气爆似的,哪里像是一个五十几岁的老者? “咦?” 看到孟长安之后铁流黎忍不住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有多陪你兄弟几天?塞北风光还是值得多看看的,江南有江南的秀气,北疆有北疆的壮阔。” “冷子回去了。” 孟长安道:“他不能多耽搁,着急的甚至没有等我睡醒。” “聪明人。” 铁流黎笑起来:“他比你聪明。” 孟长安非但没有不服气,反而也笑起来:“好事。” 铁流黎:“活动活动?” 孟长安活动了一下双臂:“来。” 一老一少在校场上你来我来,足足打了一炷香的时间,孟长安中了六七拳却一拳都没能打到铁流黎。 “大将军好武艺。” 孟长安忍不住赞叹一句,明明身上疼的厉害可军姿依然笔直,别人夸大将军好武艺多半有几分奉承,孟长安说大将军好武艺没有丝毫拍马屁的意思,他说厉害,是真的厉害。 所以铁流黎很开心。 “拳怕少壮,再打下去我会输......不过若以命相搏,我能杀你。” 铁流黎接过来亲兵递给他的毛巾擦了擦汗:“不过我年轻的时候未必打得过你,人老尖马老滑动手就会变得取巧,你出力太刚后劲却没有虚,再历练一年整个大宁军中怕也没几个人是你对手......有件事提前跟你说,再过一年就是大宁诸军大比,三十岁以下且从五品将军以下的年轻人可以参加,评估新的军中十大新秀,上一届诸军大比的时候第一名的成绩都赶不上前一届第三名的成绩,所以那一届无人入评十大新秀。” “四十岁以下且从五品将军以上的人也会择优参加,不过参加的比试分量更重,诸军十大战将的名号可是有用的很,如不出意外你去的时候参加的不是十大新秀的挑战,而是十大战将。” 孟长安哦了一声:“那他得快些才行。” “谁?” “冷子。” 孟长安有些无奈的说道:“我总不能故意犯些错误被罚到将军以下级别去十大新秀的挑战和他打。” 铁流黎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得年轻人之间的义气真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而此时沈冷已经带着自己的十人队离开了安城顺着官道打马狂奔,他可不想让孟长安这么早现自己顺走了斥候三四十匹好马,如果不是铁流黎说这件事沈冷参与其中不能让更多人知道沈冷下手还有些犹豫,既然大家都不敢说,那还不顺等着什么。 加上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两匹马,回去的时候简直一个个的暴户心态,骑着马都比平时颠的高一些。 美滋滋。 万里迢迢赶来,杀一阵,见一面,醉一场,酣畅淋漓。 沈冷骑着马回望安城,心想着若是以后自己还有机会来这北疆之地,一定要多看看塞北的雪,听说黑武那边的雪厚实的终年不化,还听说躲进雪洞里反而可以不让人轻易冻死,这地方真是辽阔高远。 “校尉,你干嘛买这么多酒?” 陈冉看了一眼那好几匹空马上都驮了酒坛,沈冷至少买了二十坛这北疆的一杯封喉,那酒实在是太烈了,喝一口下去往下咽都觉得艰难,好像咽下去的是一股火。 “先生和陈大伯都喜欢喝两口,庄雍将军也送一些,路过长安的时候给那位书院的老院长也送去两坛。” “为什么还要送给他?” “可能......茶爷这些天会把他折磨的比较难受。” 沈冷想到自己来之前的交代,忍不住有些想笑。 既然这事是老院长通知岑征将军让他来北疆,那么老院长当然不能置身事外,自己在半路上非但扒了一个七品县令的官服,还烧了一位世子殿下的庄园,这些可都得老院长负责。 此时此刻在长安城雁塔书院里,茶爷脸色平静的坐在院长对面,不管院长问什么都能对答如流,开始时候老院长以为她不过是读过几本书罢了,可聊了几天下来他惊讶的现这姑娘的学识气度远在书院里九成的学生之上! 不仅仅如此,哪怕是问及军武事茶爷依然能有一番见解,而且往往一语中的。 老院长想着,若不是看得出来她心思根本不在这,真想去求陛下破例把这丫头收进书院里好生教导,也许用不了多久,书院就能出一个女状元。 “咳咳,姑娘,你已经在我这耗了好几天,真要等到沈冷回来才走?” “院长大人知道的,冷子去了北疆,如果冷子出了什么意外,我得留在这等院长大人给他一个交代。” 老院长只好昧着良心说话:“北疆那边安排妥当不会有任何意外生,难道说北疆一位能把黑武人打怕了的大将军还保不住那个冷子......” 心虚,特别心虚。 老院长小心翼翼的看了茶爷一眼,这个丫头看起来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可怕气质,不是什么杀气什么煞气之类的东西,而是一种让老院长觉得可怕的气质,这种可怕是因为他觉得这丫头若是自己亲孙女该多好?哪怕就是她把自己胡子薅下来自己也不会真的生气吧。 “我暂时借住在院长大人您这里吧,等冷子回来了我就走。” 茶爷站起来:“快中午了,我去给老院长做个饭。” 老院长猛的伸出手:“姑娘,好好坐着!” “难道院长大人不饿?” “不饿不饿。” 老院长摁住已经在叫的肚子:“姑娘的家里人一看就涵养好吧。” 茶爷想了想沈先生那个样子,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也还好,怎么了?” 老院长想着要是涵养不好如何能吃的下去你做的那饭菜?第一次这丫头要去做饭的时候,他想着如此精致的一个丫头既然自己主动要去做饭当然不会差了,后来现当然不会差了这六个字要去掉两个字才行啊...... “那老院长还想聊些什么?” “只要你不去做饭聊什么都行。” 老院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其实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你是担心水师护送内务府要的东西对接的时候如果有人现沈冷不在的话不好解释,对不对?” 茶爷笑起来:“嗯。” “我回头会跟人说,沈冷被我找来了,在书院里单独教了他几天。” 这本像是一句敷衍的话,可是茶爷却立刻站起来,学着沈冷的样子双手抱拳郑重一拜:“替冷子谢院长大人恩义。” 老院长笑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个丫头听懂了,冰雪聪明的人啊。 他说的那句话若是放出去,沈冷的分量就会立刻重起来,不是雁塔书院的弟子却被老院长单独叫到书院里教导了一阵子,这足以说明沈冷的潜力有多大,这件事必然会很快传播出去,到时候沈冷这个名字就会在一个很高的层次中出现,最主要的是......大学士沐昭桐会听到。 如果沐昭桐知道老院长单独把沈冷叫去住在书院里,那他就应该去仔细思考一下,这是一种什么态度? 沐筱风和沈冷的之间的矛盾,如何处置? 老院长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是在帮沈冷啊,帮的很大很大。 茶爷看起来很激动也很感动,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该如何谢谢院长大人?要不然我还是去给你做个饭吧。” 老院长往后一仰:“我......其实,在辟谷。”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少年意气 沈冷带着人离开安城之后似乎一路马不停蹄的往南,可是离开安城百里之后他便带着队伍转了一个弯直奔卢兰,孟长安原本所在的边城便是卢兰,那是将军郭雷鸣的防区。 沈冷到了卢兰城外不远处让十人队在林子里等着,他一个人换了便装进入卢兰城,没有带兵器没有带任何能证明他是水师战兵的东西,寻常百姓一样。 沈先生有一双巧手,做的官碟路引足可乱真,沈冷在城门口被盘查的时候没有丝毫紧张,守门的士兵查不出来什么问题就把他放了进去。 沈冷进了城之后打听着寻到一座宅子外面,这宅子规模不小,门口还有军兵守卫。 他走进宅子对面的酒楼里点了两个菜一壶酒,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时往外看几眼,从日暮吃到天黑,沈冷起身结账,和掌柜的多聊了几句。 “我听说对面那家是咱们边军一位将军的?怪不得那么气派。” “裴啸裴将军的宅子,你可能不知道裴啸将军是谁吧,那可是东疆大将军的亲侄子,传闻以后他就是新的东疆大将军,这宅子也就不算气派咯,毕竟只是买下来临时住着,早晚裴将军还要回东疆的。” “怪不得,我要是能从军的话跟着裴将军以后一定出人头地。” 沈冷多放了几个铜钱:“掌柜的,裴将军在家不在家?” “年轻人你可别想着投机取巧,裴将军应该是不在家,有阵子没见到他进出,再说你能拿出来什么让裴将军破例收了你?还是踏踏实实做事吧,哪一行都能出状元,我看你年富力强,不如留下来给我做个伙计如何?” 沈冷哈哈大笑:“我先去碰碰运气,若是吃了闭门羹就来掌柜的你这谋生计。” 掌柜的白了他一眼:“你要是能进将军府门,我这店面都给你。” 沈冷像是有些为难:“看来见将军是有些难了,掌柜的你知不知道将军最得力的手下是谁?或是和将军关系最亲近的,我进不了将军府,看看能不能从别处打点一下,万一我成功了以后没准就是东疆的将军呢,我可能打了,在我们村三五个人不是我的对手。” 掌柜的白了他一眼,对这种没见识还心高的年轻人真是不待见,摆了摆手示意沈冷赶紧走。 沈冷抠抠索索的从钱袋子里数了差不多半两银子放在掌柜的手里:“我千里迢迢过来,还请掌柜的帮帮我,本来想求见大将军铁流黎,看来是更没有机会。” 掌柜捏了银子也依然看不起沈冷,这小气抠门的样子,不过念在这半两银子的份上他往左边指了指:“距离裴将军家不远处,门口挂着两个灯笼那是将军帐下主簿邢可达邢大人的家,你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万一邢大人替你说几句话,将军说不准真收下你了呢。” 沈冷千恩万谢,出了酒楼之后先去裴啸将军府门口转了一圈,没多久就被门前的军兵赶走,把酒楼老板给笑的都合不拢嘴,骂了一句白痴回去收拾东西。 沈冷顺着大街往前走了一阵到邢可达家外面,抬手拍门,里面有人问是谁,沈冷压低声音说道:“去通报邢大人,将军派我从封砚台回来有要紧事,你将我的话如实说给邢大人他就会见我。” 里面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显然是跑着进去的,没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青衣小厮将沈冷迎进去:“你是将军身边人?怎么没有见过你。” 之前那家酒楼的掌柜好奇沈冷会不会再吃闭门羹,本已经下楼去又回来,站在窗口看了看,心说真奇怪,邢大人家里那小厮莫不是傻了,怎么真的把那人让了进去? 沈冷进了门后一掌切在小厮后颈上,那人随即软绵绵的倒下去。 主簿这个级别官员的家自然不会很大,沈冷寻着灯火亮处寻过去,见其中一间屋子的窗户纸上映出男人的影子,他过去在门外压低声音说道:“邢大人,我可方便进去说话吗?将军有紧急事派我回来告知。” 门吱呀一声开了,看起来稍显胖了些的主簿邢可达拉开屋门:“将军有何事如此紧急......你是谁?” 沈冷没回答,一脚踹在邢可达小腹上直接把人踹回屋子里。 沈冷回手把屋门关上,一只手掐着邢可达的脖子把他拎起来然后举高,邢可达双脚乱蹬,但没多久就逐渐失去力气,脸开始白然后转成青紫色。 眼看着他就不行了,沈冷把他扔在地上:“问你几句话,如实说对你有好处。” “你......咳咳,到底是谁?” 沈冷蹲在邢可达身边,看了看桌子上有一块镇纸,伸手拿下来在邢可达手腕上连续砸了好几下,另一只手捂着邢可达的嘴不让他喊出来。 几下之后,邢可达的脸上已经全是汗水。 沈冷压低声音说道:“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你家里没有军兵护卫,你喊人也没有意义,只会让我下手更重些,若你准备好了我就松开手,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 邢可达使劲点头,显然是吓得放弃了抵抗。 沈冷松开手:“裴啸要杀孟长安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邢可达楞了一下,然后点头。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几个人?” “我......” 邢可达张了张嘴:“你想......你想干嘛?” 沈冷皱眉,举起镇纸刚要砸下去,邢可达连忙说道:“将军幕僚宋许,陈生,王卓群知道,还有将军的副将裴强也知道,将军带人去了封砚台,裴强留在卢兰坐镇。” “只你们五个人?” “只我们五个,这种事将军怎么可能让很多人知道,只我们几个将军带来的亲近人知情。” “哪个离得最近?” “什么最近?” “离你家最近。” “陈生。” “带我去他家。” 不多时,酒楼那个掌柜的就看到邢大人家里门开了,邢大人和那个家伙勾肩搭背的出来往大街另一边走,掌柜的都愣了,心说那家伙居然真有几分本事,这么快就和邢大人亲近起来。 陈生的家门是邢可达叫开的,本就都是裴啸手下近人关系也不错,夜里来访,陈生还以为邢可达有什么急事,看了看邢可达身后的沈冷:“这人是谁?” “我家里新来的亲戚投靠我,以后给我帮些忙。” “哦,来书房说话吧,将军怎么会派人先找了你?没道理啊......有什么事这么急让你夜里来。” 邢可达跟着陈生进了书房,沈冷随后也跟进去,陈生脸色一寒:“一个下人怎么也随便进来,给我出去!” 沈冷哦了一声,瞥了一眼看到书桌上有个笔架挂了一排毛笔,他选了比较粗的一根,然后忽然转身一把捂住陈生的嘴,笔杆从太阳穴刺了进去。 松手,尸体落地。 沈冷抓着邢可达的肩膀:“去下一家。” 一炷香之后,裴啸幕僚宋许也倒在了自己的书房里,心口上插着一把刀,他本也习武,书房里挂了刀剑,沈冷摘刀杀人不过两息时间而已,此时的邢可达已经如行尸走肉一样,连害怕都没了,只是机械的带着沈冷往下一家走。 幕僚王卓群死的稍稍慢些,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文弱之人,因为屋子里实在没有锐器笔架又离得远,沈冷只好捏着他的后颈往墙上撞了四五下,撞破了脑壳而亡。 出了王卓群家里便往回走,最后一家去裴啸的府邸,副将裴强是裴啸自家里带来的亲信,就住在裴啸府里。 邢可达行尸走肉般走在前边,守在门口的两个亲兵见是他还打了招呼,开门放他进去,在进门的瞬间沈冷忽然从其中一个亲兵的腰畔将横刀抽出来,一刀削掉了两颗人头。 将尸体拉进去关好门,沈冷看了邢可达一眼:“谢谢。” 邢可达颤抖着点头,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 沈冷一刀横扫削掉了邢可达的脑袋,然后大步朝着里边走去,这家里有裴啸的亲兵,说起来死了稍显无辜,毕竟这次杀孟长安他们没去,然而沈冷当然也不会下手留情。 副将裴啸听到声音从里边冲出来的时候手里擎着刀,他武艺不俗,能得裴啸最信任之人当然有些本事,只是在沈冷面前连三息都没有坚持就被一刀戳穿了心口。 沈冷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然后觉得那面雪白的影壁墙不错,于是沾了裴强的血在墙上留下一行字,如在长安的时候一模一样。 要杀孟长安,必死于孟长安之前。 一个时辰之内而已,沈冷杀尽了裴啸在卢兰的亲信,这些人活着对孟长安就是威胁,得知裴啸的死讯之后他们也会以最快的度去通知裴亭山,沈冷要给孟长安争取一点时间,让裴啸的死讯传到东疆的时候尽量慢一些。 慢到裴亭山来不及报复,不久之后肯定有旨意让孟长安带着那些狼厥人去长安城面圣,这之前,沈冷不想让孟长安再出意外。 酒楼的掌柜在清晨的时候打开门,指挥伙计清扫门口,然后看到沈冷从裴将军府里拉开门出来还伸了个懒腰,沈冷看到他之后居然还抬手打了个招呼,很真诚的说了声谢谢,然后把门关好就走了。 走了几步之后沈冷又回头:“你昨天说若我进了将军门,把店面白送我?” 掌柜的尴尬起来。 沈冷认真的说道:“我就不要了,你家菜不好吃。” 掌柜这次愣住的时间更长,心说是自己看走眼了,这家伙本事真不小,居然夜宿在将军府里,看来以后再到酒楼吃饭自己得多客气些,说不定未来真的是一位将军呢。 沈冷往城外走的时候还顺便买了几十个刚出炉的火烧,几十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这条街上能买到的早点快被他买光了,然后出城,在林子里和手下人吃的很饱很舒服,这十来个汉子的饭量,吃通街也不算什么难事。 打马回家。 消息是几天后才到阿犁城的,听说裴啸手下亲信一夜之间被杀,正在练字的铁流黎握笔的手都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忽然大笑起来,骂了一句小王八蛋真敢给我添乱,龙飞凤舞一样在宣纸上写了四个字。 少年意气。 笔劲很足,墨透纸背。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近冷者胖 铁流黎听说了沈冷卢兰城留字的事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忽然大笑起来,骂了一句小王八蛋真敢给我添乱。 挥笔写了少年意气四个字,墨透纸背。 卢兰城将军郭雷鸣不解:“大将军为什么笑?” “我听说在长安城他也留过这句话,是留给长安城里那些想动孟长安的人看。” 铁流黎问郭雷鸣:“他明知道卢兰是你的地方,你是我的人,为什么还要留字?留给谁看?” 郭雷鸣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在北疆留字自然不是给东疆的人看。” 铁流黎把那幅字递给郭雷鸣:“送你了,那小家伙有胆魄,少年意气时,无所不可为,我们身上,已经没有这气势。” 郭雷鸣心中却觉得不然,只觉得那家伙太放肆太幼稚。 从北疆到长安一路上没有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沈冷带着人以最快的度赶回来,算计着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进城之前先派人去打听了一下,水师的战船还在码头停着他也就放了心。 毕竟自己到了长安城之后一直没露面,手下那一标营的兄弟们也会私底下议论纷纷,再说了,难保这支队伍里没有沐筱风的人,这队伍是沐筱风曾经带着的。 内务府的人,江南织造府的人都会问,所以这件事终究还得让老院长来解决。 沈冷带着人进长安城之后直奔雁塔书院,带着这么多战马招摇过市引人侧目,沈冷也没去想再瞒什么,如果老院长肯帮忙的话那不用瞒,老院长不肯帮忙的话瞒不住。 老院长一句话就能让沈冷今天带着近百匹战马进长安变得合理起来,靠沈冷自己的话怎么解释都不会合理。 到了书院大门口,看门的人换成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不过那懒洋洋的样子倒是一脉相承,似乎连抬起眼皮认真看沈冷一眼都是很辛苦的事。 “劳烦你通报一声,我想求见院长大人。” “院长大人不见客。” “哦,前些天是不是有一位年轻姑娘进了书院?” “嗯?” 看门的中年男人立刻抬起眼,人都精神了几分:“莫非,你就是院长大人让我等的人?” 沈冷苦笑起来,心说茶爷果然不负所望...... “院长大人是不是说,寻常客人就不见了,若是来接那姑娘就赶紧把人带进去?” “你怎么知道的?” “唔......随便猜的。” 沈冷抱拳:“那就有劳通报一声了。” “院长大人交代说不用通报,人来了就赶紧带你进去,不过你带着的这些人这些马可不能进后院,乱了规矩的事我不敢......他们进前院后就寻个安静地方等着,可别让马跑了扰书院清净。” 老院长显然是交代过他,所以对沈冷变得客气起来。 “行。” 沈冷跟陈冉他们交代了几句,然后随那看门人往后院走,这是沈冷第一次进雁塔书院,第一眼就被那沧桑的白塔吸引,传闻说雁塔是长安城的中心,从这里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走出城的距离都一样。 进了后院之后环境都变了,前院多松柏后院更像是江南庭院,想着自己现在走的每一步路孟长安可能都走过,沈冷对这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向往,先生说他比雁塔书院里的那些教习要厉害的多,看来先生没吹牛,书院再厉害还不是就出了一个孟长安。 至于那位东疆大将军裴亭山,沈冷根本就没去想。 沈冷在院长大人的独院外面等着看门人进去通报,正左右打量四周环境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就看到一个黑影扑过来,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茶爷几乎把沈冷扑倒在地,本来她觉得自己会矜持些,可是听到沈冷来了的那一刻哪里还有时间去想什么矜持不矜持,矜持是给别人看的又不是沈冷看的,那自然就没什么意思,还是挂在那不肯下来比较自在。 沈冷咳嗽了几声:“咳咳......我身上都是尘土,快下来。” 茶爷摇头,脸枕着沈冷的肩膀:“就抱一会儿。” 沈冷笑起来:“好,抱一会儿。” 看门人从里面出来看了一眼,满眼都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悲凉。 “你是打算就这样直接把她带走了?” 院子里传来老院长的声音,语气里有一种咱们还没算账你们走不了的意味,茶爷连忙跳下来红着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一副什么都没有生过的样子跟在沈冷身后进了门。 老院长仔细打量了沈冷几眼:“你就这么进的城?” “是。” “就不会换一身衣服?穿着水师战兵的战服进来,长安城里的人又不都是瞎子。” “换衣服更麻烦。” “理由?” “我从北疆顺回来几十匹战马,穿着便服进城门的话会被盘查的更严,说不定会被直接拿下关起来,所以我仔细思考了一下与其劳烦院长大人去监牢里救我,不如院长大人想个什么理由借口遮掩过去。” 老院长从沈冷身上依稀看到了些不要脸的气质。 “唉......进来吧。” 沈冷和茶爷随着老院长进了屋子,沈冷站在那若一杆标枪。 “怎么不坐下?” “身上带甲,还是站着吧。” “回来的很快。” “身上还有要紧的军务不敢耽搁,而且尽快回来向院长大人把事情经过说仔细些也好应对,我带来的人已经太久没有见过我回去,内务府和江南织造府的人也会起疑心,所以我急着回来向院长大人请示,我该如何说?” “你该如何说是你的事。” “噢,知道了。” “你打算如何说?” “行程受阻耽搁了,所以没能和战船同行。” “行程为何受阻?你为何没有和战船通行?” “是这样的。” 沈冷忽然笑起来,嘴角勾起来的样子让老院长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好,可是想阻止沈冷说下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冷一本正经的说道:“本来我是带着一个十人队在补给码头离开侦查四周环境,毕竟保护的是内务府的东西所以不得不谨慎些,结果被我们遇到了一伙骗子行骗,虽然这应该是地方官府处理之事,可身为大宁战兵校尉,我当然也不能坐视不管。” “结果追查之下现这伙骗子居然以轻芽县内锋城古寨为窝点,那地方掩埋了一万一千多大宁战兵英烈,自然不能被亵渎,于是我就带着人把这伙骗子一锅端了,送到轻芽县县衙后现县令居然和这骗子是一伙的,我一怒之下又把县令的官服给扒了......” 老院长长叹一声:“你能别说了吗?我这里的草纸已经快不够给你擦屁股的。” 沈冷摇头继续说下去:“经过完全属实,我得说清楚啊......扒了县令的官服之后我让人去郡城汇报,然后算计了一下时间回去的时候水师战船已经起航,只好抄近路去前边河道转弯处等着,必然要走东池县......” 老院长叹道:“果然是你。” 沈冷问:“那我还继续说下去吗?” 老院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只让你去北疆帮帮孟长安,你在半路搞出来这么多事情,还假冒沐筱风,真以为他们查不出来?” 沈冷:“假冒沐筱风,是因为有人会不敢让他们继续查下去。” 老院长眼神一亮,心想这个小家伙心思怎么如此缜密,自己刚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如此做的用意,他在赌,但不是无根据的乱赌,而且这一把他赌的稳赢不输。 事情上报大学士沐昭桐知道的不会比任何一个人晚,反而会更早,所以关于轻芽县的事,东池县似水山庄被烧的事,沐昭桐都很清楚,一旦真的追查下去他派人去了似水山庄如何解释? 沈冷故意说他是沐筱风,就是知道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压的住,除非分量足够大的人想压......沈冷不是神仙预测不到在轻芽县的事之后在东池县会去烧了似水山庄,可是之前还有贯堂口的人追杀他的事。 沐筱风和沈冷之间的矛盾,为什么会有贯堂口的人追杀?贯堂口的人为沐筱风卖命是为什么?就算是沐筱风雇佣了一群长安城暗道上的杀手,这件事沐昭桐也绝对会死死的按下去。 贯堂口是他的。 如果这件事被人查出来,皇帝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因为他过了底线。 贯堂口的人带着大宁军方配备的连弩,尸体被现后兵器和马匹全都没了,沐昭桐当然会想到沈冷是要留证据,那可是几十具无头尸体,人头作证据的话分量足的很,那些连弩会牵扯出来一大批人,陛下要砍的脑袋比贯堂口那些掉了的脑袋多得多! 这件事被查明之后沈冷自然就完蛋了,军法不容国法也不容,庄雍护不住他。 可是沐昭桐呢? 拼进去一个大学士换一个水师校尉的命,值不值? 老院长想明白了之后才现沈冷的心思太细密而且敏锐,寻常人哪里会想到这么多,但他又在想沈冷会不会是故意报复,莽撞的随便说了一句自己是沐筱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造成连沐昭桐都很被动的局面纯粹是运气好,所以老院长才会问了一句。 沈冷的回答足以说明他当时不是莽撞,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做法。 老院长舒舒服服的松了口气,心说为这样一个后生出出头也不算亏了,陛下把天闻阁的事交给他来办,这几年来他接触了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本以为孟长安是其中之最,可现在看来这个明显没有被正经教导过的小家伙才更厉害更令人期待未来的表现。 他可不是四疆四库出来的,也不是书院。 “我会让人知道你这些天都在书院里,也会让人知道那些战马是我送给水师的礼物,还会让人知道你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船队。” 老院长往后靠了靠:“所以轻芽县的事和你无关,东池县的事也和你无关,我猜着有些人也会很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毕竟真查下去脸上不好看的是他们......不过,你就打算用你手里那两坛北疆烈酒做谢礼?” 沈冷把两坛老酒放在桌子上,然后重新站直了身子:“我给院长大人做顿饭吧。” 老院长如遭重击:“做......做饭?” 茶爷顿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扭过头没敢说话。 老院长这独院里自然有厨房,他没事也喜欢自己拾掇一些吃食,沈冷说了一声稍等片刻然后就进了厨房,小半个时辰之后六七盘看似普通的家常菜便摆在桌子上。 老院长闻了闻,眼神随即亮了。 刚抬手想去拿酒,沈冷已经把其中一坛老酒拍开给他倒了一碗。 吃了一口菜后老院长嘴角就微微翘起,边吃边喝越来越开心,忍不住看了茶爷一眼:“都说近朱者赤......为何?” 意思是,你怎么就没学学这手艺? 茶爷看着窗外略略有些失神:“近冷者胖。”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是他的弟子 酒足饭饱之后的老院长看起来更可爱了些,北疆的烈酒去了他身上的肃然气,脸蛋红扑扑的一个小老头似乎一下子从云端回到了人间,看起来竟是和陈大伯一样那么和蔼起来。 “想不想留在书院?” 他眯着眼睛问沈冷。 “不想。” “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院长大人再见。” 老院长看着收拾了碗筷准备离开的沈冷怅然若失:“要不然我把书院搬去安阳郡?” 沈冷:“醉了醉了。” 老院长瘫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笑:“醉了?这点酒还不至于让我失态,门口那两个丫头你们自己回去吧,这个小家伙我留下做厨子了。 站在门口的茶爷左右看了看哪里有两个丫头,分明只她一个,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老院长看东西应该已经重影了。 “小家伙,那双胞胎姐妹是你的人吗?很幸福啊。” “院长......” 沈冷上去捂住了老院长的嘴:“这北疆的一杯封喉怎么封不住嘴......” 老院长抓着沈冷的手晃荡着说道:“原来你也是双胞胎啊。” 沈冷:“......” 老院长:“是不是很困扰很苦恼?分不清可怎么办?” 沈冷看到不远处有个躺椅,他把老院长抱起来放在躺椅上盖了毯子,老院长嘴里嘀嘀咕咕的睡着了,沈冷刚要走出房门的时候就听到老院长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再过一年便是诸军大比,我看你和孟长安谁高谁下?” 沈冷回头看了一眼:“诸军大比?” 老院长却已经打起了呼噜。 沈冷和茶爷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院长好像被你吓怕了?” “我又不是粗鲁人怎么会吓唬他,再说我看得出来,院长大人那屋子里还有人,如影子一样。” “果然啊。” 沈冷声音很低的说道:“那屋子里的人是院长的应该也是陛下的,所以我说的那些话都会被如实转达到陛下的耳朵里。” 沈茶颜:“你故意说的?” “嗯,进门的时候就察觉到屋子里气息不对劲,察觉不到那人在哪儿,可是能确定里边还有别人,是个高手。” 沈冷一边走一边说道:“如果沐筱风不是沐昭桐的儿子,哪会如此麻烦,让陛下听听也好。” 沈茶颜嗯了一声:“北疆顺利吗?” “顺利,只是有些凶险,去的要是再晚些......” 茶爷紧张起来:“怎么了?” “孟长安一个人可能就把那些家伙杀光了。” 茶爷哼了一声,沈冷笑起来:“看来我和他之间的赌要输了,咱们回去半路上陛下的旨意应该就会通传下去,孟长安的五品再没人能动得了。” 茶爷背着手往前走,只有在沈冷面前的时候才会有些小女生的可爱,毕竟她还是个才十七岁多的小女孩,只是因为太自立太强大总是被人忽略了年纪。 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样子,看的沈冷心脏砰砰跳。 “其实那会儿我说谎了。” “对院长大人说谎了?” “嗯。” 沈冷道:“院长大人问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说了一大堆理由,可那些都不重要,重要是想茶爷。” 茶爷的脸一红,往四周看了看,书院里人来人往的沈冷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狠狠瞪了沈冷一眼:“不许说了。” 沈冷以为她生气了,毕竟今天这情话说的稍显露骨。 茶爷转身继续往前走:“等回家再和我说,我算算你走了多少天,一天按三遍算......一口气都说给我听。” 沈冷笑起来,那般明媚。 沈冷走了之后没多久老院长就醒了过来,脸依然红扑扑的,可是眼神却格外清澈,这个世界上能让他醉倒的酒可不多,哪怕是北疆的一杯封喉。 当年铁流黎从北疆回京述职的时候被皇帝陛下骂了一顿,因为铁流黎喜欢喝酒,还喜欢拉着部下喝酒,不把手下人喝倒喝吐不算完。 当天晚宴的时候老院长拉着铁流黎喝酒,把铁流黎喝的用脑袋撞桌子拉着老院长非要拜天地,那顿酒喝的铁流黎醉了一天一夜没起来,起来之后就跑到宫门口跪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被陛下叫进去,自此之后铁流黎再也没有那般喝过酒。 后来铁流黎看到老院长一回就惭愧一回,不管老院长怎么劝他喝酒他就是不喝。 白牙从屏风后边出来看了看外面:“是个有意思的人,上次见他的时候没觉得有多了不起,以为不过是个莽夫,现在看来到真是应该重新审视一下才行。” 老院长嗯了一声:“他说的话全都记下来,一字不落的让陛下知道。” 他舒舒服服的长出一口气:“这个小家伙,在天闻阁里的排名应该往前挪一挪了,陛下说不拘一格降人才,说的就是对沈冷这样的人啊......” 白牙有些为难:“看来还是院长大人亲自进宫一趟比较好,陛下传你进宫。” 老院长的屋子里有一条密道,书房后边是一个隔间,消息就是从密道里过来的。 “呼。” 老院长站起来再一次长长的呼吸吸气,往前走的时候脸也不红了步伐平稳,哪里像是刚刚喝了酒?白牙看着老院长忍不住心中感慨,这世上有院长大人这般风采的怕是屈指可数。 老院长上了马车往宫里走,半路上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把帘子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于是看到沈冷正在路边买了一根漂亮簪子往那姑娘头上插,小姑娘笑的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粉嘟嘟红扑扑,真是好看。 年轻人的意气令人欣赏,年轻人的感情也令人艳羡,看着那个傻小子又选了一个头花笨拙的给丫头带上,老院长的脸上就露出了老母亲般的微笑。 把帘子放下来,双手扣着放在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肚子上,两根手指有节奏的上下起伏,心情好起来的老院长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二十岁。 茶爷左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右手拿着一条新买的围巾和白绒绒的帽子,低着头抬着眼一动不动的等着沈冷给自己把头花戴好,那样子可爱的让人想捏捏她的小脸蛋,当然这脸蛋只有一个人捏得,别人去捏的话下场有多凄惨自然无需多言。 “不买了吧,已经花了好多钱。” “你看这长安城里的商贩多可怜,我们帮帮他们,多买些他们就能早些收工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就你话多。” “咦,那边有卖大氅的,真好看,现在冷了该给你买件厚实大氅,给先生和陈大伯也各买一件回去吧。” “我就不要了,给先生和陈大伯买回去吧。” 两个人交谈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老院长嘴角上的笑却依然没有消失。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来,守门的侍卫见到老院长连忙行礼,整个长安城里只有三个人进宫无需通报,一个是禁军大将军澹台袁术,一个是内阁大学士沐昭桐,再有一个就是面前这和蔼老人。 老院长微笑着点头,步伐轻松的进了皇宫,问清楚陛下在哪儿后直奔肆茅斋。 肆茅斋的窗子开着,或许是因为屋里的炉火太旺盛了些,本就不大的书房里温度确实有些高,窗外景色已经稍显萧条,少了树叶的遮挡那条林荫路都变得通透起来。 皇帝听到脚步声往窗外看了看,老院长走路颠颠的样子让他忍不住会心一笑。 年轻人已是头角峥嵘,老家伙们依然志在千里,这是皇帝喜欢的样子,喜欢的格局。 看着陛下坐在窗口,老院长笑着俯身一拜:“陛下乘凉呐?” 有些老不正经,所以皇帝知道他一定喝多了酒,哪怕看起来再正经也还是会话有些多。 这凛冬时节,乘凉...... 进了门之后老院长把厚厚的大氅解下来挂好,指了指炉子旁边,陛下白了一眼:“坐!” 老院长随即挨着炉子坐下来:“陛下是在写信吗?” 皇帝把那张纸仍在老院长身上,老院长扑哧一声笑起来:“果然是。” 皇帝起身活动了一下:“裴亭山是一头老倔驴,朕斟酌了半个时辰也没有想好如何落笔,他已是位极人臣,朕没有什么可封赏的了。” 一等国公,大柱国,大将军,自然是位极人臣。 皇帝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老院长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陛下烦愁的自然不是一封安抚裴亭山的亲笔信,而是后面这句话......已经没有什么可赏赐了的。 臣子做到这份上还不能让陛下安心省心,难道不是失职失格? “不想了,说说年轻人。” 皇帝把视线从窗外已经快掉光了树叶的老树上收回来,看了老院长一眼:“那年轻人如何?” “出乎预料的好。” “比你那爱徒孟长安呢?” “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 皇帝眼神一亮:“能让你说出这句话,那小家伙怕是真的有几分本事。” 老院长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臣倒是不担心那小家伙,不死必会出头,臣担心的是庄雍。” 皇帝明白老院长担心的是什么,庄雍水师中有个通闻盒。 “不用担心庄雍,朕在沈冷出之后已经派人送去一封朕的亲笔信,岑征的事朕已经告诉庄雍了,所以朕打算把岑征调走。” “平越道?” “是。” 老院长心里微微一震,平越道已经有叶开泰叶景天,再加上一个岑征,陛下的三位家臣放在平越道,可见对那地方有多重视。 “岑征的职位?” 老院长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冷顶上去吧。” 老院长脸色大变,猛的站起来:“陛下这样不妥啊,他才不到十八岁,而且军功不足以升任五品将军,这件事会引起轩然大波,文臣必然不会轻易同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就摆手打断:“岑征走了,通闻盒不能走,你难道不明白?” 老院长心里巨震,通闻盒......那是只有陛下曾经的家臣才能掌控的东西,落在通闻盒里的每一个字甚至都能左右朝廷格局,沈冷论资历论能力似乎都欠缺了些,陛下这是怎么了? “黑眼从安阳郡给朕送来一封信,青松道人有些话对朕说了,说的很诚恳,朕说过朕是了解他的。” 皇帝看了老院长一眼:“沈冷是青松道人的弟子,最主要的是他可以奔袭万里替朕杀人,没提过一个字他该得到什么,他不提,朕得给!” 老院长闭嘴,陛下一念动,便是格局变啊。 ...... ...... 【有人假冒我或者别的什么人说有更多《长宁帝军》的章节都是假的,他们是为了骗钱,凡是对你们说他们手里有内部消息有未更新章节的都不要信,你们要坚信一点啊......我怎么可能写的那么快。居然说有三百章的内容在他们手里,我突然都很想要......】 【望天的我正在沉思,怎样做才能感谢大家对长宁的支持呢?要不这样吧,12号我在公众号红包,从12号起公众号更新一次我一个红包,连五次,当然这些小钱钱你们一定觉得应该用在订阅长宁这么正义的事情上,嚯嚯嚯......】 【公众号:作者知白】 【订阅是按照每一千字结算的,一千字三分钱,所以我以上的这些话不会造成多收费,么么哒,也么么哒熊猫看书那边追更的好汉们。】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疆歌 院长是院长的时候皇帝还不是皇帝,所以对于整个大宁来说他的了解可能比皇帝还要多些,毕竟这是院长侍奉的第三代皇帝,他接触到最高层次的时候当今皇帝还很年轻,哪怕是皇子,那时候接触到的层次也绝对不如院长更高,因为老皇帝不许。 如果不是先帝李承远突然驾崩,当今陛下依然接触不到这个层面,所以他对老院长格外的重视,乎想象的重视,其程度远在同为三朝老臣的沐昭桐之上。 因为老院长比沐昭桐聪明的多,他可没有去干涉皇族家事,也没有让自己看起来权倾朝野。 “还是太年轻了一些吧。” 老院长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劝一劝:“正五品将军,不说朝堂里的人服不服,怕是水师内部都有很多人不服气,不如等到来年诸军大比之后,以那小子的实力名次必然低不了,若是以十大新秀的身份晋升为正五品,也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说实话伺候这位陛下比上一位陛下还要辛苦些,当今陛下更强势,更霸道,看得也更远。 “年轻人血气方刚为陛下拼死效力这确实应该奖赏,不如取个折中的法子,正五品就先暂时放一放,通闻盒......给他?” 老院长试探着问了一句。 皇帝在老院长对面坐下来,夹了两块木炭放进炉子里:“朕知道先生你想的才是最稳妥的法子,可是那个少年或许......有些不一样。” “何处不一样?只是出色一些而已。” “他......”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微微有些苦笑,却只是嘴角一勾就立刻隐去。 他看了老院长一眼:“朕总是不能让这些年轻人心里没了火热,朕要做几个榜样出来给整个大宁的年轻人看,北疆已经有了武新宇和海沙,如今又多一个孟长安,如果水师再出现一个的话,这些人会让年轻人觉得从军有出路有奔头。” 老院长忽然懂了:“北疆之地最为险恶严酷,四库的新兵最不愿意去的就是北边,因为黑武人太狠北疆太苦寒,所以这几年来北疆涌现出来的年轻人总是显得更耀眼一些,武新宇和海沙,再加上孟长安,这样一来年轻人就会觉得去北疆虽然凶险,可更容易出头。” 皇帝点了点头:“哪个年轻人会承认自己比别人差了?他们总是会觉得差得只是个机遇而已。” 老院长现皇帝最可怕的就是懂人心,皇帝懂年轻人的想法,也懂中年人老年人的想法,所以才能统御四方,才能让大宁越来越强势。 皇帝继续说道:“北疆是最需要人的地方,其次是水师。” 皇帝笑了笑,有些狡猾在眼神里一闪即逝。 “朕也还想告诉一下某些人,江山万万里,是朕的江山万万里,在这万万里江山之内谁站起来谁跪下,是朕说了算。” 老院长终于确定陛下要的是什么了,是震慑,是警告。 警告裴亭山,警告那些和裴亭山一样想法的勋臣。 你们培养自己的接班人,你们说了算吗? 朕让谁起来,谁才能起来。 紧跟着老院长又想到一则趣闻,之前有人跟他说有个大宁的行商去了南边昭理国做生意,和昭理人喝酒闲聊的时候,那昭理商人喝大了拉着大宁商人的手说道:“你知道我们昭理人是怎么形容你们大宁皇帝的吗?” 昭理商人坐直了身子拍的桌子啪啪响:“他的,他的,都是他的!” 说这话的时候,怎么都掩饰不住一些心酸一些憋屈。 而大宁的商人笑的格外大声,别提多骄傲自豪。 “臣明白了。” 老院长笑起来,陛下思谋深且远,其实很多时候连他都跟不上陛下的想法,沐昭桐也一样,总是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明白陛下这样做那样做的意思是什么,所以老院长自始至终都很确定一件事,哪怕陛下身边没有自己没有沐昭桐,可能不会有什么影响。 陛下重用他重用沐昭桐更多时候是一种态度,先帝驾崩之后陛下连沐昭桐都没动这就是在安人心,然后慢慢的动手慢慢的改变格局,等到人们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陛下已经从兵部收回调兵之权,把四库武府的人几乎换了一茬。 陛下的天闻阁,可不是只有一些军中青年才俊的名字在里边,六部九卿之中那些出身寒门却惊才绝艳的小家伙,陛下都记着呢。 可怕的是,大部分人都以为流云会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暗道帮会,可是流云会对于百姓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解的比谁都清楚,更可怕的是这些天闻阁里留下名字的年轻人,流云会能把他们上三代都查的清清楚楚,三代不够就五代,可能比这些年轻人自己还了解他们家的过去。 “先生还记得吗,前朝徐驱虏,魏无恙。” 楚国名将徐驱虏,二十一岁拜大将军。 名将魏无恙,二十六岁拜大将军。 这两个人做了一件哪怕是现在的大宁都依然在受益的大事......征服草原。 老院长笑的更加畅然:“是啊,过了三十岁,怕也没有了那两个人在战场上的飞扬跋扈。” 皇帝道:“楚只有一个徐驱虏一个魏无恙,可朕的大宁会有很多个徐驱虏魏无恙,只要朕给他们机会,他们会比那两个人在战场上更加的飞扬跋扈,先生知道的,大宁太平了几百年是为什么,那些外人都觉得是大宁足够强大,实则是大宁还不够强大,大宁与黑武人的这一战朕不打朕的子孙后代也会打,所以多给年轻人一些希望就是多给朕自己一些希望。” “况且,朕还听说了一件事。” 皇帝起身舒展了一下双臂:“年轻人总是会争强好胜,铁流黎上奏折说他问孟长安那么拼是为什么,孟长安的回答是不想输......于是朕就好奇起来,他不想输给谁?想来想去只能是沈冷,闲极无聊朕又派人去水师查了查,庄雍隐约知道沈冷和孟长安有个五品之约。” “五品之约?” “他们两个要比一比,谁先到五品将军。” 老院长哈哈大笑:“若是说他们两个肤浅吧,怕是这一代年轻人里没几个能比他们心思更深沉缜密的,可是这两个家伙真的以为正五品那么容易的吗?就好像在说咱俩一起跑看谁先跑到一百丈远,儿戏啊,太儿戏了。” 皇帝笑的得意起来:“他们的比试,也一样是朕说了算,你说不容易,朕可以让事情容易起来。” 老院长微微一怔:“陛下若是插手,那就是作弊了啊。” 普天之下,谁还大得过陛下。 “朕让他们一块升正五品,没有输赢,所以他们就还会去比......” 皇帝回到书桌那边看着已经拟好的两份旨意:“有实力却还稍显幼稚,朕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老院长已经无话可说,其实能想到的该想到陛下自己已经都想到了,老院长站在三朝老臣的位置上看未来,能看到的远处是因为有前面两代大宁皇帝的托举,沐昭桐亦然。 而当今陛下不一样,他能看到的远处,老院长觉得自己就算是站在沐昭桐肩膀上也一样看不到。 老院长又忍不住想到,那些神神道道的道人和尚总是说什么预知,什么看相,什么因果......还有人说,龙虎山那位真人可以看人十年,西域禅宗的那位大士也能看人十年,那都是糊弄人罢了。 就算是看能看清楚一个人未来十年又怎么样?终究是小道而已。 陛下,可看天下未来十年,甚至几十年! “他们两个下一次比试就留到来年诸军大比上吧。” 皇帝在旨意上亲自用了印,这两份旨意显然没打算提前让内阁的人知道,哪怕是大学士沐昭桐也一样,以往陛下的旨意都是内阁拟定陛下过目之后用印,这两道旨意是陛下亲写。 老院长现自己原来想的还是不够深远,陛下这么急着把两个人提起来到正五品,可不仅仅是自己之前想到的那些,陛下要看的才不是来年所谓十大新秀的比试,那多没意思......陛下要看的是十大战将。 现在把两个人提到正五品,那么到诸军大比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年,是给到时候再提升留了余地,若是再过半年提拔沈冷,到时候还要提拔,间隔太短了些,朝臣们反对的声浪会比现在大。 上一届诸军大比的第一名彭斩鲨成绩综合起来连上上一届十大新秀的末位都不如,陛下当时就极为失望,现在老院长还记得陛下当时脸上的表情。 “不过孟长安的功劳,还是更大一些吧。” 老院长很狡猾的提醒了一句。 “唔......” 皇帝眯着眼睛看了看老院长:“果然还是亲徒弟更让你在乎。” 老院长嘿嘿笑:“所以这一次,还是沈冷输了的。” “怎么说?” “就算是同为正五品,但臣猜着,在勋职上陛下对孟长安的赏要比沈冷高一些,也许不只是高一些,所以孟长安终究是赢了的。” “他俩有说过比勋职吗?” 皇帝哼了一声:“就算是有,朕也可以把这句划了去,朕说平手就是平手......” 老院长看着皇帝,眼神里的意思是陛下是天下第一大,陛下说了算,陛下开心就好。 “先生似乎略有不服气?” 老院长连连摆手:“不服气?臣倒是敢......” 皇帝哦了一声:“听说先生得了两坛北疆烈酒一杯封喉?” 老院长决绝起来:“那是沈冷送给臣的,不值钱。” 皇帝:“朕当然不是想让你回去把酒拿来让朕尝尝。” 老院长松了口气:“多谢陛下。” “朕已经让人去拿了,毕竟先生年纪大了腿脚慢。” 皇帝笑起来,老院长想哭。 酒不是好酒,当然不值钱,可是陛下想尝尝的是北疆边军的辛辣冷冽。 喝了一口皇帝的脸上就微微变色,这酒属实太烈了一些,辣的嗓子都微微疼。 “一杯封喉?” 皇帝忽然大笑起来:“千杯万杯也封不住朕北疆铁骑那些铮铮硬汉的高歌,可也只有这般烈这般辣才配得上他们的嗓子。” “朕要给这酒改个名字,就叫......疆歌。”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麻烦 水师的两艘熊牛在长安城又停了四天之后终于可以启程回家,宫里面的贵人们挑东西真是让人体会到了什么叫仔细认真,那一船的绣品纵然种类再多些,水师的人觉得挑个十天总差不多了,哪里想到贵人们挑东西也那么多规矩。 先帝驾崩但皇后尚在,当今陛下即位后尊原陈皇后为宝肃皇后,奉养在西宫。 皇帝对这位嫂子极为尊敬,便是和皇帝感情不和的杨皇后也一直对宝肃皇后没有丝毫不敬,每年宫里供奉进来的东西都是先送去宝肃皇后那边,西宫挑过了之后皇后才会挑。 皇后挑完了则是诸位贵妃,排在皇后之后的便是珍贵妃,后宫之中皇后深居简出基本上任何事都不操持,是珍贵妃代行皇后之权统领后宫,皇帝若是留宿后宫的话十次倒是有六七次住在珍贵妃那。 这些贵人们按着顺序来一遍竟是足足挑了一个月还多,水师的士兵们在杜威名的代领下整日操练倒也没有懈怠,到了长安城之后杜威名就连忙脱了校尉军服,对士兵们说校尉大人被雁塔书院的老院长请去做客,这一去的时间居然差不多和贵人们挑花色的时间差不多...... 任务完成水师开始返航,其实这差事原本不需要动用水师两艘熊牛护航,还是为了北疆的事才故意把沈冷调出来,所以沈冷猜着,在皇帝面前的分量庄雍未必及得上岑征。 如今的庄雍已经是正三品威扬将军,和大宁诸卫战兵将军平级,而岑征南下有功所以被提为从四品,两个人身份地位相差悬殊,可为什么皇帝更信任岑征?又或者是信任的方式不一样? 沈冷猜着岑征也是当初陛下还是留王的时候府里家臣,地位比庄雍还要高些,可这又想不通了,若一开始岑征地位就高于庄雍的话,为什么现在庄雍是水师提督?而且,庄雍会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们出身相同? 沈冷不得不思考另外一个问题,个人能力。 庄雍的能力在于领兵,他是大宁十大战将之一,虽然被称为儒将可想想能在诸军大比之中脱颖而出难道靠的是读书写字? 而岑征呢? 沈冷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自己和岑征一道南下海疆时候生的事,毫无疑问的是岑征善于隐藏自己,最开始沈冷的判断都被岑征的表现误导,以至于他以为岑征才是沐筱风的人。 而后岑征在海疆杀白秀的时候竟是没有丝毫的顾忌,一直到现在为止沈冷都没有搞清楚他肆无忌惮杀一位从五品将军的底气从何而来。 直到这一刻沈冷把他和庄雍对比之后才现其中的蹊跷之处。 个人能力,就是这四个字。 庄雍的能力在于可以带好一支军队,而岑征的能力在于隐藏自己和对皇帝的忠诚,所以......沈冷猛的张开眼睛,所以在诸军之中,甚至是大宁二十道之内都有岑征这样的人,他们有一种特殊的权利......监督百官上达天听! 沈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说陛下对这个天下的掌控力已经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 庄雍应该知道岑征的身份,如果以前不知道的话那在白秀死后,在自己被岑征派去北疆之后,庄雍那般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可能不怀疑?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沈冷才现自己有多肤浅幼稚,在老院长屋子里说了那些话希望可以让皇帝听到,然而水师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岑征就是皇帝在水师里的眼睛。 茶爷看到沈冷的眉头皱的有些深,莫名有些心疼。 自从冷子从军之后,皱眉头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我没事,只是在思考问题,是不是我刚才皱眉头让你担心了?” 沈冷朝着茶爷笑了笑:“那就不去想那些琐碎事,想别的......再有几天就到家了,结果还是没能陪你在长安城里好好转转。” 茶爷忽然一转身抓住沈冷的衣领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眼睛和眼睛之间的距离都那么小,更何况鼻子? 她看着沈冷的眼睛认真的说道:“看来儿女情长什么的真的很耽误你的正事啊。” 茶爷说完这句之后忽然一噘嘴在沈冷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抓着沈冷衣服的手往前一推,沈冷被她推了出去:“看来以后得给你立些规矩了,一门心思都在我身上军务事怎么办?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失望......专心点,不然的话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正五品!” 沈冷:“嗯?嘿嘿......哈哈哈哈哈。” 茶爷在沈冷脑袋上敲了一下:“笑个屁,看来该认真思考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要不然在你正五品之前先拜我为大姐?” 沈冷:“......” 他看着茶爷笑着说道:“可是,儿女情长才是我的正事啊。” 茶爷眼睛一瞪:“你再说一句?” “儿女情长才是我的正事啊。” “你再说一句?!” “儿女情长才是我的正事啊。” “噢~” 茶爷转身背着手甩着马尾辫走了:“那就好好当你的校尉,好好练兵,好好争取军功,别耽误正事,以后除了你特假回家之外我们要减少见面的次数,从下个月开始,下下个月恢复。” 沈冷心里一紧:“不行!每天早晨必须还去军营送菜。” 茶爷哼了一声:“白痴,下个月是二月。” 沈冷:“......” 船队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不走东池县的话那位世子殿下当然也不会直接过来找水师两艘熊牛战船的麻烦,至于贯堂口,赵峰那一队人在东池县被沈冷伏击全灭之后贯堂口的杀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显然沈冷安排的留下无头尸体,带走了连弩兵器对贯堂口的人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就算他们还想着杀沈冷,在这种时候沐昭桐也会坐卧不宁。 事实上,在沈冷离开长安城的第二天皇帝的旨意就颁布下去,沈冷和孟长安都被提拔为正五品勇毅将军,沈冷的勋职提为七转轻车都尉,孟长安的勋职为八转上轻车都尉,估计着沈冷前脚才到水师旨意后脚就会跟过来。 而在这种情况下,沐昭桐怎么可能去让贯堂口的人让他儿子继续惹是生非......在陛下正在意的时候干掉沈冷,陛下一怒之下就能把整个安阳郡翻过来查一遍,安阳郡查不出什么就能把大宁翻过来查一遍。 刑部廷尉府那些家伙做事是最没顾忌的,他们才不会去在意贯堂口是不是大学士的,只要被他们盯上了,不死不休。 如果这个时候沈冷被杀,那是在打陛下的脸。 陛下刚下旨提拔一个人,后脚这个人就被干掉,沐昭桐怎么可能这么蠢。 所以从长安城里出的不仅仅是陛下派去安阳郡与北疆宣旨的内侍,还有沐昭桐派出去的人,连夜找到了追着水师回到长安城的沐流儿,下令她暂时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 杜威名找到沈冷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营里的事汇报了一下,其实主要还是想看看沈冷的对自己的态度。 这次沈冷离开没有带着他,固然是因为需要他以假乱真,可难道真的和沈冷知道了他是庄雍的人没关系吗?杜威名这些天一直都在思考一件事,如果自己暴露了导致沈冷对他开始疏远,那么他只能去求庄雍离开沈冷这个标营,可是走了之后呢?不必再监视沈冷心情会轻松不少,可是庄雍也不会再理会他,沈冷也不会再理会他,自己在水师的前程就会戛然而止。 “不要去想那么多。” 沈冷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杜威名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带一标营的队伍还没有来得及熟悉就出了两次任务,一次南下海疆一次北上长安,所以很多事还没有来得及安排,我回去之后会去和将军说,这一标营的三个团,你带一个,升你为团率,让陈冉给你做副手。” 杜威名脸色大变,眼睛一瞬间就有些湿:“校尉!” “不用说谢我。” 沈冷看向江水波涛:“你应该知道我提你是因为你的能力,当能力毋庸置疑的时候,看的就是忠诚。” 杜威名使劲儿点头:“属下记住了!” “有些头疼的是回去和将军怎么说呢?杨七宝和古乐都不愿意回督军队去了,一下子拐跑了水师半个督军队的人,将军的脸应该会拉的很长吧......” 沈冷的这句话杜威名其实都没怎么听清楚,他心里的感动和震撼无以复加,陈冉是谁?陈冉是校尉的兄弟,陈冉和他父亲在校尉最困苦的时候给过校尉帮助,可陈冉给他做副手! 沈冷道:“三个团,你带一个,杨七宝带一个,王阔海带一个......古乐如果能留下的话得留在我身边做亲兵队正,也是时候抽几个人做我的亲兵了。” 杜威名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反应过来校尉这是要加强对这一标营人马的管制,这一标营大部分人都是沐筱风的旧部,总不能一直都有隐患。 “属下去查查吧。” 他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沈冷摇头:“你擅长的是练兵,把你那一团兵给我练好就行,我让古乐去查。” 古乐? 杜威名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用力的记住,这个人似乎可以影响到校尉的判断。 “属下明白了。” “不要去想那么多,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复杂的人。” 沈冷笑了笑:“能力,忠诚。” 他伸出两根手指:“有这两点就足够。” 杜威名深吸一口气,啪的一声行了一个军礼:“属下不会让校尉失望。” 沈冷嗯了一声:“要回去了,回去之后似乎事情更多啊。” 想到自己要面对庄雍,面对岑征,沈冷的心情其实根本没办法放松下来,自己夹在庄雍和岑征之间,这件事真的是太麻烦了。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带妞出征 这次护送江南织造府货船去长安对于水师士兵们来说任务简直不能更轻松,他们甚至还都有时间在长安城里走了走看了看,觉得自己的见识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而对于沈冷来说,回到水师大营里并不是任务的结束,等过了庄雍那一关才是。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冷就那么推着一辆独轮小木车到了庄雍军帐外面,独轮木车上装了七八坛从北疆带回来的一杯封喉,对烈酒庄雍其实并不是多喜欢,他更喜欢米酒的柔和。 大宁北方人喝的多是高粱酒,尤其是刚出的头道酒更是凛冽,寻常人一口下去就能上了脑袋,而大宁南方人更喜欢喝米酒,稍稍有一点点香甜。 沈冷既然知道庄雍不太喜欢喝烈酒为什么还要送,第一是个态度第二这酒是个证明,他确实去了北疆。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沈冷在门外等着亲兵进去通报,不多时亲兵出来让沈冷进去,看沈冷的眼神似笑非笑,沈冷就知道事情不太好了。 “咳咳......” 沈冷进了军帐之后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然后肃立行礼:“参见将军。” 庄雍正在处理军务,没抬头:“是来跟我汇报这次护送江南织造府货船任务的吗?如果是的话那就回去吧,这任务没有什么可在意的。” 沈冷更尴尬起来。 “不是不是......属下就是单纯的来送个礼。” 沈冷指了指外面那些酒:“属下特意从北疆带回来的,将军一定不爱喝。” 庄雍:“......” 他把手里的笔挂在笔架上,抬起头眯着眼:“校尉大人这是还抽空去了一趟北疆?真是辛苦,日理万机。” 沈冷:“日基万里。” “嗯?” “不是不是......将军我错了。” 沈冷垂着头:“属下真的知道错了。” 庄雍冷笑了一声:“错了?顺利护送江南织造府的货船抵达长安,一路上做的周到做的稳妥,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哪里错了。” 沈冷往前凑了凑:“此事说来话长。” “站回去!” “哦......” 沈冷又站回来,低着头,看着脚。 “去把门关好,先把酒搬进来!” “是嘞是嘞。” 沈冷屁颠屁颠的把外面的酒一坛一坛搬进来放在军帐角落处,然后回身把军帐厚厚的门帘放下来门也关好,这才重新走回去压低声音说道:“将军让我关好门,是有什么机密事要告诉属下吗?” 庄雍:“滚。” 沈冷陪着笑脸说道:“其实将军也知道,属下也是身不由己......” 他觉得自己笑的真谄媚,这个技能在庄雍面前可以释放七成,在先生面前可以释放八成,在茶爷面前能释放十成。 “到底什么事,说清楚。” 庄雍坐直了身子。 沈冷心说将军你果然还是好奇啊......要不然试试想听故事先交钱这个套路? 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他将这次北疆之行比较详细的说了一遍,就连过轻芽县扒了县令官服,过东池县烧了世子李逍然庄园的事也没遗漏,用词不多但每一件事都讲的足够清楚,重点当然是北疆那些事,而这些事背后的事是重中之重。 “属下觉得,陛下似乎要对军中某些勋臣敲打敲打了。” “不要胡乱揣摩圣意。” 庄雍沉思了一会儿,眼神有些飘忽起来......沈冷在说到北疆除掉裴啸这件事的时候他其实很开心,非常的开心,当年他带兵在封砚台一战,手下黎勇赤膊上阵身披数十箭犹血战不退,若非他们在封砚台拖住了黑武人的队伍,铁流黎就不可能带着精骑绕到黑武人背后狠狠剁了那一刀。 可那一战中黎勇的军功都被裴啸抢走了,他不止一次跟陛下提起这件事,可是陛下却并没有表态......庄雍知道裴亭山做了些什么,连续上奏折以他大将军的职位担保裴啸不会做违反军法国法之事,这是在逼陛下。 现在裴啸死了,对黎勇也是一个交代。 最主要的是陛下态度的转变。 当年那一战是大宁天成二年,也就是陛下登极的第二年......那时候陛下对于朝堂对于军队的掌控远没有现在这般强势,对那几位大将军的态度更是在乎,裴亭山刚刚带着九千刀兵从长安城回东疆去,在那种情况下陛下怎么可能不照顾裴亭山的情绪? 那可是最要紧的时候啊......陛下不可能不重视军方的支持,沐昭桐那时候还没有死心,以他为的文官对陛下的态度很耐人寻味,如果陛下登极之后对黑武人的第一战打输了,当时的情况可能会更糟糕。 所以陛下不得不牺牲黎勇这样的汉子,换来的是裴亭山等人更强势的支持。 但那都已经过去了,当今的陛下,如果谁要是还觉得自己可以影响到他,那就是自己在找死。 裴亭山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过来这个道理,裴啸就是扎在陛下心里的那根刺,陛下年少时候从军征战历来赏罚分明所以才得诸军诸将拥戴,裴啸这根刺扎在陛下心里已经十多年了,陛下能容他到现在只是因为裴亭山当年那大功。 听完沈冷的叙述之后庄雍沉默了很久很久,沈冷安静的站在一边没有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这个时候庄雍需要一个人安静下来把很多事情理顺,而他站在这要把自己当成空气一样。 良久,庄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沈冷,你记住,你赶上了一个好时候。” 他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沈冷却立刻就明白过来。 是啊,一个好时候。 勋臣们已经年迈,是年轻人往上拼争的最好的时候。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庄雍看了沈冷一眼:“虽然旨意还没有到但消息我已经得到了,陛下念你南下海疆之功,又安全护送货船到长安城,在长安城期间得到雁塔书院老院长的亲自教导和举荐,所以要提你为正五品勇毅将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旨意就会到水师,你的勋职也会提为七转轻车都尉。” 沈冷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为什么如此得意?” 庄雍都懵了:“你不是这般放浪的人才对。” 沈冷笑的流口水:“正五品,正五品,正五品!” 庄雍:“正五品又如何?” “可以带家眷!” 沈冷特别正义的回答道:“带,家,眷!” 庄雍这才反应过来,脸往下一沉:“你莫不是真的以为正五品之后,本将军就会在你这水师大营里给你分一个独院,你就能金屋藏娇了?” 沈冷摇头:“属下当然不是想的这个,属下想的是以后不管水师开拔到什么地方去,就都可以名正言顺的带着她了。” 庄雍叹道:“我领兵几十年,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的......你开心的居然不是陛下的隆恩眷顾,而是可以带女眷。” 沈冷:“嘿嘿......属下失态了,失态了。” 庄雍瞪了他一眼:“一个人得意时失态,失意时就容易崩溃,说明你并不是一个真的很有能力的人,下次如果我再见到你这样的反应,陛下的旨意可以把你提为正五品,过阵子我也权利把你的正五品降下去。” 沈冷连忙垂:“属下谨记。” “你真的能记住?” “能!” “你口水都还没擦呢。” “呃......” “回去休息两天吧,旨意如果来了我会派人把你喊回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属下想请将军批准将督军队队正杨七宝,队副古乐调到属下标营。” “嗯?” 庄雍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又眯了起来:“你这是要把本将军的督军队一锅端了?” 沈冷认真的说道:“启禀将军,是他们那一锅自己端过来的,属于投诚......” “投诚......” 庄雍叹了口气:“陛下旨意没下来之前,我倒是觉得应该把你之前积累下来那么多次该罚而没罚的都来一遍。” 沈冷不解:“属下有何过错啊。” “你......欠钱不还。” “这个......” 沈冷一脸的惊恐:“将军上次不是说不用再提了吗?” 庄雍:“滚回家去吧......等下,替我给沈小松带句话......让他多小心些,只这一句就够了,他自己明白什么意思。” 沈冷肃立:“知道了。” 从庄雍的军帐里出来后沈冷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然后跳起来挥舞了一下手臂! 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先回了自己的营房里安排好军务,沈冷带着陈冉一起回家,刚进镇子没多久一条黑狗从巷子里冲出来,那气势哪里像是一条狗,若一头黑毛的雄狮,这才几个月没见那条小黑狗居然已经长的这么大了,长高的度远比寻常的家狗柴狗要快的多。 算起来也不过才半岁大而已,这要是完全长大了那还得了? 黑狗冲过来趴在沈冷的脚边不住的摇尾巴,沈冷蹲下去揉了揉它的脑袋:“伙食不错啊,陈大伯一定把喂陈冉那份都给你吃了。” 陈冉:“......” 黑狗围着两个人转圈跑,回到家的时候看到陈大伯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儿子!” 陈大伯眼睛一亮,大声喊了一句。 陈冉和黑狗同时冲向陈大伯。 沈冷:“......” 进了门之后看到沈先生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这凛冬天气,他身上盖着一条被子,样子看起来几分疲倦。 沈冷微微皱眉。 沈先生看他皱眉连忙解释:“没熬夜,真的,好久都没有熬夜,就是最近着了凉......” 沈冷微微松了口气。 “有件好事先告诉你们。” 沈冷沉默了一下,看向站在门口朝着他笑的茶爷。 “什么事?” “皇帝可能要奖赏我?” “奖赏啊,奖赏什么?” “唔......以后我,可以......带妞出征。”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为陛下活着或者死去 带妞出征这四个字说出来沈冷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就想看看茶爷是什么反应。 茶爷:“呵呵,这么好啊......嗯?啊?!” 然后脸色逐渐沉下来:“皇帝要你带妞出征?!” 沈冷一看这气氛明显不对,如此浪漫的话,如此有格调的话,难道不应该得到一个拥抱作为奖励吗?又或者说,茶爷不应该羞涩一笑吗? 他还没有感慨完就看到一个黑影到了自己面前,然后香风扑面......啪的一声,茶爷一把攥住了沈冷的衣领:“看你的表情还挺开心的噢,奉旨泡妞是吧。” 她看了看厨房门口那棵树。 沈先生眼神一变:“放过那棵树......傻孩子,你怎么没理解,他的意思是正五品了!” “啊?嗯?” 茶爷看向沈冷,手逐渐松开:“正......五品了?” 沈冷叹道:“我跟你说,刚才我要是被你扔树上去,民间那本洗冤录里就得收录我的故事,还是页开篇最冤的那种,而且洗都洗不清你知道么......” “谁叫你说带妞出征?” “妞儿是你啊。” “呵呵,我会是妞儿?哦......我是......” 茶爷抬头望天:“为什么总是忘记自己是个女孩子。” 沈冷:“那你是把我当兄弟吗?可你让我拜你当大姐的时候怎么没忘了自己是女孩子。” 茶爷:“我错了......” 沈冷:“你说什么?” 茶爷:“我错啦!” 然后一路跑进自己房间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她背靠着门大口大口的呼吸,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心口里跳出来了似的,她捂着胸口却感觉自己的脸上烫的要命,捂着脸又觉得心脏快要跳炸了......冷子这么快就正五品,以后出征的时候如无特例可以带着家眷,也就是说以后自己要以沈夫人的身份来行走江湖了? 啊......以前觉得他升官升的好慢啊,现在突然就到了这个时候却怎么害怕起来。 以后是不是要和那些将军的夫人好多交流?一起吃饭,一起打牌? 听说那些当官的夫人都喜欢养猫,出门的时候抱着一只有几分小可爱的猫儿样子很雍容。 茶爷想了想自己背着黑狗去和那些夫人们交际。 她打了个冷颤,心说黑狗是万万不能带的,一口能吞掉三个小可爱。 茶爷想了好多好多,想到自己现在就要嫁给冷子了,可是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吧......也许准备好了?哎呀,新婚的被子还没有找人做,喜服呢,喜服要去哪儿定制?先生怎么办啊,先生是算我娘家人还是算我婆家人呢?他是准备彩礼还是嫁妆? 要不然两份吧。 然后想到先生之前说过一句你终究是嫁不出门的,脸就红的更厉害了。 今天晚上要不要给他留门? 啪! 茶爷一巴掌拍在房门上,心说自己的想法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说话:“沈冷是住在这吗?” 听到这陌生的声音茶爷就跟炸了毛的猫儿似的一把将房门拉开,前阵子贯堂口的那些人也是这般上门来找事的,这些家伙还是不死心。 她的破甲就挂在屋门口旁边,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把破甲摘了下来。 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棉布长衫,可是那气质明显不是一个普通人,站在门口的姿势拔的笔直,哪怕衣服普通身上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军人气质,那是骨子里的东西,只怕这个人自己想藏都藏不住,茶爷不知道,这军人气质却正是这个人的一种隐藏。 而除了那显而易见的军人气质之外,还有一种很阴沉的感觉,茶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眼睛里藏着很阴冷很阴冷的东西,让她很不舒服,仿佛不是从光明中走出来的人。 “岑将军?” 沈冷回头看到那人的时候显然也楞了一下,他还没有去找岑征,岑征却迫不及待的来找他了,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岑征私底下让他去北疆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庄雍,现在回来了为了避免庄雍更大的猜疑,他不应该是等着沈冷去找他的吗?就这样直接找了过来,虽然换了一身布衣,可难道还能瞒得住? 岑征笑着指了指院子里边:“不打算让我进去坐坐?” 沈冷连忙说道:“快请进。” 岑征嗯了一声,走进院子之后就看到了躺在躺椅上的沈先生,眼神里微微闪烁里一下,然后垂抱拳:“道长。” 沈先生坐起来叹道:“十几年没有人这么称呼过我了。” 岑征道:“十几年前承蒙道长教导,到现在也不敢忘记。” “言重了,进来坐吧。” 岑征点了点头:“之前流云会黑眼去找我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沈冷的师父真的是当初那位道长,庄雍将军不知道我的身份,但道长只要看到我就一定会知道,哪怕这些年相貌会有些改变。” 沈先生嗯了一声:“毕竟当初给你们上第一堂课的人是我。” 岑征道:“所以到任何时候,道长在我眼里也是师父一样的人。” 沈冷疑惑的看向沈先生,先生笑了笑:“你跟我提到岑将军我自然不知道是谁,可见了面也就认得出来,当初陛下......” 岑征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有陈冉陈大伯,还有茶爷。 他摇头:“当初的事,道长不应该随便提及,因为道长的话黑眼已经让人带去了长安,所以我才能以这样的身份来见道长,如果那些话陛下不认可,道长应该知道我会怎么来。” 沈先生果然没有继续说下去,看了一眼陈大伯和陈冉:“先回屋去吧,有些事你们确实不太方便知道,知道的话就会危险。” 陈冉连忙扶着陈大伯进了屋子里,把门关得紧紧的。 “到我房里吧。” 沈先生起身回自己房间,沈冷和岑征跟着走了进去,沈冷看了茶爷一眼微微摇头示意没有事,茶爷握着破甲的手这才稍稍松了些。 进了屋子之后岑征回身把房门关上,看了看这屋子里的陈设:“道长还是这般清心寡欲。” 沈先生呸了一声:“这话真假,当初我住的地方怎么俗气怎么显得有钱怎么摆。” 岑征苦笑摇头,心说青松道人还是那个青松道人,哪怕是自己站在他面前也依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而且水泼不进。 “我是来找沈冷交代一些事。” 他从背后摘下来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手一直按着那包裹没有离开。 “不久之后我就要被调去平越道任职,应该在七天之内。” 岑征看了沈冷一眼。 沈冷的第一反应想到难道这是庄雍背后的安排?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推翻,如果岑征是陛下安排在水师的人负责监察水师上下,那庄雍也调不走他......能把他调走的只有一个人。 沈先生看了一眼那个包裹却忽然明白过来什么,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陛下真的那样做了?” “真的。” 岑征点头:“陛下说过,这个法子是道长当年想到的,虽然是闲聊时候的提起,可陛下始终记得。” “叫什么名字?” “通闻盒。” “连名字都没有换啊......不过是我那时候随便想着玩的。” 那个时候陛下还不是陛下是留王,留王只不过是一个被老皇帝去了所有兵权安排在偏远之地的闲散王爷罢了,所以在私底下和沈先生他们这些亲近人聊天也没有那么多规矩顾忌,当然聊天的内容如果被当时的皇帝知道的话,那就是砍头的重罪,哪怕是留王。 聊的是......皇帝如何加强对军方的控制。 那时候陛下都没有想到过不久之后他会成为陛下,先帝李承远只比陛下大两岁,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谁想到会暴毙? 那真的只是一次闲聊,那真的只是沈先生一时灵光闪现突奇想。 可是现在这件事陛下真的做了,而且连名字用的都是当初沈先生想的......通闻盒。 “不行。” 沈先生忽然摇头:“冷子太年轻,而且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事,他做不好这件事也不能去做。” “不行?” 岑征笑起来:“道长莫非是忘了天下只有一个人说的话任何人都不能说不行,既然我带了这个东西来,难道道长还不明白?这东西在谁手里,是你和我能左右的吗?” 沈先生的表情明显凝重起来,沈冷在先生的眼神里甚至看到了退缩,这么多年,先生何曾退缩过? 在那一刻,沈冷甚至感受到了先生准备放弃一起的决绝,带着他和茶爷远走高飞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办法的,他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岑征看着沈先生认真的说道:“而且这绝密职责只属于当初王府里的人,如今给了他这是多大的荣耀?道长比谁都清楚,因为我们都是道长教导出来的人.......咱们关上门却要把话说的更明亮些,陛下当初收养我们这些遗孤,安排道长这样的人训练我们的初衷只是让我们以后能好好活下去,而道长当时瞒着陛下给了我们另外一个任务,就是这个任务改变了我们存在的性质,怎么,事到如今,道长自己倒是忘记了?” 沈先生脸色白:“没忘。” 怎么可能忘? 当初陛下收养了很多战争遗孤,这些孩子如果不被照顾的话就可能流落街头,就可能出意外而死或是变成街头泼皮无赖,陛下把他们找来养大,教他们本事,是为了让他们好好活下去。 可那个时候先帝李承远并没有放松对陛下的猜疑,陛下在军中的威望实在太高,李承远不敢放松,甚至极有可能一直都在找机会除掉陛下。 于是,沈先生给了这些遗孤一个任务,任务极简单。 为留王而活。 而此时已经今非昔比,这些人不再是为留王而活,而是为陛下活着,或者死去。 ...... ...... 【你们想每天三更,那我就尽力每天三更,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做不到。】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是两个 岑征坐在沈冷对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知道以前你有很多事不理解,比如为什么我在海疆直接把白秀杀了,现在你是不是能理解一些了?” 沈冷看了看岑征手边的那个包裹,里面的东西叫做通闻盒,有绝密的途径可上达天听,就算是传递通闻盒的人身份也必然很隐秘,最起码不会让人轻易猜到,岑征手里有通闻盒所以除掉白秀那就不仅仅是因为白秀要杀他,皇帝不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让岑征暴露。 “虽然陛下让我把通闻盒给你,可我必须亲眼看看你的能力。” 岑征问沈冷:“我杀白秀......是为什么?” 沈冷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沈先生,沈先生对他微微点头表示可以说。 沈冷整理了一下措辞,却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暴露。” “暴露?” 岑征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沈冷的回答如此简单却精准。 “虽然我不了解陛下但我确定一件事,这个天下最会用人的只能是陛下......” 沈冷解释道:“要把将军你调到平越道的决定自然不是临时起意,这么大举动,官员的任命在更早之前陛下肯定就已经仔细考虑过,所以我们南下之前将军你就要调入平越道的事也必是已经定了的。” 岑征做了一个你继续说下去的手势,眼神里对这个少年已经满是欣赏,其实沈冷说到这已经给出了最完美的答案,暴露那两个字就是答案。 “庄将军不知道水师里谁是通闻盒,但庄将军肯定知道有通闻盒。” 沈冷继续说道:“陛下不会怀疑庄将军的忠诚,可是会对水师的上上下下都要把控,可这对于庄将军来说是个心结......明知道陛下在水师里放了通闻盒而不知道是谁,庄将军难免会去想陛下是不是真的信任他,我不知道庄将军的这个心思如何会被陛下察觉,所以陛下需要将军你暴露。” “水师初建陛下不容有失,庄将军的位置就稳如磐石,不能让庄将军这样疑神疑鬼所以将军你就要想办法让自己暴露出来,让庄将军知道通闻盒就是你,然后陛下把将军你调到平越道任职,对于庄将军来说这是陛下给他的一个态度,陛下是信任他的,水师里的通闻盒陛下给调走了......如果我是庄将军的话,我会很感动。” 沈冷思考了一会儿后继续说下去:“陛下调走了将军你,庄将军又怎么都不会想到通闻盒会给了我......” 岑征笑起来:“很好。” 他把身边的包裹双手捧着递给沈冷:“你可以拿去了,通闻盒一共有两个暗格,每一个通闻盒都是大宁最好的工匠精心打造,如果不按照正确的方式去强行打开通闻盒的话,里面的毒液就会流出来,东西会被烧毁,触碰到通闻盒的人也会死。” “其中一个暗格是用来向陛下传递消息的,你把写好的情报放进这个暗格里,再把通闻盒交给专门传递消息的人,你的事就算做完了......另外一个暗格里是你这条线上联络传递人的方式,他们是谁,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都有,我写的,你看完了后烧掉......将来有人替你的时候你也要这样做。” 岑征的手依依不舍的离开通闻盒:“不要轻视这个东西,你放在里面的那些消息会影响陛下的判断,陛下之事无小事,一言一行都涉及天下。” 沈先生一直听着,他知道岑征没必要避开自己,这一套的最初构想是他提出来的,当时几个人都喝多了酒,他以为这样的笑谈会随着酒醒过来而烟消云散,可谁想到陛下居然认真的记了下来。 岑征他们这些人也是沈先生最初训练,现在有多大的规模沈先生不知道,当初每一个人他几乎都手把手教过,也许这些人如今已经成为掌控通闻盒的绝对核心。 “道长的话,陛下都知道了。” 岑征的视线终于离开通闻盒转移到了庄雍身上:“有一句话陛下让我口传给你。” 沈先生连忙站起来,整理了自己的衣服然后躬身垂。 岑征也站起来,以肃然的语气说道:“陛下口谕......青松,朕是了解你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岑征伸手把沈先生扶起来:“只这一句。” 沈先生抬头时,眼眶已经湿润。 岑征扶着沈先生说道:“那件事陛下信得过你,以你查到的事为准,这不是陛下给你的口谕,是陛下给叶流云的,所以道长应该明白了吧?” 沈先生使劲儿点了点头:“不负圣恩。” “呼......” 岑征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那我的差事算是干完了,就踏踏实实等着调令下来去平越道......那边百废待兴诸事繁杂,哪里比得上水师里自在快活,沈冷......陛下对水师的态度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是对水师好的事,你可斟酌大小,细微处可不报但大处必报,如果是对水师不好的事,事无巨细都要报,这就是通闻盒的职责所在。” “我记住了。” 沈冷双手捧着通闻盒,按常理来说突然之间遇到这么大的变故,肩膀上多了这么大的责任,背后藏着更为巨大的凶险,只要是个人都会紧张会害怕会担忧会惶恐不安,然而此时此刻的沈冷看起来平静如常,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年轻人如你这般冷静的真不多见。” 岑征由衷的赞扬了一句。 “孟长安。” 沈冷回答的是三个字。 岑征笑而不语,似乎那笑容背后另有深意。 “我要走了。” 岑征起身:“庄将军会知道我来过,你应该如何回复庄将军的问询?” “将军不是来见我的,是来见先生的。” 这是沈冷的回答。 岑征满意的笑起来,非常满意。 如果岑征是来见沈冷的,不管是任何理由都会被庄雍想到这唯一的理由,而岑征是来见沈先生的,正是因为庄雍知道沈先生的身份,而恰好庄雍之前让沈冷提醒沈先生多加小心。 这也是为什么岑征敢这样正大光明来的原因,他不怕让庄雍知道。 “吃过饭再走吧。” 沈冷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嗯?” 岑征竟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也好。” 沈冷开始后悔。 沈先生白了他一眼。 岑征又坐下来:“那我就等着吃饭。”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懒洋洋趴在那的黑狗忽然猛的抬起头往高处看了一眼,想叫似乎又忍住,它疑惑的看着那边,缓缓趴下又猛的抬头,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声。 它会摇尾巴,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但很少叫。 这一幕谁也没有看到。 而此时此刻一个黑影离开了小院屋顶落在巷子里,背着手往前走,想着那只黑狗有点意思,不如吃了? 沈冷去做饭,做饭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难事,难就难在这顿饭吃起来会滋味不对,岑征留下来更多的不是看他而是看沈先生,看沈冷的这一步已经走完,留下的越久对沈先生越不利,岑征这样的人眼睛太毒,没人知道何处做的不够妥当就会被他记在心里。 茶爷靠在沈冷不远处看着他在忙碌,现沈冷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 切的菜丝,略有差别。 片刻之后沈冷把刚切好的菜丝扔进木桶里,换了一颗菜重新切,深呼吸,手开始变得沉稳起来,可是这样一来落刀就重了。 茶爷过去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沈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下。 “你担心的不是自己。” “嗯。” “先生?” “嗯。” 茶爷沉默下来,她知道先生来历非凡,她以为自己都知道,可是沈冷对她说了岑征和沈先生的谈话之后她才现,先生身上还藏着太多太多秘密。 “先生不会有事的。” 茶爷低低的说了一句。 沈冷点头,切菜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先生不会有事的。” 他重复了一遍,可不仅仅是重复,茶爷说先生不会有事的,是担忧是祈祷是害怕,沈冷说先生不会有事的,是决心。 他把菜切完,这一次切的很好,所以笑了笑:“家国天下,家在最前。” 茶爷也笑起来。 沈先生的书房里,岑征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再次开口:“道长知道我多留一会儿的原因,那件事叶流云已经调查了很久,基本上已经算水落石出,如果道长已经确定了的话为什么不带人回去?” 听完这句话沈先生就知道岑征在陛下身边的分量一定很重,不然的话他不可能知道那件事。 “我不确定。” 沈先生回答:“现在看来当初那件事比预想之中复杂的多,如果我贸然带人回去是对陛下的不负责,叶流云所谓的水落石出也许只是假象,万一当初做了手脚的不是她一个人呢?而是......双重手脚?” 岑征的脸色巨变,如他这样的人早就已经能做到喜怒哀乐不形于色,可是这句话显然把他震撼了,吓着了。 “那......” 岑征还想说什么,沈先生摆了摆手看向窗外厨房那边:“这件事既然陛下交给我了,我会给陛下一个绝无差错的答案,在这之前我不会再多说什么,况且你以后要去平越道,这边的事不方便多知道。” 岑征点了点头:“明白。” 他起身:“我走了。” “不吃饭?” “不吃了,他刀工已经有些乱,我再留下的话许是会切到手指,那茶儿姑娘还不找我拼了命?” 岑征往外走:“我进门的时候,她已经摘了剑。” 沈先生笑起来:“那就不留你了。” “刀工乱了,是他在担心你吧。” 岑征脚步一停,回头看向沈先生:“我说那些关于通闻盒的事他连呼吸都没乱,事关他自己,他毫无波澜,而现在手都不稳了......不管他是不是,最起码你养了一个好徒弟,我很羡慕。” 沈先生得意道:“你错了。” “哪里错了?” 沈先生更得意:“不是一个,是两个。” 岑征微微一愣,大笑而去。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或有裂痕 沈冷放下手里铲子准备送送要出门的岑征,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岑征已经到了小院门口,也没回头朝着沈冷那边摆了摆手:“继续吧,香味已经出来了。” 沈冷下意识的又说了一句:“吃了再走吧。” 茶爷在后边拉了拉他的衣服,于是沈冷尴尬的笑了起来。 岑征笑起来,哪怕没有故意去看可那丫头的小动作还是被他看在眼里,他本就是最擅长这些事的人,越细微处越观察的仔细,于是一边走一边笑着出门而去。 “姑娘小气的很。” 茶爷楞了一下,垫着脚看着岑征走远,然后赌气的说了一句:“有本事吃了再走啊。” 这一句话说的可没气势了。 然后沈冷就闻到了一阵糊味,连忙回去的时候锅底已经冒了青烟,茶爷跟着进来看了看那略显黑的菜眼睛里都是不舍:“其实闻起来味道还很好。” 沈冷灭了火,感觉身上绷着的一股劲儿松了:“出去吃吧。” 茶爷点头:“好。” 就在这时候趴伏在院子里的黑狗忽然抬起头朝着院门口那边,眼神里有几分凶狠,沈冷看着黑狗,居然在这般凶物的眼神里还到了几分恐惧。 所以开始以为岑征去而复返的沈冷一个箭步冲到正房那边,黑线刀挂在那,可是在手即将触碰到黑线刀刀柄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不需要了,哪怕他的手会触碰到自己的刀,哪怕外面那个人刚刚走进门。 “师......师父?” 茶爷站在厨房门口显然有些傻,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来了。 楚剑怜的视线却一直都在黑狗身上,黑狗开始还低低的出威胁似的声音,可是被楚剑怜看了一眼后竟是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候沈冷走到黑狗身边站住,黑狗顿时气势恢复过来几分,嘴巴微微张开,牙齿外露。 楚剑怜忍不住微微叹息:“看起来你很在乎这条狗?” 沈冷点头。 楚剑怜哦了一声,转身看向厨房那边有些呆的茶爷:“继续去做菜,之前一直在院子外面徘徊没有走,只是因为那菜香味确实有些勾人。” 茶爷:“啊?” 然后无助的看向沈冷。 沈冷站在那一脸的坚决:“你过来,我去炒菜。” 茶爷也不明白为什么,跑到沈冷身边站住,沈冷把她拉到自己的位置挡在黑狗前边:“人在狗在。” 楚剑怜摇头:“原来做菜的是你.....我更想闻闻这狗肉香。” 茶爷这才明白过来,可是又有几分不明白,明明师父没有说什么可沈冷怎么就知道他对黑狗有了兴趣?她哪里知道,楚剑怜感兴趣的可不是那条狗。 沈冷走进厨房里,忍不住又回头交代:“寸步不离!” 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边军守土时候的决绝。 寸土不让。 楚剑怜脸上可惜的神态越的重了些:“这样的狗味道才好。” 沈先生从房间里出来看着楚剑怜,可是丝毫也没有老友重逢的那种喜悦,因为沈先生很清楚一旦楚剑怜离开了隐居之地,那就说明楚剑怜已经做出了某些决定,而这些决定可能正是楚剑怜之前几十年都一直在抵触的,甚至是抵抗。 楚剑怜往屋子里边走,一边走一边问:“我的茶叶喝完了没有?” 沈先生摇头:“一直没喝,不过不打算喝了。” “为什么?” “封存起来,等你死了会更值钱。” “我为什么要死?” “你为什么出山?” “我缺钱。” 楚剑怜的回答出乎了沈先生的预料,他忽然想到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终究也离不开人间烟火,可是怎么都无法把楚剑怜和钱联系在一起。 “所以呢?” “所以找了个赚钱容易的地方。” “有多容易?” “你也知道江湖上很多人对我的称呼是什么,手里没有剑的楚剑怜也是楚剑怜,既然收钱杀人价格自然不可能低,虽然到现在为止只接了一颗人头的价格,也有两万两。” 杀一个人两万两,这个价格确实高的离谱。 他这句话里有两个含义沈先生很在意,第一楚剑怜说他手里没有了剑,第二他说一颗人头两万两。 沈先生知道楚剑怜有三把剑,一名破甲,一名承天,一名帝运......他把破甲给了茶儿,但他说手里没了剑,也就是说他以后再也不会用承天和帝运这两把剑。 似乎是猜到了沈先生在做什么,楚剑怜淡淡的说道:“我既然决定靠剑赚钱了,那我就配不上那两把剑。” 他有三把剑,只有破甲一把是他喜欢的。 承天剑倒是一把真真正正杀人的剑,只不过在楚剑怜看来这剑杀人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哪怕是他用这剑杀的人也和他没关系,承天在楚时候还有个别的称呼,叫做御赐行权剑,也就是百姓们口中俗称的尚方宝剑。 楚皇帝派重臣去做重事,赐承天,如朕亲临。 帝运是楚皇的佩剑,是楚皇身份的象征。 所以这两把剑用来接生意杀人的话,自然不像话,楚剑怜再抵触家里人那虚无缥缈的梦想,也觉得用这两把剑杀人是一种亵渎。 他也不屑。 沈先生在意的第二件事,是一颗人头两万两,楚剑怜值这个身价,只是为什么楚剑怜要到这里来。 这两万两一颗的人头,是谁的? 楚剑怜当然也看出来沈先生的戒备,所以心里微微一疼,他本就没有什么朋友,如果说当世还有一知己便只能是沈先生,再无他人,沈先生眼睛里的戒备让他心中的酸楚和痛楚一时间全都翻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沈冷从厨房往外看了看,当然看得出来先生和楚剑怜两个人之间那种有些怪异的气氛。 “喝什么酒!” 他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楚剑怜看向沈先生,沈先生哼了一声:“哪里有酒?” “小气。” 楚剑怜也哼了一声。 “先生去把桌子收拾一下,酒就喝我带回来的吧。” 沈冷朝着外边努嘴:“去帮忙,这两个家伙有问题。” 茶爷一怔:“什么问题?” “楚剑怜应该是来找我的。” 啪的一声,茶爷手里拿着的碗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你说过他是你师父,按理说不管是先生还是你都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所以......信任可以让人心里暖和起来,疑心会让人心里越来越冷,先生身边莫说女人连个男人也没几个,别更少了。” 茶爷听沈冷说完之后连续深呼吸:“我懂了。” 她从厨房出去吼了一声:“两万两那个,还不去把椅子摆好?!” 楚剑怜略显委屈的看了她一眼:“我......是客人。” 沈先生一边把椅子摆好一边说道:“真把自己当客人就走,有多远走多远。” 有时候真的只需要旁人一句话,就能挽救回来些什么。 先生对楚剑怜出现的敌意在瞬间变得淡了起来,心中开始有些愧疚,他忽然间现自己带了茶爷和沈冷之后越来越敏感,也越来越脆弱,于是不争气的抽了抽鼻子。 黑狗却依然戒备的看着楚剑怜。 沈先生拿捏不定的,黑狗反而极敏锐。 楚剑怜过去帮沈先生把桌子板凳都摆好,然后坐在沈先生对面,茶爷给他们两个泡了茶然后又出去买了些干果点心,回来的时候现那两个人依然坐在那默不作声。 “知道你们俩现在看起来像是什么吗?” “什么?” 楚剑怜问了一句。 “多年之前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然后忽然分开了,回来的时候其中一个觉得另一个负了他,而另一个觉得自己委屈。” 楚剑怜认真的想了想:“是一男一女的那种吗?” 沈先生当机立断:“我是男的。” 茶爷一本正经的说道:“男女重要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冷,沈冷把头缩回去继续炒菜。 楚剑怜狠狠瞪了茶爷一眼,茶爷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都老大不小的了,有什么事不是能直接了当说明白非要猜哑谜,难道师父真的是来杀冷子的?” 沈先生看向楚剑怜,楚剑怜沉默片刻后认真的点了点头:“是。” 然后茶爷的脸色就有些白。 楚剑怜的眼睛却始终看着沈先生,沈先生本伸出去拿茶杯的手在半空之中停了一下,然后忽然笑起来:“那我们亏了。” 楚剑怜问:“为何?” 沈先生深吸一口气:“冷子的人头可不止两万两。” 楚剑怜嘴角一勾:“一会儿试了就知道。” 茶爷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那边,却不是看沈冷,而是看她刚刚挂在厨房那边的破甲剑。 离开亭台山的时候楚剑怜说,若以后有机会我要去看看那个小子配不配得上你,若配不上我就杀了他,当时茶爷拍了拍才得到的破甲说......我的剑不答应。 如今楚剑怜来了,而沈冷却在为他炒菜。 沈冷把最后一盘菜摆在桌子上看向茶爷:“我在厨房里把所有菜都分了一份,你帮我给陈大伯和陈冉送到他们房里去吧。” 茶爷哦了一声,心里想着的是师父真的会动手吗? 沈冷坐下来为两个人都倒了一杯酒,然后笑着说道:“从东池县一路过来应该是累了吧,先吃饭,吃过饭好好睡一觉,太阳升起的时候精气神最足。” 楚剑怜微微眯着眼睛:“你觉得那个时候是你最强的时候?” 沈冷耸了耸肩膀:“我什么时候都很强,只不过是照顾你这个老年人的体力。” 楚剑怜看了看面前的酒杯,低着头:“你似乎更懂得怎么看人心。” 沈冷认真的回答:“先生教的,所以才懂。” 楚剑怜的眼神里明显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去拿酒杯:“有些人自己反而看不清。”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贺礼 三杯酒下肚,沈先生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一些,眯着眼睛看楚剑怜:“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楚剑怜放下酒杯认真回答:“做完了该做的事。” 沈先生才回暖没多久的脸色骤然寒,他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子:“以前你骂我是留王走狗,但却把我当知己,后来你骂我是一条流浪狗,还是把我当知己,如今......做不成了吗?” 楚剑怜问:“我是不是一直都跟你说过我喜欢吃狗肉?” 沈先生敲打桌子的手指停下来,手指关节微微白。 “其实我没有吃过。” 楚剑怜站起来扫了院子一眼:“地方不大,倒是也用不了太大。” 他走到院子正中站好很认真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先生要动却被沈冷按住肩膀压了下去,茶爷摘了剑也被沈冷把剑推回剑鞘中。 “其实还没吃好。” 沈冷走到楚剑怜面前站好:“哪有这般急的,便是牢里的死囚行刑之前也要吃得饱饱的还有酒一碗,何况这饭菜是我自己做的,酒也是我自己的。” 楚剑怜想了想然后回答:“那我下手的时候就和刽子手一样快。” 沈冷抱拳:“茶爷说在亭台山的时候你待她很好,你教了剑法送了剑,以至于我现在和你打的时候下手可能会比较重。” 楚剑怜不解:“我对她不错,所以你对我下手更重?” “你教她太好,以后我们吵了架打不过她,都是你害的。” 楚剑怜微微一愣,然后摇头叹息:“你居然打算和她吵架。” 沈冷:“果然人老奸。” 楚剑怜的手指微微勾了勾:“来。” 沈冷有些歉然的说道:“稍稍等我一下。” 他将上衣解开从腰腹上摘下来一圈沙袋,两臂上各有一排沙袋,可这还没完,他将裤管拉起来在小腿上又分别解下来一排沙袋,全都摘掉了之后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伸手去触碰腰带似乎想伸进去,楚剑怜看到这一幕眼神骤然变了变:“你......那边也挂了沙袋?” 这次轮到沈冷楞了一下,反应了那么两息的时间才懂楚剑怜的意思,然后笑的几乎岔了气,笑的站不稳蹲下来用手拍地,哪里像是要以命相搏的样子。 沈先生和沈茶颜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想冷子这是真的没把这一场当生死劫? 楚剑怜被他笑的有些毛,确定自己的猜测确实荒唐了些,于是微怒:“能不能认真动手。” 沈冷哦了一声站起来:“老人家你小心些,我很快。” 楚剑怜想到不久之前在东池县似水庄园里那少年在自己面前还没有一招之力,当时他也是解开了沙袋的,这才隔了多久,他哪里来的自信? 突然就听到嚓的一声,沈冷的脚在地上炸开一团尘土,然后一拳砸向楚剑怜的咽喉......这一拳很凶很快很暴力,然而毕竟楚剑怜是站在那以逸待劳的人,所以沈冷出招之后他才出招,中指食指并拢指向沈冷的咽喉。 沈冷先出拳但未必先击中楚剑怜,那两根手指就真的好像是一把剑,沈冷怎么动剑都指着他的喉咙。 可是当楚剑怜的手指点出来之后他才现自己预判错了,沈冷想打的本就是他的手指。 拳怕少壮。 楚剑怜的手指再像是一把剑也只是意像而非真的是,所以手指自然顶不过拳头。 他现这个少年真的越来越聪明,只是和自己交手过一次,而且交手的度极快,他走之后可能就一直在想下次在遇到如何破解......所以这样的年轻人注定了会出头,如果不死的话。 于是他的双指离开,擦着沈冷的拳头过去点向沈冷的心口。 不管是咽喉还是心口都是一击致命的地方,所以不管怎么看楚剑怜都是真的要杀沈冷,站在石桌边的沈茶颜脸色白的有些吓人,她最后的那一丝心存侥幸被这楚剑怜的双指杀招打的荡然无存。 “住手!” 茶爷拔剑。 楚剑怜脚在地上踩了一下,一颗小石子跳了起来,半空中楚剑怜屈指一弹,啪的一声石子疾飞出去正中茶爷剑柄,刚刚抽出剑鞘的破甲硬生生被打的插了回去。 茶爷两只手都疼了一下,不管是拔剑的右手还是握住剑鞘的左手,疼过之后手腕上似乎都没了力气。 而与此同时,楚剑怜的另外一只手双指依然点向沈冷的心脏。 上次交手的时候楚剑怜对沈冷的评价是出手过刚以至于没有余力,而这正是江湖客与军人的最大区别,江湖客出招都会留有变招余地,可军人出招是奔着杀人去的,每一招都是如此,所以根本就没有余地可言,一刀砍不死人便可能会被砍死。 江湖人则会更加灵活会想的更多,一招不能制敌的话那就要准备应付对手的出招,这是两种不同生活不同打法的人必然存在的差别。 楚剑怜在把茶爷的剑打回去的瞬间杀招也到了沈冷心口,沈冷的拳头在半路上横扫打在楚剑怜的胳膊上,楚剑怜的手臂从下往上斜着被打的摆起来,手指一扫而过,沈冷迅后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豁口。 幸好没有血迹,外衣被切开的口子有足以致命的长度。 楚剑怜眼神似乎微微亮了一下,胳膊被砸开的瞬间向前跨步追击,手臂在半空之中曲臂回来手指点向沈冷的太阳穴,沈冷本应该急退或是避让可却做出了和楚剑怜一模一样的选择......跨步向前。 他低头向下肩膀在楚剑怜的手臂上扛了一下,同时一拳砸向楚剑怜的小腹。 楚剑怜左手抓向沈冷手腕右手手肘下沉撞击沈冷后颈,沈冷脚下力靠着肩膀的力度硬生生把楚剑怜顶撞的向后退出去,楚剑怜停下来之后沈冷已经趁机后撤,两个人距离拉开到了三米左右。 这些动作快如电光火石,从楚剑怜出手到两个人分开不过三息而已。 “比上次强了。” 楚剑怜嘴角往上一勾,然后右手缓缓放了下来,指落,如剑归鞘。 沈冷微微皱眉:“不打了?” 楚剑怜嗯了一声:“两万两,只买得了我这些。” 沈冷想了想这可能是自己听到过最有牛逼格调的一句话......两万两只买得起我一招,若一招不能杀呢?那就只好麻烦你加钱。 沈冷绷着的那股劲儿松了下来,觉得有些难受,这股劲儿绷起来奔着拼死去打,可楚剑怜一招之后立刻就不打了,全然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楚剑怜回到房檐下石桌边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酒杯把里面的残酒饮尽:“好辣的酒,一点儿也不好喝。” 沈冷那股劲儿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走回自己位置坐下来:“省钱,越烈的酒越省钱。” 楚剑怜看了一眼白着脸看他的沈先生,又看了一眼同样白着脸看他的沈茶颜。 “我说过的,我会来看看他,若是他配不上你我就杀了他,一个配不上你却还能乱了你学剑之心的人,留着毫无意义,你不舍得杀,沈小松不舍得杀,只好是我来杀。” 楚剑怜吃了一口菜,虽然稍显凉了些,但味道依然很美好,也许这美好更多的是来自于那两个年轻人之间的般配。 “勉强。” 他看向沈冷:“算是配得上她。” 沈茶颜脸色依然没有缓和下来:“若他挡不住刚才你那一击呢?” “那我就真的杀了他。” 沈先生大怒:“你可知道他有多重要?” 楚剑怜语气平淡的说道:“他有多重要,关我什么事?” 沈先生忽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事实上楚剑怜说的没错,关他什么事? “不过......其实这一剑本也不必刺出去的。” 楚剑怜一边吃一边说道:“光是做菜这般滋味也让我收了几分杀心......最起码你余生会吃的很美,吃穿住都是美,生儿育女夫妻和睦是满。” 他觉得这菜哪怕是配这般冷冽粗糙的酒也是滋味十足,于是决定多留两日。 “可你那一剑还是出了。” 沈茶颜脸色依然还未回暖。 “出了又如何?我不觉得我出的有什么不对,我可不希望你仅仅是美满,还要有成......我的徒儿吃吃滋味足的小菜给人生儿育女就过一辈子了?在我看来那是一件根本难以接受的事,那样的美满,一样配不上你。” 沈冷坐在那一直都没说话,这时候忽然笑了起来。 楚剑怜:“你又笑什么?” 沈冷笑着说道:“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很牛逼。” 楚剑怜想了想:“确实。” 沈茶颜:“当然!” 沈先生:“废话。” 沈冷没想到自己这一句话引来三个人的言,然后笑的更开心。 沈先生问:“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真的杀了他会是什么后果?” “我真要杀人的话这个世界上有谁挡得住?” 沈先生回答的不假思索:“一对一的话,没有。” 楚剑怜却道:“有。” “谁?” “我自己。” 楚剑怜说完这句话后从怀里摸出来几张牛皮纸放在桌子上:“那个在瞪我的徒儿把这个收起来,将来你们的喜酒我未必喝的上,但贺礼一定要有,毕竟我是你师父......沈小松算不得你娘家人的话,我勉强算得,所以也可以当做你的嫁妆。” “这是......什么?” “房契。” 楚剑怜淡淡的说道:“我赚了两万两银子想来想去没处花,听说长安地价最贵于是去看了几处比较大的宅院,本想挑一个买下来做你嫁妆,几处宅子看着都还不错实在不好选其一,于是都买了,以后我若是到长安也好有个落脚处,当是住闺女家......安阳郡太小,水师也太小,以后终究还是要住到长安去。”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还不倒酒?” 沈冷愣在那。 茶爷:“还不倒酒?!” 沈冷:“哦哦哦哦哦!” ...... ...... 【再预告一次,明天公众号我红包,从明天起公众号的更新五次连。】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亮动手 沈冷回到家里的时候见茶爷正在练剑,沈先生和楚剑怜两个人坐在一边喝茶,看得出来楚剑怜对自己这唯一的弟子极为欣赏,看茶爷出剑不时微笑。 沈冷穿着一身正五品的军服回来,沈先生眼睛一亮,楚剑怜却眼神微微一暗。 楚剑怜,终究是楚人。 “这就是五品将军服吗?” 茶爷一甩手将破甲掷出去,那一泓秋水般的长剑在半空之中留下一道亮痕直奔楚剑怜,楚剑怜从桌子上把剑鞘举起来,嚓的一声长剑入鞘。 沈冷转了一圈让茶爷好好看了看,结果茶爷也围着他绕圈想看个仔细,两个人顺时针转了一圈一直都是脸对脸,沈冷满眼都是原来你这么喜欢看我脸的自恋,茶爷一把抓住他的腰带把他定住:“不许动!” 沈冷哦了一声,茶爷笑呵呵的围着转了一圈然后开始扒沈冷的军服,沈冷吓得连连后撤:“别别别,尚未行礼呢......” 茶爷一脸鄙夷,把他外衣军服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跳上台阶:“如何?” 沈冷看的有些呆。 沈先生诗兴大想作诗一,楚剑怜只觉心中剑意沛然想剑舞一曲,两个人都是雅致的人。 英姿飒爽,不过如此了吧。 茶爷看向沈冷,沈冷在流口水。 “茶爷真好看。” 茶爷只喜欢这一句,嘴角一勾转了一圈,沈冷感觉脑子里一阵晃荡,心说虽然明知道茶爷真好看,可为什么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好看,今天这一身衣服穿在茶爷身上别有一番滋味,好看的让他头晕。 茶爷将将军军服脱下来叠好:“平日就不要穿了。” 她捧着军服回屋出来的时候抱着一身洗好的衣服扔给沈冷,沈冷接过来穿上,这一身黑色长衫让他看起来更显朗俊,浑身上下那种阳刚之气也让人看了觉得极养眼。 沈先生叹道:“盼来盼去终究是盼到你回来了。” 沈冷心中一阵感慨:“还要多谢先生这些年的教导,若没有先生就没有我今日之成就,这军功有我的一半也有......” 话还没说完沈先生一摆手:“说什么呢,还不去做饭?” 沈冷:“......” “不急。” 楚剑怜站起来走到院子正中:“我不几日就要离开,趁着我还在你可多与我过招,你的刀法刚猛是够了但运力还有些不足之处,我指教你三天,三天之后我回东池县去。” 沈冷脸色微变:“楚先生回去,李逍然问及你不好解释。” 楚剑怜微微昂着下颌:“我不需要解释。” 一个时辰之后沈冷已经气喘吁吁,身上被木剑点中了不下几十次,可是居然被他以木刀击中了楚剑怜一次,楚剑怜也是第一次和沈冷对战的时候脸上有了几分欣赏之色。 一个时辰之后沈冷去做饭,沈先生已经在一边揉着咕咕叫的肚子,陈冉和陈大伯没在家,老人家想鱼鳞镇老宅子老邻居,趁着陈冉特假雇了一辆大车一老一少回乡里去看看,倒也不是特别远的路程。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缓步走进来,进了门之后也没人理他自己楞了一下,然后退后两步在院门上敲了敲:“我可以进来吗?” 茶爷从厨房里探出头往外看了看:“进来啊。” 黑眼也不知道为啥看到茶爷就有些小害怕,每次见到茶爷都有一种应该躲一躲的感觉,他下意识的往松树上绑着的那个枕头看了一眼,心说冷子兄弟辛苦你了。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厨房门口还没说话就不由自主的抽了抽鼻子:“好香。” 沈冷:“来的巧,一起吃饭。” 黑眼点头如啄米:“好啊好啊......” 茶爷还没抬手指挥呢,他已经跑过去把桌椅板凳全都摆好了,小孩子上学堂一样乖乖坐在凳子上,还把两只手放在膝盖掌心朝下,一脸期待。 沈先生看他那般样子就想笑:“伤好了?” 黑眼连忙回答:“先生的药好。” 沈先生:“那回头把药钱结一下?” 黑眼笑道:“提钱多见外。” 他朝着外面招了招手,几个白衣汉子每个人拎着两坛酒进来。 沈先生:“你还如此客气真是见外了......来来来都放我屋里就好。” 楚剑怜一脸平静的看着沈先生,心说自己记忆里的沈小松和面前这个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以往他在留王府里做事的时候偶尔才能见上一面,总是神色肃然心事重重,如今却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眉宇间少了那紧皱的心事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不要脸。 那些流云会的汉子把酒坛放下之后就要走,不少人朝着厨房那边频频侧目,沈冷连忙招手:“都别走,开两桌,我准备的菜足够多。” 那些汉子看向黑眼,黑眼点头:“留下吧。” 沈冷让茶爷照看一下铁锅里的菜,跑去里屋又搬了一张桌子出来,白衣汉子们围坐一桌,看着也跟一群刚进学堂的小孩子似的,排排坐,手放好,哪里像是流云会的江湖客。 “那三个呢?” 沈冷问黑眼。 背双刀的那汉子叫断,背剑的汉子叫舍,用飞刀的汉子叫离,三个人居然都不在。 “明儿有些事要做,他们三个带人去准备了。” 沈冷回厨房的脚步微微一停:“贯堂口?” 黑眼点头:“那天我们倒在地上的兄弟还等着我给他们一个交代,日子不短了,总得在他们转世投胎之前把仇人送过去让他们看一眼。” 沈冷沉默片刻:“算我一个。” 黑眼笑着说道:“你是将军了啊。” 沈冷道:“将军怎么了?将军既可掌勺,也可杀人。” 黑眼深吸一口气:“好。” 其实黑眼坐在那局促不安并不是因为多见外多不好意思,而是因为楚剑怜坐在他对面让他自在不起来,那人看起来随和平常,可只是眼神流转之间便有一股让他打心里起戒备心的东西。 “这位先生是?” 他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等楚剑怜回答,沈先生先说道:“我的朋友,从原道来给看我。” 楚剑怜微微颔,黑眼也就没好意思多问。 不多时茶爷开始一盘一盘从厨房里往外端菜,各色菜品都是分成了两份,沈先生他们桌上一份那些流云会汉子的桌上一份,酒喝的是黑眼带来的,江南老酒汾香绵柔料来至少是七八年的陈酿,味道不如北疆一杯封喉那般辛辣多了几分柔和醇厚。 黑眼喝了两杯之后就逐渐放开,居然开始和沈先生划拳,没多大会儿就又灌进去好几杯酒脸都红扑扑的,连那一只纯黑色的眼睛看起来都少了几分怪异。 沈冷过来坐下:“你和先生划拳怎么可能赢,他就算是比你后出也能看起来和你一般度,其实你出了什么他早就看的一清二楚。” 黑眼:“那咱俩来?” 沈冷:“怕你?” 两个人你来我往,茶爷站在沈冷身后看着好玩:“这是什么啊,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的那些东西也挺有意思。” 黑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最早这划拳法是长安城青楼里的姑娘们陪客的时候想出来的,逐渐的也在其他场合喝酒会用到,你还别说,冷子兄弟虽然没有去过几次长安,这拳法了得啊。” 茶爷:“呵呵......” 沈冷后背一凉:“我可以有一个完美无瑕的解释。” 黑眼喝的有些大了,哪里会注意那么多:“解释什么,男人们进几次青楼怎么了,再说冷子兄弟这般模样这般身材,进了青楼那些姑娘们都要抢的,若第一次进去玩还会有一封小红包,你有吗?” 沈冷:“......” 茶爷:“呵呵。” 沈冷:“一会儿等他们走了再说家法的事行不......上次我去长安城的时候为了打听长安城暗道上的事在赌场门口拦住了一个烂赌鬼,请他喝酒的时候为了套近乎跟他学的。” 茶爷:“教我。” “啊?” “教我。” 茶爷坐下来:“我也试试。” 黑眼没眼力见的说道:“那你输了也得喝酒。” 茶爷撇嘴:“一杯也不会少。” 半柱香之后茶爷坐在那有些无聊的看着已经趴在地上的黑眼,觉得这划拳也就是那么回事,没什么好玩的,好歹吃了几口就去逗弄黑狗玩,想起来已经养的这么大了还没正经取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 她回头问沈冷:“黑乎乎的,不然叫黑什么吧?” 黑眼坐起来:“黑眼!” 茶爷:“......” 沈冷把他又按了回去,没多久黑眼竟是打起了呼噜。 “黑虎?” “俗!” “黑狗?” “这名字还用想那么久?黑狗若是有想法的话会怎么骂你,它自己也知道自己是黑狗啊。” “黑风!” “不可爱。” 沈冷一捂脸:“大姐,你瞧着它哪里可爱了?” 茶爷揪着黑狗的两只耳朵来回摆:“我们家黑黑哪里不可爱?” 沈冷道:“那不如就叫黑黑算了。” 他一招手:“黑黑过来。” 黑狗立刻起来朝着沈冷跑过去,摇着尾巴的样子还是不像狗,更像是稍微小一号的狮子。 沈冷扔了一块肉骨头给它,黑狗一口咬住趴在沈冷脚边啃了起来。 “该走了。” 黑眼忽然间坐起来,似乎一下子就醒了酒似的,他看了一眼旁边围坐的白衣刀客:“还能杀人否?” 一群汉子刷地一声站起来,同时握住自己的刀。 黑眼大笑:“天亮动手。” 沈冷一怔:“为什么不趁天黑?” “天黑的话他们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这不行,太阳升起的时候让他们看清楚自己被谁杀,到了阴曹地府也不敢忘。” 黑眼深吸一口气:“走!” ...... ...... 【三更即正义,今天的正义......暂时不要了吧......】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绊脚石 沈冷他们暂住的镇子叫魏村,距离这里大概二十几里外有个规模小一些的村子叫积善庄,昨天至今日流云会的人已经在积善庄外面守了半日一夜,贯堂口的人在村子里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楚。 黑眼蹲在村外的土坡上嘴里叼着一个烟斗看起来多了几分老气,可年轻人显老气反而有几分可爱,可他的眼神却一点儿也不可爱,只有杀意。 学着老人家的样子在鞋底上把烟斗磕了磕,黑眼起身:“到时候了。” 身后的白衣汉子取了一个鸣笛屈指一弹,鸣笛出锐响飞上高空,村口林子里的白衣汉子们提刀出了树林,不遮不掩,不徐不疾。 一间房子的屋顶上,背双刀的断往后一仰翻了下去,落地时在一个贯堂口杀手背后,短刀自脖子左侧刺入右侧刺出,断的另一只手捂着那人嘴巴,松开手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呼吸。 他落在巷子里,巷子口那边几十个贯堂口的杀手已经冲了过去,对面是一群刀锋向前的白衣刀客。 断没有去理会巷子口的厮杀,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在一座大宅子外面留下来守门的十几个贯堂口杀手迎着他冲了过来,才迈步向前,一片寒芒飞来,最前面那四五个人同时倒了下去。 离依然像个猫儿一样蹲在对面屋脊上,飞刀划过的寒芒依稀还在。 贯堂口的杀手呐喊着冲上来,门房上站着的白衣汉子将背后挂黑色流苏的长剑抽了出来,轻飘飘落地,在那些贯堂口的人背后出剑,他的剑看起来永远都不是杀人用的,可是也没几个人比他杀人更快。 那剑法似舞,哪里像是在收割人命,更像是舞一曲流云飞袖。 只不过短短二三十息的时间而已,门口十几个贯堂口的人尽数杀绝,断舍离三个人肩并肩进了那大院子,里边三排贯堂口的人严阵以待,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弓箭连弩。 见到仇敌进门无需有人下令,箭如暴雨一般平扫过来,断在左离在右,两个人同时出手抓住门板往外一拉,两扇门离开了门轴合并在一起,弩箭射在门板上砰砰响。 贯堂口的四当家崔盛脸色铁青,没想到流云会的人会在白天来,村子口布置的暗哨连个示警都没有就被人全都拔了,仓促组织起来的人根本挡不住流云会的蓄势已久。 “你应该知道我们贯堂口背后的东主是大人物。” 崔盛对门板后面的人说话:“在长安城的时候井水不犯河水,到了外面有些矛盾也不至于不死不休,真要是打算做的这般绝,就不怕你们流云会在长安城里出什么事?” 回答他的是两扇门板。 门板横着飞过来将前面两排贯堂口的杀手撞翻在地,他们的连弩射空还没有来得及重新装填,这些人就算身手不错可在对连弩的操作上远不及战兵。 崔盛眼神一寒:“真是给你们脸了。” 他往旁边身手把一个贯堂口杀手拉过来挡在自己身前,三把飞刀戳进那杀手的身体之中。 崔盛把尸体扔出去逼退断,然后突然力冲向近战最弱的离。 眼看着那把刀就要扫在离的咽喉,一条黑色的铁钎从离背后刺出来,后先至,噗的一声刺穿了崔盛的手腕后往上一抬,崔盛手里的刀随即指向天穹。 黑眼从离背后走出来:“只不过是个四当家,狗仗人势也是排队等的那个。” 他将铁钎抽出来,一股血从崔盛的手腕伤口喷洒,黑眼一脚踹在崔盛的小腹上,那人如对折的虾米一样往后飞了出去,还没落地长短双刀同时戳在他后心,崔盛啊的一声嘶吼,声音才刚出来一把飞刀从嘴里扎了进去。 崔盛扑通一声落地,艰难的抬头就看到一道黑线自前方过来,噗的一声从额头正中刺入。 那根黑色的铁钎刺穿了坚硬的脑壳,钎尖在脑后冒出来一些,上面挂着一滴血。 眼见四当家被杀,贯堂口的人心中战意溃散大部分人选择转身就跑,黑眼眯着眼睛看着那些人嘴里哼了一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贯堂口永远比不上流云会。 贯堂口的人往后门跑,还没有跑到,后门砰地一声自己打开了 ,紧跟着一颗人头飞过来砸在最前面那杀手的脑袋上,人头与人头相撞,自然是不怕疼的那个赢了......会飞的人头当然不怕疼。 那人头滚出去很远正好落在黑眼脚边,黑眼低头看了看:“贯堂口的二当家是你从长安回来之后才跟来的,四个当家的全都来了安阳郡,所以我们才会比预计的提前一些动手。” 黑眼看着那人头,那是贯堂口二当家李九木的人头。 脖子上的断口很平很齐整,可见这一刀有多快。 沈冷靠在后门看着那些吓傻了的贯堂口杀手问:“你们大当家呢?” 一个杀手带着颤音回答:“我们也不知道大当家去了何处,已经两天没有见过了。” 沈冷看向黑眼:“你的意思是,贯堂口四位当家的都来了,目标还是我?四位当家都来看我,我面子原来这么大。” 黑眼耸了耸肩膀:“从你的表情我看出来你一点儿都没有觉得很荣幸。” 沈冷有些想不通:“我刚升了官,他们敢在这个时候下手?” “或许,是怕你下手。” 黑眼道:“你可正得势。” 沈冷想了想沐筱风最近这段日子确实低调了起来,料来是那位大学士一定提醒了他什么,眼下这个时候谁要是杀了沈冷谁就是在打陛下的脸,什么后果白痴都能想到,所以沐昭桐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得势的沈冷会趁势对他儿子不利。 担心是担心,可沐昭桐不相信沈冷的胆子有那么大,也不相信沈冷会那么傻。 不管在任何时候,别人得势别人失势都不能影响一件事,沐筱风是他儿子,当朝大学士的儿子,谁敢动? 所以贯堂口的四位当家全都到了安阳郡,只能是别有所图。 沈冷思考了好一会儿,想到了不久之后的水师与6兵合练。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 沈冷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以至于如他这般冷静的人脸上都有些微微变色。 黑眼一怔:“那是谁?” 沈冷已经转身:“我得去办件事。” 黑眼看着离开的沈冷有些呆,心说这家伙又什么疯? 可是他却拎着铁钎就跟了上去,背后还有断舍离三人。 这个镇子里的厮杀并没有持续多久,贯堂口的人和流云会的人显然不在一个层次,这也是长安城暗道中的最大谜团之一,为什么流云会的人都那么能打? 一炷香之后,沈冷已经骑着马在官道上疾驰向西南而去,背后有四骑紧追不舍,听到马蹄声沈冷回头见是黑眼带着断舍离追上来,稍稍放慢了度等了一下。 “你这么急要去干什么?” “我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你带人去杀贯堂口的人是因为有仇要报,可不仅仅是我们有仇必报。” 黑眼还是没听懂。 “岑征。” 沈冷的回答让黑眼脑子里炸了一下。 “他们敢对一位四品威扬将军下手?” “只要不留证据。” 沈冷的眉头皱的很深......白秀也是沐筱风的人,或许是白尚年的人,可不管是谁的人都是岑征杀了他,在水师里想动岑征的人找不到机会,可如今岑征调离水师远赴平越道任职,离开的时候只带了两名亲兵。 如今岑征已经走了一天一夜,按照他的度推算已出了安阳郡,那些人若是要下手的话断然不会在安阳郡之内,出了安阳郡这江南道遍地都是白尚年的眼线,一位战兵将军要想对三个人动手轻松的很。 他们可不知道岑征是通闻盒,不知道岑征是陛下家臣。 与此同时,在水师中。 沐筱风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衣衫凌乱的沐流儿,泄出去的他心情总算平静下来一些,沐流儿却显得有些呆滞,她期待着有一天能与少爷关系变得亲密起来,却没有想到如此的粗鲁野蛮,哪里有什么美好可言。 她默默的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站在一边,哪怕她再强大也终究只是个女人。 “去给我倒一杯水过来。” 沐筱风喘息着,指了指对面的茶杯,沐流儿动作机械的走过来倒了一杯水给他,沐筱风一饮而尽:“总算是确定你留在我身边还有些用处......只是你不许告诉任何人,你知道后果。” 沐流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沐筱风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这次的事,你不要自己参与进去了。” 沐流儿本没有神采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为什么?” 她心里想着,少爷终究是在乎我的吗? “你参与进去反而会坏了事,父亲的意思是这件事要和咱们没关系才好,你们为白尚年提供他想要的一切消息,怎么动手是他们白家的事......杀一个沈冷而已,真的需要父亲都为之操心伤神?” 沐流儿忽然反应过来:“原来我们的目标不是沈冷。” “当然不是。” “那是白家要动的岑征?” “你看的太浅显了,那是白家的私仇,和我们没关系。” 沐流儿猛的抬起头:“是他?!” 沐筱风嘴角一勾:“是啊......他才是我前边的绊脚石。”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口浪尖 追不上。 沈冷一口气纵马近百里也没能找到岑征,甚至不知道岑征走的是哪一条路线,追出来这么远无功而返心情自然不好,沈冷盼着自己的猜测不准或是白尚年的人如自己一样完全莫不清楚岑征的路线。 前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到了这其实已经没有任何继续追下去的意义。 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又一阵马蹄声响,沈冷回头看了看见竟是杨七宝带人追了上来。 “将军,提督大人喊你回去。” 杨七宝从马背上跳下来:“不知道什么事,只是很急。” 沈冷微微皱眉。 流云会的人对贯堂口动手莫非庄雍也知道? 他看向黑眼,黑眼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所以点了点头。 “好。” 沈冷的眉角舒展开:“那就回去。” 黑眼拉了沈冷一把:“你先回去,我带着人分开追。” 沈冷摇头:“怕是不必了。” 黑眼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一行人骑马赶回水师,杨七宝完全不知道庄雍喊沈冷回去是所为何事,只是很急,到了水师之后杜威名已经在外面等着,见到沈冷第一句话说的就是:“将军说,你今天有自己该做的事。” 所以本不该你去做的事就不要去做了,所以沈冷猜着现在安阳郡这一隅之内局面还都在庄雍控制。 沈冷自然没忘,庄雍邀请他和茶儿沈先生去家里做客,庄雍的家原本在安阳城距离水师不过几十里,自从庄雍调任水师提督之后,皇帝让安阳郡郡府衙门在城中选了一个宅子,庄雍差不多一个月会回安阳城一次,可是此时毕竟已经将近天黑,几十里的夜路并不好走。 “提督大人的亲兵队正张轨在军帐那边等将军,他好像在准备什么东西,让我在营门口候着,怕你错过去。” 杜威名指了指军帐方向:“将军,今天出什么事了?” 沈冷微微摇头:“回头再跟你说,都回去歇着吧。” 沈冷到了提督大帐外面听到里边一阵交谈的声音,张轨朝着沈冷笑了笑:“就差将军你了。” 军帐的帘子拉开,竟是沈先生和茶儿在里边走了出来。 沈冷越觉得今天这事不对劲,可到了这一会儿似乎也只能按照庄雍的安排一步一步走下去,庄雍比他站得高比他看得远,比他更接近大宁那位皇帝至尊,所以太多事沈冷摸不着头脑庄雍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张轨带着他们三个从军营后边出去,外面已经有一辆大车等着,车顺着小路进了一片林子里,在里边竟然有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停着,可是沈冷他们按照张轨的安排没有上其中任何一辆,而是等四辆马车全都出了林子后顺着林中小路一直往前走,到天黑的时候进了鹈鹕山。 鹈鹕山就在水师大营后边紧邻着南平江,而沈冷他们住的魏村也在鹈鹕山下不远处,顺着石阶小路一直往上走,在深林掩映之下有一座道观。 这道观规模不小,白天也接待香客,沈冷知道山上有这样一座道观却从不曾来过。 进了山门,有小道人直接领着他们进了后院,后院里灯火比前院要明亮的多,一进门就看到庄雍正在院子里舞剑,文人都会的那种舞剑,房檐下走廊中,两个女子肩并肩站在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庄雍,一老一少,眉眼带笑。 年纪大些的那女子看起来也就三十几岁年纪,或是因为保养的好看不出真实岁月的痕迹,有一种淡淡的雍容之气,在她身边站着的少女看起来也就二八年华,静静站着便如一朵幽静的兰花,气质淡雅,让人过目不忘。 见到有人进来庄雍随即收剑入鞘,那妇人连忙从台阶上下来笑容亲和,穿淡紫色长裙的少女则微微俯身表示歉意然后带着丫鬟进了内堂,她是那种和茶爷完全不一样的类型,茶爷身上江湖气重哪里在乎过什么未出阁的少女不能随便见客的规矩。 茶爷看那少女都不由得呆了一下,砸吧砸吧嘴:“真好看。” 侧头看沈冷,却现沈冷的注意力在她身上:“谁好看?” 茶爷:“你没有看到刚才那漂亮姑娘?” 沈冷:“刚才只顾着看了几眼提督大人的剑法,当真是稀烂无比啊......” 茶爷:“咳咳......那只是舞剑而已。” 沈冷心说剑若是不用来做兵器,舞它何用? 茶爷转过头去给庄雍行礼,沈冷长长的松了口气心说自己的求生欲望还是很强的,那姑娘确实很好看......虽然只看了一眼。 妇人自然是庄雍的妻子,当年也是留王府里的人,所以见到沈先生之后连忙快步过来拜了一拜:“道长。” 沈先生赶紧回礼:“嫂夫人客气了。” 庄雍笑道:“你与幼芽十几年没有见过了。” 听到在外人面前庄雍如此称呼自己,夫人的脸上隐隐泛起一些红晕,沈先生看了之后连连叹息:“看你现在的样子,我甚至怀疑自己记忆里那个王府中最能打的小丫头是不是假的。” 夫人这时候笑起来才显出几分洒脱,依稀还有当年的样子。 庄雍请他们到书房里坐下,夫人亲自泡了茶,但很快就离开了房间。 “很意外?” 庄雍看向沈冷。 沈冷点了点头:“很意外。” 庄雍走到窗口往外看着深深的夜色:“安阳郡这地方乃至于江南道远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太平,其实整个大宁也一样,所有的繁华锦绣都是明面上的东西,尤其是最近变得更加不安宁。” 他回头看了沈先生一眼:“据说,陛下要立太子了。” 沈先生脸色一变:“是那个?!” “就是那个啊,还能是哪个?” 庄雍忍不住长叹一声:“她赌赢了。” 沈先生似乎一下子就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坐在那的时候肩膀都在微微颤。 “陛下何必如此心急?” “不是陛下心急,是陛下也不得已。” 庄雍手扶着窗口语气有些悲凉的说道:“若是还有的选,陛下也不会立他......当年那件事我虽然知道的不多,可又怎么可能一点儿都没听说过,皇后那件事做的太绝,陛下如软禁一样把她关了十几年皇后徒有虚名而已,奈何......直到前年才由惠贵妃产下一名皇子,太小了。” 沈先生站起来:“陛下完全可以再等一些年的。” “陛下不想等。” 庄雍道:“知道为什么陛下要建水师吗?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肃清海患,可实际上还是为了为打北边黑武人做准备,有了庞大的水师做支援,就能让黑武人过不了克苏力拉江,我们的后援补给也能比以往快两倍的度送到北疆去,你应该知道陛下的心思......陛下已经登极快二十年了。” 沈先生忽然反应过来:“陛下要亲征?!” 庄雍点头:“是啊......那是陛下心心念念的事,当年陛下率军杀入黑武三百里,是到现在为止大宁最强战绩,陛下的心一直都在北边,可若亲征就必须有人留守长安,所以......只能是太子。” 庄雍看了沈先生一眼后继续说道:“这个消息一传出来,那些曾经和后族故意疏远的家族全都冒了出来,皇后硬撑了将近二十年终于快要撑到了头,母凭子贵,陛下以后对她也会换一个态度。” 他说话的时候看到沈先生的两只手都攥的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庄雍过去拍了拍沈先生的肩膀:“我们只是臣子。” 沈先生猛的抬起头:“也许我们能改变。” 庄雍摇头:“能改变也来不及,陛下的旨意应该很快就通传天下,陛下要给太子几年的时间来学习来积累,算起来最多只要三五年的时间陛下北征的事就会越清楚起来......” 沈先生颓然的吐出一口浊气,看起来整个人都疲软下来。 “那件事还没有查清楚啊。”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庄雍微微皱眉:“你怎么还不明白,不管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不是陛下亲生骨肉,都不能影响太子是陛下亲生骨肉这个事实。” 沈先生跌坐在椅子上,面无血色。 庄雍道:“太子和大学士沐昭桐走的很近,这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沐昭桐把他儿子送到水师只是为了让儿子履历漂亮些?如果是那样的话沐昭桐就太肤浅了,归根结底他还是要一个权倾朝野。” “陛下难道不知道?” “有什么能瞒得住陛下?只是陛下暂时什么都不好动而已。” “那还不是没办法。” 沈先生看向庄雍:“所以,你在安阳郡城里的宅子是假的,连你都不安全!” 庄雍点了点头:“是啊,连我都不安全。” 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冷忽然抬头:“岑将军呢?” “我在这。” 书房里的屏风忽然打开,岑征从屏风后边走出来:“既然知道不安全,我当然不会让自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干掉,做这个局,是陛下想看看有多少人想染指水师,又有多少人提前露了嘴脸。” 岑征淡淡的说道:“之所以不瞒着你们三个人,是因为你们三个人已经在局里边了,一直到现在陛下都信任道长,陛下也看好沈冷,至于茶儿姑娘自然也就不是外人了。” 沈冷长长的松了口气,低着头继续沉默不语。 岑征看向庄雍:“可以都说了吗?” 庄雍点头:“沈冷手里已经有了通闻盒,自然可以说。” 岑征嗯了一声:“陛下很想知道,立太子的消息刚刚放出去到底会有多少人急着去交投名状,水师啊......一直都在风口浪尖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放不下 道观前院已有饭菜香飘到后院,庄雍沈先生还有岑征三个人依然在书房里压低声音交谈,沈冷拉着茶爷从书房里出来看了看东厢房那边便是厨房,拎着带来的蔬菜鱼肉进厨房收拾准备晚饭。 而就在这时候水师外面来了三个外乡人,在水师大营外稍稍驻足随即离去,他们选了镇子里一家客栈住下,这一路风餐露宿每个人看起来都快到了极限。 为的那个人在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哼了一声,走的太久以至于双腿都有些麻木,坐下来的那一刻感觉人生最舒服的事莫过于此。 他把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放在一边,打开包裹将钱袋取出来数了数分成三份,自己那份只留了二两银子,大概二三百两都分给另外两人。 “明天一早就是分开的时候了。” 他抬起头,丝毫也不担心会在这江南道被人认出来,他本就是个不起眼的人,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一个小人物,永远也不可能干出什么大事的小人物。 所以哪怕现在他要做的事可能会惊天动地他依然不觉得那有多了不起,因为这件事在他看来只有一个意义......报仇。 他叫癸巳,他是裴啸的亲兵队正。 裴啸死的时候他不在封砚台,邢可达陈生裴强死的时候他又不在卢兰城,所以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很残酷的玩笑,当他完成了裴啸的交代赶去封砚台的时候只看到残城里那满地的血,赶回卢兰城的时候只看到那三个人家里的死气沉沉。 所以他觉得人生真他妈的是一件很扯淡的事......他没死,可并不幸运。 “为什么?” 一个手下脸色白的站起来:“队正,你打算自己一个人留下?” “总得有人回去东疆给大将军报信,我是将军的亲兵队正,将军死了我却活着......” 癸巳把银子往前推了推:“这些都是这两年将军赏赐我的,我也拿不出更多了,你们俩把银子分一分,带着我的书信明天一早赶回东疆去,告诉大将军北疆生的一切也告诉大将军我癸巳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将军的血仇我会亲手报了。” 另外一个手下连连摇头:“队正你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好找机会下手,没人帮你也不行,毕竟这可是水师的地盘。” “我会等。” 癸巳往后靠了靠长长吐出一口气:“从今天开始我会像是一棵在这扎了根的野草,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机会出现的那一天,我杀不了孟长安难道我还杀不了一个水师里的野小子?能打探出来这消息多不容易,所以必须得有人把消息带回去,你们两个跟着我也有几年时间应该了解我,也应该了解大将军,我没有保护好将军就算是我回去了也一样是死,还会祸及家人,还不如我拼死在这为我家人拼一个余生平安。”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惊慌。 “队正,何必呢?” 其中一个人说道:“明知道不可为,不如我们就此离开隐姓埋名,大将军会以为我们在封砚台一并战死了,不会连累我们的家人。” 癸巳摇头:“我和你们不一样。” 他不想多说什么,摆手示意不要继续争下去,然后把自己扔在床上没多久就沉沉睡着,这段日子以来他们好像鬼一样东躲西藏,想尽办法才打听出来仇人是谁,卢兰城里那个叫沈冷的家伙留了字但很快就被将军郭雷鸣让人擦了去,这些都是癸巳买通了归雷鸣亲兵队里一人才知道的。 第二天太阳刚升起来,癸巳的两个手下就不得不离开,癸巳起床后梳洗更衣又刮了胡子,看着铜镜里自己重新精神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虽然笑容有些苦。 他只留了二两银子所以需要省吃俭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抱定必死之心留太多钱也没意义,不如交给手下人还能买他们一个忠诚,那封信是必须要送到东疆去的。 他在街上打听了好一阵,在一家绸缎庄找了份工,如沈冷当初在鱼鳞镇的时候一样做苦力,每天把绸缎布匹送到江边装船,管吃管住卖力气就能生存,幸好他有的是力气。 而沈先生他们自庄雍家里回来之后三个人几乎都是一夜未眠,庄雍说的那些话给沈先生触动极大,皇后当年那般恶毒那般决绝以至于让她苦撑了后来的近二十年,终于还是让她赌赢了。 她的儿子李长泽就要成为太子,后族终于等到了崛起的这一天。 而为了这一天,包括皇后在内的整个家族用了同样长的时间来隐忍来布局,他们都知道皇帝有多厌恶皇后有多厌恶这个家族,所以他们不得不让自己夹起尾巴做人,然后在见不得光的地方一步一步经营一步一步展。 皇后比谁都了解皇帝,她知道皇帝是个心有多狠的人,所以有些事不能做却不能不准备。 沈先生看了一眼外面已经亮起来的天空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这些年想为陛下查明真相可最终却什么都左右不了,该生的终究还是生了。 那天夜里,甚至在更早一些的时候,趁着陛下忙着为进京做准备的时候王府里到底生了多少龌龊事,谁能说清楚? “先生。” 沈冷从外面进来端着一碗面条,虽然只是一碗清汤面,可味道依然让人垂涎欲滴,尤其是在这一夜未眠的早晨。 面上铺着一个金黄色的荷包蛋,旁边有四五粒葱花,两三点油星,还有一棵翠绿翠绿的菠菜。 “先吃了饭再说。” 沈冷把面碗递给沈先生,沈先生点了点头:“想也白想,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吃饭吃饭。” 他往外看了一眼:“茶儿呢,是不是因为担心我而吃不下饭?” 刚说完就看到茶爷端着一个比沈先生那个碗大一号的碗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吃,两个小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别提多可爱。 沈先生怔了一下:“看你那吃相,昨天见了庄雍的闺女你以后也要多学学。” 茶爷吃不下去了。 沈冷连忙过去在她肩膀上轻轻拍哄孩子一样说道:“在大人眼里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好,在我们眼里何尝不是一样呢,长辈也是别人家里的好。” 茶爷拍了拍胸脯:“噎着了。” 沈冷倒了一杯温水给她:“你碗里的荷包蛋呢?” 茶爷狡猾一笑:“吃完了啊。” 沈冷出去看了看自己那碗面,看似寻常,用筷子往下翻了翻果然又翻到了一颗荷包蛋,他端着碗进屋,茶爷一瞪眼,沈冷就只好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吃面。 茶爷喝了一口水:“荷包与荷包蛋,哪个好?” 沈冷也噎着了。 沈先生看着窗外叹道:“大事我们左右不了,那就做好自己的事,总不能有些人想我们死我们就把脖子伸出去,急着站队的人总是会付出代价的......冷子,你见过白尚年吗?” “没见过。” “我见过。” 沈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面相不好,早死的那种。” 与此同时,在距离安阳郡万里之遥的北疆边城,孟长安带着斥候队伍第八次进入黑武境内归来,因为已经升任了将军所以调离卢兰,如今驻守安城。 安城是封砚台被废弃之后新建的边城,这里颇繁华,安城一千二百名边军是他的了,除此之外大将军铁流黎从整个北疆铁骑之中精选出来一个标营的人交给孟长安训练,大将军说自己不会插手不闻不问,孟长安想怎么练兵就怎么练兵。 回到安城之后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孟长安连甲胄都没卸,去了上次和沈冷吃饭的那家酒楼,头已经花白的掌柜看到孟长安进来之后笑起来,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一样欣慰。 “将军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想喝酒。” 孟长安在大堂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此时酒楼才开门,远远没到午饭的时间所以只有他一个客人。 掌柜的亲手做了几样小菜端上来,拎了一壶酒坐在孟长安对面:“以后早上还是少喝酒,郎中说肝主排毒早上喝酒会伤肝。” 孟长安嗯了一声,将酒壶拿起来倒了一杯,没喝,洒在地上。 掌柜的脸色一变,瞬间心口有些紧。 第二杯酒孟长安一饮而尽,依然是烈酒一杯封喉,依然是那般辛辣火热,一杯酒下去整个肚子里都好像烧起来一样,那天夜里弟兄们就是被这酒放倒了的。 “这酒名字其实还有个意思。” 掌柜的沉默了好久,苦笑着说道:“一杯封喉......一杯封候,从军的人哪个不希望自己封候拜将青史留名,我以前逢人便说喝了这一杯封喉以后就一定能做个万户侯,他们都笑,都说我是胡说八道,可是喝酒的时候一个个都带了些虔诚......” 他抬手拍了拍孟长安的肩膀:“总是会有人先走一步,是因为上天垂怜让他们早点歇歇。” 孟长安坐在那,眼睛微微红。 “这是第八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倒酒,喝酒,倒酒,喝酒,动作有些机械。 掌柜的知道早上喝酒伤肝,却没有再劝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静静的看着他。 一壶酒喝完,孟长安趴伏在桌子上像是累坏了一闭眼就能睡着,可是肩膀却在微微颤,脸压着的那条胳膊上衣袖似乎湿了一片。 良久,孟长安坐直了身子深呼吸,起身准备离开。 他从怀里拽出来一个带血的钱袋放在桌子上,迈步往外走。 “将军,用不了这么多的。” “我有几个兄弟前阵子在你这吃饭赊了账,临死之前我问他们还有什么事放不下,有个兄弟对我说欠了你的钱一直没来得及给,一定要还,咱们当兵的不能无信。” 掌柜的脸色白,低着头看着桌上那钱袋,忽然嗷的一声哭了出来,手颤抖着想去触碰那钱袋,却不敢捧起来,两鬓的白都揉进了眼睛里,好疼。 孟长安走出酒楼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刺的他流了眼泪。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仇 癸巳在本地人眼里就是个怪人,虽然他才开始上工第一天,因为他明确对雇主说明自己每天只干半天活,但保证比别的挑夫不少干,冬天正是生意淡季所以雇主也没多在意,只是没有想到癸巳居然真的半天运了别人一天才能运的量,吃过午饭就要告辞离去。 雇主很开心遇到这样的苦力,只给半天工钱还省了一顿晚饭,运货量却不少,心情就跟捡到了金元宝一样,特意交代癸巳不要去别的绸缎店铺,自己可以多照顾他一些,癸巳回答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多久,多一句话都没有就离开了商铺。 吃过午饭之后癸巳开始打听关于沈冷的消息,渐渐现沈冷居然是个名人,想打听出沈冷的住所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别说水师附近,便是整个安阳郡沈冷这个名字也已足够响亮,已经被誉为传奇。 没多久癸巳就到了魏村,在村口和一位抽旱烟的老人闲聊,孤独且无聊的老人喜欢和陌生人聊天,尤其是这种愿意听他多说话的陌生人。 于是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沈冷住在哪儿癸巳就打听的一清二楚,可他不敢贸然找上门,因为他知道沈冷绝对不是自己对手下人说的那种毛头小子。 能这么快就被提拔为正五品将军,怎么可能是无能之辈。 “沈将军每次特假都会回我们魏村住四天,前几天回来的时候我见着他了,算算看明天就要回水师去,我每天都在这村口坐着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到,不出意外的话沈将军明天一早就要出村。” “明天么?” 癸巳有些紧张,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找到沈冷,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手心里变得潮湿起来。 “沈将军是不是特别厉害?” “那是自然,这南平江上的水匪听到沈将军的名字都能吓尿了裤子,传闻说南边海疆之外的求立人穷凶极恶人如黑猿茹毛饮血,还不是被咱们沈将军南下一次打的哭爹喊娘。” 孤独老人多半都喜欢炫耀自己的渊博,也只是为了排解寂寞。 “这样啊......” 癸巳又问:“沈将军武艺很了不得咯。” “那当然,我可是亲眼见过沈将军杀水匪的,一个人杀了七八个......不是,杀了几十个。” “老伯,你整日坐在村口怎么能看到他杀水匪?” “我......反正是看到过。” 癸巳往四周看了看,出了村有一条小路要走大概二三里,左边是一片荒草地,宽处有一里窄处几十米,顺着南平江河道蜿蜒,走二三里之外便上官道直达水师。 小路右边出了村便是一片林子,并不茂密,前些年水师建造营寨附近大树都被砍了去,只剩下一下不成材的小树,不过藏身也够了。 癸巳的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回到那孤寂老人身上:“老伯,沈将军一般什么时候回水师?出村天亮没有?” “不会等到天亮的,我每次都能看到他。” “为什么?” “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无聊,岁数大了睡的晚醒的早,醒了之后家里反而冷清,缩在这看江上日出还觉得暖和些。” 老人笑了笑,笑容苦。 癸巳站起来:“谢谢老伯,你歇着吧,晚些时候我过来陪你。” 老人看着癸巳离开,心说年轻人都喜欢撒谎,自己儿子儿媳也每次都说会经常回来,还不是整月整月见不到人。 只是没想到大概一个半时辰之后癸巳真的回来了,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裹,手里还拎着一只烧鸡一些小菜两壶酒。 癸巳把包裹放在身边打开包着烧鸡的油纸,递给老人一壶酒:“咱爷俩喝两杯。” 老人立刻来了精神,他并不穷苦,儿子儿媳每次回来放下的银子都不算少,吃食上不会愁,可自己喝酒和有人陪着喝酒是两种感觉。 烧鸡滋味一般,下酒不如花生米。 幸好也有花生米。 两个人用烧鸡花生米和月色佐酒,喝光了两壶,老人有些晕乎乎觉得满足,于是邀请癸巳去自己家里睡觉,外乡人来这怕是也没什么地方落脚。 癸巳摇头看着月亮说:“今晚就不睡了,以后或许会睡很久。” 他从包裹里翻出来一个布包放在老人常坐的地方:“明天一早你若还出来看日出,帮我把这个东西给沈将军,我也想从军。” 老人心说怪不得,原来是指望我走后门,不过也好,总不能白喝了人家一壶酒。 他哦了一声扶着墙起来,拄着拐杖慢悠悠颤巍巍回自己家去,却忘了问问为什么不现在就把东西给我? 癸巳一个人坐在村口看着月亮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时辰,夜已经很深,哪怕江南道不似北方那般严寒,这冬天的夜里也一样冷的熬不住,癸巳搓了搓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拎着包裹站起来往小路那边走,此时此刻他觉得这江边景色也不错,还有心情仔细看了看哪边位置更好些,插一块木牌做墓碑挺好,可是谁为自己插牌?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老人醒来,觉得自己昨夜里好像答应了别人什么事似的,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披上厚衣服拄着拐杖出门,在村口自己经常坐着的地方果然看到了那个布包,心说那外乡人心真大,也不怕丢了。 他靠坐在房子院墙上将布包抱在怀里,两只手揣进衣袖看着江岸那边,算计着应该过不了多久江面就会开始红,哪怕是冬天也一样可以看到日出江花红胜火。 他忽然想到自己可别误了事,因为那一壶酒的缘故比往日醒的似乎晚了些,怕是沈将军已经出了村,于是觉得怀里抱着的那布包都变得稍显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候听到两个人说笑的声音,虽然离着还远老人也能听出来一个是沈将军另外一个是那姓陈的小伙子,似乎是沈将军的好兄弟。 “安伯,下次别这么早出来了,冬天了,年纪大了血脉流动的慢容易出问题,躲在暖和被窝里多躺一会儿,起来后活动活动再出门。” 老人听到沈冷的声音,觉得心里暖了起来:“沈将军早啊,你可不懂我们这些老家伙,被窝里其实不暖和。” 陈冉笑道:“安伯,你老人家这是人老心不老啊,被窝里不暖和是不是差一个人啊,软玉温香的那种。” “陈团率,你这话说的,你安伯有心无力咯。” 沈冷在陈冉屁股上轻踢一脚:“没大没小。” 陈冉笑着跳开:“是安伯显年轻我每次都觉得安伯比我还年轻呢。” 老人笑的前仰后合,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不少。 “沈将军,有人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是个外乡人......他说也想从军,估计着是不好自己过去给你送礼,跟我打听你来着所以托我把东西给你。” 沈冷看了一眼那布包:“他叫什么?” “叫什么?” 老人一怔:“忘问了。” 沈冷一把将布包拿过来扔向远处,就在这时候一支弩箭朝着沈冷激射过来,沈冷向后一退的同时推开陈冉:“把安伯送回家!” 第二支弩箭很快就来了,这次是奔着那布包去的,沈冷距离布包有几米远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箭射中,砰地一声布包炸开,里面无数粉末飞扬出来。 沈冷立刻撕掉一截衣服把口鼻蒙住,可已经有一股难闻的气味钻进鼻子里。 “什么味道。” 陈冉刚把安伯背起来,身子摇晃了几下往前扑倒。 沈冷皱眉,从背后将黑线刀抽了出来。 第三支弩箭射过来,沈冷一刀将弩箭劈开的同时也看清了弩箭来的方向,于是向前冲出去,刚迈步第四支箭到了,射在安伯经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那地方土被翻过,下面埋了东西。 砰地一声,又是有什么炸开,粉末爆出来,沈冷只觉得脑袋里眩晕了一下。 手里的黑线刀变得越沉重,竟是有几分提不动的感觉。 嗖嗖嗖嗖嗖......这次是五箭连,弩箭极为精准,一箭奔沈冷咽喉,一箭奔脸上,一箭奔心口,还有两箭似乎逼着沈冷只能往一个方向躲。 沈冷脚下一点往侧面掠出去,五支弩箭钉在地上,沈冷落地的时候觉得脚下一空,虽然脑袋里越来越昏沉可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将小猎刀的刀鞘抽出来按了一下,铁爪弹出去抓住不远处一棵树沈冷借力跳开,脚下是一个挖出来的陷阱,上面铺了薄薄的一层土和野草。 天色还没亮,不注意看的话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二十几米外的树上,癸巳微微皱眉,这般都没能把沈冷干掉出乎他预料,步骤都在他的预测之中,他本就是最擅长用这些手段杀人的人,跟着裴啸这些年虽然都很少用到,可当初在江湖上的每一天都没有忘记。 沈冷借助刀鞘跳出陷阱,还没落地一支铁羽箭已经射了过来,不是弩箭,更快更重更阴狠,沈冷这种状态下似乎已经不可能避得开。 沈冷确实反应慢了许多,他只能勉强把黑线刀抬起来挡在自己胸口,铁羽箭当的一声射在黑线刀上,巨大的力度将沈冷震的往后跌倒。 沈冷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第二支铁羽箭飞来,他往旁边翻了一下,铁羽箭噗的一声戳进土地里,捡起来的泥土打在沈冷脸上有些疼。 泥土中还夹杂着一颗很小却稍显锋利的石子,在沈冷的额头上划出来一条浅浅的血痕。 沈冷想扶着地面站起来,可是身上越来越乏力,眼皮也越来越重。 他依稀看到有个黑衣人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下来,拎着一把刀快步朝自己这边过来,然后视线就变得更加模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能再死一次 砰地一声,横刀落下来斩在地上,刀子切入泥土中的时候宣泄出去的是癸巳的杀心和恨意,本平坦的人生,本美好的前程,随着裴啸死都烟消云散。 他没有想到那个年轻人居然再一次避开了,明明对方已经意识模糊明明连那把黑线刀刀都提不动,怎么就能又在关键时刻避开这一刀? 沈冷向一侧翻转之后拄着黑线刀站起来,身子往前压的很低眼前的东西都是模糊的。 “你是谁?” 他问。 癸巳回头看了一眼,那边两个人已经倒在地上昏迷过去,药粉是他自己配的药效足够大,莫说是人,便是几头牛也绝对撑不住,偏偏是沈冷依然强撑着。 “北疆来的。” 癸巳把横刀举起来指着沈冷的咽喉:“你为什么还要坚持?” 沈冷咳嗽了几声:“在北疆裴啸杀孟长安的时候也会这样想,他肯定也想问一问孟长安,你为什么还要坚持?” 癸巳眼神一寒:“杀人偿命。” 沈冷摇晃着站直了身子:“那你可要再强些,这样还杀不了我。” 癸巳出刀,刀锋横扫沈冷的咽喉,沈冷将黑线刀抬起来挡了一下,这一刀的力量将沈冷撞的向后连退,看起来似乎随时都要倒下去可就是不肯倒下去。 黑线刀插进地面中才停下来,沈冷一抬头,那把横刀已经到了他的头顶。 沈冷来不及抽刀只能蹲下去,横刀擦着他的头扫过。 癸巳一脚踹向沈冷的面门,沈冷将双臂竖起来挡在面前,那一脚踹在他的小臂上,人随即向后滑了出去......癸巳占据上风自然不会轻易停手,在沈冷向后的瞬间再次一刀斩落。 沈冷双手撑着地面向一侧翻出去,刀又一次剁在地面上。 沈冷落地之后朝着树的方向冲,脚步踉跄。 癸巳提刀在后边紧追不舍,追上沈冷之后从背后一刀扫向沈冷的脖子,沈冷向前扑倒再次避开一刀,就好像他背后还有一双眼睛似的把癸巳的出手看的清清楚楚。 这种情况下沈冷还不肯放弃让癸巳的怒火越来烧的越狠,他刚往前一动,趴在地上的沈冷忽然翻身过来,手里一个黑色的东西掷向癸巳的面门,癸巳侧头避开现那只不过是一个不大的刀鞘。 “白痴。” 他哼了一声,举刀准备砍掉沈冷的脑袋,然后就看到沈冷嘴角勾了勾,手往回一拉。 癸巳身为裴啸的亲兵队正也身经百战,在这一刻本能的做出了判断立刻避让,然而还是慢了些,刀鞘被沈冷拉了回来在癸巳脸上留下一大片血痕。 “你找死!” 癸巳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血瞬间就把半边身子染红,他怀疑自己那半边脸上皮肉全已经都被剐了去,连骨头都被蹭掉了一层似的。 沈冷的手里握着线,刀鞘拉回来似乎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能伤了我,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癸巳提刀,然后楞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现刚才的刀鞘飞过去飞回来这个过程中,那根连着刀鞘的线居然在自己胳膊上绕了一下。 沈冷狠狠的一拉,线收紧勒住了癸巳的手腕,他拼尽力气站起来向后退围着那棵小树绕了一圈一只脚抵在树上,癸巳的手腕被线深深的勒了进去,他越挣扎勒的就越紧越狠。 反应过来之后癸巳向前疾冲,紧绷着的线立刻就松了,可是癸巳的右手手腕也差不多废掉,线深深的埋了进去连筋都已经切断。 他右手的黑线刀落了下来,沈冷往前滚了一下顺势将那把黑线刀捡起,刀子从下往上撩起来......噗的一声,癸巳的胸口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血液喷洒。 可惜。 沈冷如果此时手能稳一些,这一刀切开的就是癸巳的咽喉。 癸巳一脚横扫过来,沈冷的右臂被扫中,手里的刀握不住飞了出去。 “好,很好,很好!” 癸巳的眼睛都已经血红血红的,紧紧咬着的牙齿上露出血丝。 一个早就应该倒下去的人居然还如此重伤了他,这让癸巳的怒火和恨意达到了顶峰,沈冷从一开始就处于被动,不管怎么看都可能在下一秒被干掉,可是这一秒却迟迟不肯来。 沈冷喘息着站起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把小拇指塞进嘴里.....牙齿摩擦着手指肚,一声轻响之后沈冷把小手指指肚咬破,那一瞬间疼痛带来的刺激让他精神一振。 “你夸我很好,我却不觉得有多骄傲,你的夸奖不值钱。” 沈冷深吸一口气后冲了出去,疼痛让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些,癸巳的左拳朝着沈冷的脸砸落,沈冷在即将被打中的瞬间弯腰下去抱住了癸巳的腰,双臂力将癸巳举起来往后倒下去......癸巳的脑袋重重的戳在地上,这一下重击似乎连他脑袋都能戳进胸腔里似的。 癸巳感觉自己脑袋里炸了一声雷响,嗡的一声随即短暂的失去了意识,剧痛又让他很快清醒过来,感觉自己的脖子可能都已经断掉了。 可他毕竟是多年沙场征战的老兵,跟着裴啸之前还在江湖上做过杀手,他的战斗经验比沈冷还要丰富,杀人技巧和反应能力也不在沈冷之下,他翻滚出去还顺便瞄了一眼,现沈冷之前戳在地上的黑线刀距离并不是很远,于是咬着牙往前疾冲。 沈冷看到后也力向前,两个人都要去抢那一把刀,癸巳距离更近所以先一步到了,一把攥住刀柄往上一拔......没拔起来。 他脸色大变,这刀怎么会这么重? 不是他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而是根本没有想到这把刀会如此沉重,按照普通黑线刀的分量出手,再想加力沈冷已经到了。 沈冷一脚踹在癸巳小腹上,癸巳死死握着黑线刀没松手,人往后翻出去的时候黑线刀也终于抽了出来。 黑线刀在手癸巳顿时多了几分信心,可是眼前忽然暗了一下,沈冷扑了上来两只手压着刀背狠狠的一按,刀锋朝下切落,癸巳在这一刻将右臂抬起来挡住了刀锋。 刀刃切开了他的皮肉然后被臂骨阻拦,锋刃在骨骼上摩擦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如此的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我的刀。” 沈冷双手往下狠狠的一压:“你怎么配用它?” 噗的一声癸巳的右臂被切开刀锋落在脖子上,沈冷的身体重量全都压在刀背上,癸巳感觉到咽喉处的冰冷,啊的一声喊出来,握着刀的左手拼尽全力的向上举,脸上的青筋都已经绷起眼睛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沈冷的眼睛也很红。 两个人眼睛盯着眼睛,血红映着血红。 癸巳的嘶吼声撕破了清晨撕破了天穹,牙齿上的血丝触目惊心。 噗! 刀锋切开了皮肉,喉管,动脉......血好像泉水一样喷出来,喷了沈冷一脸。 血水从脖子里涌出来的太多,很快癸巳脖子下边的泥土都被染成了灰褐色。 那只握着黑线刀的左手终于失去了力气软软的垂下来,沈冷两只手按着刀背往下一压,再压! 刀锋切断了脖子,人头离开了身体的那一瞬间沈冷也控制不住扑倒在地。 他翻身仰躺在那,湿透了的衣服被风扫着让身体感觉到了一阵阵寒冷。 沈冷侧头看了看,癸巳掉落的人头就对着他,死不瞑目。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忽然笑起来:“其实也就是个五。” 癸巳如果还没死的话也不会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明白就更加的死不瞑目。 沈冷喘息了一会站起来,拎着黑线刀跌跌撞撞的走向昏迷着的陈冉和安伯,跌坐在两个人身边探了探他们的鼻息现只是昏迷过去这才放心,想着如何才能让陈冉醒过来,一个莫名其妙的恶趣味念头让沈冷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想着若非现在站起来都有些苦难,撒一泡尿的话应该能把他滋醒,那家伙醒了就会跟自己拼命吧。 要是一泡尿没醒呢? 多过一会儿就会腌入味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江南道的天气本就无常,雨水打在沈冷脸上让他觉得脑子越来越清醒,眼睛里的血红却逐渐退去。 没多久陈冉终于醒了过来,揉着太阳穴显然头疼的很厉害,看到身边血糊糊的沈冷他嗷的叫了一嗓子,扑在沈冷身上就开始哭嚎:“冷子!冷子!” 沈冷被他摇的七荤八素,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够了啊......” “你没死,哈哈哈你没死!” 陈冉嗷嗷的叫唤着,一边喊一边哭。 沈冷撇嘴:“你是想把我摇晃死继承我的将军位吗?” 陈冉连忙住手,这才注意到远处地上那尸分离的死人。 “那家伙是谁啊。” “裴啸的人。” “裴啸的人?” 陈冉一惊:“难道说裴亭山已经知道了?” 沈冷躺在那看着天穹:“也许吧。” 而就在这时候南平江一艘渡船上,癸巳的两个手下坐在那沉默了很久,两个人坐船一路往东就能到东疆刀兵驻扎之地,南平江向东最终汇入东海,刀兵营地就在距离江边不远的西营古城。 “队正不敢回去所以才让我们回去。” 其中一个人忽然抬起头:“他怕的是大将军直接把他剁了,根本就不听他解释。” “是啊......” 另外一个人眼神恍惚了一下:“我们呢?” 他的同伴想的也是同一件事,嗓音有些颤的说道:“大将军就算是收到了信以他那般凶残的性子,你我也不会有好下场,将军死而亲兵陪死,我们的下场早就已经注定了。” 他从怀里将癸巳的亲笔信取出来看了看,然后看向同伴。 另一个人点头,脸色肃然。 于是他将手里的信封扔进了南平江里,两个人同时长长的松了口气。 “我们已经是死人了,何必回去再死一次。” “是啊,这几百两银子也够我们找个地方做些生意,隐姓埋名的过日子。” “开个饭馆吧,我知道你做菜的手艺其实不错。” “去哪里呢?” “平越道吧,越远越好。” “行!” 两个人对视一笑,一起回头看了看,江面上那封信已经看不到了踪迹。 ...... ...... 【今天晚上我会在公众号继续红包,时间是晚上十点,大家可以微信公众号搜索作者知白,从明天开始接连三天我还会继续在公众号红包请大家看书,千元红包等大家来抢。】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不可辜负 沈冷让陈冉把安伯送回家,一个人靠在院墙上喘息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刚才那个杀手叫什么名字,但却知道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干掉,就好像南平江上的水,看起来很平静可你不知道什么位置下边就是暗流旋涡。 然后他醒悟过来一件事,自己已经不是刚刚从军时候的沈冷,也不是刚刚跟着先生学习时候的沈冷,更不是在江边扛大包做苦力的沈冷,而是一个让别人眼红让别人嫉妒的沈冷了。 所以哪怕没有今天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以后也不会少了意外。 “真的不用回去歇歇?” 陈冉把安伯送回去之后看到沈冷依然在喘息有些心疼:“你这样子怎么回军营?” “没什么事。” 沈冷低头看了看自己咬破的小手指指肚,甩了甩上面的血:“帮我个忙,把尸体埋了吧,不管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抛开仇恨和对立,他也算个忠义之士,一个人从北疆跑过来杀我......难得。” 陈冉嗯了一声,从地上捡起来癸巳的横刀在江边挖了个坑把尸体埋了,想了想劈断一棵小树削了块木牌戳在那,他和沈冷都不算是江湖客,可是心中都有几分江湖义气,这个杀手应该有一块墓碑。 巧合的是,这里正是昨夜里癸巳觉得不错的地方。 日出江花红胜火。 沈冷蹲在江边用冰冷的江水洗了洗脸和手,江边的雨云来的快去的也快一阵雨后就被风吹到了远处,江面上的飘红让人心里都暖和了些。 到水师大营的时候稍稍有些晚,刚进自己的军帐准备换一身衣服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沈冷一回头就看到庄雍的亲兵把门推开了,庄雍从后边迈步进来。 “嗯?” 庄雍看到了沈冷身上的伤:“谁?” 沈冷压低声音回答:“北疆来的。” 庄雍的神情骤然严肃起来:“北疆还是东疆?” “只一个人,说是北疆来的,应该是裴啸的亲兵。” “一个人么。” 庄雍忽然回头吩咐了一声:“分派船队出去沿南平江往东追,五百里之内所有货船商船渡船一律拦截检查,罢了不要去管多少里,昨夜到今晨出港的船一律追杀清查。” 沈冷:“将军怀疑有同党?” “或许吧。” 庄雍看了看沈冷身上的伤:“回家去休息吧。” 沈冷摇头:“不想让茶儿看到。” 庄雍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安排一下就好,只是为了演练做准备而已,还不至于事事都亲力亲为,适当放一些权力给手下,他们也会欣喜也会对你感恩戴德。” 沈冷想着这便是用人之道吗?于是点了点头:“行,一会儿我让杜威名杨七宝王阔海他们三个去安排。” “刚好你提到了杜威名。” 庄雍在凳子上坐下来:“杜威名的家人我安排在怀远城,之前担心这个人还会被沐筱风收买所以他家里人住在什么地方我没有告诉他,现在看来这个人已经无需在担心怀疑,一会儿你见了他把地址告诉他就是,他以后会对你更为忠诚。” 庄雍把怀远城的地址说了一遍,沈冷低着头说道:“将军知道我让人去查了?” “水师中还没有多少事能瞒得住我。” 庄雍道:“你做的也没错,让杜威名这样的人可以死心塌地跟着你,以后终究会有大用。” 沈冷抬起头看着庄雍:“将军应该骂我才对。” “骂你?” 庄雍笑起来:“你师承沈小松的厚脸皮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骂你管用?” 沈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其实一直都在想一件事,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岑征把通闻盒给了他,庄雍知道还是不知道?如果不告诉庄雍的话庄雍已经知道了,那么难免以后貌合神离两个人渐行渐远,若是庄雍不知道而自己告诉了他,那么庄雍对陛下的态度会不会有些改变心生怨念? “你在想什么?” 庄雍看了沈冷一眼,沈冷深吸一口气:“我有通闻盒。” 庄雍脸色猛的一变,站起来把房门紧紧关上:“你想死吗?” 沈冷耸了耸肩膀,没说话。 “通闻盒是最大的机密,你不该告诉我,若是陛下知道你将这件事随随便便告诉别人也会砍了你的脑袋!就因为你这一句话,连沈小松和茶儿都可能受牵连!” “不告诉将军的话,我怕把自己憋死。” 沈冷说完了之后感觉浑身轻松:“将军也知道陛下在水师里放通闻盒不是针对将军你,而是因为将军在明面上一举一动都被那些人盯着,哪怕是将军和什么人来往他们也会看得死死的,通闻盒从将军手里进出的话会有隐患,所以才会安排别人如岑征如我。” 沈冷道:“既然针对的不是将军而我又太年轻怕扛不起通闻盒的分量,还不如......” 他看了庄雍一眼。 庄雍:“你在想什么?” “通闻盒每个月最少要三次上报,没大事就报小事,岑征把通闻盒给我的时候说对水师有益处的事小可不报大则必报,但对于水师有害处的事事无巨细都要报......好头疼。” 沈冷道:“要不然将军写?” 庄雍:“沈冷,你什么时候开始工于心计了?” 沈冷楞了一下:“什么?” 庄雍脸色肃然的说道:“你把通闻盒的事告诉我,不是想让我更重视你不是想获取我更大的信任?” 沈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只是笑的有些苦:“将军啊......我巴结你,不如巴结皇帝陛下。” 片刻之后庄雍松了口气:“我是担心你过多的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你未来的路会比别人宽敞的多,没必要如他们那样去揣摩人心去勾心斗角去......算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性情的人,只是担心你升的太快迷失了自己。” 沈冷:“我真的没有必要现在才想用工于心计的手段去谋求什么。” 他换了一件衣服后活动了活动四肢,用纱布把小手指上的口子包扎了一下:“当初先生授课的时候这是我唯一不喜欢听的东西,但我要想去做的话也不会做的差了,不必等到现在。” 庄雍点头:“这件事就暂且不提了,你不能再告诉任何一个人,我知道你和陈冉是好兄弟,连他也不能说。” 沈冷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庄雍缓了一口气后说道:“你现在率三个标营的战兵,王阔海,杜威名,杨七宝各领一个标营,但你还缺少一个副手,今天一早王根栋就来找我想跟着你......” 沈冷:“那多不好意思。” 庄雍:“我知道,以前你是他的手下现在他反而跟着你,比你还要低一级......南疆归来之后他被提拔为从五品,按照级别来说倒也刚好做你的副手。” 沈冷:“将军误会了,不是我怕王根栋会不好意思,我是说我不好意思,再这样下去将军麾下比较厉害的人都快被抢光了......” 庄雍:“我从你的语气之中隐隐约约听出来一些不要脸的气息。” 沈冷笑道:“知我者将军也......我缺一个亲兵队,打算从本旗之中挑选几个人,将军从自己的亲兵队里再调拨几个给我?” 庄雍心里一怔,忽然间明白过来沈冷的心思,于是瞪了他一眼:“你还想要什么?” 沈冷:“将军怎么知道我还想要什么......我想从兵器库里挑选十把黑线刀。” “想要什么一块说了吧。” “我想练一支斥候队。” “你自己挑人。” “还有一件事就是......跟着我的人以后可能会比跟着别人更凶险,所以奖赏方面我可能比较大手大脚。” 庄雍:“我会让钱粮主簿多给你分拨一些。” 沈冷笑着说道:“将军你待我这么好,是不是想收我当干儿子?” 庄雍起来就往外走:“疯了......” 沈冷:“将军慢走。” 庄雍忽然回头:“那你愿意吗?” 沈冷摇头似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 庄雍想到那个可能,哪怕沈小松什么都没有告诉他可他怎么可能不去猜想,如果这个可能真的有可能......那么自己收沈冷做义子就是大不敬了,于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沈冷等庄雍走了之后重重的靠在椅子上,心里不由得一声苦笑......原来从军也这般累,累的不是战场上的厮杀也不是严苛的训练,而是心累。 他是想让庄雍放心,所以才会要庄雍分拨亲兵过来,也为了方便通闻盒的事和庄雍交流,他忽然想起来在江边那个道观里学习的时候沈先生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心,所以和人打交道也是最累最辛苦的事,越是走到高处接触的人就越是难应付,这个世界上的人心换人心,从来都不在权谋之中。 然后沈冷再一次想到了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想却无法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我是谁? 从军帐里出来沈冷看了看外面透彻晴朗的天空,云快的往北边流,也不知道会不会一直飘到北疆孟长安那边,他在的北疆也是一样辛苦吧? 或许,更辛苦。 从五品果毅将军王根栋朝着他大步走过来,看得出来这个饱经沧桑的老兵脸上带着几分欣慰和满足,大家都想跟着沈冷不是因为沈冷和庄雍关系不错,不是因为沈冷有圣恩眷顾,而是因为沈冷足够公平。 沈冷曾经问古乐为什么想跟着自己,古乐说因为希望。 在王根栋的眼睛里,沈冷也看到了闪烁着的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光彩。 不可辜负啊。 沈冷深吸一口气:“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兵!”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针锋 沈冷带着王根栋熟悉了一下队伍,到现在这一旗战兵算是配备齐整,不知不觉沈冷已经到了岑征的高度,而这变化之快连沈冷自己都没有来得及适应,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会给他太长的时间去适应,不然的话只能是落于人后。 一如既往的练兵,一如既往的加练,手下人已经熟悉了沈冷的节奏也就没了怨言,前阵子有人闲极无聊评比水师之中那一旗队伍最能打,沈冷带的这支崭新的战兵名列前茅。 如今水师的规模已经有近五万人,按照大宁的战兵军制,两个五人队为一十人队,十个十人队为一团,三个团为一标营,三个标营为一旗,十旗为一军。 水师已有五军,如今整个水师中配备了熊牛二百余艘,依然是水师的主力战舰,每艘熊牛两侧各悬挂一艘飞鱼。 冲撞船铁犀八十艘,能装载一标营战兵的兵船柳莺三百余艘,大型战船万钧三十艘,还有庄雍的旗舰神威,这般规模若是全军出击也当得起浩浩荡荡四个字。 沈冷安排好了队伍训练就陪着庄雍去了安阳船坞,距离水师不算很近,骑马也要走上半天,到安阳船坞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船坞的官员听闻提督大人来了连忙迎接出来。 “你从南疆回来之后跟我提过一个想法。” 庄雍一边走一边对沈冷说道:“哪怕是飞鱼依然算不得灵活,南疆那些土族打渔的小船给了你灵感,我把你手绘的草图给了船坞,如今已经打造出来近百艘。” 庄雍道:“只不过还没有经过效验,所以还没有装备进水师。” 沈冷笑起来:“这种十五人十四对浆的快船在短距离内求立人的快船应该都跟不上。” 一行人进了船坞,在港口那边一排崭新的快船并排停在那,这样的战船可以坐下十五名士兵,十四人都可划桨,一人在尾部掌舵。 “你给取个名字吧。” 庄雍看着那些船:“上次我来的时候特意让人划起来看了看,度快的如箭一样。” 沈冷看着那船两侧的船桨整齐密集,于是说道:“蜈蚣。” “蜈蚣?” 庄雍道:“这倒是个新鲜的名字。” “长得就和蜈蚣一样,而且只要被咱们的船追上黏住就会被蜈蚣毒了一口似的,别想跑。” “行,以后这种小船就叫做蜈蚣,你带人去效验一下,若是没有问题就要装备水师了,熊牛两侧悬挂的飞鱼改为蜈蚣快船。” 沈冷带着手下人过去上了一艘船,十几个人在掌舵人的口号下同时划桨,没多久度就起来了,那船在水面上犹如一只离弦之箭,远远的看着好像根本没在水中而是离开了水面飞一样。 “好快!” 四品威扬将军杨宇凝是庄雍手下五军之将,麾下一万多战兵,可谓位高权重。 他看着那快船忍不住赞叹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可怕。” 另一位四品将军沐筱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作为水师的副提督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在上次被庄雍斥责过后便真的好像收了性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一个毫无实权的副提督,哪怕是升帐议事的时候也从不插嘴,问什么都是对对对是是是,可是那眼神里的怨恨谁都看得出来,没有沈冷在眼前刺激着他还好,沈冷在他面前晃的话他能控制自己多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脸上的伤疤不疼了,可是心里疼。 站在沐筱风身边的是四品将军谈灵狐,是西疆重甲大将军谈九州的儿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谈九州会给儿子取这样一个名字,不管是谁听了都觉得有些别扭。 谈灵狐左边的四品将军叫李既,身上多多少少有一些皇族血脉,所以在这水师里也算地位然,这个人也是个老好人,快五十岁年纪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脸微笑,对谁都极客气,如果按辈分算的话,当今陛下比他还要小一辈。 还有两位四品将军各领一军,站在庄雍左边的那个高高壮壮比起王阔海来也差不了许多,一眼看上去便知道是一员悍勇大将,络腮胡豹子眼气势非凡,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提到他的名字......唐宝宝。 陇右唐家是大宁一流世家,大宁开国十二公之的唐九念就是唐宝宝的祖辈,有那般浩大的军功在,唐家又在西北本分老实,所以这么多年来家族稳固如山。 唐宝宝名字的由来比较有意思,唐家老太太在他很小的时候最喜欢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固执起来也没人能劝的动,宝宝这两个字他想甩都甩不掉,年少时还会有几分得意,我是唐家上上下下的宝宝......可是年纪大了之后这名字便是心口的痛。 站在唐宝宝身边的人家世比起他来说也不遑多让,虽然也已经四十几岁可看起来如三十岁才过,面容宛若青年,剑眉朗目,年轻的时候必然更帅气,此人出身燕城许家,名为许如。 算上庄雍,这七个人便是如今水师的权利核心,当然沐筱风比较尴尬,除了他之外的五位四品将军都是五军之将,唯独他是个空头副提督。 听完杨宇凝的话唐宝宝忍不住也赞叹了一声:“是啊,一代比一代强,许将军,令郎之才更让我佩服,我唐宝......我唐某人看得上的年轻人不多,至于书院里先后出来的那个孟长安和白小洛没有见过不便多说什么,令郎病己和禁军6昊将军的公子6重吾我可是亲眼见过的,当为年青一代的翘楚。” 上一届的全军大比,年青一代最耀眼着为彭斩鲨,奈何综合实力对比起来连上上一届的第十名都比不上,所以根本进不了十大新秀,倒不是因为彭斩鲨真的那般弱,而是因为上上一届大比的时候可谓群英璀璨光彩夺目。 再之前一届有武新宇,裴啸,海沙已经让人觉得年轻人太恐怖,彭斩鲨的上一届排名第一的就是许如将军的儿子许病己,第二名是6重吾,第三名是唐戍,有人说这三个年轻人还要过武新宇裴啸和海沙。 庄雍忽然感慨道:“有快过年了。” 几个手下人点了点头:“是啊,又到了三年大比之年,今年会更好看些,病己和6重吾他们那一届都进入十大新秀,如今也都已经到了正五品,今年的十大战将之争怕是要出大事咯。” “今年有几个年轻人可以注意下,当然就有咱们水师的这位。” 杨宇凝指了指水面上带人试船的沈冷,然后笑着说道:“上一届大比咱们水师无人入选陛下还责备了几句,这次就不一样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沐筱风终于有些忍不住:“指望着一个这样的人为水师争光,杨将军的期望很低啊。” “哦?” 杨宇凝碍于沐筱风的身份倒也不便直接硬怼,笑了笑说道:“副提督大人是觉得水师中沈冷是拿不出手的?恕我孤陋寡闻,难道水师里还有别的年轻人足够出彩?” “白念。” 沐筱风淡淡的说道:“今年才刚刚进入水师所以还没有什么名气,当然也就不会被诸位将军听闻,不过我相信,到时候为水师争光的人绝不是这个跳来跳去的沈冷,而是白念......一个是渔户苦力出身,一个是名门望族出身,不可同日而语。” 庄雍看了沐筱风一眼,却没有说话。 白念进入水师还不足半年,从南疆调过来后也一直中规中矩,当初大家都以为白念会接替岑征的职位,却没有想到陛下直接下旨将沈冷提拔起来。 事实上,半年之前皇帝就已经在做安排,白念就是岑征的接替者,可是沈冷的异军突起影响了皇帝,这可能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当然仅凭沈冷一人不足以让皇帝改变想法,而是老院长那个比较可怕的推测。 白念这个人在南疆平越道战功卓著,十八岁从军从队正做起,在平越道与南越余孽叛军厮杀数年,一年一个阶梯,如今也是正五品的勇毅将军。 没多久沈冷带人回来,登上港口后沈冷笑的合不拢嘴:“快,真的快。” 庄雍点了点头:“这蜈蚣快船是你想出来的,若是以后快船在战场上真的好使,功劳我会为你报上去。” 沐筱风淡淡的说道:“提督大人报功从不会徇私,也不会推延,你应该好好谢谢提督大人。” 庄雍微微皱眉,可还是没说什么。 沈冷道:“不止要谢谢提督大人,诸位将军大人我都心存感激。” 众人全都微笑起来,最起码沈冷的态度足够尊敬。 沈冷看向沐筱风语气一转:“尤其是对副提督大人更为尊敬,除了谢谢你本人之外我还想谢谢你家人。” 沐筱风脸色一变:“你放肆的有些太早了。” 沈冷一脸的人畜无害:“卑职......有放肆吗?如果有的话,卑职在这向副提督大人道歉,可能有些时候的放肆不是卑职故意的,以后卑职把这些非故意的放肆都收起来。” 言下之意,那些故意的放肆是我故意放肆的。 沐筱风笑着说道:“我听过一个小笑话,此时也闲着就说给大家听......有个地方富人还算是乐善好施,有一天忍不住问自己的家人,我做了不少好事为什么乡邻还是不愿意登门?家人说,还记得去年你因为心善捡了一条野狗吗?捡来的时候还是一条小狗,现在小狗长大了成了恶犬,整日在门口蹲着,看见谁都狂吠,乡邻们倒也不是怕了一条狗,而是不愿意与一条狗计较。” 众人全都沉默下来,这话说的有些过了,非但在骂沈冷,连庄雍也一并骂了。 哪里是什么笑话? 庄雍忽然笑了起来:“这笑话不错。” 沐筱风笑问:“提督大人也这么觉得?” “是啊......这富人看来真的很爱这条狗,我觉得你可能记错了,狗不是捡来的,是自家的,不然的话难道富人不知道这狗不老实?自然不是,只是因为爱狗如子,放在门口就是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我的狗儿子,放在家里别人不就看不到了吗?” 说完之后转身往前走:“看看咱们的船坞里有多少新式战船在造。” 众人迈步跟上,唯独沐筱风站在那脸色白的吓人,紧紧的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 沈冷回头看了沐筱风一眼,后者也在看他,眼神如刀。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窃 江南道乙子营。 被降一级的白尚年还没有官复原职可这并不影响他在乙子营的绝对权威,江南道对于大宁来说是重中之重,为大宁源源不断的提供钱粮,西北三四道加起来也不如江南道的一半,足以证明这里的富庶。 所以大宁历代皇帝对江南道都极为重视,摆在这的战兵也算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除了京畿道的甲子营之外,各卫战兵不管是规模还是装备比乙子营都要差了些,甲子营在京畿道可是规矩极严毕竟天子脚下,而传闻白尚年对手下人颇宽松所以下面人对他都很忠诚。 白尚年手里握着这几万精锐,便是底气。 湘宁白家在朝中的地位日趋重要,白尚年就是其中分量很重的一个环节,虽然之前因为宁武县那事陛下龙颜震怒,可也不会因为这样一件事就拿掉白尚年的兵权,所以白尚年并不如何担心。 降一级而已。 张柏鹤觉得自己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当初逃离长安城投奔白尚年将军,他父亲曾经与白尚年共事颇有私交,只不过因为能力资历都有所欠缺所以如今还在北库武府任职,该着他爹运气好,原北库武府副司座陈锆被调离北疆赴平越道任职,张柏鹤的父亲张撑就升了一级为副司座。 他父亲知道了儿子在长安城闯了祸,哪里敢放肆,连忙写了一封亲笔信给白尚年,而此时张柏鹤已经私自做主投靠了过来,因为头脑确实聪明思谋缜密所以逐渐被白尚年重用起来。 最主要的是,张柏鹤有把柄在白尚年手里,这样的人用起来更容易把控。 长安城里张柏鹤与陈子善密谋要除掉孟长安的事一旦张扬出去,别说一个张柏鹤保不住,便是他爹张撑刚刚到手的北库武府副司座也保不住。 白尚年对张柏鹤乎寻常的信任让张柏鹤极为感恩,所以事事不遗余力。 “大学士真的要这样动手?” 张柏鹤听完了白尚年的话之后脸色有些白,这次要动的可不是雁塔书院里一个小小的学生,更不是水师里那个毛头小子,那可是一位正三品的将军,是水师提督! 更何况,庄雍还是陛下的家臣,若庄雍死了的话必然朝野震动,陛下的怒火能把江南道烧一个遍,到时候别说兵部要自查,刑部廷尉府那些夜叉一样的廷尉下来谁能撑得住? 所以听白尚年说出要杀庄雍这些话之后,张柏鹤开始后悔自己来江南道,这简直就是个地狱!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白尚年已经把这些话对他说了,他现在连逃避的资格都没有,白尚年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这个知情者活着离开江南道。 “不是有重要的事,难道沐昭桐派人来见我是提前祝我过年好?” 白尚年瞪了张柏鹤一眼,这个新收的幕僚足够聪明也足够谨慎,可就是格局太小了,心态不稳,小事十全十美,大事眼界不足。 所以白尚年也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么直接把事情告诉他。 然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切都不可能回去。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啊。” 张柏鹤往外看了一眼,确定将军的书房关的很严密,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不管怎么撇都是撇不清的,尤其还是在水师与乙子营联合练兵的时期庄雍死了,陛下如何能放过将军?” “正因为是在这个时期庄雍死了,陛下才不会去想是我要杀他。” 白尚年语气平淡的说道:“而且,只要做的足够完美,就能给陛下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看着张柏鹤:“之前我安排你去做的事,你还不明白?” 张柏鹤的眼睛不停的转动着,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习惯,而在这种时候是他思维最活跃的状态。 “水匪?” 张柏鹤忽然反应过来:“可是那些水匪终究不成气候啊,又怎么可能敌的过水师精锐?庄雍与将军联络的时候,不是说要带近百艘战船出水师的吗?算起来除去负责运送乙子营士兵的柳莺空船,他手下也带着五千左右的战兵,属下这些日子奔走联络的水匪加起来也没有两千人。” “看怎么用。” 白尚年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的更舒服,张柏鹤这大惊小怪的样子让他有些不爽,可是......这件事他也没几个人可以商量,他身边从白家带来的亲信人数不算少,然而那些人也不能说,因为白家并不知道他的打算,这件事是大学士沐昭桐起的头,背后可能还有其他人支持。 想到最近传闻陛下要立太子,皇后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白尚年的心跳就一阵阵的加快。 如果不出变故的话,他一辈子就是三品将军,别人觉得他位高权重手握战兵,可对他来说在中年就到了巅峰如何能认命?要想再升起来就是四疆大将军,可不管怎么看四疆大将军的位子都不会落在他手里。 如果...... 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这件事谋划好了,成功的几率要比失败的几率要大得多......泰湖延坪岛是水师负责督造的,而长期在延坪岛上的水师主簿窦怀楠早就已经是我的人了,窦怀楠会把那两千水匪提前放进延坪岛。” 白尚年微笑着说道:“而整个练兵计划我没有参与,庄雍的安排我知道,就是因为庄雍的演练计划绕不开窦怀楠,当初庄雍找我来谈的时候我拒绝了参与制定计划,借口是临机应变才能更好练兵,就是为了以后陛下查起来容易脱身,计划不是我定的,我之前也不知情,所以......” 他看着张柏鹤说道:“所以,你还要去继续联络那些水匪,我会给你十万两银子,这些钱足够你买通那些水匪的当家人,而且还有美好的前程,你只要骗他们,让他们相信这次演练是为了水师收编他们的一次检测就行了,让他们确信只要表现的足够好就能成为战兵。” 张柏鹤道:“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到了延坪岛一切都会暴露,水匪们怎么可能去真的敢杀庄雍?”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你如何让水匪们相信庄雍就是他们的目标。” 白尚年道:“庄雍的计划是,沈冷必然会直接找到他,只要把他抓住就算是演练赢了,沈冷的兵少这是唯一的机会,所以他根本没打算在水师大营里,而是在延坪岛南侧的葫芦山,他不会多带人,因为他必须让沈冷确信他就在水师大营里。” “我相信你有办法让那些水匪冲上葫芦山杀掉庄雍,至于你怎么让那些水匪去相信你说的话,那是你自己的事了,这件事成了之后我会给你至少五万两隐姓埋名一段时间,风头过了之后你就直接去沐筱风的水师任职,沐筱风身边正缺人,你想想你能得到多大的重用多美好的前程。” 张柏鹤咬着牙问:“将军确定庄雍死了之后沐筱风会升任提督吗?” “不然呢?” 白尚年笑道:“如果沐昭桐连这点把握都没有,他怎么可能会如此安排?” 他神态越来越轻松:“事情生之后陛下必然会严查,可是能查到什么?只要窦怀楠死了,这件事便死无对证,演练计划是庄雍制定的,难道陛下还能怪我?而我在过几天到达延坪岛之后会因为水土不服而重病一场,临时决定回来修养......” 他深呼吸缓解自己刻意用表现出来的轻松压制着的紧张:“庄雍会带着水师五军之将同去延坪岛,呵呵......” 白尚年站起来拍了拍张柏鹤的肩膀:“现在你懂了吗?” 张柏鹤脑子里想的却根本不是这个,而是大学士为什么要这样冒险? 当今陛下是何等的强势,难道真的看不破这貌似精妙的算计?又或者陛下根本无需去看破,只要按照他的判断去做就行了,因为他是大宁的陛下,是天下第一人,他完全可以忽略任何阴谋诡计。 所以,白尚年说的那一切美好结局根本就不会生。 陛下震怒之下,沐筱风能得到水师提督之位?白尚年真的可以安然无恙? 沐昭桐是三朝老臣,连他都想到的事沐昭桐想不到? 那赌这么大,是为什么? 忽然之间,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从张柏鹤的心里升起,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吓得他浑身抖,汗水一下子就湿透了后背的衣服,他机械的转动着脖子看向白尚年,拼了命的呼吸才让自己没有瘫软下去。 陛下要立太子了......大学士在朝中的分量越来越轻,早晚陛下都会把他从内阁里逐出去,因为当年他可是要把世子李逍然捧起来的,陛下这些年一步一步的将沐昭桐手里的权利剥离,沐昭桐难道不害怕? 唯一解决的办法是什么? 只能是...... “你怎么了?” 白尚年看到张柏鹤的脸色之后皱眉:“你在想什么?!” 张柏鹤连忙摇头:“属下,属下......只是害怕。” “害怕?” 白尚年疑惑的砍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属下真的只是害怕。” “你害怕什么?” 张柏鹤汗出如浆,他必须让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让白尚年收起来那杀心,白尚年已经怀疑他想到了那个可能,没准现在就把他杀了灭口。 “将军说......窦怀楠死了就死无对证,可不是这样啊,属下......属下害怕将军也会杀了我。” 他表现的足够完美,这个理由也足够好。 白尚年缓了一口气:“我给你一颗定心丸,你父亲和大学士之间也有些约定,所以你是不会出事的,如果你死了,你父亲难道还会与大学士继续合作下去?” 他笑着说道:“安心就是了,你的前程一片美好。” 就在这时候白尚年忽然脸色一变:“谁!” 他冲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远处一个身穿自己亲兵军服的人迅的掠出了院子。 “找死。” 白尚年哼了一声:“真以为这里是随便进出的地方?” 他从窗口掠了出去,一声呼啸,四周的人随即涌了过来。 ...... ...... 【之前有一章出现了失误,已经修改,多谢读者朋友大猫坏坏的提醒,万分感激。】 【晚上十点微信公众号继续红包,这是第三次,明天后天还会,请大家微信公众号搜索:作者知白,关注一下。连五天以后还会不定期红包】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风声 一个身穿白尚年亲兵军服的年轻人从院墙上直接跳了出来,动如脱兔,他刚落地院墙上就被钉了几支连弩,若是稍稍慢了一分就会被钉在那。 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担忧。 他担忧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死,而是担忧如此重要的情报能不能送出去......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收获,这消息一旦送出去白尚年必死无疑,所以白尚年不惜一切代价也不会让他脱身。 没有后援。 当初进入乙子营的时候流云会的东主跟他讲过,为了绝对的隐秘,不会给他安排后援,这样一来没有任何接触就不会露出破绽。 而他隐藏在乙子营亲兵队里,唯一的使命就是有重大消息送出来,如果没有足够重大的事他也无需暴露,他明白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候了,进入乙子营五六年年来自己一直担心着也期盼着生的事终于还是生了。 他是在水师筹建的那一年进入乙子营的,这就是流云会要为陛下做的事。 还记得自己离开长安城的时候是黑眼大哥送他,两个人肩并肩走在出城的路上,那时候的黑眼没有崛起还不是流云会名声在外的黑白双煞之一,所以走在大街上也不会担心被人认出来。 “我们走了不一样的路。” 黑眼低着头走路,语气很低沉:“我们这样的人哪怕都不在光明里,可是所处的黑暗也不一样,我注定了要留在流云会成为一个让暗道上的人闻风丧胆的家伙,这样一来谁会想到我是通闻盒的传递者之一?而你,更加的危险,你去的地方只有你一个人,我身边还有兄弟们在,断,舍,离,都会跟着我。” 年轻人笑起来,很明媚:“乙子营那边未必就会有大事,若没有我岂不是一辈子都很安逸,所以大哥你不用这样安慰我,我可能会在乙子营爬起来将来做到将军啊......想想就很美妙。” 黑眼笑起来:“是啊......以你的能力那又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我也真的希望乙子营里永远没有大事生......当初咱们兄弟七个是一起被东主选中的人,我们四个人留在流云会而你们三个人被分派了出去,风,雪,刃......不知道将来什么时候才能七人重聚。” “我不会有事的。” 年轻人拍了拍黑眼的肩膀:“我是风,最快的风。” 黑眼嗯了一声:“是啊,没人比你更快。” 风的眼前恍惚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距离没有丝毫放远,而更可怕的是这将军府里随时都有拦截的人出现,可是他相信自己的度。 “黑眼大哥,我是最快的风。” 这些年来不止一次想到那次和黑眼的分别,那是在乙子营里唯一的慰藉,没有朋友,没有伙伴,只有自己像是一只眼睛一样在黑暗里死死的盯着白尚年。 “我会回去的,我的任务就是盯着他,只要我把消息带出去白尚年必死无疑,我就能结束任务回到你们身边了,喝最烈的酒睡最美的女人。” 风咬着牙自言自语,再次翻过一道矮墙。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被白尚年赏识留为将军府卫队的人,然后又用了几年的时间让白尚年觉得他可以培养可以信任,等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这将军府他已经熟悉了很多遍,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开始逃,但必须在逃的时候不能出任何意外。 前面是将军府的花园,那是最好遮挡自己的地方,后面的弩箭会被树木花枝拦住。 从其他方向也有人冲过来,其中还有黑衣人,那些是白尚年养的死士每一个都很强。 风开始计算自己的体力,低着头避开一支弩箭然后骤然力冲上将军府的围墙,就算他再快可是也避不开那么多的箭那么多的人,一支弩箭射在他的后背上,他从院墙上跌落下去。 六七个黑衣人同时追到这掠到墙外,地上有一片血迹,而风已经在百米之外。 “追!” 黑衣人开始力,前面那个人受了伤跑动的越快距离越远他的血就会流的越多,所以最终还是不可能逃的掉。 黑衣人后面白尚年拎着一杆大槊跳出院墙,眼睛都瞪的溜圆:“放走了他,你们都得死!” 他身后更多的亲兵和黑衣人冲出来,朝着风紧追不舍。 将军府外面大概三里就是黄泥河,黄泥河岸边长期有一艘小船在固定的地方停靠,那是风为自己准备的,只要冲到黄泥河上了船就能把追兵甩开,对岸有一户渔民后院里藏着一匹马,已经好几年没有跑起来过希望它不要吃的太胖忘记了如何飞奔。 后背的伤很疼,非常疼,风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消耗,这几年来什么都算计到了,他确定自己一定可以撑过去。 就在这时候背后一阵风声传来,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判断出背后的风声足以说明实力强悍,耳朵里判断出危险所以立刻就避让开,那是一杆大槊! 槊擦着他的肩膀钉在地上,风因为闪身度不得不降低,后面的一片弩箭如影随形......他背后又中了一箭,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在庆幸自己的腿没有受伤。 只要腿还好,他就能奔跑。 可是,他听到了马蹄声。 前面不到几百米就是河道,可是自己可能冲不了那么远了。 风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距离,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白尚年! 白尚年一把将冲过自己身边的骑兵拽下来,他跳上战马然后把匕刺进战马屁股上,战马剧痛之下受了惊开始狂奔,度比寻常时候要快的多! 半路上白尚年一压身子把自己的大槊拔出来,槊锋低垂,遥遥指着风的后背。 “我敬佩你的勇气!” 白尚年大声喊了一句:“可你太天真了!” 风忽然转头冲向林子那边,可这样一来横向移动追兵会更快接近他。 “想靠树林来甩掉战马?” 白尚年哼了一声:“果然太天真。” 风一头冲进林子里,而战马在林子里的度确实挥不出来,然而大队追兵也冲了进来,他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体力在急的流失,在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眼前恍惚了一下眼睛里只有黑暗,幸好只是一瞬间。 可是脚下却绊到了树根,风扑倒在地,两只手都戳进了厚厚的落叶中,他挣扎着站起来却已经晚了,那杆大槊从背后刺来。 风咬着牙抽刀,可刀子却砍到了身边的那棵树,砰地一声卡在了那。 噗! 大槊戳进了风的心口。 “死!” 白尚年双臂力,大槊举起来,风的身子也被举了起来,挂在槊锋上双腿还在微微摆动。 心口被戳穿,槊锋在背后刺了出来,他的意识正在迅的消失。 “你是谁的人?” 白尚年怒喝一声。 风眯着眼睛,意识越模糊起来。 “还是太勉强了么......大哥,我其实,没有那么快。” 他似乎看到了远处黑眼朝着自己飞奔过来,看到了其他兄弟六个人都在,雪还是那样的面无表情,似乎永远都不会笑,刃还是那样的灵活除了自己之外七人中刃最快,断,舍,离那三个家伙啊,永远都是和黑眼大哥一样的很了不起的样子。 “呼......” 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艰难的从自己怀里翻出来一把飞刀,指向白尚年的那一刻,白尚年的手腕骤然一转,槊锋在他的胸口里转了半圈,风噗的一声喷出来一口血,那把飞刀落了下去。 那是离送给他的礼物啊,这些年却一直都用来削水果了,真可惜。 风的尸体顺着槊杆滑下来,白尚年看着这张自己熟悉的脸怒火更盛:“你如何对得起我对你的栽培!” 大槊一甩,尸体被甩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 “翻他的身上有没有信,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 几个黑衣人上去将风的衣服扒掉,可是却没有任何现。 “什么都没有。” 有人汇报。 白尚年终于松了口气,想着幸好自己现的及时,若是这消息被送出去的话,整个大局都会被全盘掀翻,到时候死的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再翻一次,把肉皮剥了看看肉皮之下是不是藏着什么。” “是!” 那是何等残忍的场面? 一炷香之后几个黑衣人站起来,地上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残尸。 “将军,什么都没有。” “把尸体剁碎了洒开,这样有东西也没意义了,哪怕他刚才吞进肚子里什么也不会有意外,剁碎一些。” “是!” 一声声刀落声。 夜幕来的时候血腥味已经完全散开,地上的血迹和碎肉却还在,一个身穿白衣的汉子轻飘飘落在树枝上,蹲在那如同一只猫儿,他只是例行公事每隔几天来这里看一眼,本以为依然平安无事,可是...... 啪! 他手抓着的树枝被他捏断,手背上青筋毕露。 泪水很快打湿了他脸上的蒙面纱巾,牙齿摩擦牙齿的声音让人毛孔都能炸开。 离从树上跳下来,看着周围那些血迹身子不断的颤抖着。 “对不起。” 他颓然的跪倒下来,双手撑着地,然后重重的磕头。 林子的落叶很厚,他的额头却撞的红。 磕了三个头之后离站起来,深呼吸,转身离去,消失的度极快。 与此同时,在将军府里,白尚年依然有些坐卧不宁,他招手喊过来几个死士:“再去那林子里看看,等一夜看看有没有人来。” 几个死士迅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搞事情 沈冷没有想到自己回到水师大营的时候黑眼会在军帐里等着他,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桌子上摆着两壶酒,那铁骨铮铮的汉子低着头脚边的地面上湿了一片。 “出什么事了?” “陪我喝酒。” 黑眼抬起头,眼睛格外的红。 沈冷将桌子上的两壶酒拎过来,手指一扫敲掉了其中一个酒壶的塞子递给黑眼,自己打开另外一壶:“有兄弟出事了?” “是啊......” 黑眼笑了笑,可是这笑容让人心疼,一个好兄弟。 “好兄弟。” 他一仰脖灌进去一大口酒,笑容僵硬,然后抱着头开始哭:“我不能在流云会的兄弟们面前哭,我是当头的,我得让他们觉得我很坚强,可我兄弟死了......我兄弟死了啊,死无全尸,被人剁成了肉泥。” 他压着嗓子,使劲压着嗓子,不让自己哭出声不让自己的诉说声音大起来。 沈冷把酒洒在地上一些:“前些日子我也有过这样的感觉,我手下有个叫李土命的兄弟。” 黑眼看向安争:“他死了?” “死了。” “你怎么做的?” “报仇。” 沈冷看着黑眼的眼睛:“别怕在兄弟们面前掉眼泪,能在称得上兄弟的人面前不需要去想那么多,如果知道仇人是谁的话,那从现在开始就一门心思的想这一件事......怎么报仇。” 黑眼:“可是,还不行,还得等。” 沈冷问:“为什么?” 黑眼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流云会不是真正的暗道势力,当初我那个兄弟离开流云会去别处之前我送他出长安,半路上的时候我对他说我们和别人不一样,我们的头上悬着一个字,这个字有两个口,那是东主对我们说的话,因为这两个口在所以我们做事看似风光看似毫无顾忌可实际上我们的顾忌更大。” “事事都得按照规矩来,哪怕是血仇。” 黑眼的手紧紧的攥着酒壶:“兄弟们以为那两个口的字是官,可不是啊......是宫。” 沈冷握着酒壶的手也骤然紧了一下,虽然以前就有这个猜测,但黑眼亲口说出来的时候难免还是会震惊一下,大宁的皇帝陛下,为什么要插手暗道上的事? 若是被人知道了的话,纵然谁也不会敢明着说什么,背地里也会笑话皇帝荒唐。 可是沈冷现在却明白了,因为极有可能事关通闻盒。 “会报仇的。” 黑眼把酒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也许也用不了多久。” 沈冷:“你来找我,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喝一壶酒。” “有件事也该告诉你了,岑征把该说的对你说了但我没说是因为他已经觉得你可信任,可我却必须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胆子对得起陛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通闻盒的传递者比通闻盒本身还要更机密,原本用不到我这个级别的人亲自跟你对线,但最近可能要出大事所以这条线我来接了,岑征留给你的名单以后你会用到,在这之前你和我联络。” 黑眼一口气说完:“所以,不久之后可能要生的事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与此同时,在长安城中。 大学士府。 来自湘宁白家的人哪怕是面对大学士沐昭桐也没有一点儿怯意,反而是一脸怒容。 “大学士,计划提前的这么多,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我们白家是没办法配合的。” 沐昭桐靠在椅子上眼睛都没抬依然看着手里的书册:“你似乎有一件事一直都没有想明白,你觉得是配合?不是啊......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配合的资格,只能是听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上面已经派人去湘宁了。” “上面?” 白每脸色一变:“是皇后的想法?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沐昭桐淡淡的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七天之内陛下就会前往太庙,立太子的事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挡,你知道太子这两个字的分量吗?意思是,名正言顺......先帝暴毙为什么会出现乱子险些大宁都动了根基?就是因为先帝无子,如今太子名分已定,很多事就变得顺理成章。” 白每明白了,所以心跳开始加:“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不然呢?” 沐昭桐放下手里的书册:“等着我被彻底架空?我可以等,皇后都等不了,我若是倒下去,谁来辅佐太子?” “世子李逍然呢?我可知道大学士你私底下没少和李逍然接触。” “太子名分不定的时候多联络些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如今情况一下变了,陛下亲手送出来这个机会,若是不珍惜岂不是太浪费了些。” 沐昭桐道:“你别忘了,真要是说起来你们白家比我陷进去的更深。” 白每一瞬间就变得颓然下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白家早晚都会毁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没有皇后,没有后族这些年的支持,你们白家也只是在湘宁勉强有些场面,别人都很好奇原本碌碌无为的白家这些年为什么青年才俊层出不穷,一个接着一个,后族把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小孩子送到湘宁改姓白,你们白家的声势是后族撑起来的......白得了好处不付出?这世上哪有那么美的事。” 白每道:“我会尽快赶回湘宁向家族汇报此事。” “你回去已经晚了。” 沐昭桐道:“你以为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谁给了你在我面前这般自大的底气?” 白每面如铁灰,知道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左右不了,此时此刻,只能低头。 于是他低头,深深的低头:“大学士见谅,我刚才也是一时心急,忘记了尊卑。” “回去吧,白尚年比你们白家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有锐意,这也是我欣赏他的地方,最起码他明白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你们白家要想崛起,在当前这个环境下根本不可能。” 白每再次一拜,一言不的转身离去。 皇宫,肆茅斋。 老院长正在煮茶,他本就是那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人,煮茶又是雅致的事,所以看起来更加的仙风道骨,雁塔书院的弟子们都把他当神仙一般的人物,看此时此刻的风采也就难怪。 皇帝把奏折放下看了看已经分好的茶:“最近似乎有些反常。” “陛下说得是哪方面?” “最近沐昭桐的态度很有意思。” 皇帝走到茶桌对面坐下来:“以前他总是一副诤臣的样子,最近不管朕说什么他都一副对对对是是是的态度,有点意思。” 老院长笑起来:“风不平浪不静,他总不能让自己在风口浪尖上。” 皇帝问:“你前些日子的担忧,现在还在担忧?” “不担忧了。” 老院长为皇帝满了茶:“以前担忧是看不清。” 皇帝也笑起来:“最近御史台有不少人上了折子,说是白家的人可能有大量的金银来路不明用于买通关系,朕都给骂回去了,一个小小的白家真能翻起来风浪?” “陛下骂的对,御史台那些人就会坏事。” “哈哈哈哈......所以朕也喜欢他们。” 皇帝指了指棋盘:“下一局?” “不下不下。” 老院长摇头如拨浪鼓:“澹台袁术前阵子跑去和老臣哭穷,陛下肯定是拉着他又下棋了,老臣若是再陪着陛下下棋的话,他连借都没地方借去。” 皇帝笑的更畅然:“堂堂禁军大将军跑去借钱,真丢脸......今年江南织造府送上来的织品瞧着都不错,朕已经让人分出来两份,一份送到你家里,一份送到澹台家里,最起码缓缓你们给家里人添新衣的压力。” “陛下要是不扣的话岂不是更好?” “那朕少了多少乐子。” 皇帝品了一口茶:“你回头去劝劝都御史赖成,别整日上折子了,毕竟也是你的学生。” “他?” 老院长摇头更快了:“敢拿头撞大殿柱子的人,我怕他撞死我。” 皇帝叹息一声:“由着他们去闹吧。” 老院长嘴角一勾:“是,由着他们去闹吧。” 江南道,水师大营。 最后几天的准备已经完成,参加这次演练的队伍已经集合起来,明天一早就要登船,庄雍简短的讲了一些话就让队伍散去,五军之将这次全部都要随行,反而是把副提督沐筱风留在水师里主持军务,不管怎么看都有些反常。 黑眼已经走了,沈冷想着自己这军帐里以后可能会时不时突然冒出来个人,自己可得注意点,习惯了练兵结束在军帐里洗个澡,这习惯以后得改改,谁知道黑眼从哪儿冒出来。 庄雍撩开帘子进来的时候沈冷正在呆,庄雍微微皱眉,因为看到了那两个空酒壶。 “冤枉。” 沈冷立刻反应过来。 “喝了就不冤枉。” “求宽恕。” “扣一个月军饷吧。” “......” 庄雍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这次演练你多注意些,沐筱风最近有点反常。” “我知道的。” 沈冷笑了笑:“在风浪来之前,有些人总会自以为是的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可是越故意去正常反而就不正常。” “我听说你抽调了一个标营?” “杜威名说的吧。” “他总得记得自己的职责是盯着你。” “确实,我把杨七宝那个标营拉出来了。” “想做什么?” “后天早上再告诉将军行不行?” “为什么?” “我怕将军出卖我。” 沈冷义正辞严,那一脸的不要脸。 庄雍:“......” “明天水师开拔,你不要乱搞事情。” “怎么会乱搞。” 沈冷耸了耸肩膀:“哪次我搞事情不是搞的很有道理。” ...... ...... 【晚上九点半红包,微.信.公.众.号搜索......作者知白,我现公众号红包用的软件有问题,回头我想想怎么用更好的办法给大家福利。】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家务事 水师的战船分两批出,一批在庄雍的带领下直奔泰湖延坪岛,另外一批在沈冷的带领下去宁武县接上乙子营那三旗战兵,浩浩荡荡的船队离开了水师大营,两岸不少百姓驻足观看,人群之中呐喊声不断。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筹备多日也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队伍如长龙远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沈冷带着人趁乱进入了水师外面的林子里,杨七宝有些担忧,到现在为止将军也没说要去干什么,甚至队伍都是在登船之前临时决定混出大营。 “将军,咱们干嘛去啊。” 杨七宝忍不住问了一句。 “为民除害,顺便个财。” 沈冷回头看了一眼,他要求队伍保持安静,谁也不能胡乱走动,古乐带着亲兵队来回巡视,确保不会有一人离队。 “去哪儿?” “一会儿再告诉你。” 林子外边就是官道,沈冷招手带着杨七宝靠近路边在矮木丛里蹲下来。 不多时,从水师大营里出来几个骑兵顺着官道一路往西北方向去了,等那几个骑兵去的远了,沈冷招手示意队伍跟上去。 距离水师不到十里之外有一座废弃的砖窑,这是当年兴建水师的时候起的,水师建成之后也就没了价值,几年后这里已经满是荒草。 沈冷带着人在距离砖窑大概三百米左右停下,队伍依然没有离开树林。 等了大概一炷香左右的时间那几个骑兵从砖窑里出来上马而去,沈冷随即把手举起来然后一握拳,所有的士兵随即将横刀都抽了出来,林子里寒光乍现。 “上去!” 沈冷一声令下,第一个冲了出去,三百米的距离对于战兵冲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当砖窑里的人现他们的时候已经在百米之内了,古乐带着沈冷的亲兵队从一侧绕了过去,直奔砖窑后边。 “杀!” 随着一声暴喝,士兵们开始起进攻,砖窑里不断有弩箭射出来,可显然已经慌了手脚,弩箭的准头有限。 队伍刚刚接近砖窑,一大群贯堂口的杀手从另外一侧冲了出去足狂奔,他们很清楚在这样的野外与战兵交手是什么下场,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放弃了坚守。 可是,砖窑后边已经有人等在那了,从草丛里刷的一下子站起来一排身穿白衣的流云会刀客,连弩扫过来将贯堂口的人扫翻了一层,古乐带着亲兵队支援过来,与流云会的人合力将那些杀手尽数拦住。 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根本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一对一的话这些贯堂口的杀手绝对不逊于战兵,可是这本就不是一对一的江湖约战。 连弩扫一遍,标枪扫一遍,然后五人队形成小梅花阵好像绞肉机一样转进去,每个五人队都如此,贯堂口的那些杀手就感觉自己时时刻刻面对的都不只是一个人,战兵有意识的把他们分隔开,小梅花阵互相交替位置互相支援,如果从上空往下看的话会现这一朵朵梅花开是如此的血腥如此的美。 战斗持续了大概一炷香左右,至少两百名贯堂口的杀手除了几个当头的之外其余皆被屠戮殆尽。 黑眼从人群之中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 “贯堂口的三当家,这应该就是他们在水师附近所有的人了。” 他把那个中年男人仍在沈冷面前,沈冷叹道:“审问环节了啊......好麻烦。” 于是招手,古乐狞笑着从他后面上来。 沈冷和黑眼走到一边,黑眼习惯性的把烟斗取出来点上嘬着问:“这是你手下?他会审问的?” 沈冷:“你可以好好看看。” 黑眼:“我还怕了不成,刀山血海杀出来的人,还能晕血?” 他点上烟斗的目的是平复心情,毕竟杀人是一件让人觉得害怕的事,哪怕是今时今日的他也一样会害怕,只不过动起手来后就暂时忘了怕。 嘬了两口,看到古乐那边的动作后他嘬烟斗的劲儿更大了,啪嗒啪嗒啪嗒......烟从嘴里一股一股一股的往外喷,然后实在不想看下去了:“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变态的。” 然后他现沈冷根本就没看,而是背对着那边。 “原来你比我还怂。” 沈冷笑起来:“你是怂,我是四个怂......怂炸。” 这句话才说完古乐就血糊糊的回来了:“将军,他们大当家沐流儿在水师中,一直都住在沐筱风的独院,还有就是这些人集合起来是要去魏村的,要对先生和茶儿姑娘下手,是沐筱风的指示,就是想趁着将军不在动手,其他的倒也没有问出什么,毕竟他这个层次的人接触不到更多秘密。” “水师里么?” 黑眼有些沮丧:“看来只能到这一步了,杀沐流儿有些不现实。” 沈冷哦了一声:“把尸体处理一下,杨大哥你带着队伍去江边,那里我安排了一艘熊牛一艘柳莺找借口停下来,你带人直接登船,王将军问起来你就说船只临时出了问题。” 杨七宝楞了一下:“将军你呢。” “我会追上你们的。” 沈冷转身问黑眼:“你们有没有带着夜行衣?” “为什么要带夜行衣?” “那你们就不准备吗?比如晚上出去做事也穿一身白?” “那是自然。” “为什么晚上你们也穿一身白?” “因为我们比较牛逼。” 黑眼耸了耸肩膀,他背后的断舍离三个人也一起耸了耸肩膀,虽然蒙着脸但沈冷看得出来这三个家伙表情都肯定和黑眼一模一样。 “幸好他们有。” 沈冷看了看砖窑里边,进去搜了搜果然搜出来很多装备,贯堂口比当初交手过的流浪刀可要富余多了,毕竟把控着长安城的赌场,甚至整个京畿道的赌场都是他们的。 沈冷翻出来不少银票,然后决定和黑眼分了:“你一张,我一张,我一张,我一张,我一张......” 黑眼:“这是你在水师学的本事?” 沈冷认真解释:“不是,是家学。” 黑眼想了想沈先生那个样子,对沈冷的话不敢有丝毫怀疑。 选了一身合身夜行服沈冷换上:“让你的人都散了吧,跟上水师的队伍往泰湖延坪岛去,那边才是主战场啊。” 黑眼:“你不会想一个人去吧。” “去哪儿?” “你难道不是一个人要悄悄回水师大营干掉沐流儿?” “你想什么呢,我有那么心大吗?” 沈冷白了他一眼:“赶紧走,人多眼杂,到延坪岛等我就是了。” 黑眼:“那你要去干嘛?” “家务事。” 沈冷拍了拍黑眼的肩膀:“家务事就交给我自己好了。” “家务事?” 黑眼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危险。 沈冷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冲进了林子里,看方向是奔着魏村那边去的,想到刚才古乐问出来贯堂口的人要对沈先生和茶儿姑娘下手,黑眼这才反应过来沈冷说家务事的原因是什么,那个家伙是不想让自己带着人一起去冒险,他的家人他要自己救。 “白痴。” 黑眼骂了一句,带着流云会的人朝着沈冷冲出去的方向紧追不舍。 水师。 沐筱风靠在椅子上品着从长安城送来的美酒,看起来整个人都很放松,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惬意过,从水师的船队离开大营起,他就知道自己不久之后将真正的主掌这支庞大的队伍。 沐流儿面无表情的站在不远处,看起来像是一尊美轮美奂的木雕。 “你似乎很不喜欢留在我身边?” 沐筱风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勾了勾:“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思,可你自己难道就看不清楚?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做我的女人?念你忠诚,以后偏房小妾我会给你留个位置,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父亲让你来只不过是给你画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大饼让你充饥,你觉得,我尚且不能接受你,父亲会答应?” 沐流儿的肩膀颤了一下,咬着嘴唇一言不。 “知足吧,做妾你也算是一步登天,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做完后我将来的地位会有多高。” 沐流儿依然面无表情,咬着的嘴唇却变得艳红起来,那一抹血迹触目惊心。 “去做你该做的事,你的人估计已经到了魏村外面,你去把沈冷家里那个老王八蛋的脑袋带回来,可是那个丫头要给我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她不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死,那般漂亮的人儿死了也怪可惜的,当初在江边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还稍显青涩可已有倾城之姿,想想看,那脾气火爆的丫头征服起来也会别有风味。” 沐流儿转身往外走,一个字都没说。 “如果你把她杀了,我保证你以后不会有好果子吃。” 沐筱风放下酒杯:“不把沈冷的女人睡了,怎么算真正的出了那口恶气?” 沐流儿的脚步稍稍停了一下,然后加离开。 门被她拉开,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洒进来,有些刺眼。 砰! 一声闷响,那是刀砍破了什么的声音。 沐流儿满脸是血的退回来,脑袋上卡着一把刀,这是一种很惊悚的场面,一个漂亮女人的脑袋上顶着一把刀退回来,脑袋上那个豁口大的让人头皮麻。 ...... ...... 【做个简短的说明,连续四次在公众号出的红包可能都没有真正的落在咱们读者手里,而是被极恶心的小程序包你说吸走了,最后一个红包暂时不,等我想到更好的方式来回馈大家。一到两百个红包在几秒钟内被抢光,而真正的读者都被提示语音无法识别,这个程序是我见过恶心的最直接的,连遮羞布都不要。】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想杀你很久了 沈冷一脚踹在沐流儿的小腹上把她踹回屋子里,反身把房门关上插好。 “你是谁?!” 沐筱风猛的站起来:“来人啊!” 沈冷抬手将沐流儿脑袋上的刀拔下来,刀子旋转着飞出去直奔沐筱风,沐筱风下意识的闪身避开,才回过神来那个黑衣人已经到了他面前,确切的说是黑衣人的拳头到了他面前。 碗口大的拳头见过没有? 砰! 这一拳直接打在沐筱风的嘴巴上,嘴唇瞬间就被打豁了,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飞出来,还有几颗直接崩进了嗓子里,他不得不艰难的吞了下去,还有一口血。 这一拳打的沐筱风连话都说不出来,鼻子往下好像被一个大号的爆竹炸过似的,血糊糊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可是打他的人自然不会可怜他。 沈冷一拳击中之后动作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一拳砸在沐筱风的小肚子上,这一拳打的沐筱风弯着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面上的那一刻沈冷两只手抓住了沐筱风的下巴来回摆动两下再往下一拉,下巴随即被摘了下来,再想喊叫是不可能了。 沈冷一只手抓着沐筱风的头让他抬起头,另一只手把黑巾拉下来对沐筱风笑了笑:“意想不到对不对?” 这种时候沈冷必然会笑,古人说,人生得意须尽欢。 他把沐筱风的左臂抓起来拉直,拳头往下一砸,咔嚓一声将这条胳膊砸断,沐筱风疼的整个人都扭曲起来,那张脸本就已经破了相,此时看起来更加的难看且狰狞。 “本来想把你带到江边的,咱们结仇的地方,可是想到还要背着你跑那么远,会很累于是放弃了,来的路上甚至还想了一句话,到江边应景的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你死之后不相欠......多好的话啊。” 沈冷说话的时候连续跺了两脚把沐筱风的两个脚踝踩碎,沐筱风现在想跑也跑不了了。 “我不需要你说话,但我有些话要说,直接杀了你就走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可我觉得那样做的话心里的气出得不是很舒服,在你死和我更舒服之间做选择,当然是你死的让我更舒服。” 沈冷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他其实并不着急。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时候沐筱风的独院里会有人要杀他,沐筱风手下人大部分都去了魏村,因为沐筱风很清楚沈先生的武艺有多强,留在独院里的几个亲兵刚才就被沈冷干掉了,杀的悄无声息。 “仪式感。” 沈冷忽然想到了这个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对,就是仪式感,杀沐筱风他已经想了很久很久,如沐筱风想杀他的时间一样长,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一刻,如果不说些什么确实感觉差了那么一点点滋味。 胜利者要有宣言,哪怕看起来有些小家子气。 “你一直都在找机会杀我,你觉得以你的家族底蕴以你父亲的朝堂地位杀我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在安慰自己的时候一定想得是和我这样一个小人物计较有失身份,将来随随便便干掉我就好了,而我也在等一个机会,我想的没有你那么复杂,我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能和你近身的机会,只要让我靠近你,你那些家族底蕴那些背景靠山都没有意义,随随便便干掉你就好了。” 沈冷再次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一些,这是难得的他不冷静的时候。 “最主要的是,我在外面的时候听到你说什么了,如果你不提茶儿的话我真的会特别干脆利落的杀了你,可你提到了,而且是很恶心的提到了。” 沈冷把横刀抓过来猛的往下一刺,从沐筱风裆下直接切下来某个东西,沐筱风的嘴里出一声闷哼,眼睛骤然睁大,那张脸变得更为扭曲。 沈冷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沐流儿,她可是贯堂口的大当家,在长安城里也能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整个长安城乃至于京畿道的赌场都在她手里攥着,可是在沈冷眼里她又那么的不值一提。 “我想杀你,和你想杀我的时间应该是一样长的,又或者比你想杀我还要长一些。” 沈冷俯身看着沐筱风的眼睛:“没有那么复杂的原因,只是因为在江边你看到茶儿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有了邪念,如果我们只是平民百姓不会武艺的话,那天我和茶儿可能就已经被你抓回去了,我会死,茶儿会更惨,你最初的想法当然不是在水匪营地看到了我们所以喊我们过去问话,只是因为茶儿真好看。” 沈冷把小猎刀的刀鞘抽出来:“当初跟着先生习武读书的时候我想到了一句自己觉得特别有格调的话,这句话后来说过一次觉得感觉确实很不错,再后来一直都没有说过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句话,我觉得配你最合适不过,如为你量身定制的一样。” 沈冷的刀鞘在沐筱风的脸上狠狠的剐了下去,一下子就掉了一层皮肉。 “让我的刀鞘在你脸上摩擦。” 沈冷第二下剐过,沐筱风的半边脸已经只剩下了骨头似的,看起来毛骨悚然。 “我不喜欢折磨人,对一个人的惩罚最大不过取命,杀了也就足够了,可对你我真的有更多的想法,如果人真的可以转世投胎,我希望你今天受到的折磨刻在脑子里,这记忆下辈子都不敢忘了,我是为你好,下辈子别做坏人了。” 沈冷第三次深呼吸:“小说上都是那么写的,坏人终究会被干掉,我觉得我是好人,主持正义的那种。” 他把刀鞘收起来,然后拖着沐筱风到了门口那边,抽出沐筱风的佩刀放进沐流儿脑袋那个裂口里,他故意没有打断沐筱风的右臂,就是为了做一个看起来有些粗糙的现场,这个现场会不会起作用就只能看运气。 沐筱风倒在地上,手里握着刀,刀砍在沐流儿的脑袋上,沐流儿死不瞑目。 就是这样的一个布局。 沈冷用手捂住了沐筱风的口鼻,蹲在那看着沐筱风的眼睛:“其实还有一个必须杀了你的理由,杀了你,你的父亲就会心乱,他心乱就会有很多事没办法继续去做,大宁是如此的富足强大是如此的安稳太平,我作为一个宁人怎么可能允许你们去破坏她?” 说完这句,沈冷觉得自己崇高起来。 沈冷忽然想到在封砚台杀裴啸的时候他对孟长安说,杀裴啸之前说两句比较牛逼比较有格调的话,他也学学将来也在必要的场合说一下,可是孟长安根本就懒得去说什么。 沈冷这一刻却想到了一句很有格调的话,于是用最肃然的声音说出来。 “我爱这个国家,我要保护她。” 沐筱风的眼睛睁的越来越大,身体胡乱的扭曲着,脸色逐渐变得紫,他嗓子里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却没有持续多久,沈冷捂住了他的口鼻他无法呼吸,如此重伤之下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沈冷静静的等待着沐筱风彻底失去了生机,然后站起来第四次深呼吸。 “当初先生问我最大的梦想是什么,我说杀尽天下水匪,先生说眼界有些低了......我后来才明白先生的意思,说到祸害,你这样的人比水匪要祸害的多。” 沈冷检查了一下现场,把自己的足迹扫掉,然后把刚才点射杀死外面那几个亲兵的连弩放在沐流儿手里,这连弩本来就是贯堂口的,根本查不出来源。 然后沈冷又出去用扫把将小院子里自己刚才留下的足迹轻轻扫了一遍,退走回到屋子门口,把扫把放在原来的位置,取出来两块黑布把双脚包住重新回到屋子里,打开后窗往外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一跃而出。 沈冷回头看向屋子那边,心里想着,土命啊,你的仇我给你报了,可还差一个,你在下边等的不要太心急,再给我一点时间。 路线是早就已经想好了的,现在的他做任何事怎么可能毫无准备,而事实上,沈冷甚至怀疑当初庄雍把这个位置偏僻的独院分给沐筱风的时候已经存了别的心思,那个老狐狸会想到很多很多,哪怕用不到也会去想到。 从沐筱风的独院出来就是水师大营的排水渠,两侧种了垂柳,可以完美遮挡视线,沈冷想着要不要跟庄雍说一声谢谢,想来想去还是算了吧...... 顺着排水渠直接出了水师大营,沈冷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劲,刷的一声将背后绑着的黑线刀抽了出来。 “别乱砍啊。” 黑眼从一棵树后面转出来,眯着眼睛看着沈冷:“你这个人喜欢说谎话。” 沈冷耸了耸肩膀。 黑眼道:“我们先赶去了魏村,你家是空的。” 他看着沈冷:“你是故意让我们跑去那边,你怕连累我们?” 沈冷:“你也可以这样想,我带着你们有些碍手脚。” 黑眼一脸的不开心。 “走吧,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呢。” “我们碍手碍脚哦。” 蹲在树杈上的离依然如一只猫儿似的,看起来也有些不开心:“我这个人特别喜欢记仇,别人说过我什么坏话可不是那么好忘记的,尤其是当面说坏话。” 靠在树干上的断点头:“唔......是啊,记仇。” 沈冷:“我动手烧菜。” 背着有黑色流苏长剑的舍耸了耸肩膀:“一顿饭就想让我们原谅你?几菜几汤麻烦说明一下。” 黑眼:“是啊......一顿饭就想求谅解,这也太敷衍了些。” “两顿!” 沈冷一咬牙。 “勉强吧。” 断舍离三个人同时掠出去,黑眼看着沈冷,忽然笑起来:“你这个家伙真的很适合暗道中做事啊,这手段这想法,这行事的风格,你天生就是一个做暗道大哥的好材料,做将军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沈冷:“......” 黑眼:“杀了沐筱风?” “杀了。” “杀了沐流儿?” “杀了。” “那个女人厉害吗?” “不知道,一刀就剁死了。” “这么草率的吗?” 黑眼瞥了沈冷一眼:“你不是在吹牛逼吧。” 沈冷一边往前疾掠一边很随意的回答:“她啊......也就是个三。” “沐筱风呢?” “也就是个二,二百五,二货,二-逼的那种二。”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是与不是 沈冷站在小船上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该如何面对庄雍,杀沐筱风绝对不在庄雍的计划之内,而昨天庄雍问沈冷的时候最终沈冷也没有告诉他自己要动手。 在沈冷看来该动手的时候就不要犹豫,如此难得的机会放过了将来必然后悔,他在做出杀沐筱风这个决定的时候可没有去考虑什么朝堂稳定不稳定,更不会去考虑陛下怎么想。 仇人是我自己的,我为什么要去考虑别人怎么想? 那一日在江边沐筱风让人把沈冷和茶爷喊过去,沐筱风看茶爷的眼神就透着一股子邪念,所以从那天开始沈冷就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如何动手何时动手。 如果是针对沈冷自己的,以大局为重他可能会稍显隐忍,动茶爷,动先生,那就不能等。 催动沈冷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在砖窑全灭贯堂口杀手的时候审出来的情报,二百多个杀手要去杀沈先生和茶爷,沈冷当时的火就已经烧了起来。 小船追到宁武县的时候其实比大队人马只落后了半天不到,沈冷让黑眼他们先一步去了泰湖延坪岛,他一个人回到队伍里,王根栋正在脾气,队伍是到了可是把主将给丢了这还得了? 杨七宝古乐两个人好像受了冤枉的小孩子被罚站似的站在那一言不,指望着他俩交代出什么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们俩也根本不知道沈冷去杀沐筱风,知道的话这俩人的下巴也得在地上找。 “好了好了,不要问他们了。” 沈冷一脸不严肃的走过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刚刚换好的将军服:“是我临时有事回了家一趟,跟我家里人交代了几句话。” 王根栋叹了口气:“将军是说沈先生和茶儿姑娘吗?” “对啊。” 王根栋又叹了口气:“我有一个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检查一下货舱,所以之前在货舱里和沈先生茶儿姑娘聊了一会儿,还一起喝了茶,湖见道的白茶,上次我和将军一起南下的时候买的,我也买了。” 沈冷笑起来:“这就很尴尬了。” 王根栋道:“所以为了不那么尴尬,我下令那艘船的货舱谁也不要随便进去。” 沈冷拉着王根栋到了一边,把自己带着一个标营的人把贯堂口那二百多杀手全都干掉的事说了一遍,没有隐瞒什么,但杀沐筱风的事当然不会说。 因为带着一标营的人动手是瞒不住的,也没必要瞒住。 而在这之前沈冷就利用职务之便把沈先生和茶爷安排进了一艘熊牛的货舱里,贯堂口的杀手就算是去了的话也只能扑个空,更何况沈冷就根本没打算给他们去的机会。 “那将军为什么没和杨七宝他么一起回来?” “唔......有几个长安城的朋友帮了些忙,所以我送了一下。” 沈冷起身:“没有别的什么事就都去忙吧,把该准备的准备好,杨七宝,带你的人把去官补码头看看咱们还有什么用得上多装一些,记提督大人的账就行了。” 杨七宝嘴角一挑:“好嘞。” 沈冷摇头:“看你那开心的样子,这才跟了我几天怎么就学会了坑提督大人,你可曾是提督大人的亲信啊。” 杨七宝:“嘿嘿嘿嘿......” 沈冷唉了一声:“不像话!下次注意点,别笑的那么开心,稍稍收敛些。” 杨七宝;“属下遵命。” 王根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一个刻板中正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沈冷刚刚成为队正的时候就打了陈冉,违规的事他不干,违法的事更不干,就正如沐筱风让他不要去支援沈冷的时候他毅然决然的一人一刀杀向水匪,他有自己的规则判断。 正因为如此,沈冷思考过一个问题,如果有什么私密的事他可以告诉杨七宝和古乐,陈冉自不必说,甚至还可以告诉杜威名,也可以告诉王阔海,这些人把牙齿咬碎了也不会轻易的泄露出去。 王根栋不一样,他会立刻上报给庄雍。 “那个......我也喝杯茶。” 沈冷转身走了,王根栋看着沈冷那一点儿主将风范都没有的样子有些无奈,可是沈冷的这种性格他很喜欢,他不是这种性格的人,但他喜欢这种性格的人,就好像当初...... 王根栋摇了摇头,眼睛微微红,十几年了,还是忘不了。 那个夏天,他和堂弟两个人同时穿上了战兵的军服,最初的训练让王根栋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反而是身体还不如他的堂弟一直都笑呵呵的,每天都是那样阳光灿烂的样子,堂弟还说将来一起做到大将军,他还记得自己问过堂弟如果你真的到了大将军最想做的是什么,堂弟认真思考后回答说再去街口刘老六铺子里买猪蹄我看他还敢不敢缺斤短两。 好大的志气啊。 然而堂弟没撑过来,也不是战死的,而是死于一场病,其实从军第一天开始他堂弟那稍显瘦弱的身体就扛不住,可他不愿意放弃,多少次为了让自己不会掉队而一个人在校场上加练。 每次王根栋看到沈冷的时候都感觉那是自己的堂弟,一个人在加练,无论风雨。 “一定要做到大将军啊。” 王根栋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沈冷回头:“王将军,你刚才说什么?” 王根栋摇头:“没说什么,如果乙子营的人来了我会去喊你。” 沈冷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找到那艘熊牛战船进了货舱,沈冷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茶爷和沈先生居然在吃火锅。 看到沈冷后茶爷笑起来:“贵客里边请,先来条毛巾擦擦脸?” 沈冷:“红汤白汤?” “白的。” “鸳鸯锅是底线啊。” 沈冷坐下来开始吃,大口大口的吃,看起来开心极了,所以沈先生和茶爷就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 “你是不是去杀沐筱风了?” “是。” “糊涂!” 沈先生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杀沐筱风是难事吗?从来都不是,为什么我一直压着你不让你动手?是因为这个人虽然白痴虽然该死但却是水师里举足轻重的那个,一旦他死了,陛下就不得不彻查水师,就不得不安抚沐昭桐,陛下的所有计划都会因为你的冲动而被打乱。” 他看着沈冷,眼睛瞪的很圆:“这些难道你都没有去想过吗?!” 沈冷放下手里的碗筷,坐直了身子:“想过,但我还是要杀他。” “你糊涂!白痴!” 沈先生的声音骤然提高:“为什么?为什么不等等?等到过了这阵子再动手?现在沐筱风就是牵一而动全身的那根,你杀了他,你知道会有多大的乱子吗!” “知道。” 沈冷笑。 “你还笑!” 沈先生感觉自己快炸了。 茶爷伸手拉了拉沈先生的衣袖,沈先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深呼吸:“冷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还想以后能经常看到你这样责备我,看到茶爷手脚笨拙的准备这一顿火锅。” 他用筷子加起来一串没有切开的冬瓜片:“想以后能随时看到茶爷切出来这祖孙三代的冬瓜片......想每次回到家里先生都躺在椅子上假装睡着了,我们和别人的家有些不一样,我们从一开始家就三个人,以后可能会填个小宝宝,我还想看着先生你笨手笨脚抱着小宝宝样子。” 茶爷:“先生抱小宝宝的时候一定要拉粑粑!” 她挥舞了一下拳头。 沈冷:“......” 沈先生再次深呼吸:“为什么说这些?” “沐筱风要杀你们,贯堂口二百多杀手已经要动手。” “我们不是已经避开了吗?” “不想再让你们避开。” 沈冷认真的说道:“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先生当初为什么找到我为什么教导我,又为什么对我期待那么高,给我一种如果我在军中做不好爬不起来的话未来就会很惨的感觉,我不明白,但我照做,先生说到了正五品就可以带家眷,我很开心茶爷也很开心,这是一个目标我为之努力......可是先生啊,我完全可以不必在乎什么正五品,只要我脱了军服,去哪儿不能带着茶爷不能带着你?” “先生不说,我也就不问,先生为我制定好的目标自然是为我好,我就照着方向走下去,如果先生不满意那我就跑,使劲儿跑......可是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高官厚禄,只是我们三个人能不分开,能平平安安,我进门看到先生和茶爷,将来看到自己的孩子,就这么简单。” “所以,我不会去想什么朝堂什么陛下,我要想的只是你们两个。” 沈冷拿起筷子:“吃饭吧。” 沈先生愣了的看着沈冷,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湿了眼眶。 “冷子,这些年我是不是太难为你了。” “先生终于有这个觉悟了吗?” “看来难为的还不够,因为你还是如此的莽撞如此的冲动啊......就好像当年你跳进南平江。” “唔,先生被感动了吗?” “并没有。” 沈先生拿起筷子又放下:“想喝酒。” 沈冷:“什么都有,就是没酒。” 沈先生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出来,想到不久之前岑征离开小院的时候说,无论沈冷是不是那个孩子他都很羡慕自己,因为自己教出来一个好弟子,他无比骄傲的回答说是两个。 现在的沈先生,更加骄傲起来,哪怕他知道沈冷做的不够稳妥,很冒失,很冲动,后果可能很严重。 “以茶代酒吧。” 茶爷递给沈先生一杯茶,沈先生接过来无比郑重的说了一句:“敬你俩。” 沈冷和茶爷同时楞了一下,沈冷端起茶杯,又放下:“先生,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一些事?” 沈先生摇头:“不打算。” 沈冷把茶端起来和茶爷沈先生碰了一下:“为什么?” 沈先生回答:“是你的话,以后告诉你,不是你的话,一辈子不告诉你。”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面面俱到非少年 沈先生感觉自己真是大不如前了,居然被这个臭小子三言两语就给糊弄的感动起来,难道真的是年纪大了就更容易原谅小辈的错误吗? 自己最初找到沈冷的时候,是现在这样吗? 他吃了一口肉,现味道比刚才居然好吃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变化的缘故。 “你可以糊弄我,你怎么去糊弄庄雍?” 沈先生看着沈冷很认真的问,因为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庄雍不是沈先生,就算他对沈冷也像是一只护着鸡仔的老母鸡,但他毕竟是水师提督,是陛下的人,是大宁的将军,他要考虑的和沈先生现在要考虑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最初找到沈冷的时候沈先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不负知遇恩,当初的留王如今的陛下待他如国士,他当以自己性命报之,可是几年之后,他心里的那个天平已经明显歪了。 如果,如果真的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的话,他宁愿......负圣恩! 其实沈先生早就已经做出了决定,若有一日事关冷子和茶儿的生死,那他就带着两个孩子远走高飞,什么功名利禄什么锦绣前程都可以丢了,唯独不能丢了这份亲情。 可庄雍不一样啊,一旦沈冷对庄雍说出他杀了沐筱风,庄雍如何做? 这是一件非常非常严肃的事。 沈先生看着沈冷,等待着沈冷给出答案。 “庄雍值不值得你去赌?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他和你之间没有什么可以性命相关的情分,他对你的照顾只不过是因为和我的关系,他和我是朋友,所以照顾你就犹如照顾朋友之子,是私情,庄雍从来都不是一个因私情乱国法的人。” 沈冷端坐,思考之后回答:“如果我是庄雍,最简单省力的做法就是把我交出去......不涉及到任何朝堂势力,我只是因为私仇而杀了沐筱风,这是最完美的结果,陛下会觉得有些可惜然后把我砍了脑袋,庄雍会被降旨会被责骂,可也就是这样,甚至无需动用刑部廷尉过来查就能清清楚楚的结案,整个水师的人都知道我和沐筱风不对付,我杀他,庄雍也就是个失察之责。” 沈先生点头:“嗯,这是庄雍最正确的选择。” 沈冷笑了笑:“但我还是打算去试试......” “理由呢?” “沐筱风那个独院很偏,非常偏,有足够安全的逃走路线,而且我从偷偷潜回大营杀了沐筱风到离开,居然没有遇到一直巡逻的队伍。” “所以你觉得,是庄雍故意为你而布局了这一切?” “有可能。” “那么,你可能会输的更惨。” 沈先生看了沈冷一眼:“如果这一切都是庄雍算计好了的,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就是在利用你除掉沐筱风?最近的风声不对劲,极有可能会出大变故,在庄雍家里的时候岑征也说过,那位皇后娘娘可能要动一动,近二十年蛰伏隐忍,动一动就是惊涛骇浪,不然的话还不如继续忍着不动。” “庄雍那么聪明的人,难道想不到皇后可能是要动他?动了他把水师交给沐筱风,皇后就能让沐昭桐对她死心塌地,她儿子马上就是太子了,这一步棋看起来有些冒失但很有效,把沐昭桐死死的绑在她那条船上,这是赚了。” 茶爷听到这后低着头说道:“先生分析的都是最合理的,庄雍知道了沐筱风要杀他,有可能还是皇后要动他,但他偏偏没办法自己把这隐患解除,于是只能给冷子一个诱饵,是他把沐筱风留在军营里的,我记得每次庄雍有事离开军营都要带着沐筱风,怕的就是他在军营里兴风作浪,这次这么大的动静却把沐筱风留下了,确实不对劲。” “可是......我不觉得庄雍会去害冷子。” 茶爷看着沈冷:“你别笑,虽然我不觉得庄雍会害你,可也不同意你去找庄雍,事关生死,我不敢赌。” 沈先生却笑起来:“你说错了一句话,你说你也不同意冷子去找庄雍,你用了一个也字,你是觉得我不会同意?不......我倒是更愿意让冷子去见他,看看庄雍怎么做。” 茶爷一怔:“先生?” 沈先生笑道:“你可别忘了,庄雍有顾忌啊。” 茶爷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先生对冷子说如果是你以后会告诉你,如果不是你一辈子不告诉你,庄雍难道就忘了这事?如果冷子真是当年那个孩子,确切的说如果冷子真的是皇族血脉,庄雍敢动歪心思? 最起码,在他确定沈冷不是那个孩子之前,他不敢做。 沈冷叹了口气:“茶爷,你也不肯告诉我吗?” 茶爷看了一眼沈先生,然后摇头:“我答应过先生。” 沈冷有些遗憾的舒展了一下身体:“吃饱了,我去看看乙子营那些人来了没有,不知道会是谁带队又会演什么戏,好端端的一场演练,把练字都去掉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茶爷一把抓住他的衣角:“能不去吗?” 沈冷回头一笑,一如既往的阳光灿烂:“放心吧,不会有事。” 茶爷不愿松手,沈冷看向沈先生:“管管我媳妇你闺女。” 茶爷脸一红,下意识的把手松开。 沈先生都觉得脸红。 与此同时,长安城,皇宫肆茅斋。 老院长这是第四天被皇帝召进宫,每次都是天黑才走,天一亮又被接来,大部分时候皇帝该上朝上朝该批阅奏折就批阅奏折,老院长只是坐在一边品茶看书,想到什么就说一句,皇帝总是会停笔思考,或是否定或是肯定。 只是谁也不能靠近肆茅斋,除了这两位之外无人知道交谈了些什么。 “朕当初就想到过,若是会有是非,是非起于水师。” “所以陛下才会把水师看的那么重,有求必应,把自家孩子养的好一些,就不会随随便便被一块糖骗了去。” “朕本以为人都是有自知之明的,现在才现朕高估了他们。” 皇帝终于批阅完了今日的奏折,揉着太阳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这一天至此除了吃饭之外就没有休息过,大宁太大,要掌控如此大的国家又岂是容易事。 “庄雍是个靠得住的。” 老院长喝着茶吃着点心,相比于皇帝来说显得轻松惬意的多,可是他却觉得自己本就没多少的黑头也快变白了,这四天来他都在做一件事......推演。 领兵的将军在与敌人决战之前,会在沙盘上将敌军的一举一动都尽可能推演出来,以求不败,说的直接一些就是把自己看做是敌军主帅,把可能生的事提前想到。 老院长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只不过他面前没有沙盘,沙盘在他的脑子里。 四天,能想到的几乎都想到了,如果还会有什么意外的话那就不是人力可为。 “是啊,朕也知道庄雍靠得住,当初前思后想还是把水师交给了他。” “不对。” 老院长忽然皱眉:“疏漏了一个人。” “谁?” “沈冷。” “先生为什么单独提到这个年轻人?” “因为他不确定。” 老院长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当初陛下问我他比孟长安如何,老臣说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是因为孟长安和他在本质上不一样,规则之内,没有人比孟长安做的更好,比如铁流黎让他杀裴啸,他会按照铁流黎制定的规则去做,绝对不会出格,沈冷不一样。” “当初在长安城他来找孟长安,他会寻根寻到暗道势力流浪刀去,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北疆杀裴啸,他会悄悄潜入卢兰城杀了裴啸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这两件事都说明沈冷这个家伙不会按照规则做事,老臣本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说他比孟长安更强一些,怎么这四天来思虑万分偏偏漏算了他。” 皇帝有些疑惑:“以他现在的位置,能改变什么?” “正因为不确定,老臣才担心。” 老院长的表情竟是有些紧张:“他不在规则之内,谁也算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庄雍也未必能控制的住,这就是个变数......老臣怕他会杀了沐筱风。” 皇帝先皱眉,然后表情放松下来:“杀沐筱风?他能有这般胆色?” 老院长道:“孟长安许是不会,他会按部就班的听命于庄雍的安排,可沈冷不一样啊......如果布局都在泰湖延坪岛那边,谁会还在意水师大营里?沈冷这个年轻人像豹,像蛇,像虎,有机会就一击致命。” 皇帝道:“庄雍未必会把沐筱风留下,除非......他故意。” 老院长忍不住说道:“如果沈冷真的坏了规则,那陛下希望出现的局面就不会出现,诱使那些人浮出水面的计划就会落空,老臣这四天来所有的推演就变得一文不值,沐筱风若真的死了,这盘棋......就空了啊,沐筱风一死那些人的目标就没了,延坪岛上所有的布局就会烟消云散。” 虽然构想是把那些不安分的家伙都引出来,沈冷一旦杀了沐筱风这个计划就会毫无意义,但皇帝似乎一点儿也不生气,相反还有点开心。 “直截了当,年轻人的做法。” “可是陛下,他真这样做了的话就是冒失,是冲动,是欠考虑!” “面面俱到是你们老年人该做的事,他一个年轻人想那么多干嘛?” 皇帝坐下来,想到那个家伙若真的敢去杀了沐筱风,确实有点意思。 老院长咳嗽了几声:“咳咳......面面俱到是老年人该做的事,陛下这话说的......精准且伤人。” 皇帝道:“等等消息吧,朕倒是有些饿了,点心还......” 他看到了茶几上的空盘,老院长一块都没留。 皇帝笑起来:“你看,你也有思虑不周的地方,你怎么就没有料到朕也会饿?” 老院长好奇:“陛下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个孩子。” 皇帝一本正经:“因为......朕也还年轻,理解同样的年轻人。” 老院长:“臣......懂了。” 皇帝笑起来:“你不觉得,在他......们这些年轻人身上,能看到朕当年的样子?当年父皇为什么要夺朕兵权?还不是因为朕当年也不喜欢这些狗屁规则。” 老院长楞了一下,总觉得皇帝的话另有深意。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坚持 乙子营三旗战兵按照制定好的计划按时到达了宁武县官补码头,三个旗的领军将军都得到了乙子营将军白尚年的军令,这支队伍以水师威扬将军沈冷为主将,他们三人要听令行事。 虽然这三个人多多少少都会不服气,毕竟沈冷太年轻资历太浅,他们三个哪一个不是拼死拼活穷尽十年以上之功才爬到正五品,沈冷从军不到两年就走完了他们十年的路,若说是心里没有怨言怕是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然而大宁军人的强悍之处就包括尊军令不逆,既然沈冷是主将那就一切以主将之令为准。 在宁武县官补码头停靠了不到一天乙子营战兵赶到开始6续登船,都安排好了之后已经入夜,沈冷下令在官补码头停靠一夜第二天清晨起航。 乙子营战兵的三个领军将军一个叫马戟,一个叫6稻同,一个叫陈上阵,这三个人都是四库武府出身,骨子里都是大宁战兵最纯正的血统,所以在气质上也差不多相同。 晚上的时候沈冷和陈冉他们在江边烧了些纸钱,这里有至少一百五十名厢兵被杀,还有沈冷他们的好兄弟李土命。 “将军你说奇怪不奇怪,今天才到这地方,下午迷瞪了一会儿我就梦到的土命。” 陈冉把最后一把纸钱放进火盆里,看了沈冷一眼:“就站在我不远处朝我笑,还挑了挑大拇指。” “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 “你害怕不?” “害怕啥,自家兄弟想我了。” 陈冉眼神恍惚了一下,脸色微微有些白,并不是吓得,而是想到那天土命是死在他怀里,抓着他的手一个劲儿的说好疼,一个劲儿的说自己做不了万户侯了,还说看到了天空上有好多特别大特别明亮的星,其中最大最亮的那颗是沈冷的。 沈冷用木棍把纸钱翻了翻确保都会烧干净,蹲在那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等我帮你把最后一个仇人也杀了,你就该去转世投胎,别等着我们去找你,我们还要活好久好久呢。” 陈冉嗯了一声:“没事也别回来看我,说不害怕,也挺瘆得慌......话说是不是土命兄弟还有什么牵挂啊,不然回头我去找做白活的给他做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纸美人儿。” 沈冷道:“土命兄弟今夜得亲自来谢谢你。” 陈冉打了个寒颤:“那还是算了吧。” 原本陈冉是个白白净净的小胖子,进入水师初期身体条件也算不得好,可是在沈冷那种近乎于严苛的训练下,他的身体素质提升的幅度相当大,目前以他的战力一个人放翻五六个街头无赖没有丝毫难度,原本白白净净的皮肤也黑了不少,不过瞧着依然有些胖这就没办法合理解释了。 “瞧这脸晒的,很均匀啊,面是黑色磨砂。” 沈冷在陈冉脑门上拍了拍:“呦,胡子也不短了啊。” 陈冉:“妈的你拍我脑门说胡子干嘛,好像错位了似的......” 在私下里没别人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如在鱼鳞镇那样打打闹闹,只两个人的时候陈冉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江边的天气总是多变,纸钱才烧了没多久竟是淅淅沥沥下起来小雨,远处的士兵们笑着喊着登船避雨,有的躲进了官补码头里边,陈冉弯腰撅屁股的去捡岸边的小石子准备打个水漂玩,沈冷看着他那朝天腚诗意大。 “潇潇雨歇,抬望眼。” 陈冉一开始没觉得怎么,本来他也没读过什么书对诗词歌赋完全没兴趣也大部分不理解,可是刚才自己撅着朝天腚沈冷说句抬望眼他懂了。 “你大爷的。” 陈冉一把小石子朝着沈冷洒过来,沈冷乱掌拍回去,石子飞的到处都是。 暗处,三个人站在林子边上看着沈冷和陈冉打闹,其中一个人冷声说道:“这样的人也能做领军主将?” 说话的人是马戟,三个人在运河边闲逛看到沈冷本打算过去打个招呼,走到不远处看到沈冷那般幼稚的表现三个人顿时没了兴致。 6稻同笑着说道:“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你还指望有多强?” “闻名不如见面,我大宁的军职勋职如此儿戏了吗?这样的人也配领一旗战兵,也配被陛下亲自点名嘉奖。” “你小声些,被人听到了你这怨气可不是对沈冷的,而是对陛下。” “唉,走吧走吧。” 三个人转身走了,避开了沈冷和陈冉。 沈冷回头望三个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摇头:“这些人应该很没有乐趣吧。” 陈冉忽然一颗石子打在沈冷脑门上,笑的前仰后合,那开心的样子比得了个大军功还开心似的,想到两个人光着屁股在江边玩泥巴的童年时候,竟是有些恍惚起来。 “比比?” 他解开裤子瞄准运河。 沈冷哼了一声:“你赢过?” 解开裤子并排站好,这是一场事关男人尊严的战斗,距离和流量都要取胜! 陈冉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变强了。” 沈冷:“变强别变秃。” 陈冉想了想变秃的样子,妈的想想就不好看。 最终陈冉又输了,他比划了一下身高,他比沈冷矮了小半个头,于是更加不服气:“这是天然的差距,你炮台比我高。” 沈冷:“下次让你搬凳子。” 陈冉笑起来,然后逐渐沉默下来:“冷子,你是不是回去军营里把沐筱风杀了?” 沈冷没想到陈冉现在也这么敏锐,想着这可就不好办了,一脸的担忧:“连你这么傻的人都能猜到,我可怎么才能糊弄过去?” 陈冉忽然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指望自己还能糊弄过去?就看有没有人帮你糊弄了,冷子......我不傻,我只是不太喜欢多说话,你比我聪明我怕我说的会影响你,沐筱风该死,可是很多人都会立刻想到你身上,我想说的是要不然咱们就跑吧,何必去冒险呢?” 沈冷拍了拍陈冉的肩膀:“没有那么严重,相信我,有些人会帮我糊弄过去的。” 陈冉哦一声,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得下,心里只想着若是冷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哪怕到时候自己只一人一刀也要杀进去救冷子出来,若救不出,救不出就一起死,到阴曹地府继续做兄弟。 两个人站在运河边很久很久,直到夜露为霜。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透彻船队随即起航,从大运河回南平江然后一路向东,沈冷算计着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得到沐筱风的死讯,沐筱风那个独院没人会随随便便靠近,以沐筱风在水师里的人际关系,他就算是三五天不出门也不会有人去看一眼。 如果过三天不被现,沈冷的船到延坪岛的时候后面送消息的船也未必追的上。 这个时间差必须利用好,如果让沐筱风的死讯比他早到延坪岛的话,后面的事就都不会生了,沈冷倒是更希望有些人会跳出来蹦跶蹦跶,延坪岛越乱他才越好对白尚年动手。 如果让人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吓得惊掉下巴,已经杀了一位水师副提督还是大学士的独子居然还不打算停手,目标又瞄准了一位正三品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这样的行事风格确实很不典型,用黑眼的话说沈冷啊你做将军太可惜了。 沈冷为什么要在官补码头都停留一晚?是停给那三位乙子营领军将军看的,让他们看到自己,未来就多几个人证。 长途航运就是这次演练的内容之一,不出预料的走了才两天就有很多乙子营战兵开始受不了,他们对水不陌生,可是在船上飘荡的久了之后晕起来谁能控制的住。 乙子营的三位将军不愿意丢脸,使劲儿压着下面士兵们的不满情绪。 七天之后他们距离延坪岛已经很近,最多还有半日路程即到,沈冷破天荒的下令船队靠岸在最近的官补码头补给,其实以船上携带的物资来说足够坚持到延坪岛,这下可把那些战兵开心坏了,第一次觉得双脚踩在6地上是这么值得开心的一件事。 中午吃过饭,他们看到沈冷站在船上招手示意,然后就响起号角声,队伍开始登船,沈冷转身进了船舱里边再没有出来。 而此时白尚年和庄雍早已经在延坪岛汇合,两个人甚至还结伴爬了一下延坪岛西南的葫芦山,延坪岛在泰湖正中往四周看风景都很好,爬爬山倒也心旷神怡。 “庄将军似乎对那个叫沈冷的年轻人很欣赏?” 白尚年与庄雍并肩而行,这上山的石阶小路也就刚好两人并肩。 “倒也不是,年轻人如果自己不够出色,我也看不到眼里去。” “庄将军这话说的有道理,现在的年轻人都太安逸,难得出来一个如沈冷这样肯拼的,大宁安逸的久了,人心就变得松散。” “还是安逸些好,一直安逸下去才好。” 庄雍若有深意的说道:“长治久安,不就是安逸的安吗?” “哈哈哈......说的也是。” 白尚年想着也不多是时候该做些铺垫了,这次约庄雍爬山就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更顺利,按照计划他应该该水土不服,今天和庄雍说一声自己有些不舒服,明天就能病情加重。 “庄将军......”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却见庄雍忽然捂着肚子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庄雍侧头看向白尚年:“白将军,实在抱歉,我这肚子真是不争气,常年带水师谁想到换个地方居然有些水土不服,昨夜里开始又拉又吐,吃了些药也不见好转,我得先回去了。” 白尚年都愣了,心说你他妈的是带水师的,你水土不服个屁? 可只能笑笑:“那就快回去吧,好好歇歇,这场演练可不能缺了你这主将啊。” 庄雍道:“我坚持,我一定坚持。” ...... ...... 【三更即正义,很久没有这么正义过了,三更才有底气求一下订阅,果然正义使人气壮。】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坑 沈冷的船队进入泰湖水域没有继续深入,而是在岸边停靠休整,能够遥遥看到延坪岛那边林立的桅杆,这一仗怎么打?站在延坪岛上放眼四周泰湖尽收眼底,偷袭?想都别想。 停靠之后三位乙子营的领军将军去找沈冷看看主将有什么打算,结果被告知沈冷不在船中,到了之后就换小船去观察延坪岛地形了,三个人有些懊恼,这位年少主将似乎我行我素,完全没打算和他们商量什么。 固然有白尚年将军的交代说一切以沈冷军令为准,可三个人级别不比沈冷低,这般不放在眼里实在让人爽不起来。 然而,提前观察战场探索敌情似乎又无可厚非,沈冷不去,难不成让他们三个人乘船去? 颠簸了这一路,马戟是个粗人说话也粗,用他的话说现在上船如上一头老母猪,别说睁着眼睛,闭着眼睛也想吐。 沈冷哪里是去勘察地形了,之前在半路停船靠岸的时候他就已经离队,此时此刻就在延坪岛上庄雍的军帐里。 庄雍与白尚年携手同游葫芦山走到半路说是身体不适就回来了,进自己军帐的时候沈冷正蹲在地上呆,黑眼比沈冷到的早不少所以沈冷杀沐筱风的事庄雍也已经知道,看到沈冷蹲在那呆的样子还以为他心中愧疚自责也惶恐茫然以至失魂落魄。 这样一个少年人,做了这么一件大事要说心里毫无感触自然是虚的,在看到那沈冷那样子的一刻,庄雍心中也生出来万千感慨。 然后他就看到了沈冷脚边啃剩下的鸡骨头,啃的很干净,他那茫然完全是因为自己突然回来了,所以很尴尬。 “罢了,就当是死囚问斩之前的断头饭。” 庄雍寒着脸回到椅子那边坐下来,沈冷把手上的油在皮甲上蹭了蹭,倒不是因为他不爱干净,皮甲这种东西越是油腻起来其实作用越大,刀子砍在上面会打滑。 已经是正五品将军按理说可穿铁甲,但沈冷这个家伙总说铁甲不利索,已经去兵器库那边蹭了两套斥候皮甲,平时也不见他穿着将军袍,跟一群士兵混在一起分都分不出来。 “将军救我。” 沈冷站在那一脸的无辜:“我上当了。” 庄雍脸色一变,心中顿时急切起来,心说难不成还有变故。 “出了什么事?” “我......我一时没有忍住诱惑。” 沈冷可怜兮兮的说道:“本是回营去上个厕所,不知道怎么就现沐筱风那独院位置那么偏僻,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进了那小院,居然看到了那沐筱风正要杀一个姑娘!” 庄雍:“够了......你真以为这是儿戏?” 沈冷叹了口气:“来之前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和将军解释才行,各种各样的理由,各种开头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可总觉得差了些味道,不管我怎么去解释其实都牵强了些,因为无论怎么去看我杀沐筱风也是因为私仇而非国恨,当然这也涉及不到国恨的高度......就在刚才进了将军大帐看到了桌子上摆着一盘鸡,我突然顿悟了。” 庄雍板着脸:“你顿悟了什么?!” 沈冷认真的说道:“为什么将军大帐里会摆着一盘鸡?昨夜里将军吃剩下的?显然不是,那就只能是将军特意吩咐人给我准备的,将军知道我要来,风尘仆仆饥肠辘辘,这一盘鸡吃下去当真美味,这般诱惑自然谁也抵挡不住,就好像沐筱风......他住的那个独院,那就是一张桌子,而沐筱风本人应该就是将军故意摆在那的一盘鸡-吧。” 庄雍:“说话文雅些!” 沈冷想了想心说我哪里不文雅了? 庄雍:“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给你机会让你去杀沐筱风的?” 沈冷站直了身子,肃立行军礼:“启禀将军,卑职幸不辱命,已经完成了将军交给我的任务!” 说完了这句之后又往前凑了凑:“这是我唯一想到的特别合理的解释了,而且显得我很忠义。” 庄雍忽然现自己再怎么板着脸气也生不起来,这个小王八蛋在自己面前简直就是天敌一样,克自己啊......那一本正经不要脸的样子跟沈小松如出一辙,不,比沈小松还要不要脸。 “你真的以为杀了沐筱风那样重要的一个人,在我这嬉皮笑脸几句这事就能过去?是我原谅了你就天下太平的?这件事你最终什么结果,还是看陛下的态度,看廷尉府的调查,看沐昭桐会闹到什么地步。” “所以我做好了准备。” 沈冷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想预支几个月的军饷,做跑路用的盘缠。” 庄雍:“......” 他指了指椅子:“滚过去坐下来好好说!” 沈冷:“好嘞。” 颠颠的过去把椅子搬过来和庄雍面对面坐下,这一刻听话的好像个被先生叫上讲台的小孩子。 “说吧,你怎么想的。” 庄雍问。 沈冷道:“沐筱风的死讯还没有到延坪岛,我们都知道但是白尚年不知道,这个局如果是朝着将军你来的,那若是就这般结束了岂不便宜了他们,若他们知道了沐筱风已死后面的计划立刻就会停止,所有的安排准备都失去了意义,还不如死咬着沐筱风的死来逼着陛下处理将军处理我。” 庄雍:“主要是你。” 沈冷:“是是是......所以,提前演练。” 庄雍眼睛微微眯起来:“提前?” “对,提前,在白尚年毫不知情的时候提前演练,让他们按照已经计划好的一步一步走下去,只有让他们露了相才能把主动扳回来,当然这不影响朝廷对沐筱风死的调查。” 沈冷嘴角勾了勾:“所以这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将军面前如孩子一般任性,最终事态失控的话我只能逃,我不能死,我还有先生有茶爷,怎么能死?” 庄雍的心忽然紧了一下,他的眼神忽然恍惚了起来,在沈冷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当年在北疆封砚台那一战的时候,一个一个倒下去的铁骨铮铮的汉子们的影子都重合在沈冷身上,也包括没死却备受屈辱的黎勇。 “整件事都需要一个人来负责。” 沈冷笑着说道:“我已经准备好跑路了,所以这件事如果将军扛不住就往我身上推,无论如何水师也不能落在他们那些人手里。” 他离开座位,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宁国富民强以后也要千秋万世,岂容这种败类祸害了。” 然后转身离开。 “滚回来!” 庄雍喊了一声,沈冷脚步一停。 “你做事没有守过规矩,而我从来都不喜欢一个破坏规矩的人,可是你不一样,沈冷......陛下若是听到你最后这句话,一定很欣慰。” 沈冷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就按照你说的去办,我稍后就会通知白尚年明天演练开始,你滚回来坐好,有些事你刚到还没有了解,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怎么能打赢这一战?” 沈冷嘴角微微一勾,嬉皮笑脸的回来:“将军将军,我打动你了吗?” 庄雍:“唉......我是不是被你骗了。” 沈冷:“分明是被我的真情实意所感动。” 庄雍忽然问了一句:“如果真打,你有把握打赢我吗?” 沈冷:“将军你带的人手拉手可以绕延坪岛一圈,我怎么打?” 两个人在军帐里说了至少小半个时辰,沈冷离开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微微暗,庄雍在他走了之后就直接去找了白尚年,结果白尚年让他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据说是水土不服拉肚子呢。 延坪岛,民夫营地。 修建延坪岛这个水师演练场足足用了五年的时间,这五年来大量的工匠民夫就住在葫芦山下,连绵一大片工棚看起来像是这岛上美丽风景的布丁,怎么看都漂亮不起来。 近两千水匪按照计划提前进入了民夫营地,张柏鹤这个人的能力也就凸显出来,他居然真的能骗这些人来,这些水匪狡猾多疑杀人如麻,可能被他画出来的那张大饼诱惑到就足以说明这个人的能力。 几个水匪的当家人凑在一起,围着张柏鹤问东问西,张柏鹤看起来云淡风轻,谈吐之间那种自信的气质怎么看都没有丝毫破绽。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 张柏鹤表情自然的说道:“你们已经成功了第一步,潜入延坪岛这就已经是让将军很满意的表现,当然这不是你们自己的本事,而是我为你们开了方便之门,我当然也不都是为了你们,朝廷收编两千余人自然对我有很大的嘉奖,我拿奖赏你们换身份,大家都满意。” “明天将军会亲自测验你们的实战能力,在葫芦山上将军坐镇,你们只需要冲上去把将军手下的人都制服,围住葫芦山上的那座亭子就算赢了。” 其中有个人疑惑的问道:“就这么简单?” “给别人看的。” 张柏鹤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也看到了这两天来了多少船多少人马,水师提督庄雍,乙子营将军白尚年都到了,知道为什么吗?这是一件大事啊,收编了你们就相当于肃清了南平江大运河上多年的水匪之患,能不打打杀杀而是靠着将你们收编解决问题,谁愿意打打杀杀?明天的事就是走个过场给别人看的,你们冲上去证明能力,水师也好名正言顺的收编,以后你们就是战兵,吃军饷的人,可别再走回老路了,你们哪里知道我为了你们的事奔走说破了嘴皮。” 另一个人连忙说道:“张大人辛苦了。” 张柏鹤道:“不辛苦不辛苦,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一碗庆功酒,明天可不许坏事。” 众人纷纷举杯,这杯酒喝了之后没多久人全都趴下了。 张柏鹤走出房门摆了摆手,一群黑衣汉子进来把那几个当家的全都砍死。 “去给那些人传令,他们的当家今夜留在我房中议事,什么时候听到号角声就给我往山上冲。”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该哭还是笑 庄雍从白尚年那边回来之后心却始终都放不下来,沈冷这个家伙做事完全没有规矩,他觉得可以动手就动手,哪怕杀的是沐筱风这样对时局来说牵一而动全身的人。 这消息要是传到长安城就会炸了锅,到时候沐昭桐会是怎样的一种撕心裂肺? 陛下为了安抚沐昭桐又会做什么样的安排? 虽然早就已经想到了水师这边必然最早出问题,可问题一下子被沈冷给搅局了...... 庄雍不禁为白尚年那些人感到深深的困惑,若是白尚年此时知道了沐筱风已死,那么还杀不杀自己? 然后他又忍不住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乱七八糟的想这些,难不成真的被沈冷那个家伙影响了自己的心境? 进自己军帐的时候现黑眼已经在里面等着,庄雍坐下来之后问:“消息送去京城了?” 黑眼点头,庄雍应该还不知道他是沈冷这个通闻盒上的线,可作为流云会的人传递消息也是职责之内,庄雍对流云会的了解远比沈冷更深刻,很多话反而是和黑眼说起来比较放松。 “以前你很少离开长安城这么久。” 庄雍忽然问了一句:“是叶流云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不是。” 黑眼回答:“前些日子受了伤。” 庄雍:“受了伤不应该提早回长安修养?” “将军还是不太了解流云会,受了伤就不能这么回去,吃亏的事流云会不干。” 庄雍忍不住叹道:“叶流云管教你们用的是管教战兵的那一套。” “都是陛下的兵,只不过我们身上没军服。” “说的也对。”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尴尬,庄雍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沈冷杀沐筱风你不阻止。” “预料之外。” 黑眼耸了耸肩膀:“我想不到他真的敢去杀沐筱风。” “如果你提前知道呢?” “若提前知道......” 黑眼忽然笑了笑:“那就帮他砍一刀。” 庄雍忍不住也笑起来:“你似乎忘记了自己职责所在。” “将军难道不是?” 到了这里黑眼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有些感慨的说道:“我怎么觉得将军不像是以前的将军了,沈冷是个看起来很冒失的家伙,做事有些时候完全不计后果,在长安的时候就跑去流浪刀大开杀戒,在北疆也一样,回到水师也没收收性子,变本加厉......苦了将军为他擦屁股,四处擦,可我为什么觉得将军擦的很......” 他本想说擦的很爽,想了想确实不怎么文雅,于是忍住。 庄雍拿起笔开始写奏折毕竟还是要上报的,他低着头笑道:“叶流云带出来的人也一样的德行,我也没指望你在我面前守规矩,他让你来而不是白牙,就是因为他很了解你们两个人,白牙做事从来都不会如你这样随心所欲,叶流云就是知道你会和沈冷投脾气。” 黑眼笑了笑,没说话。 庄雍忽然抬头:“叶流云为什么盯着沈冷?!” 语气骤然一寒。 黑眼心里一紧,在看到庄雍视线的时候才恍然反应过来,无论如何庄雍都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那种眼神里的威压让他有些心跳加快。 “东主的想法,我自然不知道,我只管按照东主的吩咐去做。” 黑眼抱拳:“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庄雍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管流云会盯着沈冷想干嘛,叶流云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这是江南道,这是水师,暗道上的那些手段我看不惯,叶流云要想把手伸进来没那么容易,我比你了解叶流云这个人,如果一旦叶流云查出来沈冷不是那个孩子,他要是敢对青松敢对沈冷动手,就别怪我不念旧交之情。” 黑眼肃然道:“将军可能是忘了,那不是流云会的事,是陛下的事。” 说完之后再次抱拳,然后转身离开军帐。 出了门之后黑眼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他不生气,一点儿也不生气,庄雍对那个傻小子是真的好,所以他开心,替那个傻小子开心。 他明白庄雍担心的是什么,如果沈冷不是那个孩子,或者沈小松可能和皇后那边有纠缠,叶流云下手绝对不会有什么顾忌,流云会的刀子落下来从来都不给人活命的机会。 黑眼的笑容逐渐凝固,如果将来真的现沈先生和皇后有勾结,自己怎么办? 杀,还是不杀? 长安城,皇宫,肆茅斋。 老院长这次不是被皇帝喊来的,而是一大清早就让人驱车到了宫门外等着,宫门一开就直接进去,脚步很急,多少年没见过他走路带风的样子。 皇帝不在他只能在肆茅斋外面来回踱步等着,也不知道今日早朝是怎么了竟是那么久,皇帝回来的时候老院长已经把窗外的菜地翻了一遍,以至于肆茅斋外面伺候着的那些内侍宫女看的都愣了。 京畿道的冬天比江南道要冷的多,菜地里自然没有什么东西,野草都没得一棵,老院长翻菜地当然也不是因为地里有杂草,是他心里有。 “俸禄不够用了?连朕宫里花草匠的活儿都抢。” 皇帝眯着眼睛看了老院长一眼,下了御辇走进肆茅斋,老院长挽着袖子挽着裤脚的样子有些可笑,低着头气喘吁吁的跟着皇帝身后进门。 “想到什么了?” “该打仗了。” “嗯?” 皇帝脚步一停,没回头,但是嘴角却勾起来,他没有想到老院长的心思竟是敏锐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是才刚刚动念没几日,老院长竟是也想到了。 “陛下为了不让江南道的事态变得更糟糕,只能让水师动一动,只有水师动起来廷尉府那些夜叉一样的家伙才会无从下手,恰好老臣听说求立人最近越的不老实,自从被咱们抢了几艘战船后对沿海一带的劫掠日渐猖獗......所以老臣猜着,要打仗了。” 皇帝坐下来:“打仗可不是儿戏,不是说打就打的。” “老臣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陛下执意要把叶开泰叶景天调过去,陛下思谋之缜密,老臣服了。” “朕不是要先生服,先生终究是先生,朕要的是四海臣服。” 皇帝道:“让开泰和景天还有岑征三个人过去,不日水师南下与庄雍配合起来自然不会有什么罅隙,都是朕当初府里出来的人,朕对他们还是放心的。” 老院长是真的心服口服:“那个时候陛下就已经想到了之后这么久的事。” “水师那边出事是必然,朕只是想看看他们的嘴脸有多急,所以在平越道安排的多些只是为了稳妥,若真如老院长猜测的那样沈冷杀了沐筱风,朕也预料不到。” “可是陛下把所有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沐筱风死,陛下必然要让廷尉府的人南下查案,可是南方海疆军事紧要,水师不得不南下,这是大事耽搁不得,于是廷尉府的人要想查就只能是跟着水师一块往南边走,进了平越道,上上下下都是陛下的人,想让他们查什么就查什么,不想让他们查什么自然就查不到什么。” 皇帝笑起来:“先生把朕说的老奸巨猾。” 老院长长叹一声:“臣是真的除了服气再无别的想法了,这几日在家里臣思前想后若沐筱风真的死了该怎么办,想到了几天后才现,该怎么办陛下已经都安排好了。” “庄雍和沈冷,让他们到南疆去避一避。” 皇帝语气平淡的说道:“如果沈冷真的杀了沐筱风,朕这布局就好像一张大网最后只抓了个兔子,朕要的是坐实了的罪名,不然的话朕也不好动他们,可惜了......但也不算都是坏事,待以后吧......不安分的人终究是安分不下来的,沈冷傻乎乎的去杀了沐筱风,有些人会更坐不住。” 老院长自然知道陛下说的是谁,那位曾经权倾朝野如今手里权力被剥离的已经剩不下多少的大学士,丧子之痛啊,自然会变得疯癫起来,他疯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带着那些人一起疯,越疯越好,越疯暴露出来的就越多。 沐昭桐不是一个白痴,他当然早就知道了陛下最终会把他把控的朝权都收回来,奈何他当初确实权势太大,陛下也不能直接把他怎么样,他门下弟子在各衙门都手握实权,陛下不能让大宁有一点的闪失。 “朕本来想着,他对大宁是有功的,大功,所以朕就给他一个善终,快二十年了,朕怎么就还没有耗死了他?” 皇帝说出这句话之后老院长扑哧一声就笑了,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陛下最初是真的打算给沐昭桐一个好结局,谁想到最近这些年逐渐现表面老实起来的大学士还是当年那个大学士,对权力的欲望和渴求没有丝毫的减弱。 白家人锋芒毕露,真的是白家的人? 后族这么多年来都隐忍着,真的是隐忍着? 因为当年那件事皇后已经让陛下死了心,她知道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让儿子即位,那自然就是越早越好。 立太子,陛下给了她那么大一个诱惑,她若是还能沉得住气倒也真值得敬佩,可是老院长知道她沉不住气,近二十年的憋屈一旦想要释放,她自己拦都拦不住。 陛下这个大局,居然被那个傻小子给破了。 老院长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相恨相杀 第二天一早庄雍收拾了一下带着亲兵准备去延坪岛西南的葫芦山,这是已制定好的演练战术自然不会轻易改变,按照计划白尚年要负责坐镇中军,指挥战兵队伍在延坪岛布防。 近两万兵力在这延坪岛上,沈冷想要出奇制胜的概率几乎为零,幸好这一战双方都知道真正的交锋并不在演练上,只有士兵们是在认真备战,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人心都悬着,只待这一战后该死的人去死,该上位的人上位。 庄雍才到半路的时候接到白尚年派人送来的消息,说是白将军昨天夜里病情急剧加重竟已经开始吐血,天还没亮亲兵就不由分说的将白将军架上船去寻医了。 庄雍只嗯了一声并无什么反应,心里还有几分想笑。 民夫营地,水师主簿窦怀楠从外面急匆匆赶回来,进了门就找水连着喝了两杯才缓了缓:“庄雍已经出了,一炷香之后就能到葫芦山山脚下。” “一炷香?” 张柏鹤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来:“现在就让人杀过去。” “什么?” 窦怀楠的脸色骤然一变:“按照计划应该等庄雍登山之后才动进攻的。” “没必要。” 张柏鹤招手把外面守着的人喊进来:“你们都是白将军的亲信,今日这一战不仅仅关乎你们个人生死,更关乎将军荣辱,外面那些水匪利用好了今日便是诸位飞黄腾达之始,若出什么纰漏差错明年今日就是我与诸位的忌日,怕是坟前连个祭奠的人都没有。” 他声音逐渐激昂起来:“自古以来成大事者都不畏牺牲,越凶险处收获也越大,你们今日走在前列,他日将军念及功劳诸位也在前列,于凶险中求功名前程我与诸位通行,现在就吹角,让那些水匪冲到山下截杀庄雍。” 其中一人问道:“如何才能使那些水匪信了?” 张柏鹤道:“我来。” 他快步走到外面,见门口挂了一面铜锣,摘下来当当当的敲响,不多时便有许多水匪聚集四周。 张柏鹤一脸的激愤,也不知这表情怎么说来就来,他爬到高处先是压了压双手示意人群安静下来,然后忽然就哭了,嚎啕大哭,水匪们被吓了一跳议论纷纷都不知生了什么。 “我对不起大家!” 张柏鹤猛的抬起头,脸上都是悲怆:“是我对不起大家,我本以为可以带着大家走上一条阳关大道,不用再过那种整日东躲西藏的日子,穿上军服做官家人以后吃香喝辣,可是没想到我被骗了,没想到那水师提督庄雍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一个人!” “就是他!” 张柏鹤抬手指向葫芦山那边:“他昨夜里说是要请诸位当家的喝酒,顺便商讨一下收编事宜,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提前给诸位当家的安排军职,个个都是将军,结果诸位当家的不疑有他欣然赴宴,却在酒宴上中了埋伏,庄雍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们当为当家的报仇,庄雍这般恶贼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悲怆转为坚定和斗志:“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我知道庄雍此时刚刚到葫芦山下准备布置如何围剿我们,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大家跟我一起杀到葫芦山将庄雍乱刀砍死为诸位当家报仇,然后咱们直接反出延坪岛,我虽然身为朝廷官员但今日也和你们一起反了,为当家的报仇啊!” “报仇!” “报仇!” “报仇!” 人群顿时变得沸腾起来,张柏鹤站在高处大声疾呼:“跟我杀过去啊,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他从高处一跃而下,人群随即犹如潮水一样往葫芦山下翻涌而去,张柏鹤跳下去之后就转身顺着墙角躲在房子后边,等人群冲出大门后又回来吩咐那些白尚年的手下:“需有人带队才行,你们冲到前边去,只要他们看到有人敢动手也会跟着上去,今日这一战全靠诸位了,我现在去见白将军抢夺水师战船,你们得手之后立刻进葫芦山暂时躲藏起来,不久之后将军麾下精锐将会把这些水匪一网打尽,你们待战事平息后再出来,以免伤及无辜。” 那些人应了一声,抽出刀子追上水匪的队伍。 张柏鹤回头看了一眼,却现窦怀楠不见了踪迹,他低低的骂了一声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他哪里敢去找什么白尚年,以他的推测白尚年此时早已经不在延坪岛了,那个老狐狸想把事情甩的干干净净,张柏鹤才不相信最后自己也能脱身。 只有窦怀楠和他都死了,白尚年安排水匪进入延坪岛的事才不会泄露,死人才能守口如瓶。 张柏鹤一口气跑到岸边,在一处很浓密的草丛里他用树杈荒草藏了一条小船,船上非但准备了刀和行礼,竟然还准备了一些食物,此人心机之深沉可见一斑。 “想让我成为你晋级路上的垫脚石,想的美。” 张柏鹤划动小船离开,他本在雁塔书院读书习武,虽然武艺说起来稀松平常但体力上却也不差,两条胳膊摇摆起来,小船很快就朝着对岸冲了过去。 而在延坪岛的另外一边,一艘大船离开了岸边朝着南平江方向前行。 白尚年站在船头嘴角带笑,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距离成功已经咫尺之遥,他留在和离开这并无多大关系,而为了方便日后陛下问起来好答复,离开这里自然是更好的选择,到时候只一问三不知,陛下还能如何?大不了罢官而已,待大局已定,陛下不是陛下了,新皇登基自己就是一方大将军,现在还在乎这许多有什么用。 他并不担心太子即位后会过河拆桥,初登大宝,新皇的支持者若只一个沐昭桐他依然坐不稳,没有军方的人支持,谁知道那把椅子他能坐几天,别忘了当年的那可怜世子李逍然,千里迢迢跑去了长安城,不就是被九千刀兵拦在那不得入城吗。 没了白家的支持,太子的势力就会大打折扣,便是后族也不敢这般放肆,而乙子营他经营多年,随随便便换个人来就能指挥得动? 念及此处,白尚年心情就更好了不少,庄雍那个老狐狸看起来似乎也略有察觉,不过既然葫芦山那边动了手就不会有意外,因为...... 白尚年嘴角一勾,张柏鹤是个聪明人,但也绝对想不到真正对庄雍致命一击的自然不是那些不成器的水匪,一群乌合之众而已,那些水匪只是个噱头罢了。 “只你在我乙子营安插了人?” 白尚年冷笑起来,然后吩咐:“再快些,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手下人随即应了一声去催促船夫,隐隐约约的似乎听到了喊杀声,当然这只是错觉,葫芦山在延坪岛另外一侧他们怎么可能听的到声音。 葫芦山下,庄雍已经陷入围困之中,漫山遍野而来的水匪一个个都红了眼睛,他们没有人怀疑当家的是不是被庄雍杀了,他们只知道若是此时再不反抗的话可能就真的只剩任人摆布,这些人本就是悍匪,杀人不眨眼,若不是每个人都分到了银子,每个人都得了许诺,他们更愿意继续做水匪逍遥自在。 当初张柏鹤劝说他们,水师剿匪的决心不可动摇,当今陛下也已经下了严旨,给庄雍限期将南平江上大运河的水匪彻底肃清,这些人听了之后心中害怕,而张柏鹤就好像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门,门后边便是一条金光大道,自然人人欣喜。 然而这一切在刚才全都飞灰湮灭,当家的被杀,水师最终还是要把他们屠戮殆尽,这些人那股子凶悍气冒出来便是杀意腾腾,对水师,对大宁官员的那种仇视提升到了极致。 “保护提督大人!” 庄雍的亲兵队正大声喊了一声,百十名亲兵随即列队,盾牌竖起,连弩拉开,长刀出鞘三层防御阵型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虽然人数不多可阵型看起来稳固如山。 水匪挥舞着兵器靠近,一个个扭曲的像是妖魔鬼怪。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从另一侧冲了过来跌跌撞撞,他跑到不远处大声高呼:“将军快走,快走!” 庄雍往外看了看,见竟是这延坪岛上督造工程的水师主簿窦怀楠,那穿着一身文官官服奔跑起来犹如本鸭子一样的人瞧着便有几分厌恶,可是这般时候居然能冲过来倒也有几分勇气。 两个亲兵对视了一眼随即将防御阵型打开了一个缺口,窦怀楠气喘吁吁的冲进来,弯着腰在那大口大口喘息,看起来累的肺都快炸了。 “将军,你要小心。” 窦怀楠抬起头说了一句。 庄雍伸手去扶他:“小心什么?” 窦怀楠手从袖口里翻出来一把匕:“小心有人要对你动手!” 与此同时,在泰湖之上,白尚年乘坐的那艘大船已经远离了延坪岛,距离进入南平江已经没有多远,只再半个时辰就能转入南平江。 白尚年心情越的好了起来,迎着湖风深呼吸,张开双臂,感觉身体都格外的通透舒服。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滴答滴答的轻声,他回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家伙手里拎着一条黑色铁钎从船舱里迈步走上来,那铁钎上还在往下滴血,落在甲板上出的声音都显得刺耳起来。 那人看起来很年轻,相貌也俊朗,只是有一只眼睛看起来好奇怪,诡异的透着杀气。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杀将 白尚年回头看到那一身白衣的年轻人便猜到对方身份,尤其是那条铁钎在长安城也是很有名气的兵器了,暗道上提到黑眼白牙,自然也离不开铁钎环刀。 黑眼看起来性格冷傲更硬悍一些,用的却是一条灵动纤细的铁钎,白牙看起来秀美清俊更像个书生,谁能想到他最爱的便是那柄刀身一尺宽的环刀。 “流云会的手伸的果然很长。” 白尚年眼睛微微眯起来,但却并没有几分担心,他也真的不会把一个暗道上的人看在眼里,对于他这样的将军来说,暗道上的那些打打杀杀就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 “流云会的手,比你想象之中还要长。” 黑眼的铁钎戳在甲板上,血在钎尖周围流了一个圆。 甲板上的亲兵还在人数也不少,提刀过来将黑眼团团围住。 “这船里不可能再藏的下第二个人。” 白尚年语气平淡的说道:“船舱就那么大,能容身的地方也就那么大,再多一个人便会轻易暴露,所以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孤身一人来杀我......你骨子里倒是有几分战兵的血性。” 黑眼耸了耸肩膀,看起来比他还要无所谓:“白痴。” 白尚年微微皱眉,对方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起来颇为诡异,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对面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是来杀他的,杀的是操船的士兵。 他这艘船不是水师的船而是乙子营的,船上的士兵自然也都是他亲信之人,除此之外还有他养的死士,多半都是从江湖中招募来的高手,船此时正在急剧的降低,也就是说那个家伙已经把他该做的都做了。 白尚年伸手指了指后边:“去看看。” 两个黑衣人身法轻灵的冲到船尾,果然看到一艘小船以极快的度追过来。 白尚年又看向前边,之前沈冷带着的那支演练队伍已经封住了从泰湖进入南平江的入口,那支船队从进入泰湖之后就没有往前走过,难不成是猜到了自己会先走故意在这等着的? “你能撑多久?” 白尚年依然没有多少顾虑,就算是沈冷那支队伍又怎么样,别忘了那支队伍里有四分之三的人是他乙子营的精锐,是他自己精选出来的人。 黑眼活动了一下双臂:“试试看吧,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或许能撑到你先死呢。” “杀了他。” 白尚年一声令下,手下亲兵随即猛扑过去。 一把横刀斩向黑眼的咽喉,大宁军人最喜欢的杀人方式便是刀落人头落,黑眼自然也熟悉这一点,那刀才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蹲了下去,刀子从他头顶扫过,而他手里的铁钎则从下往上刺出,自那亲兵的下巴刺入直入脑壳深处,在那亲兵眼睛往上一翻的时候,仿佛能看到铁钎进入他脑子里似的。 收回铁钎向后一退,黑眼避开第二个人第二把刀,一个扫堂腿把人放翻,两只手握着铁钎的黑眼重重往下一压,铁钎刺入倒地那士兵的心口,从后背刺出来戳在甲板上。 黑眼抽出铁钎往一侧避开,两把刀同时剁在他刚刚蹲着的位置。 地上多了两具尸体,而黑眼却并没有因此而轻松起来,这些亲兵个个武艺不俗而且不畏惧杀人,他们的刀上谁没有染过血? 庆幸的是这船上毕竟地方不算宽敞,人来人往,那些亲兵善用的连弩无法使用,不然的话一群人点射过去,黑眼便会成了黑眼刺猬。 “后面的船来的很快!”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白尚年快步到一侧往外探头看了看,那艘蜈蚣一样的船仿佛贴着水面飞似的,十四对桨同时翻上翻下,像是十四对足,说如离弦之箭一点儿也不为过,更像是一只巨大的武功踩着水追过来。 “那是什么船?!” 白尚年从不曾见过这样的船。 那种船这次演练本不会参演,但沈冷的那艘最新型的战船伏波上是挂了两艘的,当日沈冷就是乘蜈蚣快船先离开了船队去了延坪岛。 “尽快杀了他!” 白尚年回身喊了一句,然后吩咐人朝着那艘快船放箭。 黑衣人都集中过来围攻黑眼,只有黑眼一袭白衣,这打斗的画面竟然有几分水墨画的韵味。 几乎所有善用连弩和弓箭的人都集中到了船尾朝着那小船上一阵激射,快船上的人纷纷翻入水中,羽箭打在船上水面上,却没有伤了一人。 蜈蚣快船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可那船还在靠近,水下的人借助船的浮力游了过来,还能借助船身挡住箭雨。 就在这时候沈冷却潜入水中深处,犹如一尾游鱼一样从大船船底游过去到了另外一侧,探出水面后将刀鞘取出来一按,铁扣飞出去抠住了船舷,沈冷快的攀爬上来,凌空一跃中将黑线刀从背后也抽了出来,船上随即洒出去一片刀光,银芒闪烁之中两颗人头飞了起来,然后便是冲天而上的血雾。 沈冷落地,刀子上下翻飞,那些盯着蜈蚣快船的士兵被他以极快的度砍翻了好几个,剩下的人反应过来之后开始围攻沈冷,水下沈冷的人则开始登船。 黑眼的肩膀上被刀子砍中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深却也血流如注,这一身白衣就犹如雪地洒了梅花一样,给这泼墨画加了几分鲜艳。 “我说过,我没准就撑到你先死。” 黑眼看了一眼白尚年,沈冷和他的人已经6续登船,白尚年的脸色变得越难看起来。 “那又如何?!” 白尚年一伸手把大槊拿过来:“凭你们?” 黑眼第一个冲了上去:“你将军府外的树林里,我兄弟血肉泼洒的地方,你可还记得吗?!” 白尚年哼了一声:“原来是你们流云会的人,我倒还以为是庄雍安插的小贼。” 黑眼想近身,杀意凛然。 “你一定想不到,我兄弟临死之前把情报放在了落叶之中,他那般身手的人怎么会一刀砍在树上,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那一刀只是为了留下痕迹而已,在那树下落叶中我们找到了他要送出来的消息,所以你今日的一切谋算都不会得逞。” 黑眼怒吼:“受死吧!” 他凌空而起,铁钎直刺白尚年。 白尚年却依然只是冷哼一声,大槊扬起一扫,当的一声将黑眼手里的铁钎震飞了出去,铁钎打着旋儿落在黑眼身后戳于甲板上,黑眼的右臂都一阵阵生疼,虎口处竟是直接被震裂了。 砰地一声,那槊锋横扫拍在黑眼身体一侧,黑眼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了回去,后背重重的砸在甲板上。 古乐抽刀而上:“死!” “猖狂小辈!” 白尚年大槊一挑,那槊本沉重之极,可是在他手里居然快的不可想象,古乐才靠过来,槊锋直接戳穿了他的左肩,若非他反应快的话,这一槊就能戳穿他的心脏。 古乐一声闷哼,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槊挑了起来。 白尚年的手一抖一甩,古乐被扔进了泰湖水中。 杨七宝从侧翼冲过来,距离还有两米远的时候那槊锋就扫了过来,横刀被槊锋拍中,当的一声那刀子就被拍飞了出去,杨七宝双臂一麻,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槊的力量居然如此恐怖。 就在这时候一面巨盾飞了过来,白尚年哼了一声,一槊拍在那巨盾上,砰地一声巨响巨盾被砸落下来,可白尚年的脸色猛的一变。 那巨盾上的力度太大了! 那是王阔海一掷之力,论武艺王阔海不如古乐不如杨七宝不如杜威名,可是单纯论力量的话,这三个人加起来也没有他一个人力气大。 白尚年完全没有料到其中力量如此之重,虽然一槊将巨盾拍落,可是两条胳膊也被震的酸麻起来,然后就看到巨盾后边黑影袭来,一把黑线刀已经递到了他面前,阳光洒在刀尖上,却暖不了那刀尖上的寒芒。 白尚年立刻弃了大槊,闪身避开那一刀。 沈冷近身之后刀子动起来连绵不绝,当日在魏村小院里楚剑怜指点了他三天,对于寻常人来说三天并没有多大意义,然而对于沈冷这样的人,三天已经能领会很多。 白尚年被逼得连续后退几步,趁着刀子扫过的空隙一脚踹过来,沈冷也出脚,两个人的脚怼在一起,沈冷竟是被震的向后滑了出去。 “尔等小辈!焉敢坏我大事!” 白尚年大步向前,那脚步如飞,一步就到了沈冷面前往下一踩! 沈冷翻身避开,白尚年一脚将甲板踩了个窟窿。 沈冷才刚站起身,白尚年一脚又踹了过来,沈冷横刀拦在胸前那一脚踹在刀身上,沈冷的两只鞋底在甲板上摩擦出去出的声音颇为刺耳。 就在这时候杨七宝到了,一拳砸在白尚年后脑上,白尚年疼的往前冲了两步,还没有稳下来黑眼的铁钎已经刺进了他的心口,白尚年猛的抬头,就看到黑眼的那双眼睛,连那只黑色的眼睛里都充满了血丝,无比狰狞。 “下去,给我兄弟跪下!” 黑眼的铁钎从白尚年前边胸口刺入后背刺出,白尚年一拳打在黑眼的脸上,直接将黑眼砸的往一侧翻倒在地,脑袋重重的撞在甲板上。 可是刀又来了。 沈冷的刀子横着扫过来,切开了脖子的时候带飞出去一条血线。 刀一扫而过,刹那之后血液冲上来将人头冲上了半空。 那尸体站在甲板上,脖子里的血喷涌上去,在阳光下竟是形成了一条惨烈的彩虹。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两只兔子 大船甲板上血迹斑斑,沈冷带来的人将白尚年的人阻隔在外救都来不及,那无头的尸体站了片刻摇晃着倒了下去,倒在他那杆大槊的旁边。 沈冷跳入泰湖将落水的古乐救了上来,古乐左肩上的伤口太大又泡了水看起来整个人都虚弱的到了极限,沈冷安排人用蜈蚣快船送他去延坪岛上找军医救治,然后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往船队那边去,他的船队。 此时此刻沈冷带来的人已经处于一种极端危险的状态,乙子营的三旗战兵虎视眈眈,之前沈冷不在的时候他们以登船参加演练为借口,每艘船都上去了人,也就是说每一艘船上的人数都比沈冷的人多。 在沈冷的伏波船上,将军王根栋带着人退守船头,乙子营的三位领军将军都在这艘船上,他们本就是来杀沈冷的,可是奈何沈冷不在。 大船上,黑眼问沈冷:“你这个时候回去,怎么可能拦得住那三个人,拦得住那数千战兵。” “拦不住也得拦,我的人都在那,我不会放弃他们。” 沈冷深吸一口气,指挥船靠近伏波,等两艘船靠近了之后沈冷一跃而上直接跳上伏波船,抽刀站在王根栋身前。 然后沈冷把手里的人头扔在地上,白尚年的人头。 马戟他们三个一看到白尚年的脑袋全都炸了,三个人同时呼喊了一声,脸色瞬间都变得惨白。 “你们三个还想干什么?” 沈冷平举黑线刀指着那三人:“白尚年已经伏诛,你们还敢造反?” 马戟怒吼一声:“我杀了你为将军报仇!” “上来者死!” 沈冷的黑线刀扫过一道寒芒将马戟逼退:“真的以为你们白将军做的事谁也不知道?他与水师主簿窦怀楠勾结放水匪进延坪岛试图谋杀水师提督庄雍庄将军,那些水匪如今也已经被屠戮殆尽,你们白将军的脑袋就在这,现在你们再敢往前一步,便是叛国!” 最后这两个字好像一声惊雷,把马戟三个人震的暂时不敢向前。 “白尚年是个蠢货,他以为窦怀楠已经被他收买,窦怀楠却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如实上报,知道为什么水师演练要来延坪岛吗?就是给白尚年挖了一个坑等他自己跳进来,他若动手便是谋逆的大罪,要诛九族,而你们应该很清楚,谋逆之罪无从犯,有一个算一个,大宁的军法律例都容不得你们,庄将军有令,若你们乙子营的人守着规矩老老实实的不动弹,那你们都算不得白尚年同罪之人。” 他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杀下去,你们三个未必能活着,纵然我死也能拉你们三个下地狱,到时候我为大宁的英雄,军中楷模,而你们三个,家门尽灭,九族同诛,永远都会钉在耻辱柱上,你们三个人的名字前边还会有两个字刻在那,叛贼!” 马戟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真的被沈冷唬住,再加上白尚年的人头就在那摆着,三个人开始时候的怒火和仇恨此时冷静下来不少,人人皆有惧意。 沈冷指着岸边:“带你们的人在岸边扎营,庄雍将军自会为你们说话,白尚年现在死了,对你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死了,谁还知道他曾经和什么人密谋过,和什么人串联过,陛下不会随便直接散了一卫战兵,如果我是你们,我现在要考虑的是将来如何应付廷尉府的调查审讯。” 马戟往后退了一步:“你确定庄将军不会把我们赶尽杀绝?” “庄将军若是想那么做,就不会让我来劝你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时从河东道,和苏道,河北道调集而来的战兵已经快到了,只不过白尚年忽然提前行动,各卫战兵没有来得及赶上今日,诸位好自为之。” 有战兵到,自然是假的。 那三个人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阵,然后朝着沈冷一抱拳:“白尚年勾结水匪之事我等实不知情,刚才冒犯也是不知白尚年图谋不轨,还以为水师的兄弟要对白将军不利所以误会了,现在我们带人上岸扎营,我希望能尽快见到庄雍将军。” “你们很快就会见到庄将军了。” 沈冷背后已经都是冷汗,对面是三旗战兵,还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乙子营,如果是打水匪就算对方十倍于己沈冷也不怕,可同为战兵,打起来太凶险,胜算太低,就算是能侥幸赢了,沈冷这一旗水军也剩不下多少。 马戟他们三个分别下令,号角声呜呜的响起来,三旗战兵6续从战船上下去于岸边列阵,沈冷立刻下令船队朝着延坪岛那边开进。 “了不起。” 黑眼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伤,疼的眉头皱了皱:“这一番唇枪舌剑,比刚才打一架还累的吧。” 沈冷:“是啊......后背都湿了。” 黑眼笑起来:“不过你真的很会讲故事啊,窦怀楠是庄将军的人......亏你想的出这句话,不然那三个家伙哪有那么容易信了你。” 沈冷:“窦怀楠,真的是庄雍的人。” 黑眼一怔:“你没开玩笑?” 沈冷语气有些悲凉:“我也是才知道的。” 黑眼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脸色越来越白:“那我兄弟......死的岂不是,岂不是......” 他看向沈冷:“怎么会这样?!” 沈冷手扶着船舷脸色也有些白:“有些事我们左右不了,也并不知情,你兄弟做了他认为值得的事,庄雍不知道你兄弟潜藏在白尚年身边,你兄弟又不知道窦怀楠被白尚年收买自始至终就是给白尚年做的局,甚至是更大的局,陛下要动,动的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现在这个局......似乎做不下去了。” 黑眼看起来连灵魂都飞走了,好像木头人一样跌落在地,嘴里嘀嘀咕咕的只一句话:“我兄弟,我兄弟岂不是白死了?” 沈冷站在黑眼身边,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本来他不想告诉黑眼这件事,可也知道终究瞒不住。 这个局不是庄雍布的,而是当今陛下。 大宁的皇帝啊,动念而伏尸百里的至尊,皇帝一念间,便能杀一个尸横遍野。 黑眼的兄弟死的冤枉,死的不值,可是谁还能改变什么? 葫芦山下,窦怀楠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嘴里喊着将军小心将军快走,挡在庄雍身前的两个亲兵对视了一眼随即将阵列打开,窦怀楠冲进来之后弯着腰喘息,突然从袖口里翻出来一把匕,寒光乍现。 然而匕不是刺向庄雍的,是那两个给他让路的亲兵。 谁也没有想到跑起来像个笨鸭子似的文官居然身手这么厉害,他反身一刀戳进一个亲兵的腰窝手腕扭了两下,抽出匕刺进另外一个人的脖子里,快进快出,连续三次。 第一个士兵还没有死转头看向窦怀楠,他的横刀已经出鞘,计划是窦怀楠出手的时候他们假意阻拦,然后偷袭庄雍,他们两个才是杀庄雍的人,才是白尚年自信的根本。 然而,这一切在瞬间变得空起来,什么都没有,只有空。 窦怀楠的匕在那人心口上刺进去,手腕来回扭动着,血如激流一下一下的喷射出来,喷了窦怀楠一脸。 “那个叫张柏鹤的应该是跑了。” 远处,伏兵四起,水师的战兵将两千于水匪包围起来,漫天的羽箭之下那些水匪根本就坚持不住,水师的人展开了一场屠杀,陷入围困之中的水匪瞬间就土崩瓦解,这群乌合之众又怎么可能是战兵的对手,况且战兵的数量比他们还要多。 庄雍看都没看那厮杀的场面,水匪并不是主要的,主要的在于那艘离开了延坪岛的船,不知道沈冷他们追上了没有。 “张柏鹤?不入流的小角色而已,安排人去追。” 庄雍转身看向另外一个方向,依稀看到一条船从极远处归来。 大获全胜,可是他却怅然若失,这个局陛下布了好几年,老院长精心推演了好几年,事无巨细几乎都想到了,本来这一战最不济也能把白家翻一个底朝天,而目标则是把沐昭桐彻底废掉,可是现在这局却被沈冷的一时冲动给废了...... 陛下会如何想? 以现有的证据,根本就无法证明整个白家都参与其中,也根本够不上谋逆之罪,有太多人会绞尽脑汁的把白尚年勾结水匪的事归于私仇,这延坪岛上有多少人的眼线看着呢,消息传出去,那蠢蠢欲动的人都会再次把自己藏起来。 快二十年了,这些人还认为陛下的皇位来的不正统,而最主要的是陛下逐渐强势他们无法如之前先帝李承远在位的时候一样把持朝权,李承远性格多疑,对领兵之人多有猜忌,所以重用文官,沐昭桐的权势在那个时期达到了巅峰,内阁就是他的内阁,朝廷是他的朝廷。 可惜了。 庄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因为沐筱风先死庄雍不得不改变了布局,按照计划,他要假死,窦怀楠还是会刺杀他,但已经提前做好安排将他偷偷送走,到时候朝廷里的那些人会立刻冒出来举荐沐筱风为水师提督,这些人是谁,陛下会一个一个记住他们的脸。 一张大网,打了两个兔子。 最主要的是,陛下可能要陷入被动了,那些人会咬死了沐筱风被杀的事,沐昭桐也会凶残的报复。 庄雍抬头看向天穹,觉得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搬不动,挪不开。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若万不得已 窦怀楠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庄雍的人,甚至这个人一开始也并不在皇帝陛下的视线之中,但他却是至关重要的那个人,整个大局若是看做一个阵法,那么窦怀楠这个人就是阵眼,若整个大局看做一辆马车,窦怀楠就是轮轴。 这个人是自己冒出来的,当初白尚年找到他之后他立刻上报给庄雍,然后这个人开始进入皇帝陛下的视线范围之内,皇帝对这个人的在乎程度,和这个局的分量一样重,因为这个人若是用好了,事事可为。 谁又能想到,改变大局的往往都是不起眼的小人物。 当初白尚年一定想不到窦怀楠居然真的不会为金钱美色所动,又或者说窦怀楠戏演的很足,庄雍是老狐狸白尚年难道不是?能把白尚年骗的团团转,绝非庸才。 庄雍曾经问过窦怀楠:“他们许你高官厚禄,许你锦绣前程,为什么你不为所动?” 窦怀楠当时回答:“我是大宁天成十二年的进士及第,殿试的时候我是亲眼见过陛下的,所以我很清楚自己应该站在什么位置,陛下雄才大略,是大宁有史以来最强的君主,我虽然只见过陛下那一次却坚信不疑,白尚年之流想要做的事,注定了会失败,哪怕我真的鬼迷心窍站在了他们那边,也一样会失败。” 庄雍道:“陛下说你是位置最重要的那一环,陛下看人很准。” 窦怀楠摇头:“陛下才是。” 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庄雍还清楚的记得当时这番对话。 只有被利欲熏心的人被蒙住了眼睛的人才会觉得陛下可以被轻易击败,才会觉得他们可以颠覆陛下的皇权,如沐昭桐如白尚年,亦如那位幽居深宫十八载的皇后娘娘。 所有的一切,起因是什么? 皇宫。 珍贵妃站在皇帝身后为他捏肩,她很清楚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力度,也清楚在什么部位多捏一会儿陛下会更舒服,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最接近陛下的心,那么只能是她。 很多年前就是了。 “朕可能快要找到咱们的孩子了。” 闭目养神的皇帝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珍贵妃的手猛得重了一下,皇帝微微皱眉,那不是怪她,而是知道这句话对她的触动有多大,于是皇帝抬起手拍了拍珍贵妃的手背:“若真是他,那孩子命可真大。” 珍贵妃脸色惨白,眼神恍惚了一下,忽然哭了起来。 皇帝连忙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安慰了好一会儿。 “朕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一个人为了所谓的地位居然可以那般狠毒,当年她知道朕最喜欢的是你,朕娶了她也只是因为父皇的旨意而已,所以她害怕,听说朕要进京了,听说你也生了个儿子,她怕自己的儿子无法成为皇位的继承者,怕你夺走她皇后的位子......朕很好奇,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天她做过的事,她自己后悔不后悔,害怕不害怕。” 这便是起因。 皇后那么做是一时冲动,算不得什么深谋远虑。 可是这件事一旦做了,整个后族就只能被她拉上船,就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她,哪怕这近二十年来后族被皇帝打压的完全抬不起来头,他们也依然只能将所有的赌注下在皇后身上,如果皇后还是皇后他们最起码是后族,如果皇后连皇后都不是了,他们是什么? 看起来当年留王府里的事和今日的时局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实际上根由就在那天夜里。 “不哭不哭,朕答应过你的,朕不会放弃。” “陛下......” 珍贵妃似乎太过激动,只是不停的哭。 许久之后皇帝才把她安抚的不哭了,算了算时辰也该回去处理公务,他对宫女内侍交代了几句,吩咐御膳房给珍贵妃熬一些米粥,又让人去传御医过来瞧瞧,这才离开。 皇帝走了之后珍贵妃一个人坐在窗口愣了好久,脸色始终都没有恢复过来,她看着外面的天,手扶着窗台,手指都有些白。 “孩子,原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她咬紧了嘴唇,咬出了血也不自知。 江南道,泰湖延坪岛。 庄雍现自己不敢面对黑眼,虽然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依然不敢面对。 他事先又不知情,哪里料到叶流云的手真的会伸得那么长,居然敢在战兵队伍里安插眼线,如果这是陛下的要求,那自己应该被提前告知乙子营里有内应,这显然连陛下都不知道,而是叶流云私自做主。 乙子营里没有通闻盒? 庄雍忍不住去想,是因为叶流云猜测乙子营里没有通闻盒才会这样安排的?可是乙子营里是有通闻盒的,如今大宁二十卫战兵中都有通闻盒,哪里没有,战兵之中也必然有。 而且,这个通闻盒也把白尚年可能谋逆的信息传递给陛下了,奈何自始至终白尚年都极小心谨慎,没有证据,什么证据都没有。 庄雍不知道乙子营里的通闻盒是谁,料来那通闻盒也不知道叶流云安排了人。 不是一条线,所以有了今日之悲剧。 可是叶流云错了吗? “不怪将军。” 黑眼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别处:“是我兄弟自己命不好。” 庄雍叹息一声。 黑眼没停留多久就告辞离去,沈冷知道他心情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平复下来,能克制到现在这般地步已经极难,他需要一个人找地方静一静,哭一场。 “沈小松呢?” 黑眼离开之后庄雍也显然松了口气,每每出现这样的人庄雍都忍不住想起来自己在北疆封砚台的时候,那一场厮杀,那些为国捐躯的汉子们,铁骨铮铮却又可怜,那时候陛下初登大宝还护不住他们,他们比死去的风还要憋屈还要冤枉。 所以庄雍只能转移话题,问沈冷沈小松去了何处。 “我也不知道。” 沈冷摇了摇头:“先生昨日就带着茶儿离开了,说是要去办一件大事。” 庄雍眉头皱的更深:“还有什么事大过你的生死?这泰湖杀机四伏,以沈小松对你的在乎他不应该离开才对,若离开就一定会有比你现在遇到的事更大的事。” 说到这庄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于是松了口气。 沈冷知道先生有很多事瞒着自己,茶爷知道也不肯告诉他,这次沈先生带着茶爷莫名其妙的离开,他也想不明白。 “我真的不知道。” 沈冷看向庄雍:“也许对我的了解,先生比我自己多,茶儿比我自己多,连将军你都比我多。” 庄雍转头,如避开刚才黑眼的视线那样避开沈冷的视线,有些没底气的说道:“你只记住沈小松待你如子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你无需去在意,沈小松和茶儿现在这个时候走,对你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冷知道庄雍的意思,杀沐筱风的后果很快就会凸显出来,先生若是去把茶儿安顿好,确实是最稳妥的做法。 “陛下也会为难的。” 庄雍的视线回到沈冷脸上:“让陛下为难的臣子,算不得合格的臣子。” 沈冷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他从来都不是个典型的忠君之臣,他会为了这个大宁为了陛下去做正确的事,做应该做的事,可一旦涉及到了他自己的生死,涉及到了先生和茶爷的生死,他会立刻就带着他们走,远远的走。 庄雍等不来沈冷的答案,只好自己说下去:“别忘了你是通闻盒,你的笔比你的刀更锋利也更重。” 沈冷低着头看了看双手:“奈何,笔锋利而手不灵。” 庄雍叹了口气:“照抄会不会?” 沈冷笑起来:“这个应该会。” 与此同时,在南平江上一艘渡船中,茶爷很不理解为什么先生要执意带她离开泰湖延坪岛,冷子可能会遇到危险,这般走了她如何放心的下。 “冷子不会有事的,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庄雍胸有成竹?我还算了解这个人,他的眼神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慌,所以这件事自始至终他都掌握着主动,延坪岛上不会出意外,庄雍也不会让冷子出意外,我带你走,是因为冷子的危险不在于今时今日,而在于明天,不在于延坪岛江南道,而在于长安城。” 沈先生低着头:“还记得从亭台山归来,我对你说有个人你以后一定要记住,一旦出现了什么咱们都无法左右的局面就必须去找这个人,只有这个人才能保得住冷子,沐筱风死了,沐昭桐会像疯狗一样......我带你去长安见那个人,以后......以后若是我出了什么事,你要记得路要记得人,冷子以后还得靠你。” “先生别胡乱说,先生怎么可能会有事。” “我当然不会有事,只是万事都要提前做个准备,那位贵人足以影响陛下,归根结底救冷子的人也只能是陛下,所以我们得赶快去长安,一刻也不能耽搁。” “可是先生不是说,当年的事很复杂吗?也许那位贵人也未必会愿意帮冷子,她从始至终都怕极了皇后。” “她出身不好,在留王府的时候就畏惧王妃,被打骂是常事,留王几次回护可终究也有不在家的时候,想是根骨里对皇后都怕,不敢反抗。” 沈先生叹了口气:“可顾不了那许多了,这次对冷子来说是生死劫,杀沐筱风他还是太冲动,若......” 沈先生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若万不得已,我便一人一剑杀进大学士府。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得快跑 “冷子,你怕不怕?” 蹲在泰湖岸边的陈冉忽然问了一句,没抬头,看着的是水中倒影出来的月亮。 “怕。” 沈冷的回答很干脆。 陈冉捡了一颗小石子扔进湖水里:“我记得上次和我爹聊天的时候说,我这个年纪已经做到了团率,鱼鳞镇里也找不出几个来,我爹夸我从小懂事看着就有出息,其实我懂的那点事,还不都是你教的.....冷子,你说怕,我也会怕。” 沈冷看着远处,像是喃喃自语:“从小懂事......最残忍的莫过于这四个字。” 陈冉没明白。 “我是不得不懂事,你好歹还有你爹。” 沈冷踢了踢陈冉的屁股:“别那么伤感悲观,我倒是觉得现在挺好,小时候一直不懂得什么叫肆意,现在忽然有了那一丝感觉了......从军多好,现在的日子已经比原来好的让人不敢相信,是我们拼来的也是运气,所以才会怕,正因为怕就更不能让人随随便便把这点才刚刚体会过的好给抢了去。” 陈冉的手如刀往下一剁:“谁抢就干他。” 沈冷认真的解释道:“放心就是了,这件事闹的再大也大不过皇帝,我们这次碰巧了靠山就是皇帝,庄将军说陛下最心疼的始终是当初北疆封砚台那一战死去和受屈的将士们,他们是为陛下卖命可却没得到应有的认可,陛下心里觉得愧疚......咱们这次也一样,况且现在的陛下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陛下了。” 陈冉道:“你说这些我不懂,你就告诉我往哪边冲,我就冲。” 沈冷伸手往前指:“没退路,往前冲。” 江南道这边的冬天都已经开始冷的让人不想动,沈冷忽然就想到了北疆那边的冬天会冷成什么样?孟长安那个家伙身边可没有陈冉这样的朋友,更没有先生这样的人指点,没有茶爷这样的女孩子疼爱,他注定了一辈子也不会有几个朋友,那般性格,多少人想暖都暖不动他的心。 下次相见会是什么时候? “诸军大比么?” 沈冷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陈冉一回头:“你说什么?” 沈冷笑着摇头:“没什么,走神了。” 在距离他俩所在之处并不是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凉亭,进凉亭的栈桥从岛上延伸出来,凉亭在岛外三十米左右,这地方好就好在绝无可能被人偷听了谈话,庄雍和窦怀楠两个人就在这凉亭里,栈桥上都是庄雍的亲兵,三步一岗,刀出鞘,箭在弦。 “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庄雍问窦怀楠。 窦怀楠沉思了一会儿后回答:“其实卑职想过无数种可能,然而就是没有想到会是这种不胜不败的局面,死了一个白尚年一个沐筱风,说起来也不是没收获,可偏偏是因为这样朝廷里的声浪必然大,提督大人你也好,那位沈冷将军也好,都不会从中得到什么,怕是还会被人咬住不放......不胜不败,最是熬人。” “不胜不败,就是败了。” 庄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有几分令人心疼的悲凉。 “也不是。” 窦怀楠忽然笑起来:“也许这样反而好一些,陛下是想在北伐之前把朝中该解决的事解决了吧,不管怎么说哪怕布局几年也还是显得仓促了些,不够稳妥,万一真的牵扯出来了大学士之外的人,陛下想着的北伐就不一定还能成行。” “你怎么知道陛下要北伐?” “猜的。” 窦怀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胡乱揣摩圣意,让提督大人见笑了。” 庄雍哪里敢见笑? 这个窦怀楠可不是陛下身边的近人,这几年来都被局限在这延坪岛上督造工程,他能接触到几分朝廷里的风向?一口说出陛下肃清朝廷隐患的目的是为北伐,这个人当真不简单。 “你以后留在水师,愿意吗?” “卑职,不是很愿意。” “哦?” 庄雍也没想到窦怀楠居然直接拒绝了自己,忍不住好奇起来:“那你想去什么地方?” “向君主进忠言,为万民求太平,我终究是个文人,若说最想去的地方当然还是长安城......勇武之人想要的是将军甲青锋槊,我想要的是装紫袍立朝堂,能为陛下宣圣意为万民开天听,做大宁万世千秋一块基石,是心愿。” 庄雍叹道:“我水师,终究是留不住你,我会向陛下进言,可你也知道为陛下宣圣意为万民开天听的是什么地方,那地方不好进。” 那是内阁。 “所以卑职暂时还不能去长安城。” “为什么?” “因为内阁从内扳不倒,得从外面着手,卑职留水师三年吧,三年若是内阁里那人倒了,卑职就去长安。” “好。” 庄雍笑道:“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做事。” “卑职还是近战场的好,刚才将军问我陛下会有什么打算,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缓一缓让一让,朝廷里的人会逼着陛下给一个所谓的说法,大学士死了儿子,一大批人如同死了爹......所以如果我所料不差,陛下会调水师南下进-平越道,平越道初立用的都是陛下亲近人,朝廷里那些人的舌头再长也够不着,而廷尉府的人在平越道还不是由着他们自己的心思来,据卑职所知,廷尉府可是最水泼不进的地方,那些文官恨透了他们,若说对陛下忠心之处,四疆四库禁军虎贲,一个水师,再加一个廷尉府......再说,若水师在南疆打一个漂亮仗,风风光光回师,那时候朝廷里谁敢再说丧气话?” “既然是进-平越道,那打的自然是求立人,卑职更愿意近距离去看看求立人什么模样,近距离看看刀枪见血,留在提督大人身边感受就不真切了,不如到前边去......卑职请赴沈冷军中。” “为什么是他?” “赌。” “赌?” 庄雍更加的不解。 “沈冷才十八岁吧,正五品勇毅将军了,虽然杀了沐筱风让他在风口浪尖可若是陛下真的调水师南下保得也不仅仅是提督大人你一人,若保提督一人,沈冷砍了脑袋就是,还能堵住那些人的嘴,若被卑职侥幸猜到了圣意水师南下,那这个年轻人就有意思了......” 窦怀楠道:“对我来说,留在提督大人身边做事自然更近圣眷,可卑职真的很想看看那年轻人是什么样子,以至于陛下动念保他,若是赌得对了,没准我比留在提督大人身边爬起来还要快。” 他看向庄雍认真的说道:“卑职不太会说漂亮话,也不太懂得交际处事,将军站得高看得远,我说的话将军要想了又想,沈冷看着是个直截了当的人,到了他那边,或许我说什么他听的更多些。” 庄雍忍不住有些淡淡懊恼:“说的这么直白透彻,你也不怕我难为你?你这话里,没几分是夸我的。” “提督大人身上,桎梏太多啊。” 窦怀楠长叹一声:“进内阁之前卑职倒也不想那么辛苦那么累......” “养精蓄锐进内阁?” 庄雍忍不住笑起来:“沈冷若是听到你这话,怕是要以为你说他傻。” 窦怀楠不置可否,只是笑笑。 湖边,陈冉问沈冷:“你还没说呢,这件事最终会是个什么后果?” 沈冷笑了笑:“没什么后果,我想来想去,也不过是沐昭桐白死了个儿子,陛下也没得到想得到的,咱们不久之后应该就要南调进-平越道,进了平越道那里有一座大屏风,朝廷里的声浪吹不过屏风去。” “屏风?是什么?” “双叶啊。” 叶开泰叶景天,留王府里的老人,什么风能吹过这扇屏风。 “居然是南下。” 陈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南下也好,海边的风吹着更舒服,杀那些黑猴子一样的求立人,总是比在这地方自己人斗来斗去要爽快的多。” “陈冉,你想过为什么陛下对南边海疆那么在乎吗?” “求立人太嚣张了呗。” “不是求立人嚣张,是黑武人嚣张。” “关黑武人什么事?” “平越道,也就是原来的南越国很富庶,不仅仅是平越道富庶,湖见道,息东道,定海道这几个地方都很富庶,陛下要想对北疆动兵,光靠着国库和北边的力量显然不太够,有了水师将南疆海域稳住,打得求立人不敢寇边甚至灭了求立国,水师就能源源不断的把南边的粮食物资运到北边去,比走6路要节省至少一半的时间一半的消耗。” 沈冷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腹大患,是黑武。” 说归说,沈冷也没有想到陛下的旨意会来的那么快,延坪岛的事生三天之后陛下的旨意就到了,因为南疆海事吃紧,百姓苦不堪言,求立人屡屡寇边劫掠沿岸,陛下龙颜大怒,旨意到日水师即停止延坪岛演练开赴平越道。 按理说,通闻盒的消息都走不了这么快更何况是庄雍的奏折,向皇帝禀报白尚年沐筱风之事的奏折还在半路呢,陛下怎么就突然下旨让水师南下了?这旨意可是在沐昭桐闹起来之前下来的,陛下莫非会千里眼顺风耳不成?不容的报上去,他已经知道了? 沈冷正想着这些的时候,一个身穿六品文官官服的人走进他的军帐,看起来人带着几分儒雅几分清正,见了沈冷之后微微俯身一拜:“卑职窦怀楠,奉提督大人之命来将军帐下听令。” 沈冷的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想不到。” 窦怀楠却笑着回答:“想不到想不通就先别想卑职这点事,陛下已经下旨让将军快跑,将军难道还不明白?我从提督大人那边过来,想着刚到将军帐下总不能空手来,于是求了个礼物。” 沈冷觉得这个人有意思了。 “礼物?什么礼物?” “为将军跑起来加。” 窦怀楠一脸微笑:“水师南下先锋官,不必等水师物资筹备齐整,先锋官率军先行南下为大军探路,所以将军真的得跑起来了,幸好将军的一旗人都在这,船也都在。” 沈冷心里却骤然一紧。 茶爷还没回来,先生还没回来,怎么办? 这是茶爷离开的第四天了,想茶爷。 窦怀楠心想这少年将军眉头紧锁脸色也变了是在思谋什么?难不成是想不明白陛下这浅显到几乎暴露的偏袒? 他哪里知道,少年将军想的只是美人儿。 噢,顺便想想美人儿名义上的爹。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暗斗 沈冷看着自己帐下这些人忽然有一阵恍惚,他一直都在奔跑以至于来不及去体会,只顾着跑,很少享受一下这奔跑带来的快意,比如这五品将军位,麾下一千多名战兵,还有如杨七宝杜威名古乐王阔海这样的勇者,如今又多了一个虽来路不明却似乎很有些意思的文人窦怀楠。 “这位是行军主簿窦怀楠,以后诸军务安排,后勤援给之类的事,多可问他。” 窦怀楠微微颔示意算是打了招呼,他算不得一个酸人身上没什么迂腐气,沈冷可听说昨天夜里他在岸边闲逛就遇到了陈冉一言不合就比了打水漂,居然胜了从小就以打水漂为傲的没盖子陈冉,这般无聊的游戏俩人硬实玩了差不多有两炷香的时间,当真稀奇,以至于早晨起来的时候陈冉还在嘟囔着自己胳膊疼。 没盖子是沈冷对陈冉的笑称,只因为陈再改名这陈冉这个烂俗梗。 窦怀楠后来又和陈冉一起去看了重伤的古乐,居然重新开了方子,他自己说那军医开的方子里用药有三味药效不足不对,不管真的假的倒是把古乐也唬住了。 今天早晨升帐议事之前,他在外面居然和王阔海玩蹦格子,那可是比打水漂还要幼稚至少三个级别的游戏,两个大男人玩的不亦乐乎,把王阔海这个大孩子哄的开开心心。 这就是本事。 窦怀楠初来乍到便是沈冷军中第三号人物,沈冷之下是王根栋,王根栋之下便是他,而且算是握有实权,行军主簿啊,事无巨细都要操心的那种。 “提督大人的军令是让咱们尽快南下为大军开路,路线上倒也不用去深思,进南平江往回走在安阳郡转入大运河一路向南,到息东道后走沪水往西转入沧江就能进-平越道,平越道内水路四通八达,水师运作倒也不会遇到什么难处。” 沈冷看向窦怀楠:“窦先生有什么要交代的?” 窦怀楠俯身一拜,然后笑着说道:“卑职听闻延坪岛演练之前将军向提督大人要了些好处来,现在延坪岛的演练提督大人可还没说完全结束呢,所以这些好处将军还能用,赶回水师去把武库搜刮一遍,能带多少带多少,出远门东西准备的齐全终究是有备无患。” 沈冷笑起来:“你这性格我很喜欢。” 窦怀楠道:“卑职以为,水师初入平越道代表着的也是朝廷脸面,将军麾下人人精锐这自不必说,只是这船队规模稍显小气了些,卑职昨夜里看过,一共有熊牛八艘,铁犀一艘,两艘柳莺运兵船当做了物资补给船,还有一艘伏波,总共十二艘船......” 沈冷:“窦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去搞一艘万钧吧。” 沈冷嘴角上扬:“窦先生认识一个叫沈小松的人吗?” “不认识,将军为何问这个?” “没什么,我以为你们师出同门。” 沈冷这笑话,只有陈冉懂...... 伏波是最新型的战船,如今算是沈冷的指挥旗舰,可是伏波比熊牛并不大多少,伏波的作用是将来逐渐替代大宁第一代战舰熊牛,如此说起来熊牛也算是比较悲催的战船了,不过如今熊牛已经大规模装备水师,即便伏波建造的度再快,熊牛也不可能被直接弃用。 熊牛战船的长度在十五丈,四十多米长,伏波的长度为十八丈,比起熊牛不管是度还是灵活度都有很大提升,最主要的是改善了船帆的构造,学习求立人海船的构造方式再加上大宁能工巧匠的进一步改良,五桅的伏波战船已经具备了远洋续航征战的能力,比三桅的熊牛要先进的多。 万钧是水师的大型战舰,长有近百米,如今有几艘正在安阳船坞里按照新型战船的思路改造,上次沈冷去安阳船坞的时候看过,已经改造完成的那第一艘万钧架构保持不变,长三十三丈堪堪一百米,宽十三丈,八桅,犹如一座移动的堡垒。 庄雍的那艘旗舰神威也在安阳船坞改造,只不过这等规模的船改造起来哪有那么容易,神威长足有四十四丈宽十八丈,就算是在海上航行也犹如一头荒古巨兽。 搞一艘万钧来,这个念头一旦进了沈冷的脑子里,那就是挥之不去了。 伏波再怎么强悍也不算霸主级的大船,男人嘛,不管什么都不喜欢小的,各方面都不行,有一艘万钧做旗舰确实看起来威风多了。 “所以......” 沈冷站起来挥舞了一下手臂:“准备作战计划吧。” 王根栋脸都有些白,主将大人又要疯了。 “奇袭安阳船坞,我们去把那艘万钧搞来!” 沈冷一挥手臂,帐下众人全都笑了起来,还有嗷嗷叫好的。 沈冷带着船队离开泰湖延坪岛回航安阳郡水师路上走了七天,在走了第四天的时候长安城里就炸了锅,白尚年沐筱风被杀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朝堂都好像油锅里泼进去一瓢水,若非大殿足够结实牢靠,怕是要被朝臣们的声浪掀翻了房顶。 皇帝倒是很悠然,都是他预料之内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了散朝,皇帝立刻就上了御辇跑路一样回了肆茅斋,吩咐下面人谁来求见都挡回去,尤其特意嘱咐了一句,沐昭桐来了也不见。 上午时候风向一边倒的支持沐昭桐,朝臣们义愤填膺要求严查,下午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儿吹来了一阵风,说是白尚年沐筱风勾结水匪公报私仇的证据确凿,延坪岛上涌进去两千多水匪埋伏要杀庄雍就是白尚年放进去的,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沐筱风和一个沈冷的年轻人有私仇,庄雍偏袒沈冷,沐筱风一怒之下就去找了白尚年,两个人合谋假借水匪之手除掉庄雍与沈冷。 这股风来的很邪门,从哪儿吹出来的惹人深思。 更主要的是,不管是沐昭桐那边的人还是别的人,对这股风都没有太多的抵触,因为这股风吹的实在是让人太舒服了,太符合中庸之道......没提到白尚年有可能造反的事,也没牵扯到整个白家,更不可能牵扯到内阁大学士,当然也就不会牵扯到皇后。 吃了亏的没吃亏的两拨人,忽然就默契了起来。 可是皇帝为了安抚臣心,为了国纲朝律为了大宁的公正严明,还是召见了刑部尚书闫举纲,刑部廷尉府都廷尉韩唤枝,两个人被急招入宫,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才出来,没多久就有消息说刑部尚书亲自督查此案,廷尉府都廷尉韩唤枝亲自带人南下调查。 都廷尉韩唤枝这个人啊......是多少人心中的梦魇。 有人说钢筋铁骨进了廷尉府也能给你折磨成泥瓦罐,表面上看起来可能没什么事一碰就碎了,廷尉府折磨人有的是手段让你表面无伤出门就死。 还有人说阴曹地府的鬼使夜叉若是被廷尉府那些人给抓了也会跪地求饶,廷尉府里的人只要拿了公文办事,人也好鬼也好,他们照办不误,管他什么满天神佛,一条锁链抓了再说。 据说前几年御史台都御史参奏吏部侍郎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皇帝下旨让廷尉府彻查,那位吏部侍郎大人出了大殿就加跑一头撞死在殿外的日晷上,宁自己把头撞的稀巴烂也不敢进廷尉府。 肆茅斋。 皇帝居然还有心情在吃芒果,是平越道那边新贡上来的,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法子储存,一年四季不间断的供应皇宫,因为陛下最爱吃这种东西,很多人都吃不惯比如那位大学士沐昭桐,有一次陛下赏了他一盒他千恩万谢欢天喜地带回家,只吃了一口就没再碰,说是异香异气难以下咽。 韩唤枝也不是很喜欢芒果的气味,他鼻子不好,一直都鼻子不好,一般鼻子不好的人多是鼻子不灵便,经常鼻塞不通气,可他鼻子不好是因为太灵便,稍微重一些的气味就能让他不舒服。 廷尉府的官服就真的能让人想起夜叉来,一身黑色锦衣,左胸位置上有一个标徽,白色的天平图案,两个袖口也是白色的,一边袖口上是钩子一边袖口上的枷锁,哪怕是大白天穿这样衣服的人走在大街上也显得阴气沉沉。 据说廷尉府的廷尉回家之后也要把官府换了才好出去见朋友,不然的话没人愿意靠近他们,说是晦气......以至于廷尉府的人又无奈又生气还偏偏有那么一点骄傲自得。 “朕已经下令水师南下,估计着你带人去的时候水师已经开拔,南边海疆是大事,求立人一而再再而三总不能继续容忍下来,水师南下这一仗要打出大宁的威风来,所以查案不能耽搁海战,你就带着人和水师一块南下吧。” 韩唤枝皱眉。 这还能查案? 查案不能耽误水师海战,那就不如不查。 这算是水师建立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和南边求立人交锋,韩唤枝想着,若是水师初战不利把这顶大帽子扣在他廷尉府脑袋上,他脖子再硬也扛不住。 于是他就懂了陛下的意思。 “臣明白。” “路上查难免影响行军度与军心稳定,就到了平越道再查吧,有什么事直接让平越道道府叶开泰用千里加急送来长安,朕已经派人去知会叶开泰全力配合你......对了,若是见到南疆大将军石元雄,替朕跟他说,朕已经差不多六年没见过他了,有些想念,诸军大比的时候他进京来陪朕说说话,前几次他想进京朕没准,因为南边离不开他,现在平越道已经稳定,他可以来。” 韩唤枝嘴角微微一勾:“臣记住了。” 石元雄进京,叶开泰大有可为。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放心大胆的查 长安城,大学士府。 韩唤枝到大学士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于是见到了一个在幽暗中眼睛也仿佛能散出幽暗红光的大学士,沐昭桐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本就已经年纪不小了,算算看将入古稀,在这个年纪丧子的打击有多重可想而知。 韩唤枝这样的人看到沐昭桐那双眼睛都觉得有些害怕,他从黑暗中行走所以无惧黑暗,而沐昭桐此时此刻哪里还是什么黑暗,简直就像是一头白了毛却嗜血的老狼。 “大学士?” 韩唤枝轻轻叫了一声,沐昭桐机械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缓缓的低下头,他坐在书桌后面,书桌上竟然能看出来一道一道指痕,于是韩唤枝看了看沐昭桐放在桌子上的双手,指缝里除了有些桌面木漆的细碎粉末还有血迹,其中一根手指上指甲已经翻起来,看着就疼。 “陛下让我来问问大学士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下官就要带人赴水师查案了。” “交代?” 大学士抬起头,那一瞬间眼睛里好像有了一抹光。 “你是韩唤枝,你是鬼见了都怕的韩唤枝!” 他好像刚刚反应过来似的,忽然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到了一边柜子那把柜门拉开,从里面取出来厚厚的一叠银票,又跌跌撞撞的回来往韩唤枝怀里塞:“拿去,拿去,你都拿去,全都给你了,你帮我找到是谁杀了风儿,帮我把他千刀万剐,都给你全都给你。” 韩唤枝连连后退,银票洒落一地。 “大学士,你失态了。” “你不喜欢钱?” 沐昭桐颤抖着双手指着地上的银票:“这些钱你不肯要?我知道了,你不爱钱,你爱权......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当朝内阁大学士,陛下也要多听我的,你可以帮你升官,你说你想要,想要做几品官?三品,三品够不够?不够那就二品!” 他忽然扑过去抓住韩唤枝的双臂:“杀了他,杀了他!” 韩唤枝轻轻叹了口气:“大学士,你真的失态了。” 就在这时候屋门吱呀一声打开,沐昭桐的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进来,看了看这一屋子的狼藉忍不住皱眉,低声吩咐了一句:“扶老爷去休息。” 两个丫鬟快步过去,半架着沐昭桐离开了书房。 老夫人缓缓的蹲下来一张一张的把地上的银票捡起来,看了看屋子里的火盆,竟是随手扔了进去,谁知道那是多少银子。 “请韩大人谅解老爷他这失态之举,不管他在朝廷里多坚强多稳重,他始终还是一位父亲,我儿惨死,如何能不悲伤?之前老爷他的言行若是惊扰了韩大人,老身在此替他道歉了。” 她俯身一拜,韩唤枝连忙伸手扶住老夫人:“夫人客气了,刚才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大学士悲伤过度卧床不起,我今日来并没有见到大学士,只是见到了夫人你。” 老夫人脸色轻松下来一些,再次一拜:“我代表沐家上上下下谢谢韩大人了。” “若老夫人没什么事,下官就先告辞,毕竟还要赶去江南道。” “那就请韩大人秉公执法,早日为我儿伸冤。” “廷尉府查案,向来公正。” 韩唤枝出了大学士的府门后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沐昭桐那般的人怕也是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从今日的表现来看怕是废了吧。 门外那辆黑色的马车安静的停在那,马车车厢上白色天平的标徽仿佛能散出来一股寒气,明明这是一个主持正义的衙门,可是每每提到都让人不寒而栗,大街上的行人看到这辆马车也不敢靠近,路过都要多绕开两步。 韩唤枝上了车坐好,沉默一会儿后吩咐了一声:“去雁塔书院。” 韩唤枝走了之后沐昭桐便又回到书房,他的夫人让人进来把书房收拾了一下,下人们也都被老爷那鬼一般的样子吓的提心吊胆,连大气都不敢出,急匆匆将书房收拾干净之后随即退了出去,房间只剩下沐昭桐和他夫人两个人。 许久之后,沐昭桐深深的呼吸了几次,然后看了看窗外,夫人随即过去将窗子关好。 “我的表现没有什么问题吧。” “没有。” 夫人回答的时候语气有些重,因为她的心里也在疼,很疼。 “韩唤枝哪里是来问问我有什么交代的,他去水师查案要是能查出什么来算见了鬼,陛下偏袒庄雍偏袒那个叫沈冷的野小子,安排水师南下,廷尉府的人跟着水师去平越道里查,我儿是在水师大营里被杀的,白尚年是在泰湖延坪岛被杀的,跑去平越道查个屁案子!” 他啪的一声拍了桌子,夫人微微摇头,沐昭桐喘着粗气让自己尽力平静下来。 “韩唤枝是来看看我什么样子的,是替陛下来看的。” 夫人语气尽量平静的说道:“你怪陛下偏袒......你已经想要杀了他,还怪他偏袒?刚才老爷的反应很好,韩唤枝应该不会看出来什么。” “我怎么能让他看出来什么!” 沐昭桐冷冷的说道:“我已经着人去内阁告假了,我现在得演好一个疯子,一个因为丧子之痛而失去了理智的疯子,让他们以为我已经废了......我故意让韩唤枝看到那些银票,看到我失态的样子,他会原原本本把看到的告诉皇帝,我需要时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风儿不会白死的。” 夫人走到沐昭桐身边:“我会让杀死风儿的人付出代价。” “夫人,这些事你不要操劳了,我知道你其实比我难过,风儿是你一手拉扯大你怎么能不伤心,你只是怕我也倒了。” “老爷......” 夫人眼睛一红,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会让陛下如愿看到一个废人,只有我变成了一个废人他才会放松警惕,只不过是想动一个水师而已,我们失去了儿子,这代价太大了......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让那些人付出加倍的代价!” 沐昭桐连续深呼吸,脸色却一直那么阴沉。 廷尉府的马车顺着大街缓缓向前,虽然有了圣命南下查案,不过韩唤枝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着急,因为他很清楚陛下不着急,这个案子如果他在水师与求立人开战之前查的一清二楚,那么陛下会不开心,如果是在水师与求立人开战之后查的一清二楚,陛下还是会不开心,既然早晚都不开心,那何必去着急。 韩唤枝居然还有心情让随从在半路买了些小吃,马车在那摊贩面前一停就把买小吃的吓得腿软,包东西的手摆的有些离谱,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韩唤枝亲自掏了钱让人结账,也不管那小贩要不要扔在摊位上就走了。 打开油纸包,闻了闻这刚出锅的汤包韩唤枝舒服的出了口气,咬开一个小口然后吸了汤汁,脸上都是满足。 马车在雁塔书院外面停下来,守门的看到这辆马车立刻就变了脸色,哪怕他是雁塔书院守门的,也一样对这种黑色马车心怀敬畏。 韩唤枝没下车,让人去通报,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里吸溜吸溜吃他的汤包,吃完了之后小心翼翼的把掉在衣服上的一粒面渣捏起来放进嘴里,用牙齿嗑了嗑。 “老院长请大人进去。” 马车外传来手下的声音,韩唤枝缓了口气后下车。 书院里有一片不大的湖,学生们喜欢在湖边散步,可这时候已入凛冬,天也已经黑了,谁会在外边溜达,老院长却裹着厚厚的衣服就在湖边长椅上坐着等韩唤枝,年纪大了总是会更怕冷一些,坐在那的老人不住的跺脚,竟是有几分可爱。 韩唤枝看到老院长坐在这忍不住笑出来:“何必如此小心?” 老院长也笑:“这地方多好,我刚才特意吩咐人把这附近的灯都挑的亮了些,方便让人看到你我,人是有一种习惯思维的,看到你和我在这湖边见面聊天就会觉得我们没有什么私底下的话要说,很光明正大,哪怕现在已经天黑了,人人都看到了我和你聊天,这多好。” 韩唤枝笑着摇头,挨着老院长在长椅上坐下来:“学生来是想问问,这次查案,该查多久?” “你自己心里怕是早已经有了答案,何必还跑来问我?” “还是问问先生心里踏实。” “没时间最好。” 老院长狡猾的笑起来:“打之前你查是扰乱军心,打的时候你查是影响战局,打完了呢,输了你还查是丧上加丧,赢了你还查,是喜上加丧......你说你这差事苦不苦。” 韩唤枝道:“其实学生这次来,还因为另一件事。” “说。” “都御史赖成也是先生的弟子,雁塔书院出来的,这个人水泼不进......学生若是这次查案散漫了什么都没查出来,到时候陛下那关好过去,御史台那关不好过,赖成会咬我。” 老院长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人都说你们廷尉府的人是恶犬,居然怕了御史台那边咬你。” “不一样,都是陛下的犬,差别就在于我们咬陛下让我们咬的人,御史台那些家伙连陛下都咬。” 老院长笑道:“是啊,御史台的人连陛下都咬,咬了陛下还得说欢迎下次再咬啊。” 韩唤枝这样的人都被这句话逗笑了,嘴角上扬。 “我尽力去说吧,你刚才也说了,赖成那个家伙水泼不进,不然陛下也不会让他管着御史台。” “谢谢先生。” 韩唤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觉得在外面确实太冷了。 “那学生就先告辞。” “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让你去平越道的吧。” “学生知道,查案。” “查案啊......” 韩唤枝站起来:“有些人以为南越刚被灭那会有机可乘,收了不少南越败兵还有府库的武器辎重,学生听说沐昭桐之前还想把京畿道道丞白归南安排去那边做第一任道府,这心思也太大了些。” 老院长点头:“你明白就好,陛下让你去查,你就放心大胆的查,普天之下,陛下最大。” 韩唤枝之前也笑了,可是笑的并不轻松,老院长这句话之后他只是微笑起来,可那淡淡笑意让人感觉极释然。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是白家的白公子 廷尉府是个很特殊很特殊的地方,虽然归刑部管可刑部尚书闫举纲也拿廷尉府都廷尉没办法,刑部什么都查,琐事繁杂,但廷尉府只查一种案子......涉及到了官员的案子。 闫举纲见到韩唤枝也要客气几句,哪怕韩唤枝的级别比他低了不少,因为韩唤枝连他都能查。 如此独立的一个衙门,陛下当然要抓的很紧,刑部尚书算是沐昭桐的门生,沐筱风的死讯到了京城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沐昭桐府里,可是也只能安抚一下,因为他知道案子落不在自己手上,哪怕旨意上说的是他亲自督办,督办,能督出什么毛线来。 天才蒙蒙亮,一百二十骑黑骑从廷尉府列队而出,黑马黑锦衣黑披风,黑的让人害怕。 廷尉府黑骑,在某些时候便是索命夜叉的代名词。 一百二十黑骑护着一辆黑色马车出门,马车四周各有一人,一样的黑色锦衣,不一样的是他们四个身份比黑骑更高,是廷尉府千办。 廷尉府人员构成倒也简单,都廷尉是正四品,在他之下是廷尉府主簿,比寻常主簿高两级,是正五品,再下边就是八名千办,也是正五品,千办下边是廷司,廷司之下便是寻常廷尉。 都廷尉出京,三百黑骑带走了一百二十,还带走了四名千办,这阵仗是陛下登极之后的第一次,很多人都盯着看,想看看这廷尉府到底能查出来什么。 队伍在大街上经过的时候百姓们都忍不住驻足观看,当然也不敢靠近,那清一色的黑骑黑马着实给人压抑感,一片乌云似的出了京城。 而在另一座城门那边,连续十几辆大车也在排队出城,守门的士兵刚要上去检查,当值城门守一位六品校尉过来拦住,摆手示意自己亲自检查,每一辆车都看了看随即放行,车夫对他挑了挑大拇指,他微微一笑眼神里有些别样的神采。 马车里,都是白衣带刀的汉子。 打头那辆马车里坐着一个披着白色貂绒大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有一种很宁静很温和的气质,这马车里精心装饰过,车厢都是特殊材料打造,隔音也舒适,车厢里暗藏一层密密的铁网,羽箭都射不穿,厢内软包,还铺了厚厚两层地毯一层绒毯,将颠簸感降到了最低。 中年男人手边是一个暖炉,另外一侧摞着十几本书。 流云会东主出门,总是要有些排场才行。 一边黑一边白,两支队伍很有默契的避开,绝对不会相遇但方向一致。 大学士府,府门紧闭。 白每在沐昭桐书房门口来来回回的踱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是真的急,白尚年死了,白家会不会被连根拔起谁敢保? 当初沐昭桐牵线白家搭上皇后的时候白家上上下下都开心的不得了,觉得如他们这样算不得多强的家族终于找到了登堂入室的那扇门,皇后再如何也是皇后啊。 后来他们才醒悟过来,这哪里是为他们牵线搭桥,纯粹是皇后选中了他们。 湘宁,距离长安城足够远,白家也不起眼,所以后族将族里足够优秀但却注定了起不来的年轻人乃至于小孩子送到白家去,培养还是后族培养,顺便培养一些白家的可用之才,十几年来,白家靠着这些年轻人逐步崛起,担心归担心可好处也是拿的实实在在,然而白尚年这件事太可怕,白每第一时间派人给湘宁家里送信,然后就赶来大学士府,从后面小门进来的,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了沐昭桐还是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就在他急的快要撞门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白每几乎是冲进去的,脚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瞧瞧你那点出息。” 屋子里传来沐昭桐的声音,沉稳,有力,这让白每心里一震。 他稳住自己抬头看,现沐昭桐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衣服整齐贴服头梳理的也很顺,虽然脸色看起来稍稍有些白,但哪里有外界传说的那般模样,外面的人现在都快传疯了,说大学士因为晚年丧子人都已经快废了...... “大......大学士,你没事?” “你是盼着我有事?” 沐昭桐摆手示意让他把房门关好,白每连忙回身去关门,回头的时候才现门口站着一个面容清俊秀气的年轻人,已经把房门关好,年轻人对他微微颔示意,这是一个让人看着很舒服的年轻人,虽然秀气的像个女人,甚至比女人还要美一些,但并不阴柔。 “白......白公子,你怎么也在?” 白每在白家的地位不低,是白家家主白整的堂弟,若地位不够的话也不会安排他在长安城里长期负责联络大学士与宫里那位,可即便如此他见到那年轻人也称呼了一声白公子,所以白公子必然不是白家的公子。 白公子很有名气,也是最近才很有名气的,他叫白小洛。 “都坐下说话。” 沐昭桐沉声说了一句,看起来人精神还不错。 “大学士你没事就好了,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 慌手慌脚的白每欠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脸色还是那般难看。 “慌什么。” 沐昭桐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我得做些样子让外面看,难道我还能让他们看到我冷静的思谋着如何为我儿报仇不成?你也在这长安城里多年,怎么还如此毛糙。” “我......害怕啊。” 白每使劲压着自己,可嗓音还是有些颤。 “白尚年这次可把白家害惨了。” “你的意思是我把你们白家害惨了?” “不不不,我哪里敢这样想。” “你是不敢,不是不想。” 沐昭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在一侧的白小洛随即过来为他将茶补了一些,沐昭桐对白小洛微微点头,显然以他的身份地位对白小洛也不敢轻视。 “小洛年纪轻轻也比你沉得住气,你以后反而要向他们这样的后辈多学学。” 白每嘴上说着是是是,可心里想得却是白小洛自然沉得住气,他是后族的人,他管皇后娘娘叫姑奶,事情再怎么恶化也碰不到他身上去,他有什么沉不住气的。 “我们还没输。” 沐昭桐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说道:“现在最要紧的已经不是我儿的仇,不是白尚年的仇,连我都可暂时放下,你们白家自然也能放得下。” 白每连忙点头:“放得下放得下,白尚年死了就死了......” 他自然是说放得下,他担心的可是陛下放不过他们,哪里是他们不想放过别人,明明是后族是大学士有求于他们白家,可自始至终他们白家反而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憋屈。 “屁话。” 沐昭桐又瞪了他一眼:“人自然不能白死,不管是我儿还是白尚年都不能白死,白尚年为你们白家撑起来半边门面,你这态度怎么如此凉薄?我刚才说了,现在的最要紧的不是仇恨的事,而是在平越道那么多年的准备,现在看来我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为什么陛下执意不肯让最适合的白归南做第一任平越道道府?雁塔书院里那个老东西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都是笑话罢了,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皇帝开始怀疑平越道那边出了问题,这件事是重中之重,如果平越道那边的准备再出了什么差错,才是你们白家被满门抄斩的大劫。” 白每频繁的抬手擦汗:“大学士你只管吩咐,让我们做什么都行,只要保得住白家。” “小洛会去平越道,你们只管配合他就是了,该怎么做我已经交代过,况且他的能力就在那摆着,你们也无需多担心,我既然敢给你们保证就说明你们白家暂时没危险,处理不好平越道的事才危险。” “还是......还是请大学士明示。” “杀韩唤枝。” 沐昭桐的话犹如一声惊雷,把白每吓得从椅子上都掉下去了。 “大大大.....大学士,你说什么?” “杀韩唤枝。” 沐昭桐第三次狠狠的瞪了白每一眼,心说白家的人怎么这般窝囊,早些时候还看不出来,一遇到事情就慌成了这样,不堪大用啊...... “水师南下是真的去打仗的,韩唤枝南下却不是真的去查水师的案子。” 沐昭桐哼了一声:“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你让我很失望......韩唤枝临行之前特意来看看我,就是想看看我还撑不撑得住,那我就明明白白的给他看,我撑不住了......可我若是真的撑不住,你们知道什么后果,韩唤枝要是盯住了什么事什么人,谁也避不开,所以只能杀了。” 他看向白小洛:“你亲自动手。” 白小洛微微垂:“晚辈知道。” “韩唤枝这个人只管案子不管其他,所以这个人也好除掉,因为他没什么朋友,局面尽量做的漂亮些,最好把他的死因引向水师那边,他本来就是去查庄雍沈冷的,那就让人以为是庄雍和沈冷杀了他,干干净净的把人做掉干干净净的把平越道的事处理好,那一大批兵器甲胄一旦露了光......呼......” 沐昭桐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我也得死。” 白每吓得肩膀颤了一下,下意识去看那叫白小洛的少年人,却现他依然那般平静的站着,似乎沐昭桐的话对他没有丝毫影响,这个年轻人仿若置身事外一样,云淡风轻。 沐昭桐自然也看得清楚,对白小洛更加的刮目相看。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都太可怕了,不管是对面的还是自己这边的。 想到皇帝格外看重年轻人,沐昭桐对皇帝竟然生出来几分由衷的敬佩。 “走吧走吧都走吧,我累了。” 沐昭桐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才让人看出来他有多虚弱。 白小洛看他这般模样眼睛微微一挑,若有深意。 ...... ...... 【今日三更,正义完成!】 【夸我!】 【肉麻些。】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防火防盗防沈冷 沈冷带着自己的队伍回到水师营地直接就去了大营武库,他手下的人就好像搬家的小蚂蚁,武库的人都看愣了,要不是水师大营这边陛下的旨意也已经知晓,谁敢由着他这么搬。 “此去很远?” 武库主簿小心翼翼的问,心说沿途都有物资补给,水路上的官补码头不断何必搬运这么多东西,于是猜着莫不是沈将军要带着他这一旗人直捣求立国? “唔,要出江南道,自然远。” “将军搬的东西用作途中消耗,别说出江南道,可以绕江南道三圈。” 沈冷看了看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摆手让士兵们停下来:“多谢主簿大人配合,我们这就要直接起航了,我是怕你想我,此战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这么久我不来这武库里都会显得空荡荡的。” “沈将军你还是快走吧,你再不走我这才会空荡荡。” 沈冷哦了一声,带着虚伪的不好意思离开了武库,然后直奔安阳船坞。 安阳船坞那边其实进展不慢,带回来的求立人纵然对造船不熟悉,但对船只性能结构都熟悉,最主要的是他们熟悉大海,刚被带回来安阳船坞不久皇帝陛下就特意从廷尉府抽调了几个人过来,本还有些顽抗的求立人在廷尉府那些夜叉一样的人面前没两日就变得服服帖帖。 原本带来的求立人因为语言不通所以交流很麻烦,廷尉府的人轻描淡写的说交给我们处理吧,于是把那些求立战俘轮流带走,每次十天,三个月之后这些求立人莫说交流,最差的那个也已经掌握中原文字的三种写法。 安阳船坞隶属于工部,纵然船坞重要可毕竟行政级别有限,船坞的主官只是一位工部郎中,级别与沈冷同,这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缺钱,陛下对船坞极在意,只要报上去的内阁稍稍勘核无不批准。 如今沈冷他们从南边海疆归来也已经一年多,经过前期将近一个月的拆解构图,又经过半年时间打造出第一艘伏波,又近一月时间的航行检测后,第二批至少几十艘伏波正在批量建造,大宁的工艺走在世界前端,工序熟练之后度自然也就快了起来。 船坞占地规模极大,筹建水师之前五年就开始建造安阳船坞,处处可见忙碌的匠人却严整有序。 工部郎中王爱水正在自己书房里悠闲品茶,下面人急匆匆的进来说水师有一位沈将军来了,说是奉旨南下海疆,要来船坞提船。 王爱水一愣,心说水师南下的事倒是知道,可提船是几个意思? 他也知道这位沈将军是水师提督庄雍麾下爱将,当然不敢怠慢,整理好衣袍连忙出去迎接,到船坞时候远远的就看到那些人已经上了一艘万钧,还是最新改造的那艘万钧,王爱水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沈将军!” 离着还远王爱水就高呼了一声,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王大人。” 沈冷在船上朝着下边的王爱水抱了抱拳:“我奉旨南征,过来船坞看看船。” 王爱水呼哧呼哧的爬上万钧,这季节都急出来一身汗:“将军南征是大事,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尽管说。” 沈冷拍着船舷:“我来时看外面停了差不多有二十艘伏波了。” 王爱水连忙说道:“那些船其中只有七艘经过了航行检测,其他的都还不能出港。” “七艘,这么巧的么。” 沈冷问:“我要是把这些伏波都提走需要什么手续?” 王爱水讪讪的说道:“手续上确实繁杂了些,理论上,船坞的船造好一批后经过检测合格然后报交工部,工部知会兵部户部,然后上报内阁......” 沈冷把黑线刀抽出来放在身边:“有没有比较简便的法子。” 王爱水看了看那把刀,咽了口吐沫,传闻水师副提督沐筱风的死就没准与这位沈将军有关,若真如此,他连副提督都敢杀,在这船坞谁能挡得住他? “可以先写借条.......” “唔,这就方便多了。” 沈冷回头看向跟来的行军主簿窦怀楠:“给王大人写个借条,就借......伏波二十艘,万钧三艘,蜈蚣快船五十艘,还有......” 王爱水都快炸了:“还有?” “还有神威一艘。” 王爱水腿软,扶着船舷才勉强站稳:“沈将军,借东西,不是这么借的啊......纵然是水师提船,也得,也得好歹给咱们的规矩几分面子吧,将军这一旗水军最多也就是用十到十二艘船,将军带那么多走用不了啊......” “说的也是啊。” 沈冷问窦怀楠:“写了吗?” “还没。” “那就考虑一下,先来伏波七艘?” 王爱水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这个可以......” “再加神威一艘。” “这个不可以!” 王爱水脸都快扭裂了:“将军,神威是提督大人的旗舰,而且还差一些地方尚未改造成功,纵然是提督大人亲自来提船也不是马上就能提走的,再说将军这级别......” 他的意思很明显,沈将军你这级别也够不上用神威大船的啊。 沈冷一本正经的说道:“级别之类的事先放在一边,我有一个构想......求立人是很讨厌的对不对,对待求立人能杀就不能生擒,因为他们对我宁人就是这个态度,这是仇,求立人对大海更熟悉水战比我们有经验,所以我打算出奇制胜。” 王爱水哪里有心思听他说这个,只想着如何阻止他拐走神威。 沈冷继续一本正经:“我是这样打算的,我们不是有冲撞船铁犀吗,但是铁犀的度太慢了而且大规模作战只怕作用也不大,毕竟船不大且笨重啊,我看神威就可以,我们把神威做冲撞船直接撞过去,求立人就算再狡猾也一定想不到我们上来就用旗舰撞他们,哈哈哈哈哈......这般妙计也就是我想的出来,必能把求立人吓他妈的老大一跳。” 王爱水膝盖都软了:“沈将军,沈爷......咱能不开玩笑吗?求立人他妈跳不跳,我已经被你吓了老大一跳,那可是水师旗舰啊,象征着大宁的威严,水师的威严,也是陛下的脸面啊,你直接当冲撞船......” 沈冷一脸严肃:“作战乃是大事,不用去在乎那许多。” 窦怀楠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上来调节一下,拉着沈冷的手动情的说道:“卑职知道将军求战心切,也知道将军多么的痛恨那些求立人,可是将军也要三思而后行,毕竟神威乃是水师旗舰,第一战就沉了的话不吉利。” 说什么都没打动沈冷,这句不吉利倒是让沈冷动容。 “有这说法的吗,不吉利可不行。” 沈冷觉得可惜极了,一脸的遗憾,看向王爱水:“那......神威我就不带了,我把这艘万钧带走怎么样?” 王爱水:“这......” 沈冷:“看起来王大人很为难,我最不愿意为难人,唉,还是算了。” 王爱水:“好啊好啊。” 沈冷:“还是带神威的好,我看我要带神威你都没有这么为难的。” 王爱水:“万钧!一艘万钧!” 沈冷勉为其难:“那就这样吧......七艘伏波一艘万钧,配备好蜈蚣快船,一日之内交给我,沿海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盼水师来如久旱盼甘霖,我们不能耽搁啊。” 王爱水此时还能说什么,让窦怀楠认真写了借条用了沈冷的将军印,心说反正到时候出了问题朝廷问起来我就说你抢走的,再说长安城那么远...... 陈冉在旁边压低声音说道:“恭喜将军喜提万钧一艘。” 沈冷同样压低声音:“美滋滋......” 几个人在王爱水的客厅里坐着休息,船坞的匠人用最快的度将那七艘伏波整理一番,沈冷的人把熊牛上装载的物资转移到伏波上,那两艘柳莺里的东西倒是不用搬,万钧慢慢的被小船拖出船坞内水路出港调转船头,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出。 王爱水终于松了口气,笑呵呵的问道:“若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沈将军只管说就是了,咱们都是大宁的官员虽然分工不同却一样的忠君爱国,水师南下为国厮杀守土一方我只能在这为水师督造更多更好的战船,心有余力,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提。” 说完之后自己楞了一下,然后就后悔了,心说他妈的这些客气话跟谁说也不能跟沈冷说啊......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沈冷,只盼着沈冷说已经无所求。 “倒还真有一件事王大人帮得上忙。” 王爱水在椅子上出溜了一下,差不点滑下去:“咳咳......沈将军,你说你说。” “船坞里还有不少求立人的水军士兵对吧,我上次亲手抓回来的那些,我听闻船坞里常驻的那几位廷尉府的大人把他们都收拾的服服帖帖了?这些人之中我得挑几个带走,比在当地再寻向导翻译要省力,况且还能让他们混进黑猴子里打探情报。” 王爱水一脸为难:“这个......” 沈冷有些意外,连万钧都给了,几个求立人俘虏难道就这么为难吗? “沈将军你是有所不知啊......你说带几个求立俘虏走这自然没问题,别说几个,再多些也没问题,做向导翻译都可,但就是别让他们做奸细混回去。” 沈冷:“你是说,他们依然不能用?廷尉府的人只是吓住了他们,却不能真正的收服他们。” “那倒也不是,就是吧......” 王爱水叹道:“或许是因为长期都在船坞中见太阳的时候少,又或者是我大宁的水土养人,这些求立人现在......不那么黑了,现在说话还有一股江南道的味儿,有几个还满嘴之乎者也,廷尉府训的太狠了,我怕是到了南边一眼就露馅。” 他侧耳听了听,指向窗外:“你听,现在唱江水小调的那个就是求立人。” 沈冷也仔细听了听,一惊:“怎么唱的还如此旖旎?”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要去南疆 王爱水的话把沈冷的打算切断,不过好在那些求立人已经被廷尉府的人教育的服服帖帖,做向导和翻译还是没问题,至于其他的想法只能到了平越道后再做打算。 在安阳船坞等了差不多一天时间,七艘伏波一艘万钧已经收拾出来可以使用,天黑之前沈冷让士兵们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出。 坐在岸边看着江水滔滔沈冷的心却一直放不下来,先生带着茶爷离开的时候只说要去长安城,走的很匆忙,沈冷找黑眼托他帮忙请流云会的兄弟多关注些,有消息就立刻通知,黑眼立刻就派人传讯回去,不过消息也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沈冷大概猜到先生去长安城是因为这次他杀了沐筱风的事,这事自始至终沈冷都没太担忧什么,从看出来庄雍布局那一刻起沈冷就知道即便杀了沐筱风也不会有太多事,因为他借的根本不是庄雍的势而是皇帝的势。 毫无疑问当今陛下是一代雄主,他很清楚大宁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所以准备动一动刀。 可是他并不心急莽撞,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准备,这份心智耐力已经远常人。 既然皇帝已经起了势,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压下去。 但是皇帝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哪怕是做戏也要做在台面上,所以沈冷猜测着长安城廷尉府的人已经动了,但廷尉府的人自长安来,别说沈冷,就算是庄雍都已经带着水师南下,查什么? 廷尉府的人只能是跟着去平越道查,在平越道查江南道的案子在台面上看都显得略敷衍,所以廷尉府去平越道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事。 沈冷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去想这些,毕竟再怎么样还有庄雍在上面顶着。 “冷子。” 陈冉找到沈冷叫了一声,手里拎着一些熟食和一壶酒,沈冷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懵:“你是从哪儿找来的,这是安阳船坞又不是水师附近。” “你还不知道我,我没别的本事,到哪儿都能和厨师搞好关系。” 沈冷:“......” 陈冉:“你看我,忘了你也是个好厨师。” 两个人在江边说话,酒其实喝的并不多,只是闲聊也是闲聊总得有些润喉的东西,有了润喉的东西总得有些添滋味的东西,于是酒和菜就都有了,陈胖子难道还不足以引深思为什么瘦不了? “冷子,还记得上次南下的时候在宁武县我问你,我们这些人是不是早晚都会死在战场上,陛下雄才壮志,水师只要开打了第一战以后战战不停,绝非打一个小小的求立国那么简单......” “我们平时拼了命的训练,就是为了战场上尽量不死。” 沈冷笑了笑,这话题也并不如何沉重,从军者哪有人不论战的。 “我可是一刻也没丢松。” 陈冉得意道:“我现在纵然不是你手下最拔尖的那几个,也是中上流。” 沈冷指了指江面:“抓条鱼我看看?” 陈冉:“......”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其实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觉得白尚年的人不会轻易认输,他们白家如今在大宁也算的上比较强势的家族,白尚年还没定罪,最终定什么罪也未可知,你还是多小心,我一想到那天在泰湖上登船杀白尚年他手下死士那种狠劲儿就一阵阵后怕。” “我知道,不管是白尚年还是沐昭桐,自然有服人之处,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多人追随效力。” 沈冷拍了拍陈冉肩膀:“陈没盖子,你也要注意啊,你爹还指望你传宗接代。” 陈冉一屁股把沈冷撞的横移出去:“我最后悔的就是把我名字的事跟你说......没盖子,你大爷的,不过说到传宗接代,啥时候喝你和茶爷的喜酒。” 沈冷顿时嘚瑟起来:“那还不是我说了算,我跟你说,女人就要该惯着惯着该管着管着,不能一味纵容,你看我,茶爷在我面前什么时候不是小鸟依人?” 陈冉:“这次先生和茶爷是出远门了吧。” 沈冷:“你怎么知道。” “八百里之内你也不敢这么说。” 沈冷:“你就这么看我的?还八百里之内我也不敢这么说.......一千里之内我也不敢啊。” 他笑着,可心里担心着。 “放心吧,沈先生那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我一直都觉得他就是藏于人间的神仙,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沈先生给你灌药了吧。” “我爹跟我说的,我爹说就没有沈先生不懂的事,大大小小事无巨细,都懂。” 沈冷笑了笑:“我才不担心他,先生那般性情那般本事哪有别人能坑他的。” 他还是笑着,可陈冉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心里有事。 “我去一趟长安吧,你不是说沈先生去长安城了吗。” 陈冉忽然说道:“你给我一个十人队我去趟长安,心里踏实些。” 沈冷摇头:“不用......我托人带信去了长安。” “给谁?” “给长安城里的长安。” 沈冷抬起头看向夜空:“他从北疆带着那些狼厥族人走的慢,一边走一边还要在半路上和那些地方官打交道,算计着日子这会儿还在长安城里。” 孟长安在长安,这就是沈冷为什么还能撑得住的原因。 长安城,雁塔书院。 老院长缩在椅子上等着有人给自己倒酒,当然先要等着那个年轻人把豆腐切好,老院长本就是喜欢吃铜锅的人,尤其是涮白豆腐,那般没滋味的东西他却总是吃的津津有味。 上一次给他切豆腐的那个年轻人看起来犹如金玉,态度好刀工也好,今天切豆腐的这个家伙像是一块石头,态度不好刀工也就那样。 “可惜了我的豆腐。” 看了看孟长安端上来的那一盘大大小小的豆腐块:“你就这么敷衍德高望重的院长大人?” 孟长安打开酒壶闻了闻眼神一亮:“一杯封喉?” “那个臭小子从北疆回来的时候给我留的。” 孟长安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才注意到老院长手里那这个杯子伸在半空,略尴尬。 “我开始嫌弃你了。” 老院长哼了一声。 孟长安也哼了一声:“前几天夜里你听说廷尉府的人来了,是那个被人称为鬼见愁的都廷尉韩唤枝求见,你为了避开我故意跑到院子湖边和他说话,那些不想让我听的话是什么?” “不想让你听自然有不想让你听的道理,怕你乱了分寸。” “院长,这不是什么难猜的事。” 孟长安把豆腐一股脑倒进刚开的铜锅里,老院长连忙伸手去拦:“慢些下慢些下,都要碎了啊......” “冷子出事了对不对。” 孟长安放下手里的盘子,坐在老院长对面:“那个姓沐的,是冷子杀的对不对。” 他连问两句,语调却还很平静,然而这平静让老院长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你想干嘛?孟长安!” 老院长的嗓音陡然提高:“你刚立了大功,陛下故意不放你回北疆去你知道是为什么,就是让那些人都看看你,让人们都记住你,那些狼厥人到一处你就要露面一次,这是陛下给你的恩赐,你若是自己想坏了自己的前程,你对得起谁?包括沈冷,你可对得起他万里迢迢去北疆帮你?” “我和他之间,用不着对不起,也用不着谢谢。” 孟长安把一块已经煮透了的白豆腐夹给老院长:“院长应该知道我怎么想。” 老院长道:“韩唤枝南下不是为了刁难沈冷的,而是另有深意,这些事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你只需记住沈冷平安无事就够了。” “我相信院长大人的话。” 孟长安又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但我觉得光听听还不够,我得看。” “你想看什么?” “想看是哪个要杀冷子。” “孟长安!” 老院长啪的一声拍了桌子,脸色骤然寒,可片刻之后又坐下来:“陛下有陛下的安排,你不要胡乱去做事,你真的以为去杀一个沐昭桐就万事大吉了?若如此的话,轮得到你杀?” “杀人的事,从来不需要排队。” 孟长安放下酒杯:“我厌烦了,整日带着一群狼厥族人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场合,穿着最精致漂亮的衣服说漂亮话,这不是我从军的目的。” “那我跟陛下说,安排你尽快回北疆。” “我先不回北疆。” 孟长安缓缓出了一口气:“我想告假。” “孟长安,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去南疆。” 孟长安语气平淡却笃定的说道:“要么告假去,要么脱了军服去。” 老院长的脸色极难看,似乎恨不得把孟长安放进铜锅里涮了......然后他忽然想到陛下提到这两个小家伙的时候用的那个词......少年意气,陛下是最欣赏这少年意气的,不然又怎么会如此关照沈冷和孟长安。 “去也行。” 老院长忽然松了口气:“提前熟悉一下和水师的配合,对未来有好处,不过铁流黎那边怕是要好好解释一下,他若以为陛下把你放给了庄雍,那个铁蛮子就敢跑到长安城来找陛下讲理。” 话虽然这样说,可四方大将军不可擅离职守这是皇命,不得皇命,四方大将军别说回长安,就算出所在道地也不是容易事,除非是战时。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说话:“院长大人,有客人来了,我说让他等到明天一早再来,那人说什么也不肯走,只是说若院长大人听了他的名字一定会见他。” “谁?” “他说叫沈小松,还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 老院长夹着豆腐的手都颤了一下,啪嗒一声那块豆腐被夹成两段掉了下去。 一阵风从门外吹进来,天知道孟长安什么时候拉开了门冲了出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黑白会 铜锅还是那个铜锅,菜品还是那些菜品,从两个人吃换做四个人吃就显得有些小气,幸好四个人此时谁也吃不下去,只是听着铜锅里咕嘟咕嘟响,也忘了把风门关的小一些。 “该加汤了。” 打破沉默的是这四个字,说话的是沈先生。 老院长楞了一下,抬手把风门关了,进不去风,里面的炭火烧不了多久就会灭,随着温度降低下来,铜锅里涮熟了的食材也就露出来,可却只有白豆腐,别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放进去沈先生他们就到了。 沈先生似乎是觉得这气氛太尴尬了些,指了指那锅里的白豆腐:“书院这么清苦的吗?” 老院长:“......” 于是更尴尬了起来。 孟长安想帮忙说些什么,可他却不知道沈先生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用鼓励的眼神看向沈先生,可沈先生却觉得才刚刚见面总要寒暄几句,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然后再慢慢引到正题,他还在纠结于用什么词说什么话怎么把话题引到该说的上面。 “我们要见珍贵妃。” 茶爷忽然开口,直截了当。 孟长安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心说不愧是冷子的女人,但是为什么要见珍贵妃? “见珍贵妃?” 老院长指了指门外:“皇宫在那边,这里是书院。” 茶爷腾地一下站起来,直愣愣的又深深一拜,看起来很生涩很僵硬,她本就不是善于求人的人。 “求院长大人成全,我们是进不去宫的。” “说出沈小松原本是青松道人这件事,莫说见珍贵妃,陛下也会见你们。” “我还不能见陛下。” 沈先生忽然转头看向孟长安:“你带茶儿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单独对院长说。” 茶爷一愣:“为什么?” “咱们走。” 孟长安站起来已经拉开了门,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他看着还有些愣的茶爷说道:“不管沈先生要和院长大人说什么,只要是对冷子好的事,莫说让出去等着,出长安等着也可。” 茶爷这才醒悟过来,想了想沈先生曾经不止一次说过自己的将来要比孟长安厉害的多,然而现在看起来自己远不如孟长安冷静,也不如孟长安豁达,她却忘了自己要比孟长安多一份担心。 “好。” 两个年轻人出了门,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稍远些的地方,开始有些尴尬,茶爷想着该说些什么才能缓解尴尬,毕竟孟长安是冷子最好的兄弟,自己总不能如初见的时候对孟长安那般冷淡,再者说孟长安对她现在这态度也算很好了,毕竟当初孟老板是沈先生杀的,那是杀父之仇,如果中间没有隔着一个沈冷,孟长安未必会如现在这样平静。 茶爷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 “上次你走的时候,那马好骑吗?” 这真是一个奇烂无比的话题。 孟长安居然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不好骑。” 这真是一个奇烂无比的回答。 于是,话题便没了。 就在这时候屋子里谈话的声音忽然变得大了起来,老院长的声音尤其尖锐,那般性情的老人都被沈先生气成了这样,天知道沈先生对他说了些什么。 “你他妈的,糊涂!” 两个人终于听清楚了一句话,那是老院长骂出来的。 孟长安咳嗽了几声抬头望天:“你很幸运,我在书院十年也没听到过院长大人骂街。” 茶爷一脸的不解,心说这算什么幸运...... “咱俩还是别聊天了。” 孟长安抬起手挠了挠头,嗓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似的说话声音都有些别扭起来:“就这样站着等好了。” 茶爷如释重负:“好。” 两个人各自抬头望天,一个看月亮,一个看星星。 屋子里的声音变得轻了许多,孟长安看到茶爷的脚悄悄往屋子那边挪了些,他心里想着女人就是女人这般幼稚,然后下意识的也跟着往屋子那边挪了挪,两个人各自看着别的方向装作对方在干嘛谁也不知道,一点点往屋门口挪...... “进来吧!” 屋门吱呀一声拉开,沈先生在门口说了一声,把俩人吓了一跳。 孟长安觉得这是自己活这么大以来最尴尬的时候,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自己恨沈先生,所以每每念及此处都会有心里难过,难不成自己对父亲毫无感情的?总得做些什么才对,可又不知道真的该做些什么,或者就这样尴尬着也好。 茶爷也觉得这是自己活这么大以来最尴尬的时候,对孟长安那份歉疚终究还是压不住。 两个人进了屋子坐下,看了看铜锅已经被老院长重新点上,茶爷为了缓解气氛自告奋勇:“我去把那边的肉切了。” 老院长一伸手:“放着,让他来。” 茶爷觉得自己缓解不了这尴尬了。 孟长安起身去切羊肉,侧耳听着老院长在那边说什么。 “我会安排你们两个去见珍贵妃,可有件事沈小松你记住,你对我说的这些怀疑对贵妃不能说一个字,如果说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而且在这件事你查清楚之前连陛下也不能说,我会把你告诉我的全都藏在肚子里,不到水落石出那天我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 沈先生垂:“院长大人的话我都明白,已经快二十年我没说,难道还忍不了这一阵。” “唉......辛苦了你。” 老院长忽然说出这样几个字,沈先生脸色微微一变,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太容易被感动,只是辛苦了你四个字而已,竟是让自己心里暖的想要哭出来。 “我得为陛下负责。” “我们都得为陛下负责。” 老院长看了看孟长安:“最近这几天你哪儿都不要去,别在提去南疆的事,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沈冷不会出事,原本这些话不能对你说,你的层面还不够听了对你没好处,既然沈小松来了,那我就索性多说几句。” 他看了沈先生一眼:“陛下已经让廷尉府去了平越道,但不是去查水师的案子,所以你们把心放进肚子里......除此之外,流云会也已出